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每一個東西上面,都有一個日子。罐頭會過期,肉醬會過期,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過期的……如果記憶也是個罐頭的話,我希望它永遠不會過期;如果要在前面加個日子,我希望是一萬年。”
——摘自《重慶森林》
過去的三年,是我生活中最為混亂最為糟糕的幾年。我把自己拆分成不同的部分,來應對生活中各色人等。其中包括我太太,我的同事和家人,還有一個我未曾給她名分卻深深愛着我的女孩——翹翹。
在第三個聖誕節如期而至的時候,我悲哀而絕望的意識到,我的翹翹永遠不會再回來找我了。我百無聊賴的在被聖誕氣氛點染的大街上遊走,心裡頹廢至極。我曾經近乎邪惡的打碎了給翹翹許下的所有諾言,我知道在這場戀愛里,純潔的翹翹將永遠以我為辱。
去年的聖誕,我清楚的記得弱小的翹翹從臥室拖着箱子走出來時臉上那疲憊而清晰的沒有半滴淚水的眼睛。她溫柔地撫摸我的臉,緊緊抱着我在我耳邊一遍遍的叫我“爸爸”,這一直是翹翹對我的專稱,我至今記得某一個晚上我們坐在一起看由王朔的某部作品改編的電影,當時男女主人公正在新房裡刷牆。女主角提着油漆筒躍上了那個男人的背,趴在他耳邊說,“你怎麼那麼象我爸爸啊,我叫你爸爸吧。”於是,翹翹興奮不已的把對我所有或浪漫或甜蜜的稱謂一律改成“爸爸”。而對當時那個已婚的我來說,我更覺得無論如何,我對翹翹是有責任的,我該永遠的保護她,象爸爸那樣。
可事實並不象我想象中順利。即使只在電話裡面對那個被稱作我太太的女人面前,在面對她滿臉的淚痕和滿心的苦悶面前,我終究無法提及任何離婚的話。最終,她買了機票即將回來時,我只有對翹翹坦言——給我時間,讓我處理好。
於是,她回來的那幾天,是我和翹翹整天整夜廝守在一起的日子。我們終日在臥室做愛、在浴室唱歌、在客廳跳舞。短短的六天裡,她深深的刻在我的心裡,眼裡。每當她枕着我的手臂安然入睡的時候,我都無比沮喪的計算我們剩下的小時和分鐘。翹翹不再提與她有關的任何話題,她享受在我刻意製造出來的浪漫愛情里,不哭不鬧。
最後一天,翹翹把代表我們所有的記憶的日記、照片統統收拾好。“我帶走吧,你放在家裡也不方便。我都給咱們留着,我乖乖地等爸爸有一天來接我”。之後,她象個家庭主婦那樣把我所有的襯衣、褲子都洗好、熨好,一件件地掛到衣櫃裡。她甚至給我的床上換了一套新的被褥、床單,把兩個枕頭排好。然後跳下床,異常平靜並掛着微笑說:“我該走了,爸爸!”
我在把翹翹安頓到另一處房子返回家後,面對着空洞的牆壁痛哭不已。我知道翹翹一直在等我給她一個時間,哪怕是更長的幾年。但我始終說不出口。
這之後,象所有你能料到的那樣,翹翹在每日的期待與失落中度日。而我也依然生活在我不幸的婚姻里,無法脫身。我知道我自己也很苦,但與翹翹受到的委屈相比,我的苦簡直微不足道。
終於有一天,當我再去找翹翹時,她只給我留了一張紙條“爸爸:雖然我一直沒向你乞求過一個期限,但我跟自己講,只等你三年。現在,三年的期限到了,我該再去尋找我的愛,雖然我不知道它在哪兒,它會怎麼樣,但我知道,我只有離開才能夠解脫。面對你和她,我是個會下地獄的外來者。對不起,最後一次告訴你——我愛你!”
那一個晚上,我酩酊大醉。我把那紙已具法律效力的離婚協議書撕的粉碎,我現在才明白,在這場不成功的婚姻外,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寄託和我終生的希望。我的翹翹,你在哪?
在2001年聖誕節即將來臨的時候,我只想對翹翹說——聖誕快樂。也許我真的不配再說一句愛你,也真的沒權利懇請你的歸來,但請你相信,你是我三十餘年來最放不下的心事,你將永遠在我的記憶里,永不過期。我將為你孑然一生,在任何一個日子裡等待你。你聽到了嗎?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