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世纪婴儿3000
序 汉语是世上最美的语言么
汉语是这世上最美的语言吗。
我首先想到了莱茵河畔的法语,据说那语言也很美,而且严格,我不懂。
我的同事是韩语翻译。韩语曾脱胎于汉语,后成了拼音语言。韩国人说自己的语言很科学,什么外来语都能给拼得不走样。可要说美,那就只能说功能体现美了。
英语我学过,人家有莎士比亚戏剧语言来垫底儿,不美不行啊。
不管怎么说,汉语是我们的母语。从一生下来,我们就咿呀在这个语言氛围里。子不嫌母丑,更何况这个母亲那么美呢。
说到美,自然有两种,一个是功能美。语言是拿来说的,交换的,跟货币相仿佛。功能很重要,要能适应时代的变迁。汉语的功能美最突出地表现在对外来语的吸纳、融汇上。她是美的,因为她能把“PC”变成“电脑”。
还有一个美,那就是文学美。看看我们秦砖边刻的文、汉瓦上划的赋、唐风畔吟的诗、宋雨中落的词、元雾里蒙的曲、明雪下结的剧、清花内含的小说,美不胜收啊。
这世上没有最美的语言,谁都会说自己的母语美。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从叫“妈妈”开始,每个婴儿就开始不断识别、练习自己的母语了。
与其争论谁最美,不如退到书房里写下一篇美文。也许汉语就因为你这篇美文而保留了一种体裁、一个样式、一类风格、一些辞藻呢。
一、社会生活里的汉语生态
1、广告代言了时代
商业文化对汉语的需要就是:吆喝。只是这吆喝是充满视觉冲击力和蠢蠢欲动的性感刺激的广告罢了。
听听老北京的那些吆喝声,土得掉渣儿的艺术,和现在的土家烤饼差不离儿。而广告在现在和可预期的未来也是一门绝对的主流艺术。广告艺术家到那时肯定会比电影表演艺术家更吃香。
说到广告,我立刻想到了那些凤毛麟角的时代格言。像:
“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改成Lenovo呗。但这条广告语实在太经典,世界人民都舍不得失去联想,只得让联想把IBM给收购了。
奥柯玛冰柜:“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然后新飞冰箱就说,“广告做得好没有新飞冰箱好”。
Solvil Titus(瑞士牌手表)的广告这么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自从小两口们有了这句座右铭,社会的离婚率也提高了不少吧。
还有更绝的,“不求最好,只求最贵”。但这话不是广告词,是电影《大腕儿》里专门用来讽刺广告词的。
没想到为时代立言的工作竟然被广告承担下来了,汗ing。想想所谓的“先天下之忧而优”,于今只要把“忧”换成“优”,不是很好的广告词吗。
[自荐] 让我去做个广告策划吧,为时代代言。
这些广告词除了为时代代言外,还让我们懂得了活学活用汉语能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那些广告词的创造者不仅不拥有著作权,连署名都不行。他们是无名的汉语大师。
而更多的广告词还是依靠改造传统汉语(成语)来博得一些惊异的蓝绿眼球。
好色之“涂”(涂料广告,来自“好色之徒”);
“咳”不容缓(治咳药,来自“刻不容缓”);
口服心服(某矿泉水的,来自“心服口服”);
不打不相识(打字机广告,很不错的应用);
一毛不拔(牙刷广告);
金利来皮鞋,足以自豪的世界(这里的“足”从形容词变成了名词,语法上就不通了)。
北京竟然出台规定——禁止广告词对成语改头换面、李代桃僵,这实在滑稽、可笑。《诗经·周南·桃夭》中有“桃之夭夭”,是形容桃树枝叶茂盛。后来人把“桃”改作“逃”,才有了成语“逃之夭夭”。那这不是篡改吗,谁管了。
像“好色之涂”就也属于对成语的活学活用,使成语从词典里走出来,变成在消费大众面前熠熠生辉的新成语。
举了上面这些例子,再往下说就容易了。
现在诗歌没落了,没市场了。所谓“人穷而诗工”的说法现在也不适用了。可自从高考允许多文体写作,也包括诗歌,于是诗歌的繁荣就指日可待了。
无论高考、商业、科举,其实都是市场在起作用,在把握着创作者的笔杆子。广告词、短信日后都会成为类似日本俳句的文体的,而且很多现形诗人也会变成这种文体的大师。
这不是蜕变,而是进化。
再来说说我到[北京]东北三环转了转、看到如此宏大的汉语大排档后的小收获吧。这块儿是北京的CBD,富人多在这儿转悠,所以广告词也漂亮。如:
香草天空(康城叠拼别墅广告);
提香草堂(西南鼎级别墅广告);
列踞豪门,贵而不俗(天鹅湾广告);
小居大富(富贵园广告);
步步为“赢”(思科网络广告。看来北京的禁令没奏效啊)。
这些广告所叫卖的东西应该西方都有,都是跟洋师父学的嘛。但这些广告词的创意和内涵却是汉语独具,也许这是比所售商品更有价值的创造。
还有一类比较特殊的广告,那就是取一个叫得响的名字。当初洋货盛行,洋名也需要扬名。音译法自近代中国睁眼看的第一代介绍外来学说、知识就已大规模采用,最高境界莫过于形意俱佳。
在洋货大潮中,可口可乐算是起得最好的名字,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喝了那玩意儿有啥可乐的。
爱立信,爱立于信誉。和可口可乐有一拼。
摩托罗拉,昵称“磨[摩]磨蹭蹭”、“托托拉拉”、“罗罗嗦嗦”。同样是通讯领域的,虽然比起“爱立信”,“摩托罗拉”这名字有些不妙,但生意大好也就行了。
麦当劳,要想吃麦子,就应当劳动。怪不得那么多家长爱带孩子来这儿呢,德育啊!只是为何孩子越来越胖?
肯德基,肯定是德行的基础。有点儿不知所云,似乎很高深。看来它不如麦当劳起得好。
如今洋货日益被国货所取代,或引进、或合作、或合资。但洋货们的中文大名却可以一直启发后来者。于是大量国货的名字都跟来自国外似的,像奥科玛、海尔、波导、科隆。这些早就国产化的电器厂家还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外商似的,就是利用了“洋名=扬名”这个原理。
在我看来,还是欧典(地板)这个名字最棒,尤其是当它被央视315晚会暴光欺诈消费者之后。我在想,那个公司的策划者当初是如何精心包装着自己的品牌,把价格定在2008(元)也是为了和北京奥运挂上钩吧。
2、具有中国特色的词汇分析
如今,一切都被冠以“新”。“新问题”、“新时代”、“新事物”、“新情况”、“新经验”、“新模式”、“新现象”、“新思潮”、“新写实”、“新权威主义”、“新左派”、“新农村”、“新新人类”。这些“新”被统称为“中国特色”。
而更多的中国特色体现在新创词汇上。这些新词汇的创造完全可以和网语(在后面有专门论述)相媲美,那么我们又何必要反对网语呢,是不是由于这些是具有中国特色市场经济条件下产生的词汇就该格外照顾呢。
“大话”、“戏说”、“Q版”、“非典型”,目前是形容各种人生事物和文艺对象的流行性定语。“大话” 、“戏说”起于对港台一些影视作品的定位。“Q版”则是从QQ开始的,是即时性网络创作作品的一个标签。而“非典型”来自200年肆虐中国的“非典型性肺炎”,从此“非典型”爱情、“非典型”生活、“非典型”小资在病毒消失后逐渐盛行。
当年的白话文运动将口语当中的白话应用到书面,使得引进西方科学技术时能方便、明白地陈述、引用。此后,每当社会出现大动荡,也要殃及汉语,新词不断。到如今“海龟”晒成了“海带”,便是白话文运动继续深化的物证。
创造新词,意味着我们对传统语言不满,传统汉语不能表现我们要说的东西。看看中文版的《存在与虚无》,翻译家在诠释萨特的哲学术语时可谓是翻遍了道家典籍,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存在主义和老庄近似吧。但从翻译的效果来看,还是相当的拗口,可以想见翻译家在意译时那副痛苦的表情。想想如果汉语足够丰富,是否能轻松一些呢。
以前中国管“失业”不叫“失业”,叫“待业”。既然是待业而不失业,那就没有所谓的“失业率”了。现在还不叫“失业”,叫“下岗”。于是就有了和“待业”相呼应的“再就业”,就像把“遣返”改成“劝返”。“转制-买断-下岗——再就业”,一连串的大喘气,都是为国企解困而制造出的新词汇。
还有原来的“双轨制”,现在改成了“与国际接轨”。终于算是抛弃了一条便宜的钢铁轨,保留了一条比较贵的合金轨。于是只在油价上涨的时候才国际接轨,未免还有“双轨制”的遗风。
“官倒”、“批条”、“回扣”、“体外循环”、“小金库”。弄好了,是单位的功臣,一地的霸主。弄得不好,或得罪谁了,就只得被“双规”、“双指”。于是,当“保证先进性教育”简化为“保先”就会有个疑问,它真的能保鲜吗?
中国社会每当处在转型期都会出现词汇紧缺的情况,洋务运动、五四、文革、改革开放,于是大量的翻译家、学者、留学生和商家、政客就投身其中,为丰富民族语言出把子力气。现在又多了网络和媒体的贡献。
要论啥是中国特色,其实从具有中国特色的文件中就能觅出一二。看看那些开始还羞涩地带着引号、后来就大胆地摘掉的词语,中国特色真是呼之欲出。所以只要这些词语在中国特色就不会褪色,而任何新词汇都只会为其增色。
3、标语的潜意识
中国的很多标语一般来讲是纸老虎,很吓人。有些鬼符的意思,可能是专门用来吓鬼的。至于人,看得多了,也就不怕了。
进而言之,那些标语大多在宣传国家和当地政府以及标语墙所有者的政策、想法、观念、广告。这些内容混合在同样一种文体当中,足见出中国特色是政、经混合,权、商不分。
由于毛主席他老人家特别喜欢发动群众,也包括生孩子,所以不让节制人口。于是后来人只得搞起了计划生育,在广袤的乡村就出现了很多相关的标语。
宣传国家人口政策的,如:
国家兴旺,匹夫有责;计划生育,丈夫有责。(男人的地位依旧强大)
见证怀孕,持证生育!(中国的证实在是太多了,建议一证制)
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跟当年刘伯承的“达一个,夹一个,看一个”异曲同工啊)
坚决打击流产女婴!(应该补上“的行为”)
一人结扎,全家光荣!(启发人们的荣誉感)
引导生育生产活动的,有:
少生孩子多种树,少生孩子多养猪!(迎合农民心理的佳作)
结贫穷的扎,上致富的环。(加:今天是个好日子)
农村想不穷,少生孩子养狗熊。(把孩子与狗熊相提并论,和旧上海“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近似)
放狠话的,显然是被上级的指标给逼急了,很可能是一票否决的硬指标啊。这些标语的核心就是不破不立、赶尽杀绝。如:
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三光政策”吧)
宁要家破,不让国亡。(十足的忽视个人利益,很像人民公社时代大炼钢、大办食堂的劲头子)
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洪水猛兽,苛政猛于虎的表现)
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他家破人亡。(罪莫大焉)
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他人即地狱的搞笑版)
那些关于结扎的标语看上去跟兽医行径似的,如:
超生就扎!(干脆,鲜明)
一人超生,全村结扎!(明显侵犯人权,但为了达标也顾不上了,实行连坐与保甲制度)
一胎生,二胎扎,三胎四胎刮!刮!刮!(一、二、三、四!)
一胎环,二胎扎,三胎四胎杀杀杀!(从人多力量大到杀杀杀,怎么跟杀右派相仿)
该扎不扎,见了就抓。(跟阶级斗争差不多了)
关于强制人流的标语也特别多,而且都有个“流”字,真是鲜血淋漓啊,只有真的猛士才能面对。如:
能引地引出来,能流地流出来,坚决不能生下来。(措施齐备,防患未然,决不能亡羊补牢)
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只求政治指标的完成,不顾人民死活)
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还能说什么,暴政)
以上这些与计划生育有关的标语特别醒目,每个火车上的旅客在窗前吃苹果的时候都能看到。当我们坐在火车里享受着人性的服务时,在火车外、铁道边,侵犯人权的标语口号却如此赫然而出、扎眼地存在着,着实令拿苹果的手抖上几抖。
但如果回头想想火车票如此难买、黄金周如此拥挤,也就继续吃下可人的果实,即使里面有些小虫,但更甜了。
还有一些政治、经济、教育方面的标语口号也是耐人寻味,如:
以三个代表指导我们的屠宰工作。(这简直就是在讽刺)
集体上访违法、越级上访可耻!(愚民是肯定的,关键是还引入了荣辱观)
[贫困县]我们的工作重点是管好两个口,填上面的口,堵下面的口。(贫困并不限制想象力啊)
[归还农业贷款]人死债不烂,父债子来还!(太狠点儿了吧)
谁侵犯投资者,谁就是人民的罪人。(谁能代表人民?)
农村信用社是老百姓生活的贴心人。(还好)
不娶文盲妻,不嫁文盲汉!(和文盲结婚就不能帮助他脱盲吗)
养女不读书,不如养头猪!养儿不读书,就象养头驴!(狠)
[大庆油田买断工龄职工刷出的标语]青春献给党 老了没人养。(早就该想明白,上山下乡难道还没把你们教育明白)
在这些标语中,能够看出政府和民众(公民)都想通过标语这个中国特有的政治文体来表达自己的强烈意志。
至于有用没用就另说了,至少能起到起码的心理调节作用吧。
政府这样自我安慰,不是没做宣传工作啊,不是刷了黑白标语了吗。领导来视察一定能看到,再配置些彩旗一衬托,行了。
民众(公民)也会想,一口恶气算是出了,再说吧。
再看打击违法犯罪的,这些标语的修辞方式就是“吓唬”: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一点不符合新的法治精神,但却把坦白不坦白的结果说得很直白、形象,而且直指人心)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玩火自焚,而且牢房里没火柴)
横卧铁轨,不死也要负上法律责任。(果然是吓鬼用的)
抢劫警车是违法的!(这就不仅是吓鬼了,还自己吓自己)
武装抗税是非法行为。(给自己壮胆儿)
私设路障违法,拦路抢劫判刑。(普法教育的废话)
偷税漏税,来世罚作尼姑。(诅咒式)
不怕死的就到十八里乡来作案!(简直就是空城计)
坚决打击挑脚筋。(具体指出了可怕的罪行特征)
严禁触摸电线,5万伏高压,一触即死,违者法办!(看来不触不行了)
[厦门鼓浪屿]违法越界观光,小心枪弹扫光。(看台军也是观光项目之一啊,怎么就取消了呢)
如今电信建设大发展,光缆遍布广大地区。偷光缆的人总认为那里面肯定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去贩卖,于是很多标语就得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格式来教诲一番:
光纤没铜,偷也没用!(有铜没铜总得打开来看看吧,谁教科普不到位呢)
光缆无铜,偷盗有罪!(但里面总有金属吧)
偷割光缆,讨死。(至少不会被电死)
这些涉及法治[法制]的标语简直就是直接写给罪犯的判决书,让看见它们的良民们焦虑、不安,感觉就跟背后有只枪、前面有个监视头一样。
当然,真正的罪犯是不怕这种威慑的,该偷盗还偷盗,生活所迫、欲望所至。
倒不如一些更人性化的标语或许能深入人心,人人(良民和犯罪嫌疑人)见了不说立地成佛,至少也能叶公好龙吧。像:
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不要出交通事故啊)
小草凄凄,踏之何忍。(请勿损坏花草树木)
在长途旅行时,会有很多标语如同风景一般提醒着脑神经,这里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热烈欢迎人大代表来我校明察暗访!
热烈欢迎全国某某系统领导来日!
敬爱的各界群众,请携带你们的发情母牛前来配种。
外地车辆在巫山境内一般不被处罚。
[某镇内衣厂]发展内衣制造业是我们的基本国策!
请您便溺入池。
(注:标语内容采自各种网文)
4、“茴”有四种写法
茴字确实有四种写法,但我们和那个咸亨酒店的伙计一样可以不予理睬。我们在日常的迎来送往中,根本吃不到茴香豆。即使要吃,也只须一点菜谱就上来了。茴字写法多了,反而让我们怀疑那还是不是孔乙己所好的那一口儿。
相反,那些被篡改的汉语文字却可以博我们开怀,至少在心里或脸上会掠过一丝无厘头的微笑。像:
植树造零;
白收起家;
勤捞致富;
任人唯闲;
得财兼贝;
检查宴收;
大力支吃;
为民储害;
提钱释放;
攻官小姐;
爱名如子;
酒精考验;
明主选举;
繁荣娼盛;
失望工程;
人民万税;
……
茴字虽有四种写法,而被篡改的“成语”却有千万种,每一种都和民意有关。对这样的写法,我们是否应该抱着多一些的敬意呢。
5、我该叫你什么?
大中午的,我饿了,就走进一家装修还尚可的饭馆。迎宾小姐把我引到座位上,就不管我了。我想点菜,可脑子里突然就闪过很多称呼来:同志、服务员、小姐、伙计、小二、师傅、先生、老板……。
到底我该叫他(她)什么呢?
同志?
现在不兴了。张口闭口同志的那些人基本上还活在上个世纪。谁跟谁是同志呢?我们哪里有同样的志向呢。道不同不相与谋,哪里来的同志呢。如果从大的志向上讲,我和任何中国人都是同志,我们都希望祖国昌盛、富强、民主。岂不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同志总是让人回忆起血雨腥风的革命战争年代,难道吃顿饭也要背诵一下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吗。
服务员?
这个词太生硬了。叫“员”的也太多了。邮递员(本可以叫“邮差”),售货员,卫生员,采购员,运动员,炊事员(还可以叫“厨师”),审计员,书记员,勤务员,接线员,公务员,员外……。这就像把很多很特别的动词全都归到“搞”和“干”上:搞运动,搞革新,搞改革,搞生活,搞得[不]好,搞一个,搞搞活(还能这么用啊);干事业,干工作,干革命,干活儿,干得[不]好,干一次,干了一辈子(或许干部就是专门“干”和“搞”的那类人吧。
小姐?
不能不承认,自从改革开放搞活以来,这个词就被滥用从而用烂了。当“小姐”演变成一种三陪、卖身的职业,它原有的“闺中蜜”的意思就淡了,变味儿了,变臭了。但我们还是不得不使用这个词,因为称呼比较年轻的女性用“女士”不合时宜,用“夫人”肯定挨揍。
伙计?
这个称呼似乎不太尊重人家了,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吗,人人平等。伙计、跑堂的、小二,这些称谓如今难以在大众中推广的原因,就是我们还保留着那么一点怜悯之情,不想把这个社会弄得跟旧社会似的。
师傅?
我记得以前修车的时候老是一口一个“师傅”地叫。“师傅”,仿佛就是那些手工艺者,忙活手艺的人。修自行车堂而皇之的,当然算是种手艺了。可在饭馆供职的人,怎么就成师傅了呢。想不通,我不叫。
先生?
太文绉绉了吧。这么一叫岂不是让人家觉得尴尬吗,别把手里的菜谱给掉了地。先生一般是用在社交场合以及想以尊敬姿态对人的时候。不是说不能对这里的人尊敬,只是场合不对难免嘴短。先生,请点菜!先生,我要个牛蛙——
老板?
这么叫有些太夸张了吧。如果各个伙计都是老板,那老板往哪儿摆?老老板,还是后台老板。要叫“老板”,也得是在小店,而且就一个人在伺候,那人还得是在收银台前忙活着,年纪不小,得是个男的。要不,就叫老板娘也可以啊。
这些个称呼在我脑子里足足转了十几圈儿。乱叫天下人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荒谬吧。我犹豫良久,只得挥了挥手。
6、矛盾词
在信息时代,我们对语言的期望不仅是精确,更要富含营养。而汉语在中华民族坚持不懈的使用和坚忍不拔的改良中所保持的诗性魅力,于这个时代更升华为信息的富矿。
网语(网络语言)便将是一个例证。虽然现在的网语还只是简单的数字、字母在谐音上对汉语的模仿,但将来必能以汉字为元素而重组。
人们在使用汉语时也进行了许许多多的再创造,矛盾词便是其中一种。在汉语里有很多这样的词。它们能包容和解释正反、善恶、美丑两方面的意义。
先举几个在本文中出现的词例:
○1欲望
追求卓越是欲望,追求淡泊也是欲望。欲望所以是欲望,就在于它可以诠释一切。欲望无所不在,超脱是不可能的。因此,“欲望”一词既是对追求、渴望的诠释,又能涵概不追求、不渴望。
○2缘分
邂逅是缘分,分手也是缘分。于是缘分可以被滥用,用来解释情感遇到的所有问题。如此平庸的理解一直就是流行歌曲所颂扬的情感本质。
○3炒作
不炒作也是炒作。这样一来,就逼迫人们必须从事炒作。正所谓“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
汉语言在矛盾词上表现出极度的灵活性,因为矛盾词超越了是与非的界限。它既概括出自身的范畴,又从内涵探出饕餮大嘴,把范畴以外的范畴也吞进来。
想一想,还有没有这样的词语(语言)呢?
比如:
命 这都是命(中注定)啊;
招数(法) 无招胜有招,无法胜有法;
灵验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不灵也是灵验;
历史 请问,有什么能逃得过历史的概括,有什么能挣脱历史的魔爪,是的,我们什么也不做,就已经创造了历史。
而最古老的一个矛盾词就是“道”了。道可道,非常道。那么“常道”又是什么呢?作为汉语来说,它只能归入可道之道,它是可道之道的总和,抑或这个总和的非。
辨证主义者认为这是辩证法的胜利,那是他对自己专业的无知。其实,“辨证”一词也是个矛盾词。辨证固然很辨证,不辨证也可以是辨证的。
我承认,语言是思维的工具和思想的反映。但这样的工具说(反映论)又十分粗糙,像是新石器时期的论调。在信息时代,不能忽视与否认的是,语言作为一个独立而开放的自洽系统具有独特的运行能力,完全可以和现实世界形成互文。
汉语的世界似乎更加广大。它的用典、成语、象征,使得这个世界的维度簇多。汉语一样能影响中国人的思维,也就具有开发智慧的功能。同时,汉语还能运用自身的世界体系拓展思考者的思路,使思考者的灵性与汉语的诗性浑然一体。
另一方面,矛盾词又让那些使用者有了某种大无畏、无所谓的人生态度。他们之所以能巧舌如簧、左右逢源,就在于巧妙地运用了矛盾词。我们不是时常在某个大专辩论会上听到这样的话:对方辩友又一次证明了我方论点,谢谢。
7、汉语的双重人格
汉语实在发达。以前是外来语,现在是网语,还有很多政治社会商业广告的生造,真是众声繁华。而汉语的发达,还在于其双重人格的构造。
以下举些例子。请看:
有“士可杀不可辱”,则
有“大丈夫能屈能伸”。
有“是可忍孰不可忍”,则
有“小不忍则乱大谋”。
有“杀身成仁”,则
有“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则
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有“井底之蛙焉能知大海”,则
有“一叶而知秋”。
有“富贵不能淫”,则
有“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公仆”,则
有“父母官”。
有“华山自古一条路”,则
有“条条大路通罗马”。
有“义无返顾”,则
有“好汉不吃眼前亏”。
有“士为知己者死”,则
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就是汉语的双重人格。它和语义褒贬完全不是一回事。它更多地表现出汉语思维的两面性。这些“泛成语”其实是历史的积淀,是我们的祖先、先人和同代们在各自的生活社会实践中根据具体语境说出来的,一定很是掷地有声。
每个人,当他得到汉语系统的完整教育之后,就能在大脑里形成完全不同的两套思维模式。一套是儒家式的义理哲学,一套则是世俗的明智文化。两套价值体系并存,常能令人不知取舍。
每个人都可以从汉语里找到自我辩护的“泛成语”,其实也就是找到了在“泛成语”及汉语背后存在的道德支撑。因为汉语的很多“泛成语”都来自于历史事件,都是从典故而来,都是五千年文明的积累。每个“泛成语”能够流传至今,正说明其道德价值为中国历史社会所容,说明这是世人所遵守的某类规则(无论是法则还是游戏规则,也无论是明规还是潜规则)中的一款。
更为复杂的是,两套体系又能交叉互动,形成许许多多的子体系。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汉语道德的依据。汉语道德与根本的伦理道德体系的不同在于,它只是一套说辞,一套宽解自己与他人的话语。它不是真正的道德,它只能在精神上得到一点点的胜利。
探讨汉语的双重人格,其实质是映射出道德本身的不确定性。我们的道德似乎正处在一个与汉语同步更新的时期。外来语带来国际的观念、世界的良知,网语影响到新一代人对社会的认知,而商业文化媒体生造出的新词汇更是令人莫测高深。
众声的喧哗意味着众生对话语权利本身的敏感。每个人在今天都逐渐有了发言的权利,甚至是制造新词、新的“泛成语”的权利与机会。
因此,汉语的这种二元人格也会更加多元化,体现出现世道德的多义性。
二、信息工具对汉语的再造
1、信息时代的标志——错别字
我们何尝在乎快餐包装纸上出现几个错别字呢,我们只在乎快餐的质量。我们行色匆匆,何尝在乎一旁的广告牌上有几个错别字,或那标志牌上的英文是否标准。
更多的错误来自信息量巨大的电视。电视每天给我们提供娱乐和资讯,整理着繁杂的生活和琐碎的记忆。无人理睬的错别字和误读,以及它们不会影响到信息的确定性,也不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
但看到电视屏幕上频繁出现的错别字,听到播音员对常用字有口无心的误读,我就已经能把握这个时代的一些基本特征了。
汉语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工具,一个熟视无睹的符号。在电脑、手机上输入汉字时,错别字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些错别字仿佛就是街边的行乞者,与我们的日常世界丝毫不交叉。
在汉字中,包含着诸多文字现象,如:正俗字、分化字、古今字、通假字、异体字。其中有很多纠缠不清的地方,因为汉字在流传当中出现了很多种同音异形的情况。而异体字当中,也有错别字的贡献。
在古人看来,也许我们的简体字也有很多是错别字。汉字的演进其实就是个以讹传讹的过程,只是我们不能主动地以讹传讹。主动地以讹传讹,就是没文化、小学没毕业。历史自然而然地以讹传讹,就是文化的传承了。
这就像进化当中的变异,基因错位导致突变,文字错位导致新词产生。在我们这样一个信息时代,错别字更是牛皮癣一样。哪一位因为输错汉字而给汉语带来了新局面,那真是走了狗屎运。
那些砍大山的北京混子能把口语说得精湛无比,但错字连篇,甚至提笔忘字。这很像那个著名的燕国愤青儿去邯郸学步,却爬回了家。
须知,汉语——就是我们回家的路。
2、网语来得正是时候
语汇就是因交流而产生的,而网络就是一个大交流场。时不时出现俩新词儿实在正常,根本没必要像某些语言学家、新闻记者那样急着去绞杀。语言学家反对这些新词儿的一个很大的动机就是害怕汉语词典又要重新修订了。
汉语词典早晚是要修订了,就像北京地图一样,经常会有新建筑突兀而出。只是北京建筑里的那些典故已经拆得差不多了,远非汉语词典里的书面语那样容易保留。
研究网语应该有很多方法,最简单的莫过于举例分析。在举例分析之前,我先作个分类。现在出现的网语大致分为四类:中文网语;拼音网语;数字网语;混合网语。
中文网语
我——>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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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妹妹——>美眉
Email(电子邮件)——>伊妹儿(颇有情感的音译)
丑女/丑男——>恐龙/青蛙(相当含蓄啊)
拼音网语
比拼——>PK
美女/妹妹——>美眉——>MM
????——>TMD(看起来干净、文明多了)
变态——>BT(这可不是英国电讯公司啊)
芙蓉姐姐——> FRjj(已属专有名词)
数字网语
Bye bye——>拜拜(形象的音译)——>88(有“恭喜发财”意)
就是——>94(酱紫)
气死我了——>7456
呜呜呜呜(拟哭声)——>5555
无聊——>56
混合网语
汗颜(现在时)——>汗ing(汉语+英文)
商家与个人的电子商务交易(Bussness To Customer)——>B2C(数字+英文)
时尚的——>最in
从中,可以发现几个特点。一个是英语被汉化,这仿佛是民族自豪感的起源之一。汉语具有天然的同化外族语言的能力,这个是韩语不能比的,虽然后者在韩国人心目中是最科学的语言。以后我们吃粉丝的时候就会想到偶像,喝稀饭的当口就会满心欢喜。
而超女比赛带来的网语改良,就是把粉丝发挥到极至:李宇春迷——>玉米,张靓颖粉丝——>凉粉,黄雅丽的支持者——>荔枝,周笔畅迷——>笔迷。
在英语向汉语流失的同时,汉语也在被数字吞噬,这是另一个特点。数字网语输入方便,有着风趣的谐音和似是而非的意象。再一个特点是越来越洋泾浜,越来越符号化。我想很多语言专家对此一定相当地忧虑,尤其那些作文老师更是痛心疾首。汉语的纯净之美给打破了。
想想民族的语言被看得何等重要,想想“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个谶语,我们的心就不能平静。
其实汉语的纯净之美早就被打破了。外来语披着汉字的羊皮,阿拉伯数字在我们的文章中横卧竖躺,那些麻辣鸡丝、某某司机之类的外国人名也是惨不忍睹。汉语再不是秦砖汉瓦唐风宋雨元雾明雪清花了。
而汉字尽管有象形的一面,但终归还是符号。只是符号化过分严重,如未推广开的第二代简化字(繁体字与简化字的关系见下文),会完全丧失汉字本身的韵味,接近于日文,这是民族心理绝对不能容忍的。
3、短信是种新文体
手机是个人的便携通信终端,短信就成了最即时的聊天方式。如今的短信已经变成了一种文体,显然这是科技进步造成的额外效应。这个额外效应首先就表现在语言的变化上了。
看看所谓的“第一部短信小说”《城外》(作者:千夫长)版权被一家做SP的公司花十八万给买了。内容极其一般,无非是讲男女之间围城内外那点事儿,而且语法不通之处屡见不鲜。作为“第一部短信小说”,其粗糙性确实也算实至名归了。而无论这是否算个噱头,都很是刺激了那些企望在短信方面挣到名利然而却苦苦挣扎在点击率温饱线上的写手们。
短信受到手机客观技术条件的限制,只能以文字为主,其内容多是笑话、祝语。经常流传的那些笑话已是千人抄、万人笑,专写此类的戴鹏飞也因此成名,只是他的话剧段子三部曲我都看了却都没啥深刻印象。等到了春节等重大节庆,几亿人一起为了若干条短信抓狂,让移动公司有事没事偷着乐。
戴鹏飞之所以成名,在于他干得早。这时代凡是干得早的,不是跳楼了,就是成名了。戴鹏飞没跳楼,就成名了。而后来者根本没这运气,收入也越来越少。因为后来流行了DIY[自己动手]。大家一起来写短信,按照点击下载率来获取报酬,既自娱又挣钱。
很多短信都是顺口溜,仿佛回到了诗经时代。不同的是这些短信诗歌如快餐般通俗,流传迅速,消失得也快。好的短信被收藏,过时的短信被删除。一种新的文体——短信体就诞生了。
短信体的主要特征是:篇幅短,通俗,有趣,语言鲜活,反映当下。那些短信写手整日冥思苦想,确实为我们的手机增添了几许文学气息和幽默氛围。像:
麻雀说,我是老鹰中抽大烟的。
乌鸦说,我是孔雀里烧锅炉的。
鹦鹉说,我是鸽子里坐台的。
烤鸭说,我是天鹅中练法 轮 功自焚的。
这则有些过时的短信是讽刺法 轮 功的,在残酷当中隐约可见黑色幽默。
在戴鹏飞的短信里,更是有很多讽刺与自嘲。如:
N小姐对O先生说:不!咱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还是去追求K小姐吧,我觉得比较现实。(这里把NO跟OK巧妙运用,就是没啥含义)
打你手机,第一遍是: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第二遍是: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第三遍是:您拨叫的用户没有手机!(表达了当代手机族的无奈)
老鼠没有女朋友特别郁闷,经过努力终于一只蝙蝠答应嫁给他,老鼠十分高兴;朋友笑他没眼光,老鼠说:你们懂什么,她好歹是个空姐。(是对空姐儿掉价的嘲讽)
蜜蜂妹炫耀自己的蜘蛛男友:他好歹有个自己的个人网站。(不失为网站热之上的一盆冷水)
尽管由大量短信串成的戴氏话剧三部曲犯了处处想精彩结果不精彩的大忌,但他的这些早期短信还是很经典的。
当然,在短信里也少不了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以下是一些如诗一般的爱情短信:
世间本无沙漠,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落下一粒沙,从此便有了撒哈拉!(灵感恐怕来自歌曲《爱情的沙漠》)
我想我不够爱你,因为,我每天只能爱你24小时。(爱情与时间的关系)
如果爱你是错的话,我不想对;如果对等于没有你的话,我宁愿错一辈子。(爱情精神病的显著特征)
这让我想到了日本的俳句。那是一种短诗,以十七个音为一首。首句五个音,中句七个音,末句五个音。写的是瞬间的感受、刹那当中的心灵投影以及顿悟般的意境。在日本有位被称为“俳圣”的松尾芭蕉,他的代表作是:
古池,
一蛙跳入,
水的音。
这俳句翻译过来就没有十七个字了。这可能是最著名的俳句了。
他的作品还有:
寂静,
渗入岩石,
蝉之声。
另有:
初寒雨,
猿也想披,
小蓑衣。
在中国,绝句和词的文体与俳句近似。按照文化流传的历史规律,肯定是这样:绝句是俳句的语文老师,管营造意境和修饰内容;词是俳句的数学老师,司逻辑和算术。绝句最少二十个字,五字一句,共四句。而字数最少的词牌是《十六字令》,只十六字,也有说是《竹枝》。但显然,俳句作为一种文体是字数最少的。
可以说,日本的俳句和中国的绝句、词就是那时候的短信体。但短信体不仅能容纳这三者,还可以把民谣、歌词、广告词等一一吸纳。短信体可谓是第一种依托在通信工具上发展起来的文体,而以前的诸多文体全都是依托在书写工具上的。
美国意象派大诗人庞德受到中国古诗和日本俳句的启发,写下了《在一个地铁车站》: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翻译过来,是:
在一个地铁车站,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般显现,
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可以想见,有朝一日,那些手机族短信粉丝们在地铁里用自己的拇指揿上摁下,左删右改。那不是在写几句玩笑话,而是在创作短信体参加大赛。他们那么认真,完全可以和那些围棋棋手的专注相比,忘记了下车。
我想预言的还是,中国诗歌将被短信挽救!
4、QQ就是方言
QQ是即时聊天工具,也是网语的重要生成地。可单聊,可群聊,还可共享文字、图片、歌曲等,功能丰富,不断升级,掏尽你的钱袋……
QQ实际上就是一大森林,你可以在里面搜索符合各种陌生人。然后加入你的好友群或别的群。你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的资料简略到可以忽略。
陌生人之间说话无所顾忌,不怎么受道德约束。QQ就成了一夜情、同性恋的始发地。在这样一个不受世俗道德约束的界面上,语言的约束也会少很多。网语并非QQ发明,却在此处发扬光大了。
QQ的陌生人制度使人无约束地使用简练的“嗲”语,比如女孩子喜欢说“8要(不要)”、“葛各(哥哥)”。各种谐音字都可以代替标准的词语,充斥在QQ的对话框上。还有那些表情图片和搞笑的小FLASH,也伺机登场。
功能有时就决定了使用者思考、说话的方式。像MSN是熟人间的沟通,就决定了MSN的使用者在语言方面更规范,否则会被看成没文化、少礼貌、缺教养。
而QQ因其容纳了不同的地域,拥有了不同阶层、文化、社会背景、生活习惯、风俗的用户。后者之间的交锋、碰撞,极其容易出现新语言,从而使网语发达起来。就像一个地方会有自己的方言一样,在虚拟的QQ里一样会有方言。甚至,QQ就是一种方言。
QQ方言可以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群的,也可以是通用的。
两个人之间的QQ方言基本上只需要问上一声“那个啥意思”,就可以变成两个人的沟通符号了。这种符号用得最多的形式是拼音缩写,像佩服写成PF,革命写成GM。数字因为能表谐音的范围较窄,只作逗乐之用。在亲密者之间,倒是会使用类似密码一般的语言,像1069。
因为每个人会进好几个群,所以群内方言也是相互串的。很难把一个方言固定在一个群里。除非这样的群是特定的群,群里的人有着共同的爱好,于是一些术语就会变成方言。像在一个做VOIP(网络电话)的群里,“落地”一词指的是互联网上的电话与传统电话网对接。于是“落地”就可以泛指把灰色(不怎么合法)的东西变成了红色(合乎宪法)的东西。
最后,通用于整个QQ族的是新的语法格式。在汉语漫漫的沿革当中,语法的改变往往是致命的。现在很多人看不懂古文,当是被古语法挡住了兴趣的道路。而我们现在所坚持的汉语语法,又是拿来主义的硕果。语法是语言的逻辑,那么我们的汉语也算在这上和国际接了一次轨吧。
汉语语法的改良,先是把从右向左的竖向书写改成从左到右的横向。而后就是按照英语的主谓宾来安排汉语带词性的词汇。这样就给现在的中国人一个错觉,汉语语法就是这样的,而且还很科学。这没什么不好,它丰富了汉语的结构。像陈丹青那样文章风格文白相间的,其实是对古汉语语法比较偏好罢了。
在QQ上,先是通过加入图片来表达心理、替代标点,图片成了词汇,成了句子的一种或一部分。有用图片代笑哭愁忧喜的,有把话写到图片上的,有用动画替换语言的。还有自己发明标点符号的,有引进英文时态的,有玩拼字游戏的。当然这些还不能称作对标准语法的革新,还没有造主谓宾的反。
但我相信为时不远了,或许到那时我们又会看到久违了的古汉语吧。
5、信息垃圾堆里的甲骨
公元一八九九年,王懿荣发现了一片甲骨,上面刻着很奇特的符号。王懿荣确认,这就是殷商文字——甲骨文。商朝的信息已经大量丢失,或者封尘于地下。所以甲骨文就显得格外珍贵,它所特有的文字体制打破了以《说文解字》为代表的小学对汉字理论的禁箍。虽然我们至今从那出土的十万片甲骨上能够读到和读懂的信息是十分有限的,但这些信息的价值却是难以估量的。
信息是对世界元素的组合,但并不是任意组合。也就是说,不是任何组合都能产生有价值的信息。信息的意义,就在于它的价值。所以,什么才是信息的价值,就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同类信息完全可以组成一个群,姑且叫做信息群。比如商朝信息群,现在可以得到的,主要是商代文物、甲骨文、传统古籍、史记。而甲骨文是对当时社会的直接记录,就显得尤为珍贵。当初,河南安阳小屯村民大批挖出甲骨,把它当作能治疗妇女病和虚弱症的中药材“龙骨”出售给中药店,或在安阳每年春秋两季庙会上作治外伤的“刀尖药”零售。甲骨文就是经过这样的“药材时期”和此前的“埋藏时期”、“破坏时期”后,才为人所认识的。
王国维在《古史新证》里提出“二重证据”法,以地下之材料(如文物、甲骨文)与纸上之材料(即传统古籍、史记)相互应证,来更准确地了解历史、研究殷商文化。后来的学者还提出了很多研究方法,为认识甲骨文、认识商朝信息群不遗余力。但至今,所认识的甲骨文字也不过一千字左右。
于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由于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信息才对人有价值,它是人在付出一定生命量之后获得的。而不付出生命量就能获得的,根本就不是信息。
试问,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信息还有什么意义?在一个无所不能的虚拟世界里,信息可以任意组合而不失去其合理性。上万上亿次的组合可以在瞬间完成,它们丝毫也没有生命量的痕迹。我只能说,它们是没有价值的。
那么,在如今这样一个IT社会里,还会不会有类似甲骨文这样的珍贵信息(也就是IT甲骨文)呢?有的,它少而又少,却包容着人的心灵史。信息社会的发达,更多地是信息垃圾生产能力的发达、信息垃圾生产产量的激增。
所以,这些信息垃圾就像是覆盖在这IT甲骨文上的厚厚土层,历史等待着一个新的王懿荣去识破它们。
三、汉语当中的恶俗
1、风景线
这个词被广泛地滥用着。首先一个风景能够被喻为线,这本身就表明此风景已然退化成了一个符号。如今很多事物就是个符号,就是个形象工程,却偏偏要再一次符号化,称之为“某某城市的又一道风景线”。不仅仅是“风景线”,更是大量的国资民财,就为了给眼前增加一点亮色,而成为滥用者的牺牲。
2、双刃剑
这个词的恶俗之处在于说者自以为相当地辨证,可天下何物又不是“双刃剑”呢。把那些带有矛盾的不同发展趋势的事物统统归入“双刃剑”的大筐,实在不如说成“两面针”更有新意啊。
3、搞笑
这仿佛成了评判一个东西是否有价值的头一等标准。笑是需要搞一搞才能出来的,这成了很多娱乐作品的原则了。相声衰落的原因之一就是搞笑,而无厘头电影兴盛的缘由也是这个。
4、填补空白
我国确实还比较落后,无论经济还是科技都欠发达。但落后也有好处,就是有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空白等着去填补。填补空白,无论是否有长远的裨益,这已经是对中华民族的千秋功绩了。国画山水讲究留白,留下的白是对黑的限制,染上去的黑也是对白的解答。看来我们国家的很多空白未必就需要填补,那些填补所耗费的国力不一定就能有几点墨汁的效果。
5、里程碑
“里程碑”的命名思路缘起自“质量关系”。当量的增长达到了质的地步,就可以说“里程碑”树立了。高速公路上每一公里就该是一个里程,是否也要树碑呢。碑林么,还是墓地。
6、还行
这个词与“凑合”、“一般”、“那么回事儿”一样,表达出随遇而安的心态。恶俗之处在于不带任何信息量,毫无生机地袒露说者平淡无奇的生活和思想。不仅是生活与思想的“还行”,而且是汉语口语上的“还行”。后者更是说明对汉语丰富变化毫无兴趣,而任意处理自己的口语资源。
7、天王(天后)
“天王(天后)”的流行应该是港台娱乐界的创造。越是个面积人口都很小的地方,其中的娱乐明星越是要封上这样的名头,反而更加显出小来。
8、美女(帅哥)
凡是女孩一律恭称为“美女”而不是“小姐”,凡是男子则就送给“帅哥”而非其他。满天飞的美女们让审美的价值跌落到历史最低,使得真正的美女找不到美的方向,从而削减了一个地区、一个国度的真实数量。
9、炒作
它已经从一般意义上的对过度宣传的蔑视变成了怀疑主义者的口头禅。不炒作同样可以是刻意的沉默,也是一种炒作。
10、“总”
不知什么时候起,“张总”、“李总”、“王总”到处都是,大家都成了“总”、“老总”,似乎身份地位马上就直上重霄九了。
总经理、总监的头衔已经像扣帽子一样成了社交场合和单位内部的称呼习惯。不管怎么说,“总”什么总比“老”什么要好听一些吧。时代真TMD进步了那么一点点。
想想革命战争年代,毛主席、周总理从来就没被叫过“总”吧,只有朱德常常被叫“朱总”。
11、你老家在哪
这是一句中国人初次见面必问的话,和以前的“吃了吗”是一个等级的。只是后者随着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水平而消失,前者却一直保留下来。
为什么老家在人们的心目中那么重要呢,那不过是父辈的出生地而已。可能是时代的发展使人更喜欢找寻自己的本源,于是互问老家就成了寻根探讨的开端。
然后就是:
哦,我去过那里。
风景怎样?
小吃如何?
姑娘漂亮吗?
呵呵,再见!
12、为xx而奋斗!
这种口号还是经常能在各种会议的发言稿上看到,听到。那些写稿的人似乎根本就没想要去奋斗,因为这么重要的实践词汇被这么轻易地说出口。丝毫不费力,也就说完就算。最后,被奋斗的往往是下一篇发言稿。
同理的还有:作出XX的贡献,努力xx到底……
13、战线
这种革命时代的词汇如今依旧没有褪色,到处都是“战线”。什么公安战线、稽毒战线、防洪战线、反黄战线……,甚至比战争年代还要多呢。
类似的还有:“战役”、“斗争”、“号召”、“动员”、“运动”。
但“战壕”可能是没了,因为一说它满身满嘴都是土。
14、某某酒量不错滴
我很奇怪,为什么人们喜欢把餐桌上的第一句夸奖用如此的方式送出。在我们这个崇尚喝酒、几乎县县都有自己的品牌酒的国度里,能不能喝酒、酒量如何,已经成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生活习性。
某某酒量不错滴;
某某还是很能喝滴;
菜可以不吃,酒一定要喝光;
瞧不起我是不是,来,干;
操,你怎么这么没酒德啊;
吐了再接着干;
……
15、广场与嘉园
那些房地产商如今成了新地名的命名者了。
广场、嘉园、工社,大量的地区新词汇充斥在广告牌、电视上。
还能说什么呢,没有典故的这些地名将抹灭很多东西,而我们以后更需要把怀旧当成一种时尚了。
16、《论代总》
(来自[作者]“梦见自己睡着了”的跟帖)
楼主,“你老家在哪”?认识“代总”吗?代总住在3800的“广场与嘉园”,而且“酒量不错滴”!
代总虽非“美女”“天后”,基本上也“还行”。
代总在杂谈“填补了空白”,构成亮丽的“风景线”和崭新的“里程碑”。
代总的“搞笑”“战线”是“双刃剑”,毁誉参半。代总还要继续“炒作”,“为杂谈YY而奋斗”!
四、为了精确的汉语
1、“大胜”、“大败”
外国人经常被下面两句话弄糊涂了:
1、 中国队大胜美国队;
2、 中国队大败美国队。
第1句是说中国队赢了,而且美国队败得很惨。
那第2句呢?好象还是这意思。完整的说法是:中国队使美国队大败。这里用到了汉语当中的“使动”用法,和英语中的“……lize”相似。
这“使动”现在不常用了,以致于有人以为这是汉语不精确的表现。
2、“受益”与“授益”
“授益”与“受益”,在汉语口语中,发音完全相同,而它们的词义正相反。所以这两个词在口语中出现的情形比较少。尤其是“授益” 出现的几率更少,它在口语中往往被理解成“受益”。
口语是音的语,仅仅靠声音来辨识意义,以致很多词说出来容易引起歧义。故口语在表达上的用词受到一定限制。但口语中的很多语气词往往又是书面语中没有规定或无法准确表达的。
仅仅是书面语和口语之间就有这样的区别,更何况不同种语言之间呢。
3、“以上”与“之上”
不够精确一直是汉语在表达上的缺憾。
比如,“以上”这个词。
五十度“以上”的范畴里到底包括不包括五十度呢。
按照《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1994年版),“以上”的意思是:在一定的时间、处所、数量、范围的界限之上。
《现代汉语词典》混淆了“以上”和“之上”。它根本不注意利用汉语语词从单字词转化到双(多)字词后可能带来的新意义和新变化。这也说明它的编纂者对发展汉语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
完全可以这样规定:
五十度“以上”的范畴里包括了五十度;
五十度“之上”的范畴里不包括五十度。
从而“以下”和“之下”的区别也就不难解释了。
4、“做”与“作”的不同
“做”与“作”最大的不同在于:
“做”可以是一个纯粹动词。“做事”中的事可指一切事情。可以是饭、水、锅、书、爱、床、窗,都可以。
而“作”在应用中作为动词就比较谨慎,常常是一些特定的名词才能与其搭配。而且作一般不在词组中打头阵。
5、“借”
试比较以下两个句子:
1、 你借我五百块钱;
2、 我借你五百块钱。
第1句意思很明白,你借[给]我五百块钱[好吗]。
那第2句呢?
意思到底是——我借[给]你五百块钱,还是——我[从你那里]借五百块钱?这就要看当时“我”和“你”说话时的语境了。这是中国人说话的一个特点,语气会把[]里的意思补齐的。这更是中国人表达含蓄的一个例证。
然而,当两个第三人称来表达“借”意时,就会有歧义了。比如:
米老鼠借唐老鸭五百块钱。
到底是谁借谁了呢?在美国,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英语中“Borrow”是“借入”,“Lend” 是“借出”,方向明确,没有问题。
这就是汉语的缺陷了。
而说,米老鼠借入唐老鸭五百块钱;或,唐老鸭借出米老鼠五百块钱。这似乎又太不像中国话了。
只能这么说,米老鼠向唐老鸭借了五百块钱;或,唐老鸭借给米老鼠五百块钱。这是中国话,但使用了规定方向的介词“向”和“给”。
6、“第一个”
他是第一个获得这项赛事冠军的中国男选手。
这到底是说:他是第一个获得这项赛事冠军的中国人,他是个男的;
还是说:他是中国男选手当中,第一个获得这项赛事冠军的人。
细致分析下去,这里的“第一个”因为放在靠前的位置,就难以明确其修饰的到底是中国[人]呢,还是男选手了。
为了避免这个汉语当中常见的定语不定的问题,不妨这么说:
他是第一个获得这项赛事冠军的中国人(为了表达精确,只能省去“男选手”这个信息了);
或者说:
他是中国男选手当中,第一个获得这项赛事冠军的人。
7、“的”对形容词的定位作用
看以下三句:
1、美丽的大连海滩
2、美丽大连的海滩
3、美丽的大连的海滩
虽然大连和海滩都很美丽,但我们还是要把“美丽”的定位搞清楚——它到底是修饰谁的?
第1句当中,“美丽”是修饰“海滩”的。
第2句当中,“美丽”是修饰“大连”的。
第3句当中的“美丽”一定很为难,谁都不想得罪,于是用了两个“的”。这样使用“的”是不精确的。
8、“之一”
这是全球最著名的学府,之一(就是不说排名);
这是我国最大的广场、之一(就是不说面积);
这是我省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就是不说销售额);
这是我市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就是不说高度);
这是我乡最大的南瓜,之一(就是不说直径);
这是我村最深的水井、之一(就是不说深度);
这是我家最有出息的儿子,之一(就是不说名字,打死我也不说)。
“之一”的滥用,分明表现出中国人好大喜功的民族个性。一加“之一”,虽然“最”的程度立刻打折,有大喘气之嫌,但那种总想着树大招风的心态却历历在目。
远望中国曾经的世界大国地位,近看各种中国人创造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在这之间是一场又一场的大跃进表演赛。
而有时候,这也是中国人的含蓄性格所致。加个“之一”就显得谦虚多了。像:林丹是当今羽毛球男运动员当中水平最高的选手之一。其实超级丹就是毫无水分的世界第一,而且没有并列。
9、“有关部门”
在日常生活的新闻报道中,我们经常会听到“有关部门应该……”的话语。我们也不知道“有关部门”这个词是不是新闻学上的术语,反正大家这么听多了也就接受了。
“有关部门应该……”,似乎在表明这件事一定有人、有部门来负责。可能那位记者、编辑还没搞清楚(或者根本就不想搞清楚)这个有关部门是哪个。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那个部门是谁呢?不清楚可以求证之后再报道。你不指名道姓,人家“有关部门”就不痛不痒,下次报道的时候还得弄公众一头雾水。
汉语,实在含蓄啊。
[注]
“有关部门”可以追溯到诸葛亮的《出师表》,“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其中的“有司”就是现在的“有关部门”。
10、“若”与“如果”的因缘
“若”的读音是“R-u-o”。“如+果”的读音是“R-u+G-u-o”。将“如+果”的读音“R-u+G-u-o”串读,就是“R-u-g-u-o”。也就是说,弱化“g”。而后,合并两个“u”。便读成“R-u--u-o”,以至变成“R-u-o”。“R-u-o”就是“若”。
可以猜想,我们的前人在创造了“如果”这个词后,串读出了“R-u-o”,便创造了“若”字。所以,“若”与“如果”意义相同。或者,那就是有一位大舌头的先人,从“若”读出了“如果”。
但“若”和“如”都是古汉语就有的字,而且都有“假设”的含义。也许真相是这样的:我们喜欢双音节词的前人在“R-u-o”之中随便插入了一个“G”,于是就有了“R-u+G-o”。但“G-o”读不出来,就又插了一个“u”。最后就成了“R-u+G-u-o”,也就是“如果”。
11、“东西”与“东东”
“东西”一词已经不仅仅是东西了,还有很多别的含义,像:玩意儿的意思,还有“你是什么东西!”里的贬义。
于是,网语中出现了“东东”这个词,略带俏皮,却还原了“东西”的纯粹本意。
所以,我们欢迎“东东”的到来。
12、“灭火”和“救火”
“我灭了你”和“我救了你”是相反的,是生与死的区别。还有,“消灭敌人”和“拯救敌人”也是很不相同的表述,后者近乎神经质。
然而,把“灭”和“救”的宾语换成“火”,却成了一个意思。在这里。我们确实遇到了汉语中的一个现象:正反同义。
类似的例子似乎还有一些,在我们的脑子里隐藏着。试着搜罗出来,比如:
宝贝儿 挨千刀儿的
亲爱的 冤家
而像“灭火”和“救火”那么工整的“正反同义”,如:“好容易”与“好不容易”。不太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