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深喉 (4)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4日10:10:3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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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张欣
服务员说是原汁木瓜炖官燕。 透透眼睛瞪大一倍道:“我们哪里要燕窝了?”同桌的另外三个美女也表示出茫然的神 透透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等好事,便向八号台望去,那边正散台,男男女女一票人起身准备离去,透透没发现有自己认识的人,便提醒身边的朋友,她们也表示不认识这些人。 那些人差不多走到了餐厅门口,马上就要离去了,这时透透发现有个人回头冲她微笑了一下,她猛然认出是宗柏青,便欣喜地冲他挥了挥手,柏青只是温和地点点头,便和他的客户们离开了。 透透身边的女友都埋怨她,说她刚才点菜也太经济了,什么好菜都没点,早知道有人买单,点一条多宝鱼是最起码的。透透说你省省吧,多宝鱼188元一斤,虽说是AA制,你们不是也不想多花钱嘛。 这家餐厅是正宗的粤菜,装修得极有品位,走的是高档次路线,而且临江,风景如画,在城市里临江的餐馆几乎没有便宜的,所以透透和女友们约到这里来,哪怕只点几个素菜也觉得不枉此行。现在吃到了养颜的官燕,又有人买了单,心情立刻就愉悦起来了。女友们都在追问透透,宗柏青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个穷记者吗? 透透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死党,就这么简单。 女友们都说,那你可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透透说你们就别瞎说了,首先,在爱情和财富面前,如果只能选一样,我肯定是选择爱情。其次宗柏青早就结婚了,而且他太太既温柔又漂亮。 大伙都笑着说那就太可惜了,主要是现在能遇上一个真买单的人比中六合彩还难,好多男人都号称有几十个亿的资产,惟独买单的小钱拿不出来。 没有不散的宴席。大伙分手以后,透透决定独自在江边走走,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点点失落,失落的原因便是为什么今晚满足她虚荣心的人不是呼延鹏?她也不是嫌呼延鹏没钱,但是以呼延鹏的那种生活态度,他们又怎么可能赚到钱?! 女孩子的物质欲,总是一天天在膨胀的,尤其透透又负责时尚栏目,说句实在话,知道时尚的东西越多,越内行,她的压力就越大。因为那些东西对女人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具体了,你越能感受美越能体现美就越难以拒绝这些东西。就像长时间调情,最后又不作爱,你说是不是一种折磨?!而且透透怎么说也算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她穿夏奈尔的时装简直美得连自己都疯狂地爱上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拼命地压抑这种欲望跟自己过不去?! 社会越文明,不道德的交易也就越文明。有一个透透喜欢的名牌的代理商明确表示每年可以送给她五万块钱的时装或饰物,条件就是以身相许。透透当然不同意,透透心想,难道我就值五万块钱吗?但是有一天,她看见这个名牌代理商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像是模特儿,全身的名牌把她衬得气质优雅,光彩照人。 那一天,透透简直就跟失恋一样痛苦,她明明知道自己做得很对,可她还是痛苦,因为她跟那些名牌失之交臂。 夜深了,透透回到她的住处,由于她的作息时间非常混乱,常常半夜三更才能回到家,为了不影响家人,她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暂住,现在小草走了,屋里恢复了原有的冷清。通过小草身上发生的这件事,透透又觉得呼延鹏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男人,他同情弱者,悲天悯人,选择这样的男人你会觉得心里很踏实。 总之,透透一直在失落与踏实之间寻找着平衡,这种平衡在一般的情况下也能使生活波澜不惊。多少年之后,透透始知,这种平衡其实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不过在这个夜晚,透透还是坚信自己会选择爱情,她很想给呼延鹏挂一个电话,但后来因为洗澡,看书,又太晚了。她没有打电话,她还是喜欢那种对方喜欢自己多一些的感觉。 米波米小姐60多岁了,她的脸保养得很嫩,身材也还是那么纤细娇小。米小姐是开美容学校的,下面有连锁的美容店,也就是说她的外形便是她的品牌招牌,而且她是在香港起家,而后进军大陆,所以所向披靡。米小姐一生都在跟自己的形象作殊死的斗争,她节食,吃很少很少的东西,练软功,在七情六欲要上面的时候决不大哭大笑,以免脸上出现横七竖八的皱纹,再加上永不间断的保养、整容,她真的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皱纹,也没有斑点色素,还相当漂亮。 可是人会变老是自然法则,所以见到米小姐的人肯定不是被她的美貌而是被她的毅力所折服的。 米波的性格也很好,会交朋友,好多著名女明星都是她的客户兼密友,她们与米波的合影照片登上报端无疑是免费广告,令无数的女孩子对米波的美容院趋之若鹜。只要对生意有益的关系,米波总是能处理得恰到好处。 透透第一次见到米小姐的时候,就被她优雅的气质所吸引。米小姐是那种不骄不躁的人,所以透透很乐意为她的品牌做一期美容时尚版,其间还有透透对米波的专访文章。而米波送给透透一张护肤金卡,只要回大陆就约透透去吃最好的燕窝,还有精美的点心。这样一来,她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这一天下午,米波打电话约透透到凯悦酒家吃饭,透透也就推掉其他的事去见米小姐,米波包了一间房,菜也堪称一流。席间还有一位米波的朋友,是个日本男人,约摸40岁左右,看上去斯文有礼,名叫龟田。米小姐说,龟田是一家日产的高级化妆品在中国区的总代理,人也很好,希望他们今后能互相关照。龟田的中国话是在台湾学的,并不流利,但勉强可以交流。这顿饭,米波照例点了血燕,而她几乎没吃什么就吃了燕窝,饭后,龟田先生抢着付账。一切证明这是极其普通的一次应酬。 米小姐又说,龟田先生有过一次婚姻,但离婚多年,孩子也是跟女方,所以现在完全过着独身生活,而经济条件又相当不错,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绝不是那种又好色又大男子主义的日本男人。透透听着听着就不对了,原来米小姐在给她介绍对象,透透马上婉言谢绝,说自己有男朋友了。米小姐说只要没结婚就有选择的权力,又说了一堆龟田的好话。放下电话之后,透透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也不知道米波怎么跟龟田说的,第二天,透透便收到花店送来的鲜花,说是一个日本人叫送的。不光如此,透透下班时,龟田还开着一辆丰田轿车在报社门口接她去吃饭,搞得透透哭笑不得。 由于语言上的障碍,透透只能在饭桌上慢慢跟龟田说明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龟田到底听懂了多少,总之他总是微笑着点头,好像他什么都明白似的。可是没过几天,他又打电话来约透透,透透说没空,他却仍然开车到报社门口来接透透。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呼延鹏的耳朵里,毕竟是年轻气盛,呼延鹏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便找到透透兴师问罪。本来,透透是像讲笑话一样来解释这件事的,但是呼延鹏一脸不通融的样子,而且他坚持认为既然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透透就根本不应该去见别人介绍的对象这一类的人。透透解释说她能处理好这件事,而且因为中间夹着米波,所以必须策略一些。也许呼延鹏是在气头上,他说什么策略不策略的,你这么在乎米波不觉得没道理吗?像她那样的老人家,谁不是老老的,胖胖的,慈慈祥祥的,只有她为老不尊,还跟妖精似的。对于这样的人,你就不应该去搭理她。 这话把透透给惹恼了,她说本来这就是一场误会,完全可以解释明白的,想不到你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居然发这么大的火儿,还殃及无辜,人家米小姐也没惹你,你凭什么说这么不恭敬的话,而且对我的朋友你也要有基本的礼貌,难道我选择朋友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呼延鹏说,什么朋友?我就不相信你真的跟米波有什么谈得来的,无非为了一张护肤金卡而已,她给你介绍日本鬼子,不就是那个人有几个臭钱吗?!她看低了你你懂不懂?!你还拿她当朋友呢!! 透透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她说呼延鹏你太过分了,没错,你是很有才华,可是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完全没有现代文明的教育和熏陶,所以你狭隘,以自我为中心,你从来就没有从心里真正尊重过女性。我觉得米波并没有认为我贪财,倒是你认为我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小人,那好,谢谢你的成全,我就跟龟田好,我把刀磨得快快的,看能宰出他多少油水,好歹也当一回抗日英雄。 这天的下班时间,龟田的车又停在报社的大门口,透透赌气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透透一直虎着脸不说话,龟田本来就话不多,便打开车里的音响,是一些似曾相识的日本音乐。慢慢的,透透的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龟田并没有直接拉着透透去什么高级餐馆,而是去了他们新近建好的化妆品厂,说是并不是在这边搞什么大规模生产,而只是把产品从日本运过来在这边装瓶、加外包装,据说也能节省不少资金。新厂不是特别大,但是环境很好,有成片的绿地和荔枝树,而且设备设施也相当精良,一看就知道是外资厂。 在厂里无论碰到什么人,都对龟田先生相当尊重,龟田并不在厂里办公,厂里有厂长之类的人负责,龟田在市区的五星级酒店有办公室和长住包房,他的办公室巨大而整洁,酒店里的领班和经理对龟田也是点头哈腰的。透透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太不把龟田当做一回事了。 龟田对透透说,在日本横滨的公司总部里其实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到中国来工作的,所以公司希望他在这方面做长期打算,这也就是他决定在这边成家的原因之一。见到透透以后,他被她的美貌和性格所打动,所以才希望和她进一步交往。 他说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还专门在日本买了一条珍珠项链,送给他喜欢的女孩子,他拿出了那条项链,希望透透能收下。 珍珠倒是每一颗都很圆,而且色泽温润,只是样式极其古老,透透心想这条项链她姥姥戴上还比较合适。所以她坚决不收,心想如果是她热爱的名牌手表或手袋她或许还会思想斗争一番,这样的东西她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拒绝。再说,她跟呼延鹏说了那么多负气的话,无非也是想气气他,并不是真的要找一个沟通都有障碍的日本人,那么他送的东西她是自然不能要的。 可是龟田也很固执,他说送一点小小的礼物给透透仅是略表寸心,中国和日本都是礼仪之邦,这种做法也完全没有超出应到的礼数,所以希望透透务必收下礼物。 最后,透透有些无奈地收下了这串珍珠项链。 一来二往,透透对龟田有了一些好的印象,首先是他这个人十分整洁,他在评价中国男 这段时间,透透一直以为呼延鹏气消了以后会来向她认错,然而她想错了,呼延鹏始终觉得透透去见其他男人才是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就像他以相亲的形式去见其他女孩子,想必透透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也等着透透想明白了这个理来跟他说好话。 两个人这样僵持下去的结果只会使矛盾升级。 有一天透透突发奇想,她决定把龟田送给她的珍珠项链拿到珠宝行鉴定一下,看值多少钱,也能由此判断龟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具备什么样的盗Α?/p> 透透是做时尚版的,她自然知道哪个珠宝行最有权威性。 经过若干个师傅的左看右看,最终由一个女经理问透透:“这串珍珠项链你打算卖吗?” 透透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女经理说:“我们最多能给到二十四万八千块钱,你自己做一个决定吧。” 透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可能是四千八百吧,于是结结巴巴地想重复一遍,女经理又说了一次那个令她几乎晕倒的数字。透透的内心一阵狂喜,她说:“你们愿意接受这件首饰吗?” 女经理说:“珍珠固然没有钻石名贵,但是这件首饰的成色非常好,我敢担保你不是在国内买的。这串珍珠肯定是纯天然的,正因为纯天然,要找到这么圆这么整齐色泽又这么好的珍珠并非易事,而且佩戴这样的珍珠,皮肤会像中了魔法一样光洁生动。所以你要想清楚了,是不是真心出让。” 透透站在柜台的外面只顾点头,但她满脑子都是一个意念:原来龟田是认真的,原来她在龟田心目中是有价值的。她真是没想到,八字还没一撇呢,龟田就能够这样对待她,这样看重她,这多少让她有些感动。不过她还是决定卖了这串珍珠。 女经理说:“可以。有两种交易方式,在我们店里任意选择同等价值的珠宝或钻石,另外就是拿现金。” 透透毫不犹豫选择了拿现金。 她第一次抱着这么多钱在大街上走着,仿佛行色匆匆的路人全像是劫匪,随时都会扑上来一样。 钱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钱的透透不假思索地买了一块手表,江诗丹顿中的一款,当然算是顶级的名牌,而且是她看过无数次却没有能力买的。 人要守住自己是很不容易的,透透也承认这回没守住自己,钱来得暧昧,自然也花得暧昧。为了说服自己,她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她对龟田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不会跟他怎么样,但是龟田打扰了她的生活,令她跟男朋友吵架,又让报社不少的人误解了她。就当这钱是龟田给她的名誉损失费吧。 然而,名牌就是名牌,总是能在平庸和沉默中显现独有的光芒。透透腕上细微的变化,马上被女同事发现了,羡慕之余又会徒加一些风言风语。 透透一直以为,呼延鹏气消了以后会来找她,以往他们也有过激烈的争执,但最终爱情化解了一切。可是这回有些异样,呼延鹏并没有来找她,也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有一次他们碰巧在电梯间相遇,开始有几个人,自然不便说什么,后来上上下下的人走光了,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本来,心存歉意的透透准备先开口约呼延鹏晚上一块吃饭,再把已经发生的传奇故事讲给他听,相信只要心平气和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准备开口之前,她把戴表的手臂下意识地放在身后。 她抬起头来,正碰上呼延鹏斜着眼睛打量她,一脸的正气凛然。透透顿时火冒三丈,心想就算全报社的人这样对我,你呼延鹏也不能这样对我,你是我什么人?你应该信任我呵护我关爱我才对,想不到你比常人的反应还像常人,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吗要看你的这张臭脸。 透透决定什么也不说,等电梯的门一开,她头都不回地走了。 当然,回到住处,她的心情也好不起来,她把江诗丹顿的名表摘下来,扔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龟田?呼延鹏?自己?手表?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龟田,他想约透透去江边走走,透透回说要赶稿,谢绝了。 但实际上,透透什么也干不下去,她是有一些稿子没写完,还有一部分私活儿,就是帮助纯粹的时尚杂志做版,这样可以挣到一些外快。她这样拼死拼活地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应该了解她的呼延鹏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他们怎么这么不默契?透透想着想着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她决定独自一人去泡吧,有时喝喝闷酒回来睡上一觉似乎是解决问题的惟一办法。 夜幕降临了,酒吧一条街上灯火通明,那些越是布置得脱离现实生活从而如梦如幻的铺面,越是聚集着众多的白领和年轻人,有人说酒吧是用来逃避的,朋友是用来背叛的,情侣是用来怄气的,哪条说错了?全部被现实一一印证。至少跑到这里来的人都在逃避,逃避个人心头聚积的无形而又巨大的难以摆脱的压力。 透透找了一个相对清静的酒吧坐了下来。 窗外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单调的繁杂有什么意思?而邻桌的一对情侣,两个人面前只放了一杯可乐,但是有两只吸管,他们笑眯眯地望着对方,同时吸可乐的时候鼻子几乎碰到了鼻子,女孩垂下眼帘,而男孩子两眼开始喷火。以透透当下的心情,别人的恩爱缠绵只能是下到她酒中的一剂毒药。她只好把头再一次转向窗外。 有人从吧台那边走过来,他站在透透的对面,将一杯带冰块的装有人头马一类橙褐色酒液的玻璃杯放在透透的桌上,手指长长的充满灵秀。透透冷冷地抬起眼皮,准备呵斥这个不知趣的家伙。但她愣住了,只见这个冲她微笑的人竟然是宗柏青。 透透叫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经常一个人泡吧。可以坐下吗?”柏青笑道。 “当然。”透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柏青坐下,又道:“你?怎么会?” 柏青道:“怎么不会,酒吧文化真好,可以找到短暂的精神寄托。” 透透颇以为然,不觉点点头。 停了一会儿,柏青自然地问道:“他呢?” “死了。” “又闹别扭了?” 透透无语,好一会儿不觉悲从中来,突然就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好在周围的人各有各的精彩,完全没有注意他们。 柏青耐心地等着透透安静下来,以温和的眼神望着窗外。 透透还是第一次在柏青面前失态,她有些不安,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伤心,更不知道与呼延鹏之间的争执该从何说起。令她安慰的是,柏青似乎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反而笑道:“有时还真是羡慕你们这一对神仙情侣,要死要活的在意对方,牵挂对方,有那么多的怨恨和眼泪,电视剧里的场面让你们演义得活灵活现,这还真的是一种福气。有多少人是终其一生,平淡如水的?可没你们的情感世界这么丰富多彩。” “人家伤心成这样,亏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你不觉得好笑吗?!” 透透想想也是,不觉破涕而笑,她觉得柏青是一个很会劝人的人。 柏青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也就是因为他有脾气,不像有些男人一味地宠你,你才爱他的对不对?那你又何必那么跟他较真儿?他跟洪泽,比着有个性,如果我也跟你一样,大家还怎么做朋友?” 一席话,说得透透如沐春风,果然心里就没有那么气了。 “爱一个人就足够了,其实没有必要让他格外地理解自己,更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你爱他的程度。爱是只能独自品尝的东西,不是吗?!”柏青望着透透,淡淡笑意的脸庞让人感动。他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呼延鹏的电话,叫他到酒吧一条街的“蓝色音符”来,透透冲他直摆手,但他毫不理会。 柏青挂了电话,透透起身准备离去。柏青拉住她的一只胳膊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出了天大的事,也得坐下来解决。女孩子太任性了,就谈不上可爱。”在关键的时候,柏青又有几分固执,这是透透没想到的。 透透无奈地坐回椅子上去,但她真的是从心里感谢宗柏青。 第五章
一天晚上,呼延鹏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他并不迷恋上网,信息爆炸等于信息垃圾,因 这是一个普通的晚上,但是对于呼延鹏来说并不那么普通。因为他收到一封神秘的电子邮件,邮件是这样写的: “别像傻瓜一样沉浸在喜悦之中,你文章中涉及的升斗小民全部是翁远行一案的芝麻粒,更是整个事件的皮毛。要知道,最终插手此案的人是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沈孤鸿,此人为人谦和,上上下下颇有人缘,同时办案方面很有一套,深得领导赏识。不敢说他有什么问题,但是他老婆在沈阳有两家以上的金店,这也是事实。一个公职人员有实力开金店的,恐怕也应该英雄但问出处吧。” 电子邮件的署名是深喉。 呼延鹏知道,此人自然不是外地的深喉,这个人就在本地,说不定就在他的身边,或者是他的线人之一,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个人不愿意现身,江湖险恶,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然而,这封电子邮件的价值非同小可,呼延鹏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也许是职业特性在他体内的一种情绪的潜行——但愿天下大乱,才可能有揭不尽的铁幕。 他立刻打电话给他在司法系统的线人,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见面,只答应在电话上说几句,而他想谈的事对方又是答非所问,匆匆收线。可以说所有的人视他为瘟疫惟恐避之不及。 这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现象。 这种现象令呼延鹏陷入了沉思。提起沈孤鸿这个人,呼延鹏并不陌生,他曾经采访过他,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他的思路清晰,对数字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听他谈工作,谈宏观和微观是一种享受,是那些昏庸并且毫无个人观点的官员无法比拟的。 他在这场奇案中会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 最终呼延鹏了解到沈孤鸿的老婆叫白韵琴,的确在沈阳有一盘生意。 第二天一上班,呼延鹏就向戴晓明汇报了这一情况。戴晓明想了想,道:“我也是听说有关部门正在着手重新调查翁远行这个案子,结果有可能爆出惊天内幕,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呼延鹏由衷地说道:“你的直觉从来是很有远见的。” 戴晓明没有说话,半晌,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对呼延鹏说道:“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不要走露半点风声,你亲自到沈阳跑一趟探探虚实,果然如此的话,尽可能把事情调查清楚,为将来的独家新闻做好一切准备。” 末了,戴晓明又补充说:“叫槐凝跟你一块去,我们需要大量的照片。” 呼延鹏走的时候,戴晓明看了他一眼道:“这回再不能让方煌占了上风。”呼延鹏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戴晓明的办公室,他觉得这件事再解释就没意思了。 下班以后,呼延鹏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个旅行袋,就去找透透,两个人约好了去马头琴餐厅吃烤肉。那天呼延鹏被柏青叫到蓝色音符,本不想多说什么,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透透这次没有跟他大吵而只是默默流泪,一个漂亮女孩被情所困的样子本身就让人心动,加之呼延鹏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也就长叹一声坐在了透透身边,透透扭身冲着窗户不理他,他就呆哥哥一般地坐在那里。好在善解人意的宗柏青第一时间已经离去,由着他们演这出因爱生恨的情戏。 后来,呼延鹏把纸巾递给透透,透透接了,两人算是和好如初。透透把龟田的事重说一遍,表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想跟龟田怎么样的意思,所以呼延鹏跟她发火令她倍感委屈。呼延鹏心想,洪泽说得对,男女之间只要是亲密关系,就绝没有是非可言,无非是你情不情愿忍让对方,如果不想放弃,反而就没有必要争个输赢对错。 人是环境中的人,在这样一个有美酒有蓝调又有柔和灯光的夜晚,情侣之间是很容易彼此依恋的,不能失去对方的感觉突显出来,一个小小的龟田简直算不了什么。最终,两个人手拉手离开了蓝色音符。 拿到了飞机票,呼延鹏便告诉透透自己要去出差,于是约定了晚上一块吃饭。 呼延鹏走到透透住处的楼下,正碰上龟田的丰田车停在那里,呼延鹏站在暗处,看见透透和龟田在车前说了一会儿话,龟田又递给透透一包东西才开车离去。 透透刚一转身,呼延鹏便叫住她。透透忙解释说龟田的家人带给他一些茶叶和点心,他非要送给她一些。呼延鹏没有接话,只问道:“你怎么把住的地方都告诉他了?” 透透回道:“我并没有刻意地告诉他,是他有一次送我回家就记住了。” 呼延鹏顿生不快道:“那他以后不是想来就能来?” “你当然有办法,你当初如果不收他的什么劳什子珍珠项链,就不用对他这么客气。” “我错了行不行?呼延鹏,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我把自己最糗的事告诉你是对你的信任,不是让你拿来羞辱我的。” “他影响了我们什么?我刚才告诉他我有约会,是跟男朋友一块吃饭。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并没有为难我。” “那就是我为难你了,我没有他大度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我怎么样?把这些东西丢到他脸上去吗?” “你刚才还说你错了,你看看你像个认错的样子吗?我早就说过,让你们这些漂亮女孩一次输个精光,你们肯定是不干的,可是今天输一点,明天输一点,你们却觉得很好玩!很开心!我告诉你雷透透,就算是出场费,你不觉得二十四万八千块钱太便宜了一点吗?!” 呼延鹏话音未落,脸上已经重重地挨了透透一巴掌:“我真是错看你了。”透透咬牙切齿地说,脸色煞白地跑了。 好一个良辰美景不夜天自然是泡了汤,马头琴的烤肉也只有让别人去尽情享用了。呼延鹏回到住处就倒在床上生闷气,气不过,便打电话给透透,两个人在电话里讲各自的道理一讲就是三个多小时,也不知道都讲了些什么,似乎又都说服不了对方。 一方摔电话,一方绝对执著地打过去。这样你来我往的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呼延鹏昏头涨脑地去飞机场与槐凝会合。槐凝的丈夫来送她,的确是一个极富书卷气的男人,他整洁、脱俗、一脸的与世无争。每次见他,呼延鹏就会重复这一印象。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很爱槐凝,甚至蹲下身去帮槐凝系紧运动鞋的鞋带,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他们两个人看上去真是十分默契,分手时还很西化地拥抱了一下,大庭广众之下,换上任何人都会觉得别扭,可他们却做得那么自然,自然得独具魅力。 飞机起飞以后,呼延鹏就睡着了,而且睡得昏天黑地。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枕在槐凝的肩膀上,一时间整张脸成了西红柿。槐凝在看书,只是淡淡笑道:“没关系。” 呼延鹏坐直身体,自我解围道:“昨晚一夜没睡。” 槐凝道:“赶稿吗?” 呼延鹏摇摇头。 槐凝笑了。 呼延鹏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槐凝道:“跟透透闹别扭了吧?而且是为龟田的事。” 呼延鹏心想,天哪,报社大概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也难怪,个个都是采集新闻的高手,何况又是花边新闻。 一时两人无话,呼延鹏看着舷窗之外的白云。是啊,坐看风云,可是有多少人能真正坐看呢?特别是当你置身于风云之中。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槐凝笑道。 呼延鹏转过头来:“愿闻其详。” “龟田好像不是你的对手。”槐凝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说了。 呼延鹏一时没反应过来。 槐凝又道:“等找到对手再发火也不迟啊。” 直到空中小姐过来送餐,呼延鹏还在想着槐凝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她的话有道理,这的确是过来人的真知灼见,令他感慨万千,甚至深感自己在爱情方面是个白痴。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拿出手机来给透透发了一个短信息: “透透:我在一万两千米的高度向你致歉,我爱你,并且不能没有你。” 信息发出去以后,呼延鹏莫名其妙地热泪盈眶。窗外依旧是云卷云舒,似水的柔情油然而生,他可能是被自己的真情感动了,因为他实在是一个用情专一的好青年。 出了沈阳桃仙国际机场,呼延鹏和槐凝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他们先找了个旅馆住下,脸都没洗就抱着当地厚厚的电话号码簿,寻找白韵琴所开的金店的位置。事实证明槐凝是一个有足够耐心的女人,她挨个儿打电话到金店去,问老板是否是女的,是否是白韵琴。这方法似乎很笨,但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相信找到白韵琴并不难。很快就过了几个小时,他们什么收获也没有。呼延鹏说想不到刚一来就有了打道回府的心。槐凝却说,不麻烦反而就不正常了。 第一天晚上,两个一无所获的人去饭馆吃饺子。呼延鹏突然有点怀疑自己了,因为网上大部分的东西并不确切,他凭什么相信这个无影无踪像影子一样的深喉的话呢?于是他问槐凝你相信有白韵琴在沈阳开金店这回事吗?槐凝想了想说,你不要那么容易动摇,即便是没这么回事也需要我们去证明。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们才在黄金商行行业协会找到了白韵琴金店的地址,据说她还是这个协会的副会长。不过她很少露面,也不大参加大大小小的活动。在协会的宣传交流窗里,他们看到了白韵琴的照片,徐娘半老,明显有几分骄横。 其实,白韵琴的金店就开在商业街旺铺林立的地方,铺面并不醒目,但看得出来实力相当扎实,取名福至珠宝,店中不仅出售金饰、玉器,还有古董表。 为了等候白韵琴的出现,呼延鹏和槐凝只能在福至对面小吃店的二楼倚窗而坐,福至金店的正门便尽收眼底,拍照也很方便。只是一连数日,白韵琴从未过来关照这边的生意。北方人有自来熟的毛病,小吃店里有个女服务员叫翠儿,嘴巴挺爱说,凡事没有她不知道的。呼延鹏问她,怎么福至的门口总有几个黑衣人转来转去?翠儿说是保镖嘛,一年前金店被抢过一次,好像也没有报案,只是看店看得紧了。呼延鹏说金银首饰被抢了还不报案?!翠儿说这又有什么奇怪的?谁知道破了案会不会把别的鬼召来? 真理都在老百姓手里。 呼延鹏问翠儿,你见过那个姓白的女老板吗?翠儿说当然见过,刚从南方来的时候可不怎么样,脸黯黄黯黄的,现在不仅养得白白胖胖的,还穿上了长貂,可有气势了。见呼延鹏和槐凝不怎么明白,翠儿解释道,北方有钱的女人讲究穿貂,长到脚踝的,贵,好几万块钱,谁穿得起?她是真挣到钱了,生意好,因为这边的人喜欢金银首饰富人讲究戴玉什么的。 多亏翠儿的指点,两个人不再在小吃店傻等。他们找到所谓最高最贵的写字楼,果然在楼层指南上看见福至公司的招牌,而且也很快就见到了这个女人。事实上白韵琴的行事风格相当高调,她喜欢穿裁剪样式比较夸张的套装裙,这种色彩艳丽效果激扬的衣服倒是与她的气质十分配合;她出入写字楼常常是前呼后拥的一大群人,以帅气的西装革履的男士为主;她的坐骑是一辆墨绿色“7”字头的宝马,尊贵中还有几分女性的妩媚。 槐凝一一捕捉到了这些极易反映出人物个性的镜头。 一天早晨,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呼延鹏的脸上,由于情绪上的放松,呼延鹏一夜无梦,睡得很沉,醒来时竟已经是上午七点了。他从床上跳起来,看见茶几上放着打包的早餐,另有一张纸条,是槐凝留给他的,意思是叫服务员给她开了房门,她放下早餐出去办事了,叫呼延鹏在房间里等她的电话。 呼延鹏洗漱一番,便坐在床上吃早餐,是豆浆和包子,那种感觉十分舒坦。 陡然,一个念头在呼延鹏的脑海中电光一闪,他想,徐彤会不会就是深喉呢?因为他介入翁远行的案子,肯定跟沈孤鸿交过手,但在他面前却只字不提。呼延鹏没来得及多想,便打长途电话到徐彤的家,是徐彤接的电话,听到呼延鹏的名字,徐彤好像还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事吗?”他说。 呼延鹏开门见山道:“徐律师,你知道沈孤鸿这个人吗?” “知道,怎么了?” “你知道他老婆在沈阳的生意做得很大吗?” “当然知道。有红酒卞的背景,生意做得多大都不出奇。” “其实你完全知道谁做手脚吊销了你的律师证对不对?”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那天为什么对我只字不提?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 徐彤突然勃然大怒,无任何铺垫地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真是没见过大象拉屎!!” 呼延鹏当场给骂懵了,等醒过来,徐彤那边早就收了线。他关了手机,倒在床上发呆,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槐凝打电话来叫呼延鹏搭计程车去一个地方,她重复了两遍地名,叫他就这么跟司机说。呼延鹏答应着往外走,直到这时脑子里还是一盆糨糊。他拦了一辆计程车到了槐凝指定的地方,槐凝果然在那里等他,尚未开口,呼延鹏抢先一步问:“槐凝,你见过大象拉屎吗?” 槐凝颇不解道:“没有,但我听说像山一样。” 呼延鹏点头,像是明白了一个真理。 槐凝道:“你没事吧?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呼延鹏没有接话,反问槐凝:“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槐凝说她一直都在想应该拍到白韵琴的住处,相信将来如果用得上的话肯定会有价值。所以她打电话到福至公司,冒充是花店的人,说送花人指定要把鲜花送到白女士府上,这样她便从公司小姐那里拿到了白韵琴家的地址。一大清早,槐凝便到这里来踩点,已经确认了白家的位置。 这是一个绿树荫翳环境优雅的高尚小区,里面是一幢幢连体或者单体的别墅,每一幢的设计都不尽相同却各有特色。白韵琴的住处是独家小院,里面有游泳池,还有奇花异草,修剪得十分美观讲究。这也难怪,有一个专职的花工戴着草帽正在伺弄草坪。 小区的绿化堪称一流,可以说是移步景异,巨大的棕榈树簇拥着千姿百态的花园洋房。呼延鹏和槐凝蹲在街心花园的冬青树后面,他们等待着白韵琴外出之后开始动作。 等待的时间总是十分漫长。呼延鹏道:“你说沈孤鸿为什么让他老婆在离他这么远的地方风光?” 槐凝道:“安全。” “我就不相信做正规生意能暴发成这样。” “当然。”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槐凝笑道:“你怎么了?今天跟吃了石子儿似的。” 呼延鹏不快道:“谢谢你的早餐,跟你在一起我跟女的似的,又懒惰又絮叨。” “我可没这么说。” “女人太强,对男人就是压力。” “我给你压力了吗?” “还好。别太优秀了,槐凝。”呼延鹏意味深长地说。 槐凝并不计较,她素来不与人唇枪舌剑,只是温和地笑笑。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挂在胸前的数码相机,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相机,熟练地上上一个胶卷,手法快得像变戏法,让身旁的呼延鹏都看呆了。 他想起洪泽夸奖槐凝的话,而那些话也在改变着他对槐凝的看法。 大约12点钟的样子,白韵琴终于一身光鲜地走出了她的别墅,撞色搭配的套装裙远看像一块活动的调色板。很快,她的宝马车轻盈地滑到了她的跟前,司机哈着腰跑出来帮她打开车门,墨绿色的宝马车绝尘而去。 白韵琴家的客厅是全套西班牙式的进口家具,白色飘金,气派醒目,落地的玻璃窗将户外的园林景观收入视野。质地上乘的玫瑰紫色的暗花窗帘配上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给人的印象是房间的主人是一个拒绝平庸凑合的人。 墙上有一张制作成油画效果的全家福照片,推论应该是沈孤鸿、白韵琴和他们的女儿一块在国外照的,三个人脸上均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拍照很快就完成了,两人告别保姆迅速离去。临走时,槐凝将相机之类的东西全部放进背着的黑包里。然而,就在他们还有数步之遥就可以离开别墅的院子时。大门处突然走进来一个男人,突如其来的相遇让他们彼此都愣住了。 这个男人倒是有一双警惕的眼睛,他说:“你们找谁?” 槐凝抢先答道:“我们是来推销打印机的。” 男人想了想,马上说道:“那把打印机的资料给我看看。” 槐凝只停顿了一秒钟,但还是笑道:“刚刚派完,我们这就去公司拿,马上给您送来。”说完便对呼延鹏道,“我们走吧。” 尽管满脸狐疑,男人也不好说什么,径自向室内走去。呼延鹏和槐凝匆匆地走着,呼延鹏小声道:“干吗说我们是推销打印机的?” 槐凝目光直指前方:“你看那个人毫无顾忌地走进来,必定是白韵琴的亲信,你说你认识白韵琴,两句话就穿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跑。” 两个人飞奔至大门口,火速上了一辆计程车。从计程车后窗望出去,他们看见有两个保安从像模像样的玻璃门房里跑出来,显然是刚刚接到了电话或对讲机一类的通报,来堵他们的,但已经无济于事。 呼延鹏看了槐凝一眼,发现她像没事人一样安然地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窗外。 “你真的不害怕吗?”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怕什么?” “福至公司可是有黑社会背景的。” “我也不是不怕,可是跟要闻组去拍造假黑窝点,比这可怕一百倍,包括跟着公安采访打击拐卖妇女的突击行动,有一次半夜被买卖村的村民追杀。我想可能我有一点麻木了吧。” 呼延鹏在心中暗暗对槐凝有些敬佩,原来她的平和之美竟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在生活态度上,她这个人不蓄意,不张扬,却也不低头,不讨好。 危机似乎已经过去,下午四点多钟,槐凝到旅馆一楼的票务中心去拿早已订好的飞机票。路过大堂时,无意间看到上午在白韵琴家碰到的那个男人,正和另两个男人在服务台询问什么事。槐凝检查自己,她有相机以及重要物品随身携带的习惯,心定之后便打电话到呼延鹏的房间,叫他别拿换洗衣服,只背贴身提包到三楼餐厅,然后走楼梯到餐厅门口,她会在那里等他。 呼延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槐凝用严厉的口气说你必须在一分钟以内出现。之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显然呼延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槐凝用这种语气说话。当他一脸狐疑地出现在餐馆的正门口时,槐凝已经坐在一辆计程车上向他招手。计程车的引擎是启动状态,屁股后面突突的冒着废气。呼延鹏来不及多想便跳上计程车,他们响箭一般的离去。 最终他们没有去飞机场,而是去了火车站。因为极有可能有人在飞机场等着他们,在火车站,他们买了即时开往北京的慢车票,因为特快和普快车票都已经售完,他们决定到达北京之后再飞往南方。 在火车启动的一瞬间,他们相视一笑,继尔呼延鹏就觉得内心中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弥散开来。 最近一段时间,沈孤鸿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具体表现在晚睡早醒,以往他从来不用吃安眠药,现在吃了药,不仅睡不深,常常是半夜四点钟就醒了。 醒了,多半都是胡思乱想。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百密一疏啊,作为一名老法官,沈孤鸿是一个思路敏捷历练果断同时又言行谨慎的人。他知道他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若干年前,尽管他努力工作几乎到了忘我的程度,但是仍旧在副职的那道坎前徘徊。做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是有能力就能上去的,有时有能力反而是千年老二,扶不了正。而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干部,就只有靠机遇了。好在他碰上了强书记这样的好干部,在工作交往中,强书记十分肯定他的工作成绩和工作能力。 沈孤鸿曾经办理过若干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案件,其中包括某省级供销社基建公司总经理马某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案,直接为供销社挽回经济损失2700万元;经他审理的涉及香港富豪的绑架案,他以有理有力的证据将主犯在大陆绳之以法,一时名声大噪;尤其是由他主审的澳门视窗集团群体性腐败大案,不仅与澳门初级法院有着良好的协调合作,将该公司判令进入破产程序,同时沈孤鸿给当时的领导强书记写信,提醒他关注境外国企领导的监管机制,谨防窗口公司演变成抹黑公司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强书记说,现在官场有一种怪现象,就是一把手的能力不重要,听不听话才是最重要的,而有些担任副职的同志却长年工作在第一线,有能力有成绩却得不到提拔。这样下去的结果是越来越多的干部听话而不做实事。 其实,沈孤鸿跟强书记并不熟,也谈不上私交。但是强书记秉公而言的个性,得到了许多人的尊敬,而且沈孤鸿是直接受益者,他被提拔到正职的位置上,这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然而,时间像海水一样,冲刷着每个人的钢铁意志。一个人权力大了,难免不生出一些气势来,尤其在许多人的眼中,沈孤鸿是强书记树立起来的典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对待大红伞下面的人终究是要客气点。 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沈孤鸿也不例外。他这个人有能力不假,但是负面效应就是听不进不同意见,尤其不能跟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同志一道工作。通常他不会像戴晓明那样锋芒毕露,他认识戴晓明,但对他的气宇轩昂颇不以为然,难道你是在拍戏吗?沈孤鸿不会这样,他是一个绵中藏针的人,总有办法把自己的生存环境搞得安全舒适。有些曾经跟他作过对的人栽了跟头都不知道是怎么栽的。 渐渐地,他的手下也都成了“顺德人”——顺得他意愿的人。中院的整个状况是没有人敢跟沈孤鸿作对,大事小事都是沈孤鸿一个人说了算。 沈孤鸿的另一个弱点是惧内,他老婆白韵琴其实是姿色才干都相当一般的人,但就是能制住沈孤鸿。谁都不知道白韵琴当年有多抠门,她当时是某单位的一个出纳,回到家自然也是她管钱,她可是从来没把沈孤鸿放在眼里,每个月只给他很少的零花钱,有时沈孤鸿出差办事,如果没有人请吃饭,他就只能在街上吃一碗馄饨。后来沈孤鸿的官做大了,白韵琴对他也是一如既往。 在女人的问题上,沈孤鸿是出奇的没有品位,年轻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艳遇的,要美女有美女,要大学生有大学生,可他偏偏相中了可以说毫无审美价值可言的白韵琴,单凭白韵琴头上的花发夹,上面珠金乱颤,就足以让他周围的人大跌眼镜了。换句话说,沈孤鸿喜欢的都是些低层次的女人,事实就是这么难以想像。 有人说,男人就怕不把他当回事的女人,因为他不知道该对这样的女人怎么办。 但是不管怎么说,沈孤鸿不是一个糊涂的人,他深知他所坐的那个位置为官清廉的重要性。给他送礼的人很多,送钱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但是他从来不要,这太危险了,他犯不着为这样的小钱睡不着觉。 和红酒卞的交往是一个特例。 当时红酒卞痛失爱女,发了疯地找关系要叫翁远行死。他们下了老大的功夫,先是搭上了白韵琴这条线,不是送钱——这简直就是没脑子的人才会干的事。他们得知沈孤鸿和白韵琴的女儿因为两次办澳洲留学拒签而掉了许多眼泪,这件事便成了她父母亲的心病。于是红酒卞托关系花大价钱把沈孤鸿的女儿签去了美国读书,让他们全家人都大松了一口气,着实扬眉吐气了一番。 这样,红酒卞出面请沈孤鸿吃饭,他就不能推三挡四了。而真正见到红酒卞,想不到他是一个很见过世面的人,他看上去低调、稳重,可以说独具个人魅力。 而且红酒卞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不贪财的人,只不过不要搞得人为财死,那么有再多的财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让沈孤鸿发财,但还要让他发得体面、安全,这便有了白韵琴在沈阳的一盘生意,谁又能说出什么来?!给猴子一棵树,给老虎一座山。这便是红酒卞一贯的行事风格。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在翁远行的案子上,沈孤鸿颇有一番思量。只是自古以来,都是杀了人的人找关系保全性命,却没见过被害的一方还要大放血严惩凶手,这种事实在称得上奇人奇事了。沈孤鸿反复地问公安局的有关领导,翁远行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答案是肯定的,而且也是翁远行自己认了账的。那么翁远行死不了又有什么背景呢?沈孤鸿狠下了一些功夫调查这个翁远行,查了个底儿朝天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背景,只有一个好出风头的律师在他的身后摇旗呐喊。这种人不是想出名,就是想给自己的律师行多接些生意,这太不难理解了。 这样一来,此案的终结只不过是一担顺水人情。这种时候天平的倾斜也是不为人察的。所以沈孤鸿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太费心,如果不是徐彤的锲而不舍,翁远行恐怕早已成了地底下的冤魂。 万万没想到的是,六年之后,翁远行一案的真凶江毅浮出水面。 这当然是一个任何人都没有意料到的结局,偏偏又被新闻媒体捅了出去,这是一件要命的事,谁都知道追查旧案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拔起萝卜带出泥的道理。沈孤鸿是一个老法官,他深知有许多人根本就是被新闻媒体判的死刑。报纸可不管你是谁,它的煽动性会让整个事件失控。 本来,沈孤鸿的如意算盘是以后自己从官位上退下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现在看来竟是最大的危险所在。 这就是百密一疏啊,就像一个心脏病人,家里放着救心丹,身边放着氧气枕,隔三差五地到医院去复查身体,结果却死于车祸。 这一天晚上,沈孤鸿一夜没合眼,因为睡前白韵琴打来电话,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通电话,有事则长无事则短。每年的几个黄金假期白韵琴就飞回来,不事张扬地闷在家里,这样他们之间也不至于太陌生。白韵琴是一个一心想干大事的人,现在有大事做,又有大钱赚,所以总是心满意足的样子。 白韵琴在电话里说,有两个南方人打扮的人到过沈阳,不仅去了她的公司,还去了她的 刚一听到这件事,沈孤鸿着实一惊,心想真是越怕越有鬼叫门,该不是已有什么专案组的人开始暗地里审查他了吧?!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大可能,一方面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纪律检查委员会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另一方面白韵琴说这两个人都相当年轻,那他就完全可以推断有可能是媒体的人。 如果是媒体的人也很麻烦,这说明他们的触角相当了得,居然能够准确无误地摸到沈阳去,而且能找到白韵琴的公司和住处。他们还知道些什么?他们掌握了多少关于他的秘密?现在的事情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院党委会上的决定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流失到民间,就不用说其他了。 沈孤鸿不敢再想下去。 再也不能有翁远行一案的追踪报道见报了,这个叫呼延鹏的人,沈孤鸿实在是并不陌生,他俨然一个正义的化身,据说已经有人到《芒果日报》去信访或者喊冤叫屈了,这也说明呼延鹏之类的人想兴风作浪并不太难。 必须让他懂得沉默是金。 早晨,太阳依旧升起。沈孤鸿在洗手间里刮胡子,他刮得很认真,而且至今他还是喜欢用手工剃刀。尽管是人为的镇定、小心,他还是失手碰破了一点皮,鲜红的血在下颏部位渗了出来,这对他有一种也许会出现血淋淋的现实的提醒。他找出创可贴处理了伤口,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多了一块东西而已。他的眼圈有些发黑,面色也颇带倦意,但是镜子里面的那张新刮过的脸依旧沉着、坚毅。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反而要比平时显得更加从容、正常,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呢。大风大浪他见得多了,阴沟里翻船的事何以见得就会撞到他头上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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