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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危险谎言 (7)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5月17日20:42:0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冯华


天晴:
  我的好妹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知道你会为哥哥感到难过,知道你会对哥哥的死不理解,知道你一定会想方设法要弄清真相……天晴,当我写这封信时,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被人用刀割一般难受。我多么盼着这一切不要发生啊,多盼着这噩运来得再迟一些啊,可是我却无力把握,眼睁睁地看着它来到面前……你不知道,它已经贴近我的鼻尖,令我感到刺骨的寒意了……
  我知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晴,你还记得吗,几个月前,当我的头痛发作时,你曾关心地问过我,并说要陪我去医院看病。其实,那时我刚刚从医院得知了自己的病情,知道自己必须鼓起勇气来面对残酷的现实了。我没有告诉你实情,因为我知道,你的爱和关怀只会加重我的感情负担,而并不能真正改变我那凄凉的命运。
  医生说,如果我的运气比较好,那么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自然,作为医生,他建议我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们手里,花上一大笔钱,用那些无谓而痛苦的治疗去换取一段未知长短的苟延残喘……我当然拒绝了这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的计划。天晴,我一向不太对你隐瞒自己的经济状况,所以你知道,成千上万的医疗费对我们那个家庭来说,会是多么沉重的负担。我想象过,当你和父母得知我的病情后,必然会全力以赴地帮我治疗。我是一个堂堂的男人,不仅没有能力孝顺父母、保护妹妹,反而要使你们牺牲自己的生活来保护我,这让我于心何安?
  请原谅我在生命的最后一个问题上隐瞒了你,甚至欺骗了你。天晴,请相信这是我作为哥哥所能给予你的最后一份爱。
  自从知道自己的这一生很快就要结束后,我发现自己忽然像个老人似的,开始喜欢回忆往事了。
  我记得有一次,还在上中学的你忽然问我:“哥,妈妈说其实你小时候特别调皮,是真的吗?”
  当时我挺难为情地回答你:“那时候太小,不懂事……”
  你又问我:“每个人都说你懂事,都让我要向你学习。你教教我怎么做个懂事的孩子吧。”
  我笑了,说:“想做个懂事的孩子也很容易啊,爸爸妈妈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老师怎么教导你,你就怎么学……其实就是规规矩矩听他们的话呗。”
  你听了我的话,很苦恼地说:“唉,那我不是成了一个木头人啦?活得多没劲啊。算了,哥,还是你当懂事的孩子吧,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想起这件事情,我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回忆自己这短短的一生,我一直听从父母、老师的教诲,做一个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人,按照那条已被安排好的轨道向前行进,不需要自己去确定目标、选择方向。多年下来,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偶尔,当某种新鲜而刺激的事物出现在眼前,悄悄诱惑着我改变原来的方向时,我总是努力逼迫自己闭上眼睛,把它们都拒之于心门之外,仍旧按照原来的轨迹顺理成章地前行着……说起来很可笑,当你沿着那条既定的轨道前进时,你真的可以闭起眼睛,不必用自己的器官去感觉周围的事物,甚至不必用心去做任何的思考,像一个被固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似的,径直走向生命的终点……
  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视我为好学生,喜欢我,夸奖我。只有一位姓王的数学老师,常常为我感到忧虑。开始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数学成绩很好,甚至常常拿到满分,她为什么会为我忧虑呢?天晴,你还记得吗,这位王老师后来也教过你。有一次她来咱们家家访时,我总算有点儿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了。
  那时我已经上了大学。我听见王老师在客厅里和爸爸妈妈谈话,爸爸妈妈都为你的前途感到忧心忡忡,而王老师却说:“我看你们是不必为陆天晴这个孩子担心的。”
  爸爸叹了口气回答:“唉,我们怎么能不为她担心呢?总是那么没规矩,别出心裁,异想天开……她要是有我们天诚的一半本分,我们就踏实了。”
  我听见王老师不以为然地反驳父亲:“你们想错了。知道吗,陆天诚在中学答题时,永远只会考虑一种最基本的答案。分数虽然得到了,但在我看来,全无个性和创造力。这样的性格,以后进入千变万化的社会时,就会表现出局限性了。”
  我在外面偷偷听着,心里隐约感觉有点儿惆怅。因为说实话,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感觉到王老师预测的正确性。在大学,我发现自己渐渐失去了中学、小学里的优势,对于那种富于变化和挑战的生活,我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而那仅仅只是个开始,年复一年,我看见自己已经从一个优秀的学生,彻底变成了一个平庸的中年男人。更糟糕的是,连这种转变,我竟然也逐渐适应!
  天晴,我说的似乎有点儿远了。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从小到大,你听到的责备总是多于肯定,也许你现在的生活方式也并没有令你感到满意。但请你相信,和你哥哥相比,你生活中的快乐肯定比我的多,生命的色彩肯定比我的丰富……对一个总有一天要面对死亡的人来说,难道这还不值得你为之欣慰吗?
  我几乎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活增添过一抹颜色,只除了我的婚姻。你知道吗,天晴,虽然当年我和陈琴的婚姻是在某些不得已的情势下建立的,但后来我发现,这个选择其实是出于我的内心,并且在数年后,当我的生命即将终结时,我仍然会为了这个偏离生活正轨的选择,而真心地感谢陈琴。因为正是这个选择,使我品尝了过去许多不曾品尝过的滋味,爱,恨,幸福,惆怅,痛苦,希望……这些感受让生活变得那么丰富,使我早已迟钝的感官,又开始恢复了敏感和细腻,生活在一种完全的真实之中。
  天晴,我现在对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因为我对陈琴的爱而原谅她所有的过错。我爱陈琴,有很多当局者无法对旁观者解释的理由。即使现在知道她在感情上背叛了我,恨过之后,对她,我仍然爱着。至于你,真的不必恨她,并不是她的错误导致了我的悲剧。我已经告诉了你,如果现在我不为自己的死做一个安排,就永远失去了一个机会:为自己的人生做另外一种解答。
  王老师说过,对于一道题,我永远只会考虑一种最基本的解答方式。的确,我的一生差不多已经验证了王老师这句判断。除非我在最后这段能够控制的时间里,为人生最后一道难题做出另外的解答。我已经决定了,这一次答题时,我必须要调动自己所有的智慧和潜力,以最圆满、最巧妙、最无可挑剔的方式为我的生命画上一个句号。
  所以,千万别怨恨陈琴。她不像你那么聪明、敏感,完全想象不出她那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丈夫,会在生命的终点前,安排这样一个计划。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会和你一样茫然无措,甚至比你更多一些无助和凄凉。我想,如果说我对她还怀有一丝怨恨的话,那么在这个计划终结时,她已经得到了适当的惩罚。
  我不想一一告诉你我计划的细节了。建议你去看一篇日本的推理小说:《敦厚的诈骗犯》,相信你立刻就能明白事情的真相了。虽然和小说里那个无能、平庸的五十岚相比,我的情况更复杂、更无可奈何、更绝望,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同样是一名“敦厚的诈骗犯”,都一样走进了死亡。
  千万不要将这封信的内容告诉父母。他们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满心以为会看到儿女都得到他们期望中平安幸福的日子。虽然我的死会让他们伤心,但如果知道他们付出了一世的爱和教诲,到头来竟换得如此一种解答,我想那会粉碎他们的心。
  对不起,我这个哥哥无力承担的责任,今后要由你去全力承担了。代我照顾好父母,让他们相信,他们生养了一对世界上最好的儿女。天晴,哥哥真心感谢你。
  如果我的计划最终能够成功,那么凡凡未来的生活就有了相对安全的保障。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5年前,我第一次把凡凡抱起来,看着自己创造出的那么柔弱的小生命,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给他我所有的爱,一定要让他有一个真正幸福的未来。现在我想我要失信于他了,这种不得已实在太令人痛苦,因此,我必须以自己一生的人格做一个赌注,以此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补偿。
  假如有一天,陈琴又建立了新的家庭,而凡凡又过得不快乐,天晴,求你出面保护他,照顾他,让他能够感受到一丝来自于父亲那里的关心。你瞧,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在这最后的时刻,不仅不能对你承担保护的责任,反而给你肩上加了重重的枷锁……
  可我知道,你会原谅哥哥,是吗?
  真心地祝愿你能获得你一直苦苦寻觅的幸福。爱你。

   天诚

尊敬的警察:
  对不起,我本是一个守法的公民,不承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违反了法律。我知道自己错了,为你们的调查增加了很多麻烦,干扰了你们的正常工作。这种解释当然是毫无意义的,但我还是想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请你们原谅我自以为是的错误吧,因为无论如何,我已经没有可能再回头接受法律的惩罚了。
  我的死,其实与任何人无关。应该承担责任的,既不是乔海明,也不是陈琴。他们都是我为自己的计划所安排的替罪羊。我知道,以他们的性格和胆量,都不可能杀死我。所以,必须由我自己来杀死自己。
  今天晚上,我的计划就要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了。虽然一切还没有来临,但我现在却仿佛看见了未来的一幕,那个场面甚至比真实的还要清晰。我知道,自己所写的这封信十分荒唐,但它会对你们解开案件中的疑团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为了证明我所说并非谬词,现在,我把自己所预见的过程向你们叙述一遍。如果事后,你们发现这种预先的叙述与事实相符,就应该相信我所言不虚。
  今晚10点,我会逼着妻子陈琴陪我到达清江旧大桥,具体地点是在距桥南端五分之一处的一个桥栏缺口处。同一时刻前后,乔海明也会如约到达那里,因为今天下午我曾打电话给他,以我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威胁他必须赴约。我和乔海明相识多年,知道乔海明本质上是个猥琐、懦弱的男人(可惜陈琴看不透他的内心),我认定他只想以最保险的方式解决和我之间的问题,从而不至于影响到他的生活和前途。我知道他根本不敢动一点儿危险的念头,所以,我必须先发制人。见面后,我会辱骂他,甚至揍他,造成一种矛盾激化的假相。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里,我会装作被他推倒的样子,自己跌下桥去。
  我逼陈琴到场,主要是想让她作为一个见证人,亲眼“看见”我被她的情人推下桥去。如果他们有足够的良心,也许会把我送到医院(虽然我知道那将是无济于事的),也许会报警。然而这种做法会给他们(尤其是乔海明)带来极大的麻烦,所以我估计他们不会这么做,而会惊恐万状地逃走,装出不知情的无辜样子。
  这样一来,警方必定会介入,对我的死加以调查。对我来说,最理想的调查结果,当然是乔海明被确认为将我推下桥的凶手。好在他应该是过失致人死亡,不至于被判得太重。这也算是他无耻占有朋友妻子的一个报应吧。
  可如果你们正在读这封信,那就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也许陈琴真的太笨,没办法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说真的,她确实不善于说谎,虽然她有点儿喜欢说谎,而且经常对我说谎)。也许是其他什么地方我还没有考虑周到,出了差错。也许只是因为你们的力量太强,轻易就识破了我所设置的种种假相……无论如何,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出轨”没有成功。我只好向你们承认,这个案件中真正的“凶手”,就是陆天诚自己。陆天诚设计、安排了一切,陆天诚杀死了自己。
  假如你们成功,那就一定能读懂我这封看似古怪的信。我写这封信时,并没有处于疯狂的状态,而只是行将死亡。
  再一次向你们表示最真诚的歉意和谢意,并恳请你们手下留情,将此事对外界保密。我已经死去,承担后果的都是些无辜的人。陈琴虽然有错,但她是我孩子的母亲,以后将是孩子所有爱的来源,因此求你们不要从感情上再去惩罚她。这样也使得她能够带给孩子相对健康的爱,孩子的健康,是未来社会最重要的事情。
  此致
敬礼!

  陆天诚绝笔。

  彭大勇伸了个懒腰,愉快地说:“这下总算能结案了。”
  普克沉默地坐在彭大勇对面,一言不发地思考着,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又想什么哪?”彭大勇心直口快地说,“是不是在想陆天诚那小子?”
  普克点点头,说:“我在想,陆天诚在设计他那个计划的时候,对于将在清江旧大桥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有哪些设想。”
  彭大勇说:“他在给咱们的信上不是说了吗……”说到这儿,他挠挠头,用莫名其妙的语气说,“干这么多年刑侦,还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儿!自己把自己杀了,担心自己的嫁祸不成功,居然还预先给警察写封信!这个陆天诚,真亏他想得出来!”
  普克的语气有些惆怅:“他妹妹说过,其实陆天诚是很聪明的,只是后来……”
  彭大勇轻松地说:“像他这种聪明的人,最好还是少点儿!你想想看,一个人生病死了,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可他这一聪明,设计出那么复杂的一个计划,害得有些人担惊受怕不说,还害得咱们跟在后面瞎忙活,浪费咱们多少时间!”
  普克心想,陆天诚如果不是为了要尽可能多实现一点儿他对孩子的责任,也许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可尽管他那么聪明,殚精竭虑地设计出那样一个计划,却只能在他悲剧的终结处,再增添一抹悲剧的色彩。
  ……
  “过不了多久,你也许要杀我了。当你手拿剃刀要了我的命的时候,我能够踌躇满志地瞑目死去。
  一则,迄今为止,我的妻子和儿子因为我而饱受了艰辛,现在我将给他们留下500万元钱,这使我感到十分满足。
  再则,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毕竟做出了卓越的表演,我对自己这一演技感到十分满足。”(选自《敦厚的诈骗犯》)
  ……
  普克脑海里又出现了《敦厚的诈骗犯》中五十岚好三郎所留遗书中最后一段话。五十岚在知道自己面临即将被杀死的绝境时,心里竟是感到“十分满足”,能够“踌躇满志地瞑目死去”。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普克想,清明节的晚上,当陆天诚下定最后的决心,逼着妻子一同前去清江旧大桥时,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是在又一次地回忆自己设计的细节?是在为计划能够得到成功而周密筹划?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做心理准备?还是在默默地、无可奈何地向自己所爱的人说着“永别”……
  恍惚中,普克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陆天诚本人,顺着陆天诚的思路,演绎着那晚在清江旧大桥发生的一切……
  乔海明一定会来的。他虽然外表强壮,内心却很怯懦。下午我打电话告诉他:“你要是希望我把你干的丑事公之于众,自毁前途,那你就用不着去。”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他不敢不来。虽然他在和陈琴偷情时表现得很勇敢、很主动,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威风,又会甜言蜜语,又会信誓旦旦,但在能够真正威胁到前途的危险面前,他肯定会像一条狗一样丧失男人的尊严。
  乔海明一定会来。
  让我再仔细想想,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吧。
  我们见面,如果我不想办法激怒乔海明,下面的戏就没办法演了。所以我必须一见面就羞辱他,用自己从来说不出口的脏话痛骂他,如果他还是不敢反抗,我就动手揍他……那时候他会反抗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知道他即使还手,也只是本能的自我保护,那时候他只想着怎么从我手里讨回“证据”,怎么敢真正触怒我呢?
  可我并不只是需要他反抗而已。最好,他真的被我激怒了,像个男人似地爆发了,对我的羞辱打骂报以激烈的回击。最好,他真的动了杀机,并把它付诸行动,将我干脆地推下桥去,那个缺口不是就在跟前吗?行动起来会很方便,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在等待着他这一推啊……
  不过我还是认为,乔海明不会那样做的。因为他骨子里不是个男人,他觉得害怕,只想尽快平息我的怒气,解决那个“麻烦”。好吧,那么我只好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做了。我要在两个人推推搡搡的时候,装作被他推倒的样子,跌向桥栏上那个缺口,痛痛快快地从桥上摔下去,脑浆迸裂,当即死亡……
  陈琴呢?
  现在她正在我身边怯生生地走着,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明白她害怕了,虽然今晚当我告诉她我已经知道她和乔海明的事时,态度并不恶劣,但她还是感觉到害怕了,因为我从来没像这次一样违拗她的意愿……她知道我从来都很宠她,尽自己所能地爱她、照顾她,为了换取她的笑容,情愿牺牲男人的自尊,情愿牺牲原本那么重要的亲情……可今晚我却那么固执,冷冰冰地不容分说地逼她跟我一起来见乔海明,她根本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怎么会不害怕?
  陈琴啊,当你背叛自己的丈夫时,有没有一点点顾及到他所付出的那些感情呢?当你与丈夫的朋友在一起缠绵时,心里有没有感觉到一点愧疚和自责呢?当你面对纯洁无邪的凡凡时,有没有为自己的错误心生悔意呢……
  片刻之后,当陈琴看到我和乔海明之间的冲突时,她会站在哪一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我一次次设想过这个场景,凭着我对陈琴多年来的了解,仔细地设想过。陈琴不是一个坏女人,我知道,虽然她曾背叛了我,虽然她有虚荣心,虽然她影响了我和亲人之间的感情……但她从本质上说,并不是一个坏女人。
  当她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和情人,在半明半暗的清江旧大桥上搏斗时,她会袖手旁观?会挺身阻拦?还是会伸手援助?如果她伸手援助,又会援助谁?丈夫?情人?
  想到这个问题,我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多么悲哀。我提前做好的准备,竟是为了那么可悲的局面。我想,陈琴不会帮助我,就算她不帮助乔海明,很可能也不会帮助我。当她眼睁睁看着我跌下桥之后,最可能的反应就是,和乔海明商量好对策,一起逃开……
  事实上,如果陈琴在感情上还眷顾着她的丈夫,在看到惨剧发生后,当然会送我去医院、会报警、会说出事情的真相,哪怕她要为以前对我的背叛而付出代价。如果是那样,我的计划就不会有任何障碍,警方的调查会证实我是被害死亡,保险公司会如约赔偿我20万元保险金,而这笔钱,将是陈琴和凡凡未来生活的一点点保障……
  可是我更多的准备,却并非为了这种局面所做。今天下午我给陈琴寄了一封信,因为我已设想到她将在明天向警方隐瞒真相。也许她会告诉警察我是自杀,也许会说我是意外,也许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完全保持沉默……所以我有必要通过这封信告诉她,为了顺利地获得那笔保险金,她应该怎么去说谎,应该怎么去应付警察的盘问,才能使所有人都相信,我的死,既不是自杀,也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彻头彻尾的意外事件。我在信里告诉她,去写字台上找到那本日本推理小说集,认真读一读其中那篇《敦厚的诈骗犯》,也许她就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了。
  如果这封信还不能使陈琴明白她应该怎么做,我也并不会觉得奇怪。所以我把自己向保险公司缴付保险费的收据也寄给了她,这样一来,即使她的头脑再简单,想必也不会再继续她的错误,坚持告诉警察我死于自杀了。陈琴虽然并不聪明,但她并非一个心甘情愿听从于命运安排的女人。正像7年前我们相识以后,她也会用一些女人的伎俩获得婚姻一样。其实她不知道,即使当年她不采用那样的做法,我也同样会娶她,诚心诚意地娶她,做我一生的妻子。
  无论如何,我总算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愿望:她是我一生的妻子,至死,我们也没有分开。从娶她的那天起,我就对她承担了丈夫的责任。现在我即将死去,正在为她的将来做最后一件事:保护她,让她有一个安全平和的未来。
  临出门前,凡凡乖乖地上了床。我哄他说:“儿子,勇敢地在家待着,爸爸妈妈出去办一件事情,待会儿就回来。”
  凡凡信以为真,那么勇敢地把自己孤独地留在家里。他长到这么大,我还从来没忍心让他这么孤独过。他很坚强地答应了,以为爸爸妈妈过不多久就会回来,像从前一样爱他、亲他、抚慰他……我多想实现自己对儿子的许诺啊,可我知道,在我出门前回身对他说的那句“再见”,就是我和儿子的永别。
  我不敢过多地想象,当陈琴一个人充满恐惧地返回家中时,凡凡会说什么?也许他已经睡着了,也许他还在努力张着眼睛等待爸爸妈妈……从此以后,陈琴该如何告诉儿子,他的爸爸再也不会回家……
  不能再多想了……我们已经走上清江旧大桥。那个我为自己寻找的死亡地点,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似乎已经听见冥冥之中传来的一个声音,告诉我人生即将结束,我将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一个句号……从小到大,我从来只会用一种最基本的方法解题,只有这一次,生命中最后一个难题,我将用另一种方式去解答。就像那个敦厚的诈骗犯五十岚,一生的演技都那么拙劣,唯有生命中最后一次表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么精彩,那么成功,令他能够带着满足和快乐去面对死亡……
  路灯很昏暗。
  没有行人。
  陈琴胆怯地走在身边。
  乔海明即将出现在眼前。
  我要走了。
  ……
  “你在想什么?”
  普克忽然被彭大勇响亮的问话惊醒了,汗水从他的后背渗出,令他感觉到浑身冰凉。
  “我在想……”他喃喃地、犹豫不决地说,“陆天诚在设计他的临终计划时,还是有一些情节没有想象到。”
  “那当然,”彭大勇自信地说,“要不怎么会被我们揭开真相?”
  普克神思恍惚地说:“他可能没想到,当他失足跌下桥的瞬间,那个他出自内心憎恶的乔海明却会伸手救他。如果他事先想象过会有这样的情形,也许他不会狠下心来实施这个计划。因为我现在真的相信,他确实不会真正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哪怕那人曾经欺辱过……”
彭大勇沉吟着说:“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会显得这么可悲了。”
  “是的,”普克黯然地说,“也许他会像任何得了绝症的人一样,安静地死在亲人的注视和眼泪里,而不必那么凄凉地上路了。”
  他们都沉默下来。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最后,彭大勇问:“咱们该怎么结这个案子?”
  普克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日本推理小说集,它正好被翻到《敦厚的诈骗犯》的最后一页
……
  过不了多久,你也许要杀我了。当你手拿剃刀要了我的命的时候,我能够踌躇满志地瞑目死去。
  一则,迄今为止,我的妻子和儿子因为我而饱受了艰辛,现在我将给他们留下500万元钱,这使我感到十分满足。
  再则,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毕竟做出了卓越的表演,我对自己这一演技感到十分满足。
  请你原谅我。还有,我把迄今为止从你那里敲诈来的钱,如数附上。
  计76200元(其中理发修面费1200元)。
  ……
  普克深深地叹了口气,无法说出自己的回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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