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瑾：動物的命

白米蝦
打掃冰箱，從調料瓶底下帶出了一個乾枯的白米蝦。這是我前幾天在湖鮮鋪子裡買的
白米蝦啊！不由地懊悔了，早知道這樣，不如從一開始就放生掉。
白米蝦在江南是很便宜的，因為小又鮮，吃起來卻麻煩，我願意在燒豆腐時抓一把吊
鮮味。正因為不貴，我就沒有及時處理。我懶懶地把盛放白米蝦的兩層塑料袋直接放
進冰箱，想等做菜的時候再清洗。
過了一會,想着悶死它們也是蠻慘的，就接了一盆清水將它們放入。沒想到無聲無息的
小小白米蝦們一回到水裡，而且已經在冰箱裡被悶了不少時間的它們，重新在水裡煥
發生機，大跳特跳起來。它們跳廚房地板，跳灶台。很有生命力。
換了一個很深很大的槓，臆斷重新回到寒冷的冰箱裡，它們也就沒力氣跳了。當我取
出大缸後加熱一會，它的同伴們就變白了，成了我的食物。
可是幾天后又出來這樣一條蝦干，我真的輕視生命力了，便宜和生命價值是不能畫等
號的。一條頑強的命運跳出了世界，但它卻被最終凍死了。嗚呼。

布蘭妮
布蘭妮是一條四歲的拳師犬，狗主人shu告訴我，犬種是boxer。我問是否拳擊手的
boxer的那個？回答是的。再查,知道了中文名——拳師犬。這是懼怕狗的我此生斗膽
摸過的第三條狗。摸過後才知道拳師犬在我國的很多城市被列為禁養烈性犬。真是無
知者無畏啊。連柴犬都怕的我竟然與布蘭妮交流了兩次。
shu與母親，妻子在家鄉海邊開了一個居酒屋，受美軍基地飲食文化影響，菜單上還有
墨西哥塔可飯。他們家的塔可飯很有名。然而對夫妻兩人來說，人的要素是他們對世
界最渴望的部分。“城市圈的人很冷漠。沒有人情味。令我們覺得不舒服。”
離開家鄉的海，關了店鋪，他們來到了南國。四季如春，友好熱情，國際化市民，朴
素的民風，慢節奏生活，重新開始。他們改裝了兩部食品銷售小卡車。買來一條南國
剛出生的小狗，取名布蘭妮，寓意甜美生活。夫妻倆各自開着一輛小車賣食品飲料。
每當有遊客駐足蛇酒瓶子時，shu都會給一點樣品試飲，並介紹南國香蕉略帶酸味。
每天布蘭妮跟着來上班。它的嘴巴兩側有兩塊垂下來的臉頰，鋒利的牙齒和牙肉暴露
在外，確實有烈犬的相貌，但上半部卻像沙皮狗似的憨厚臉。布蘭妮毛色光澤，每天
被梳理得油光光的。
我買了一杯飲料，shu也坐下，我們說話期間，布蘭妮先是親近主人,再拼命舔我的
手，開始親近我，兩邊座位交替着親近。我猜是否因為看見我和主人說話才安心靠近
我，shu說，你昨天來過了，今天已經認識你，一開始就對你放心的。
記得以前參加國際交流活動訪問日本人家庭時，學會了對主辦方要求沒有寵物家庭時
的善意謊言：對寵物有過敏體質。不好意思直說是為了掩蓋自己怕狗而遭到日本人的
不解，進而引起因同為家庭成員而產生的不快。這個過敏的託詞是有一次日本人主動
想到並問我的：“是因為體質過敏嗎？”
警察署門口張貼着禁止虐待動物的海報。香港的大火也讓我們看到了文明的高度。我
的微信朋友圈裡有一些香港在滬人士，沒有人對大火發聲，也看到過一條視頻底下的
香港IP留言：“請不要消費我們。”相信主播並不是沒有悲憫之心，他們只是不了解
同情的表達方式常常是無聲的。因為發聲常常意味着二次傷害。大悲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