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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深喉 (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4日10:10:3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张欣


第三章


戴晓明走出办公大楼时,已经是满天星斗了。他是一个工作相当投入的人,只要是进入状态,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他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他的情绪只要一抽离工作,便会感到一种泰山压顶式的疲劳。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大楼上下几乎每扇窗口都亮着灯,热气腾腾的,像块大发糕。他的每一名战士都还在忙碌着,这使他感到欣慰,他需要他手上的兵都是临阵状态,也需
要这个集体有着非凡的凝聚力。戴晓明深知要带好这些摇笔杆的兵身教重于言教,所以他给自己定的工作量也是相当大的。有人说《芒果日报》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戴晓明说,我就是驾辕的牲口,我都没说累,谁也不许喊累。

  但是人总有很累的时候,每当这种时候,戴晓明就不想回家,不知这算不算毛病,其实戴晓明的妻子和儿子都是不给他惹事的人,平时安安稳稳地上班上课,家里请了钟点工,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只要戴晓明回家,热饭热菜,热汤热水自不在话下。日常情况下,只要没有应酬,戴晓明还是按时回家的,但是在特别疲劳的情况下,他就会待在外头,当然不是在外面乱转,而是到林越男家去。

  林越男是芒果报业集团的办公室主任,离异的单身女子,没有孩子。戴晓明本来也不想找窝边草的,这是件犯忌的事,而且戴晓明从来不喜欢在女人的问题上给自己找麻烦,他觉得很不值得。他是一个一心要干大事的人,绞尽脑汁地搞掂女人对他来说根本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这些年来,由于戴晓明的叱咤风云,对他投怀送抱的异性不少,可谓美女如云。但是真正像磁石一般吸引他的却是这个貌不惊人的林越男。林越男36岁,长得并不漂亮,但是她非常能干,本来她分内的事就已经相当杂乱,她却能处理得有条不紊,而且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她都不会以蓬头垢面示人,反而收拾得整洁利落,她常穿一件粉绿色的贴身碎花衬衣,下配黑色的A字裙,露出一截美丽的小腿,这已成为她的招牌装束——她总是能恰如其分地展示自己的长处而遮掩自己的短处。

  回到家中,林越男做着一手好菜,她喜欢研究食谱,只要动手如有神助。听说她不轻易下厨,但凡吃过她烧的菜的男人都会对她难以忘怀。但这一切还不算她的长处,她的长处是风趣,你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笑话,跟她在一起会很轻松,还总能哈哈大笑。而且她非常会处理人际关系,能在司机班打“拖拉机”,也能跟很风雅的干部跳伦巴,能跟年轻的女记者谈护肤品,也能对报纸的版式和文章提出独到的见解。所以她的人脉关系丰足,好像社会上哪个部门都有她认识的人,办什么事都顺顺当当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从来不因与戴晓明关系特殊就张扬生事,反而十分低调,报社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认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戴晓明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林越男,每次都是疲惫不堪的时候才到她那去,而且又不可能对她承诺和担待任何东西。但是每回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会掏出手机,把电话打过去。“你在家啊。”他说。

  “你好像很遗憾似的,过来吧。”她从不拖泥带水的,不给他压力。

  林越男的家收拾得繁简得当,不豪华讲究但是干净舒服。戴晓明进屋以后,换上拖鞋,一时恍惚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不过他的确是越来越觉得这里更像自己的家,而他真正的家却成了必去的一个单位,一个报业集团之外的单位,那个单位有他的太太和儿子。

  他终于想明白了他太太其实没有半点不好,实在是有点太闷了,他好像从来也没听她说过一句幽默的话。有时家里的亲戚在一起吃饭,聊各种话题,她的反应只有一个“就是就是……”有一回她连说了十几个就是,气得戴晓明十分不快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她无辜的样子又让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可是和她在一起真是闷出个鸟来,如果身心已经很累,不是就更累了吗?

  不过她也还是有优点的,譬如说对他的行踪从来不闻不问。

  餐桌上已放着几样小菜,另有一个炖盅是虫草煨水鸭。戴晓明很喜欢这样的场景,在柔和的灯光下,他吃着可口的饭菜,林越男在旁边有一搭无一搭说着报社的杂事,戴晓明几乎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听着。

  今晚也是一样,但林越男说出的一个信息让戴晓明格外重视,他停止了咀嚼。

  “这消息可靠吗?”他说。

  林越男说:“当然可靠,是接待处的人告诉我的。”她说的是一位高官要到深圳视察,林越男说这是一个机会。

  “这当然是一个机会。”戴晓明兴奋起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宣传部长找他谈的事心忧。以前他太天真了,以为能力决定一切的年代已经到来,这当然也没有什么错,但是他不是很容易就被人控制了吗?!怕来什么就来什么。如果他能够成功地借力,换句话说就是有靠山,那么当地的头头脑脑就不能对他怎么样,说不定还得客气一点。

  他知道他现在坐在火山口上,有人说他搞一言堂,也有人说他专制独裁,他们懂不懂许多事都是在讨论来讨论去的过程中讨论黄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意见更是可笑,譬如说他不够平易近人,更有人说他目中无人,难道他见到什么人都要嘘寒问暖吗?是的,他才不会像方煌那样给领导的司机或者七大姑八大姨安排工作,也正因为不屑于这类的婆婆妈妈,他才必须有人在他身后发出更强有力的声音。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像某些去扎奖项的领导,备足银两,去取悦更大的领导,他觉得这么做简直荒唐,也不像是他的所为。

  现在这个机会从天而降,戴晓明决定很好地表现一下,引起高官的注意。

  林越男已经看透了戴晓明的心思,她提醒他道:“我觉得如果你去的话,不是去表现,
而是诚心待客。”

  戴晓明越想越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情人在一起,无论怎么体贴也是要做功课的,当然是甜蜜的功课。而且戴晓明通常是在极度兴奋或者极度疲劳的时候愿意做那件事,今天这两种因素都有,并且林越男是一个关起门来足够风骚的女人,所以戴晓明没来两下就早泄了,这让他觉得挺沮丧的,心想,或许别人都以为八面威风的他在床上没准多神勇呢,结果总是差强人意。好在林越男什么也没说,反而柔情似水地拍拍他的脸颊道:“睡会儿再回去吧。”

  不一会儿,戴晓明真的眼皮打架昏睡过去。

  将近午夜的时候,戴晓明回到家,这时他已经不那么累了。家人全部睡得无声无息,他却感到脑子格外清晰,于是他会利用这段时间读一点书。

  几天之后,戴晓明启程去深圳,林越男不知在哪里搞了一辆军牌奔驰,还带了透透等几个美女记者,让人看着头晕目眩。戴晓明不觉佩服越男的周到和包容,她对比她年轻许多的美女总是毫无妒意,能把公关当做一项事业来做,根本没有杂念,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很了不起。

  到达深圳以后,上面下来的一行人果然如期而至,其中最重要的领导的秘书已经说了,这次首长名为视察,实为休息,因为刚刚做完一个小手术,大夫也要求首长脱离工作好好调整一下身体。所以这次首长不听任何汇报,也不做任何指示,更不为任何部门题字。这不是客气话,如果我们真正爱护领导就不要骚扰他。

  由于林越男跟接待处的人关系相当不错,所以没有发生任何矛盾。林越男在观澜高尔夫俱乐部组织了两场球,同时以她美食家的品位,每个饭局都布置得极有特色,味美而不油腻,另外在海边的游泳和打牌都显得悠然自得别有风味。尽管有好些活动首长本人并没有精力全部参加,但是对衣食住行还是相当满意的,而他的手下包括秘书在内的一票人马,可以说是乐不可支,不仅受到优质接待,还有高智商美女嬉笑在侧赏心悦目,岂不尽兴。

  临走,连同接待处的人,林越男代表报业集团都送给他们每人一部数码相机,这种礼品是最没话说的,含金量高但又不是红包,不那么敏感。

  分手的时候,大伙都成了朋友,竟有点依依不舍。

  在回程的高速公路上,戴晓明一个人坐在林越男开的军牌奔驰上,其他的人统统上了报社的面包车。戴晓明很喜欢看林越男开车的样子,尤其是开大车她就显得格外娇小,那种反差很是撩人。由于深圳之行圆满成功,他的心情自然很好,但是林越男却比他显得镇静,她说:“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件事其实才刚刚开了个头。”

  “什么意思?”

  “这些人吃惯了,拿惯了,他们很快就会把你忘记的。”

  戴晓明没有说话,但是思绪有些茫然,的确,他对公关并不那么在行,对火候的把握也不那么准确,说白了做这种事有点难为他也并非他的强项。

  林越男细细的手臂把握着巨大的方向盘,显现出独有的从容,她安慰他道:“你不用担心,很快就到八月十五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又不会像春节那样人心惶惶找谁谁都不在,我会亲自去把这些关系敲死。”

  隔了一会儿,林越男又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她不再说话了,她不是一个多嘴甚至喋喋不休的女人。其实戴晓明并没有跟她说过什么,他不喜欢在女人面前抱怨,但是他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正在以不同的形式广为流传,而林越男是一个有判断力又相当果敢的人。

  戴晓明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想林越男真是一个超越许多男人的女人,而且女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对于他来说,这个女人就是拿十个雷透透来他也不换。

  想到这里,戴晓明眼望窗外忍不住说道:“你老公当初怎么会放掉你呢?”

  林越男笑道:“你之甘露,我之砒霜。”

  热线组有人打电话来叫呼延鹏去一趟。

  呼延鹏去了热线组,几乎每个人都在忙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这真是一个新闻辈出的年代,算是当代媒体人的幸事。

  组长递给呼延鹏一个电话号码,她说:“这个人不知道来过多少次电话,说有事跟你说,我们说能不能记录转达,她说不行,一定要亲自跟你谈。没有办法,我只好留下她的电话号码,你自己决定打不打给她。”

  “男的女的?”

  “女的。”

  “声音好听吗?”

  “就知道你这么讨厌,好听,很有磁性。”

  不再理呼延鹏,忙自己的事去了。呼延鹏拿着电话号码踱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并没有马上打电话,而是坐在办公桌前转动着圆珠笔发呆。自从认识徐彤以后,他满脑子都是翁远行一案,说句老实话,呼延鹏也希望自己的心能硬起来,对许多事坐视不理,可是一旦接触到当事人,他们是那么具体,那么痛苦和无助,他就会对自己的冷血发出质疑,他那么心硬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

一阵风吹过来,他桌上大大小小的纸片迎风飞舞。

  呼延鹏俯下身去,加上两手一通乱抓,嘴里骂道:“谁????开的窗户?”大伙都在工作,也没人理他。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热线组组长打来的:“我说呼延,我让你打的电话你怎么还没打?
刚才那个女孩子又来电话了,情绪非常不稳定,我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家,可我分明听到那边很乱,我敢肯定她不是在家,而且我好像还听到火车汽笛的声音,这种隐瞒自杀倾向的人其实才是最危险的……好了我不多说了,你还是赶紧把电话打过去。”

  呼延鹏在桌上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那个电话号码,是一个手机号,他把电话打过去,果然是一个女声,声音柔和还带一点点沙哑。听到呼延鹏的名字,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好像哽了一下。呼延鹏说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女孩说是。我找你找了好久。

  对面传达出来的背景环境的确很乱,很嘈杂。呼延鹏说我现在没事,不如我们见面谈吧。女孩忙说她不想见面,只要把该说的说了也就没事了。呼延鹏说那你现在立刻回家,还打我这个电话号码,我会在办公室一直等到你出现。女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她说她的确有家,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呼延鹏说你冷静点,去找一个僻静点的公用电话打过来。呼延鹏用的完全是命令的口气,他觉得人在恍惚的时候,大脑只会接受命令。比如你突然对一个茫然若失的陌生人说亲我,那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亲你,结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每一秒钟都很漫长。呼延鹏有点后悔了,他想他不应该叫她换个地方,手机上也能聊,再说他还不知道她会说什么事,或许几句话就能说清楚。不过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觉得他做的是对的,手机的通话效果本来就不太好,加上这个人可能在火车站,根本听不清她讲什么,这样会很麻烦。

  可是她为什么又不来电话了呢?

  中午吃饭时间,办公室渐渐空了,电话铃始终没响。

  呼延鹏决定沉住气地等下去,正当他重新拿起那张纸片决定问明情况时,电话铃响了,是那个女孩子。她说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电话。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迟疑了片刻:“你就叫我小草吧。”

  他知道她不叫这个名字,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说道:“小草,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你现在可以说了,我会认真地听。”态度决定一切,他首先要让她对他有信任感。

  小草的嗓音依旧是沙哑的,她说她是在报纸上看了呼延鹏的文章,便极有冲动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她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小草说,她跟卞丽莎在一个公司做文职,两个人关系不错,所以她也认识翁远行。但是就在翁远行第一次招供承认他杀了妻子时,作案动机是他说他又爱上了别的女孩,所以要把妻子杀掉。

  小草说,卞丽莎的父亲虽然与女儿断绝了父女关系,但他其实还是非常爱女儿的,所以才会爆发无法调和的家庭矛盾,这很容易理解。据说得知卞丽莎的死讯,红酒卞一夜白了头,发誓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其实,红酒卞有黑社会背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他的珠宝行完全有能力为黑道上的人洗钱。一时间,几乎所有与翁远行认识的女孩都涉嫌是他的新欢。小草因为有一次上街时穿了双新鞋,脚被磨得很痛,走路一瘸一拐的,真有那么巧,在街上碰到了去超市买啤酒的翁远行,翁远行见状就让小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带了她一截路,这件事被人看见,便传说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小草说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可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自己和翁远行毫无关系,她的父母在外地,年纪轻轻又孤身一人南下的她一时没了主意。

  整整半个月,小草情绪焦虑,几乎每晚失眠,工作的时候又因为过分紧张产生神经性呕吐的症状,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想来想去她决定突击结婚以表示自己早已芳心有属,于是认识了一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并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就结婚了。但是她觉得红酒卞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结婚不久她丈夫就接到匿名电话,被告知他老婆与杀人犯有染,所以他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一个条件如此悬殊的白领,事实上是找了一顶绿帽子。小草说呼记者你想想看,对于我们这个没有基础的婚姻这种话是不是雪上加霜,结果是她丈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对她大打出手,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有一次居然把她踢得流了产。最后小草哭着说,现在翁远行终于找到了清白,可是我的清白该向谁去要?又有谁能还我清白呢?

  呼延鹏无言以对,一件错案的牵扯面竟然如此之广泛,这实在是他始料不及的。这也许就是槐凝说的案件背后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吧。

  “能告诉我刚才你在哪里吗?”呼延鹏尽可能诚恳地说。

  “我在火车站。”

  “你是不是想回家,回到你父母那里去?”

  对方突然没有了声音,呼延鹏说:“小草,你在听吗?”

  小草哽咽道:“……我是想回去,可是我父母身体并不好,我真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而且那边是小地方,根本找不到事做……其实我觉得做人没什么意思,我想在这里等到天黑……如果你明天听到有什么人被火车撞死的消息,希望你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登在报纸上,我想那会是我最后的清白。”

没等呼延鹏回话,小草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呼延鹏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奔跑着,这时的天色已近黄昏,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小草,他打过小草的手机,可是小草不肯说出她的具体位置。火车站的广场很大,呼延鹏决定首先冲进候车大厅。


  他一面满头大汗地跑着,一边对自己的热情和冲动大惑不解,不知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报道的商业价值还是残存的同情心在起作用,或者两种因素都有。但不管怎么说,呼延鹏没有把这件事吵得报社上下惊天动地的,他觉得感伤是一个人的事,搞到集体泪流满面,不是作秀也成了作秀。他个人很不喜欢这种做法。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呼延鹏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陌生女孩?他走出候车大厅,打电话给小草,厉声说道:“我现在就在火车站,你马上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否则我立刻联络车站的警察一块找你,你愿意大伙像看动物一样看着你吗?”

  呼延鹏见到小草的时候,她蹲在火车站西广场的公共厕所附近,由于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这边的人明显少一些。

  她很瘦,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一言不发就能令人无比心酸。

  呼延鹏说道:“天都黑了,干吗还戴着墨镜?”

  小草听话地摘下墨镜,尽管天色已经灰暗,呼延鹏仍然能够看到她脸上被打的痕迹,她的左眼青紫,右边的太阳穴有瘀血,嘴角也是乌青的。这让呼延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如果小草再回家,她会被打死的。

  这样的景象让呼延鹏很震惊,难免对小草怒其不争,也不管是不是初次见面,呼延鹏便直截了当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离开他?!跟他离婚啊!!”

  小草轻声说:“我提过,可是他叫我给他10万块钱……”

  “什么?你给他?”

  “是。”

  “为什么?”

  “他说我欺骗了他,要付10万元的精神损失费……我哪来这么多钱?……所以一直离不掉……”

  呼延鹏自语道:“????这个世界简直是倒过来了。”

  呼延鹏带着小草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他的住处,他让小草先洗个澡,直到这时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按照以往的情况,他是一定会立刻给透透打电话的,可是这些天他们刚刚闹了矛盾,彼此还不说话,所以呼延鹏觉得挺为难。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名牌婚纱店的老板为了让他的婚纱上时尚版,便力邀透透做他的婚纱模特儿,另外又请了一位话剧男演员,两人拍婚纱照算是拍广告。因为给的酬劳不低,透透就一口答应了,但呼延鹏听说了以后就有些不高兴。透透的理由是能赚到钱,又不违反报社规定,干吗不干?!呼延鹏却觉得心里别扭得很,女孩子一辈子只披一次婚纱,居然是跟一个不相干的陌生男人。透透解释说这是拍广告,呼延鹏说那为什么不能让我跟你在一块拍呢?透透说你不够人家靓,个子又不够人家高,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呼延鹏说那这个钱我们就不挣了,让话剧演员的女朋友来拍好了。透透说话剧演员的女朋友陪他一块来过,婚纱店的老板嫌她长得不够甜美。呼延鹏说,你以为你有多甜美?婚纱店老板还不是为了他的产品上时尚版。透透说,我当然知道他想上时尚版,难道他还上体育版不成?所以才会送一笔钱让我去挣。呼延鹏说我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不能太贪钱,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金钱就是陷阱。透透赌气说,你放心,等我有了钱以后,一定会视金钱如粪土的,可我现在没钱也只好跳陷阱。这件事吵来吵去呼延鹏高低不同意。

  透透恼了,透透说,我们女孩子不傍大款就得挣这种别扭的钱,要不我供楼,你付钱啊?!呼延鹏也火了,呼延鹏说你到底叫我在不在意你,如果不在意也没什么,那你去拍就是了,关我屁事。

  说白了呼延鹏这个人是假潇洒,真狭隘,骨子里充斥着许许多多顽固不化的传统观念,甚至还有些大男子主义,表面看起来他什么都不计较,其实不然,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一点透透心里很清楚。

  透透后来也没去拍那个广告,等于是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快一个礼拜了,也没跟呼延鹏说过一句话。

  可是现在没办法,呼延鹏心想他总不能跟小草孤男寡女的同居一室,所以他必须硬着头皮给透透打电话,电话接通以后,透透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呼延鹏心里松了口气,但又不解她为什么这么平静。不过他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讲明情况之后他说,他想让小草在他这里住几天,那么他就得到透透那里借住了。透透说道,那又何必,不如叫小草直接来我这里住就是了。

  呼延鹏心想也是,嘴巴上却说你还在生气啊?透透说我生什么气?!呼延鹏就不说话了,他也害怕这时候两个人又争吵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透透就来接小草了,还给她带了一套换洗衣服,而小草身上的那套衣服的确是已经脏得面目全非。小草在里屋换衣服的当口,呼延鹏故作轻松地对透透说道:“想不到你还心地善良。”

  “你是不是觉得漂亮女孩儿冷漠无情蛇蝎心肠才合乎情理?”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又哽住了,不知哪句话又会变成炸弹的导火索,结果都小心翼翼的,幸亏这时小草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换好的衣服,客气道:“这么麻烦你们,真不好意思。”

  透透笑道:“别这么说,谁都会遇到难处,也都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如果你是我们,也
一定会这么做的。”一席话说得小草泪光盈盈,如释重负地跟着透透走了。

  呼延鹏今天很累,于是倒在沙发上听费正清,听得全身心轻松下来,想起刚才透透对待小草极其自然温暖的眼神,他从心底感到颇为安慰。在柔美的歌声中,呼延鹏盹住了,蒙眬中有淡淡的烟雾散开,从中走出仙女一般的透透,身穿雪白的拖地婚纱,皇冠头饰上的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颇让梦中的自己惊为天人。而呼延鹏梦中的自己,也是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打着蝴蝶结领带,头发用摩丝定型,当然是新郎官打扮,他几乎认不得这个焕然一新的自己,仿佛他是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

  两个完美无缺的形象不时地在呼延鹏的眼前出现,如同影像的对切,但两个人始终没有在一个画面中出现,永远是两个独美的个体,却又有着各自深情凝视对方的眼神,不知是什么原因。

  纯净柔美到极致的歌声停止了很久,呼延鹏才醒过来。

  将近12点了,他拿起电话,他知道透透是晚睡的人。果然,他听到透透神志清醒的声音。他说:“……小草真的不影响你吗?”

  “你说影响不影响?可是你要做善事,我有什么办法。”

  “这么说太过分了吧?”

  “她睡了,我们不在一个房间。”

  “她的情绪平稳吗?”

  “还好吧,她看见干净的被子,她说她闻到太阳照过的味道,很想哭,因为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她总觉得没准哪一天夜里,她丈夫会把她杀掉。……我一直在安慰她,她真的是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透透……”

  “嗯……”

  “这件事来得很突然,可你对小草那么亲切,那么真诚……我真的没想到,也觉得你好完美。”

  “拜托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喜欢男人酷一点。”

  “我不管,我喜欢你。”

  透透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我也喜欢你。”

  社会上总有那么一些热心的人,不管有事没事,也不管是很忙的还是很闲的,好像他们都在等待着媒体一声令下,只要媒体说谁谁谁落难了,我们应该援之以手,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最富有爱心的人。这些人让我们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打开房门就是一团漆黑世风日下根本活不下去了。

  呼延鹏写的翁远行一案的追踪报道《谁对他们的六年负责?》见报以后,人们对这件事的关注可以说成了一个新热点。当天下午就有公司表示愿意接受小草,并给她分配单身宿舍,以确保她真正能开始新的生活。同时,也有不少人和机构提出了帮助翁远行的具体方案,尤其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素质医院,他们提出免费为翁远行看病治疗,同时对他进行心理辅导。

  在一派脉脉含情之中,小草被某公司的爱心代表从透透那里接走了,翁远行也打电话给呼延鹏,感谢他对自己无私的帮助。

  事情的结局似乎已经十分圆满了,呼延鹏事先没有感到会出现任何麻烦。被叫到戴晓明办公室,戴晓明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份摊开的《精英在线》,头版头条便是呼延鹏的文章。戴晓明铁青着脸,看都懒得看呼延鹏:“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有影响的文章拿去给方煌的报纸发?!如果不是我亲自把你从北京招来,我简直就认为你是方煌的卧底,你想帮他搞垮我们的报纸是不是?!”

  呼延鹏傻了,他解释说:“我认为这篇文章不适合在我们的报纸上发表,因为太多人盯着我们了,所以才拿给《精英在线》的……”

  戴晓明恨道:“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们的报纸发表?!我不管被谁盯着,反正我们的报纸最需要的就是这类拨乱反正的文章,适不适合我们发表也是我说了算啊,你跟我商量了吗?!”

  呼延鹏立刻把上次和洪泽的谈话内容做了如实的汇报,而且着重说了害怕影响强书记这件事,还说洪泽说他会跟戴晓明打招呼。戴晓明的表情是根本没有人找过他,并且当场打电话给洪泽。

  老实说,洪泽到方煌那里撤稿撤主编,回来之后也有点吃不准了,不知怎么做才合适,才能真正做到强书记心里去。于是他打电话给“深喉”,但“深喉”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而且每次都是如此,只要不是他主动打来电话,你就永远找不到他。深喉能说出来的身份是政府一级的导读员,专门给上面写内参的,似乎既了解民情也深知内情。但洪泽直觉他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有一回洪泽到北京出差,很想会会这个高人,也因电话联系不上作罢。但有一点洪泽很明白,现在的他不左右摇摆还能怎么样?

  也就是在这时,呼延鹏的追踪报道见报了,强书记办公室的秘书打来电话给部长,说这是一篇尽得民心的好文章,实事求是是我们党一贯坚持的优良传统,我们有责任把它发扬光大,以后一定要多组织这样的好文章。

  一向觉得自己料事如神的洪泽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于是洪泽对戴晓明说,他跟呼延鹏闲聊的时候说过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如果谈到过类似问题,也仅仅是闲聊,并没有当真的意思。如果当真,按照组织原则他也应该是跟戴晓明打招呼,不会为这事直接跟呼延鹏发生关系。

  戴晓明放下电话以后,便把洪泽的意思原封不动地告诉呼延鹏,呼延鹏气得脸涨得通红,五官都有点变形了,却又根本不知做何反击。戴晓明当然也没有气消的意思,他说,我们
这张报纸就是要剑走偏锋,否则就会失去读者,至于领导印象,那也不是不重要,但是必须“杀人放火以后再招安”,这样报纸才能保持个性,领导和老百姓都看重你。翁远行一案有文眼,这种有发挥空间的案例也不是俯拾即是,结果让方煌空手捡了个金元宝。戴晓明越想越窝囊,最后忍不住对呼延鹏说,你还是太年轻了,报纸哪有不出错的?关键是有没有人在后面给你兜着……我还没害怕呢,你怕什么?!

  其实,戴晓明的话,呼延鹏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只想着去找洪泽这个王八蛋算账。下午四点半钟,呼延鹏赶到了洪泽的办公室,出人意料的是宗柏青也在,斯斯文文地坐在沙发上品茶,洪泽笑嘻嘻地不知在跟他说什么。呼延鹏进了办公室便对洪泽破口大骂:“你这家伙为了当官能把你亲娘都卖了!”

  洪泽当然也不生气,笑道:“骂吧骂吧,只要你能出气。”

  柏青急忙起身去安抚呼延鹏,说洪泽知道自己讲的话不合适,所以打电话叫他过来,他出血请咱们吃饭谢罪。呼延鹏说气都气饱了,我不吃。

  柏青说那你这又是何必,大家兄弟一场,他也承认一身的官场恶习,你太认真就没意思了。呼延鹏说谁跟他是兄弟?!他连黑道上的人都不如!江湖儿女也没有这么干的。洪泽的态度出奇的好,他说,呼延,不是我说你,咱们在被窝里说的话你怎么能说给外人听呢?呼延鹏终于给他说笑了,????谁跟你一个被窝?!我见到女人就有冲动,干吗跟你一个被窝?!

  三个人走出办公大楼,由于下班时间早已过了,楼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但洪泽却还是那个死样子,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总之无论是在机关还是有外人的场合,他都觉得不安全,就是要做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他们去了停车场,上了柏青的车。柏青打着引擎说我们去哪儿?

  呼延鹏说要吃西餐,而且要吃法国厨师做的法国菜。洪泽和柏青都知道呼延鹏根本不爱吃西餐,肯定是他要点最贵的菜气洪泽,而且洪泽并不是一个特别大方的人。果然到了花园酒店的西餐厅,呼延鹏又是点鹅肝,又是点蜗牛,还要黑菌和红酒。柏青阻止呼延鹏说你也别太狠了,呆会儿洪泽出不去了。呼延鹏说他出不去就让他呆在这儿,我们走。

  洪泽笑道,你叫他点你叫他点,我最爱吃西餐了。

  呼延鹏不理他,等上了菜,大力挥舞刀叉言不由衷地说好吃好吃。

  餐厅里很有情调,氛围也不错,可是柏青吃得有点心不在焉。洪泽问他怎么了?他欲言又止。呼延鹏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解决不了发泄一下也好。柏青犹豫道,都是些小事,不说难受,说出来又没劲。

  原来,柏青的老婆有个哥哥是个花花公子,自恃甚高却又做不成任何事,所以柏青的老丈人很不喜欢他,只当柏青是自己的亲儿子。柏青的这位大舅子见柏青家里家外都受宠,而且占着那么好的位置吃喝不愁,总觉得这一切本该是自己所有,无非是因为柏青过于乖巧,才把自己的父亲和妹妹玩得团团转,让他占了大便宜还说他好。所以他处处跟柏青作对,说话总是阴不阴阳不阳的,没事不是借柏青的车出去三天不见人影,就是大老远的打电话叫柏青到高级餐馆给他和那一大群狐朋狗友买单。

  这种事多了,柏青自然要挂脸,大舅子可不吃这一套,当着人就数落他一顿,言下之意是你什么都捞着了还不让别人喝点汤?!

  跟这种人是没法沟通的,讲什么都是鸡跟鸭讲,柏青也告诫自己要多多忍耐。但他心情不好难免要跟老婆唠叨一番,可是他老婆也的确难做,一头是至亲的爱人,一头是血亲的哥哥,你叫她又能怎么样?也只能两头说好话。而柏青的老丈人不仅脾气不好,还有心脏病,柏青明知跟他说了这些事会把他气个半死,也只好尽可能的什么都不说,自己消化这些心烦的事。

  听了柏青的叙述,呼延鹏道:“我觉得那个人的毛病都是你给惯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把车借给他?为什么要帮他买单?你不做这些事难道他还能把你吃了吗?!”

  洪泽也道:“柏青你不能太软弱,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你可不要养虎为患。”

  柏青想了想,有些不快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而且是对她家的人,太决绝了也有点不合情理,我现在是忍让,她的家人是一个态度,真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难说他们又会是什么立场,谁都知道血浓于水,这还用我说吗?!所以我想来想去,不如干脆调到采编部门工作,横竖他也就不找我了。”

  洪泽忙道:“你是猪脑子啊?!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而且合理合法地有油水。你都看见了,我跟呼延挣的那点血汗钱,供楼供得眼前发黑,车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说出这种风凉话来!……而且你以为你的老丈人能在位置上呆多久?你以为有关政策都是一成不变的?等你那个位置真的没得坐了,你再搞采编也不迟啊。”

“可我夹在中间,也实在是难受。”柏青觉得洪泽的话有道理,但是自己难受也是真的。所以反而是被洪泽这样一说,柏青更有些闷闷不乐了。

  为了调解气氛,也为了化解柏青心中的不快,呼延鹏把手搭在柏青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柏青,你看你都有了富人的烦恼了,富人不都是在为家族矛盾勾心斗角吗?!可我和洪泽还在穷人的道路上挣扎,在我们眼里,这种事实在不值一提。”


  柏青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想他以后再也不在他们面前提这件事了。

  一顿饭吃了洪泽两千多块钱,呼延鹏心里的气也就平息了。三个人即将分手的时候,洪泽突然颇为感慨地说道:“钱,是一个好东西,官也是一个好东西,但是正直和正义更是好东西,我们还是各自坚持自己的立场吧。”

  说完之后,大伙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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