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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生活秀 (5)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8月14日10:01:0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池莉


第一節 要個孩子
關於老屋的爭奪還在繼續着。來崇德和范滬芳成了雙元雙揚兄妹倆攻關的主要
對象。雖然范滬芳並不高興,覺得他們太勢利,但來崇德卻樂得讓他們都來爭着孝
順自己。畢竟這比從前誰也不叫他爹要強上千百倍呀。再加上雙揚和小金都是挺會
來事的人,尤其是雙揚,只要她願意,說出來的話能叫人每個毛孔都貼熨,做出來
的事情直叫人舒坦得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雙揚陪着來崇德從按摩保健院裡出來,很孝順地問:“爸,背沒有那麼痛了吧?”
來崇德感覺神清體爽,說:“輕鬆多了。”雙揚一邊走一邊說:“爸,你也那麼大
年紀了,不能總這麼累着,總在工地盯着,要懂得怎麼延年益壽,這好日子才剛開
頭啊。”來崇德心裡高興女兒的體貼,說:“你能經常來看看我,我就延年益壽了。”
雙揚笑道:“那還不容易,我這不是常來嗎?”
兩人順便到農貿市場買了很多活蝦活螃蟹,拎了一大堆在手裡。雙揚又在街邊
給父親買了兩條中華煙。來崇德看雙揚這麼大手大腳地為自己花錢,心痛地說:
“你這是幹什麼?太貴了,我還不如直接燒錢呢。”雙揚說:“爸,你不懂,戒不
掉就抽好的!說難聽點,還能抽多少年?”來崇德看着雙揚,欣慰地說:“揚揚,
你真的是長大了,懂事了。”
到了來崇德的家裡,剛一開門,就看到小金陪着范滬芳在客廳里一邊摘菜一邊
聊天。雙揚和小金這段時間都在辛苦地做着拉攏來崇德老夫妻的工作,經常出沒於
來崇德家,所以彼此也見怪不怪了,但相互之間心知肚明其中的爭奪,敵意小不了,
因此也不相理睬。
范滬芳看見雙揚,說:“揚揚來了,看還買那麼多東西。”雙揚對范滬芳說:
“范阿姨,您別站起來了,我提到廚房去。”說着走進了廚房。
小金接着剛才的話題,繼續對范滬芳:“股市認的是智勇雙全,我告訴你我是
有內部消息的,你就跟着我,我買什麼你就買什麼,賺的錢肯定比銀行利息高。”
雙揚從廚房出來,只衝着范滬芳說:“范阿姨,你可別聽她的,她的股票早就
給套牢了。”
小金不高興地說:“套牢也是正常現象,有跌就有升嘛。”
雙揚奚落道:“你這個人真有意思,自己炒得不好,還勸別人去炒,跟着你,
那不是死定了?我看你是想讓范阿姨心臟病發作吧?”
小金一聽,火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我來陪范阿姨聊聊天,又礙着你什
麼事了?你一進屋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雙揚說:“我就是不愛聽你叫范阿姨炒股,你自已倒霉還不算,還要硬拉着別
人跟着你一塊倒霉?”
范滬芳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連忙勸住:“算了算了,你們倆都是好心,也就別
傷了和氣。只要你們到家裡來,我和你爸就高興。”
來崇德正在廚房刷螃蟹,范滬芳拿着摘好的菜走進來,說:“這兩人我誰都惹
不起。”
來崇德倒是無所謂:“年輕人嘛,吵吵家裡才熱鬧。”范滬芳看着來崇德奇怪
的態度,說:“我看你這也是變態。”來崇德指着盆里的魚,問:“你買這魚乾什
麼?又小刺又多。”范滬芳看了一眼外面,說:“你小聲點,這是小金買的。”
客廳里,小金正說着:“我說揚揚,白天你不是要睡覺的嗎?怎麼今天這麼精
神?”
雙揚說:“我倒是想睡覺啊,架不住有人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我斗啊。”
小金風涼地說:“我可不敢跟你斗,再怎麼說你也是多爾的乾媽。”
雙揚也毫不相讓:“跟你比起來,我是他親媽。”
小金架不住了,說:“來雙揚,你今天吃了槍藥了?”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小金走去開門。一個陌生人站在門外問:“德叔在嗎?”
小金沖廚房叫道:“爸,有人找你。”來崇德從廚房擦着手出來,一看到這個人,
便走到門外和他嘀咕起來。范滬芳跟着出來,問道:“什麼人啊?進來說嘛。”來
崇德沒好氣地說:“你少羅嗦!”
雙揚說:“范阿姨,我幫你去蒸螃蟹吧。”小金也說:“對,范阿姨,我幫你
去做魚。”雙揚白了一眼小金,說:“我就知道是你買的魚,怎麼把魚苗都買回來
了?”小金揚起脖子,說:“魚大魚小是我的心意……”兩人爭吵地進了廚房。廚
房太小,范滬芳又看着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就乾脆不進去了。
過了好大一陣,那個人走了。來崇德一進來就坐在餐桌前抽着煙生悶氣。雙揚
端着熟螃蟹從廚房出來,看來崇德呆坐在那裡,說:“爸,你還不倒酒?”來崇德
掩飾不住內心的煩悶,說:“我是真沒心情吃飯。”
雙揚問:“出什麼事了?”
來崇德嘆了口氣,說:“到嘴的鴨子飛了。”
雙揚問:“到底怎麼回事嘛,說出來我也好幫你想想辦法。”
小金端着紅燒魚從廚房出來,也說着:“爸,嘗嘗我的手藝。”但一看見來崇
德的臉色,她就愣住了。
來崇德說:“你們也知道,現在的市場競爭實在太厲害了,一個工程隊,你就
是再有技術,再有經驗,再有責任心,但是沒有關係,拿不到發包工程,你就完蛋。”
雙揚說:“現在不是公開投標,不搞暗箱操作嗎?”
來崇德苦笑着說:“揚揚,虧你還是在外面闖外面混的人,做做表面文章還不
容易,私下裡早就成交了。”
范滬芳一直站在廚房門口,這時走過來,說:“那不是……那不是咱們也……
我看你逢年過節的也沒少上貢啊……”
來崇德後悔不已,說:“是啊,這是一個關鍵性的人物,養了多少年才養熟,
他收錢是收錢,但還是真辦事。這不是我徒弟來說了嗎,眼看着上上下下都打點妥
了,事也辦得差不多了,這個人給審查了,查出來好些問題。工程的事就算泡湯了。”
范滬芳心痛地說:“何止這個工程,那你送出去的那些錢不都一江春水向東流
了嗎?我們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的……”
來崇德很惱火,說:“我又不是神仙,我怎麼算得到他會這麼快掉下來?”

小金忿忿不平,說:“現在真是腐敗到家了!我們單位要不是那些領導大撈特
撈,也不至於垮得這麼快!叫我們下崗還說是為國家分憂,我現在是誰也不敢信,
只信人民幣!”
雙揚說:“爸,我看你不是一直都挺忙的嗎?總泡在工地上。”
來崇德說:“你知道什麼,好多都是墊資工程,墊資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那
就是我們沒錢給工人開工資,也要借錢先開工,投資方事後再慢慢給你結帳,就這
麼難的事,你不干還有的是人干。”
雙揚說不出話來。小金叫喳喳地說:“沒救了沒救了,這個國家是沒救了!不
干是餓死,幹了是愁死。”
來崇德不住地搖頭:“這個關係,我是賣老臉當佛一樣供着,可還是……”
雙揚一貫比較冷靜,想了想,說:“爸,你別着急,我去給你想想辦法。”
來崇德說:“你能有什麼辦法……說實在的,我就是不幹了,還有那點退休金
吃,好多工人可是等着開工吃飯啊。”
雙揚要想辦法總不會找不到辦法的。
當天晚上,雙揚就把卓雄洲約到本市最好的酒店裡見面,而且她還刻意地打扮
了一番,整個人顯得更有味道了。當卓雄洲匆匆趕來時候,雙揚滿面微笑地站起來
迎接他。卓雄洲坐下來,指指周圍的環境,笑着說:“什麼事搞得這麼隆重?咱們
倆之間還需要來這一套嗎?”
雙揚正色說:“需要。我這個人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不喜歡把什麼東西都
攪在裡面。”
卓雄洲輕鬆地說:“別這麼嚴肅好不好?你點菜了嗎?我餓壞了,救人要緊。”
雙揚叫服務員上菜。卓雄洲說:“最近真的是很忙,飯局也多,不過我都推掉
了。”
雙揚說:“我知道你很忙。”
卓雄洲說:“你怎麼知道的?”
雙揚說:“報上早就登了,你們有好幾個大工程在搞公開競標,競爭已經到了
白熱化階段了。”
卓雄洲的卻是餓了,大口吃着菜,說:“不說這個了,我是說煩了,你也沒什
麼興趣。”
雙揚說:“如果我有興趣呢?”
卓雄洲停下來,有點吃驚地說:“揚揚,你的胃口不是這麼大吧?”
雙揚撇嘴說:“我知道你還想說什麼:這不是開飯店,做鴨脖子,這是一個對
於你來說完全無知的領域。”
卓雄洲坦然承認:“確實也是這麼回事啊。”
雙揚斬截地說:“不過這一次,不管哪個工程,我志在必得。”
卓雄洲吃了一大驚,忘了吃飯,說:“你不是開玩笑吧?”
雙揚說:“我幹嘛要到這兒來開五星級的玩笑。”
卓雄洲手:“你這麼晚進場,很難操作的。”
雙揚壓低嗓音,說:“我不管,反正你要想方設法給我透一個標底。”
卓雄洲嚇了一跳,也小聲說:“那是犯法的事你知道嗎?”
雙揚耍賴:“知道。但是你一定有辦法瞞天過海。”
卓雄洲無可奈何:“揚揚,我求求你,總不能把這頓飯吃成鴻門宴吧?”
停了一會兒,卓雄洲又問雙揚:“你知道這麼做的價值嗎?”
“價值連城。”
“而且不上天堂,就下地獄。”
“那我們肯定上天堂,你要多少回扣你說個數,我來雙揚皺一下眉頭就是姑娘
養的。”
卓雄洲乾脆地說:“我還就喜歡你這個痛快勁兒,我一分錢也不要,就算幫你
一個忙。”
這讓雙揚吃了一驚,說:“那怎麼行呢?這個忙也太大了,我怕我受不起。”
卓雄洲老道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坐在我這個位置上,萬一出點什麼事,不
拿錢是犯錯誤,拿了錢是掉腦袋。”
雙揚豪爽無比:“那好,卓雄洲,上回你在我店裡冒着生命危險制服了罪犯,
這回又幫了我天大的忙,咱們先把男女之情放下不說,今後我們就是同甘苦、共患
難的兄弟!來,我敬你一杯。”端起酒杯要和卓雄洲干。
卓雄洲看她的樣子覺得滑稽,笑道:“別別別,我跟你拜什麼把子啊?這也是
我正要問你的,你到底在幫誰辦這件事?如果你是為你的相好,我跟着起什麼勁兒
啊,那不成傻小子了?”
雙揚嗔道:“看你想哪兒去了,我還能為誰?我為我爸。”
卓雄洲說:“你算了吧,就是編個理由,你也編個讓我信的。”說着叫來服務
員:“再給我加瓶啤酒。”服務員走來說:“先生,你們的單已經買了,還加酒嗎?”
雙揚糊塗了:“這不可能,我們還沒吃完呢。”服務員說:“是2 號台的先生付的
帳單。”卓雄洲望着空蕩蕩的2 號台,問:“那人呢。”服務員呈上名片,說:
“他已經走了,叫我把這張名片給您。”卓雄洲看名片,上面的頭銜是某建築工程
公司的總經理。雙揚也看了看名片,說:“看來都是為了拿到工程。”
卓雄洲說:“知道厲害了吧,這些人我見了面都不一定認識……人活着真不容
易……所以我跟你說,這事不是鬧着玩的。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無論是什麼人,
哪怕真的是你親爹,我也要驗他不同類別的資格證,只要讓我挑出一點毛病來,別
說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認,否則以後屋倒房塌算誰的?”
雙揚說:“這點道理我懂,如果沒有金剛鑽,我也沒什麼話可說了。”說着站
起來向遠處揮了揮手。來崇德從另一張桌子向這邊走來。卓雄洲看着正走過來的來
崇德,問:“真是你爸?”
雙揚笑着說:“不是我爸的事我着什麼急啊我。”
54
洪濤一直在雙瑗和呂艷紅兩個女人之間周旋得很好。他以為生活就像這樣會一
直稱心如意地進行下去,但是事情的變化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也不受人控制。
裝修之中的天堂鳥歌舞廳,洪濤正跟工人一塊在鋪電線。線路多而複雜,他不
得不不時地看看圖紙。正在這時候,呂艷紅出現在門口。有人看見了,拍了拍洪濤
的肩膀,指了指門口。洪濤一轉頭看見呂艷紅,很是意外,愣在那裡。呂艷紅示意
洪濤過去,和洪濤一起來到一個僻靜的酒吧里。
洪濤看着呂艷紅的神情有些奇怪,問:“你沒什麼事吧?”
呂艷紅莞爾一笑:“沒事啊,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
洪濤看看四周,說:“可我正忙着,再說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呂艷紅的情緒很好,說:“我太高興了,所以第一時間要見到你。”
洪濤不解:“什麼事這麼高興?”
呂艷紅興奮得臉都紅了,說:“我是從醫院直接到你這兒來的,我懷孕了。”
洪濤不知該吃驚還是該高興,話都不會說了:“真的?你不是說……你不是說
……”
呂艷紅兩眼放光,說:“對呀,一直是說我不能生,我也以為是我的問題……
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挺自卑的。”
洪濤看着呂艷紅,說:“那你決定……”
呂艷紅一嘴接過來說:“我決定要這個孩子,所以我們得奉子結婚。”
洪濤吃了一驚:“奉子結婚?”
呂艷紅說:“對呀,這個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吧?”
洪濤為難不已:“可是……”
呂艷紅不明白洪濤為什麼這樣,說:“可是什麼?我們原來的確是很瀟灑,而
且不看重那一張紙,以往的生活經驗也使我懂得了,對於男人,你不能有哪怕是任
何一點要求,否則兩個人都不可能輕鬆愉快。所以我們相識了這麼長時間,你不會
說我沒有付出過吧?”
洪濤低下頭,說:“你付出的的確是比我多,在這一點上我無話可說。”
呂艷紅說:“說句老實話,我對結婚根本沒有興趣,可是我必須對我們的孩子
負責。”
洪濤一聽,懵了:“你讓我好好想一想……”
洪濤很想要個孩子,但是他也並不想把他和雙瑗的家庭拆散。他不知道自己該
怎麼辦,也想不清楚。他這樣性格的人碰上這種難以應付的事情一般都會採取“拖”
的策略,儘管他同樣不知道拖下去又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和呂艷紅剛一分手,洪濤一看時間不早了,就趕到電視台大門口等着雙瑗下班,
但一直沒有看到雙瑗出來。洪濤等得有點急了,對門衛說:“能不能再幫我打個電
話上去?”
門衛說:“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不在辦公室。你為什麼不打她的手機?”
洪濤說:“我打過多少次了,她關機了。”
門衛說:“那就沒辦法了,她可能正在做節目。”
洪濤只好獨自走了。
等到雙瑗回家的時候,開門進屋,發現洪濤在沙發上睡着了,桌上做好的菜用
碗蓋着。雙瑗輕手輕腳地進了洗手間。洪濤卻醒了,問:“你回來了,今天到哪兒
去做節目了?”雙瑗在洗手間裡說:“市婦聯,討論‘包二奶’的問題,還開了座
談會,我可真長見識,而且我發現像你這麼好的男人還真是不多。”
洪濤很慶幸雙瑗沒有看見他此刻的表情。雙瑗從洗手間出來,說:“今天是什
麼日子?”
洪濤趕緊說:“別想了,什麼日子也不是,看你辛苦,給你做點好吃的唄。”
雙瑗高興地親了洪濤一下:“還是老公心痛我呀。”在雙瑗的心裡,洪濤永遠
都是那麼體貼那麼忠誠不二。
睡覺之前,雙瑗和洪濤在床上擁抱着接吻。正在興頭上,雙瑗突然停下來,說
:“哎呀,我忘記吃藥了。”洪濤不開心:“吃什麼藥啊,碰上還不好?我想孩子
都想瘋了。”雙瑗一邊翻藥一邊說:“你以為我不想?可現在真不是時候,馬上就
要舉行主持人大賽了,台里上上下下都很看好我。”
洪濤坐起來:“還不是時候?人家當紅的電影明星都生孩子了,那些大賽就那
麼重要嗎?比我們的婚姻重要?比我們的家庭重要?”
“你這是哪兒跟哪兒啊……”雙瑗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避孕藥瓶,倒出藥片,
說:“你肯定是碰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
洪濤看着雙瑗掌心上的藥片,也不知道火氣為什麼這麼大,二話沒說,搶過雙
瑗手中的藥瓶摔在地上。藥瓶碎了,白色的藥片滾了一地。
第二天,雙瑗就哭着找到了雙揚。雙揚剛睡醒,正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滿桌
子找打火機,點着一支煙,問:“又怎麼了?”雙瑗紅腫着雙眼說:“我想跟洪濤
離婚……”
雙揚問:“他在外面有人了?”
雙瑗搖頭說:“那倒沒有。”
雙揚奇怪了:“那為什麼呀?”
雙瑗說:“我們昨晚鬧了一夜,他也不知中什麼邪了,非要我立刻要孩子。你
說這叫什麼愛情?難道我是他的生育工具嗎?”
雙揚上上下下地打量雙瑗,問道:“瑗瑗你多大了?十八呀?還張口閉口愛情
愛情的,再說了,愛情是什麼?那不就是過日子嗎?你早就該要孩子了,洪濤說得
對,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是頭兒?”
雙瑗被雙揚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心裡發虛,只得說:“我的那些朋友,只要見
過洪濤的,都說他根本配不上我。”
雙揚來氣了,直問到雙瑗臉上:“這種話你也信呀,洪濤怎麼配不上你?他長
得不錯,又有正當職業,賺不着大錢賺小錢也行啊。離婚,說得輕巧!你以為你是
誰?你以為有人排着隊要娶你呀?”
雙瑗不願意承認,說:“我不是這麼差吧?”
雙揚指着雙瑗,厲聲說:“你還不差呀,你看看你,頭髮幹得像方便麵,魚尾
紋都快成爬牆虎了,還胡思亂想什麼。趕緊生個孩子,你要是不願意帶我幫你帶。”
雙揚的努力總算是沒有白費,卓雄洲是工程的競標主席,幫了不少的忙,於是
來崇德很順利地得到了這個工程。來崇德跟他的工程隊都高興得快要瘋了,大家聚
在建築工程隊簡易工棚外,喜氣洋洋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菜,慶祝成功。來崇德蹲
在地上抽煙,看着歡欣鼓舞的人們,心裡也是說不出的高興。
一個工人端着酒走過來,蹲在來崇德的身邊,佩服地說:“老爺子,你可真有
本事,我原來還真沒看出來。”另一個搭腔說:“就是,這麼難拿到手的工程就這
麼到手了,我怎麼覺得跟作夢似的。”一個知情一點的人說:“那不是老爺子有本
事,是他女兒有本事。”有人問:“他女兒是誰呀?”
“吉慶街賣金牌鴨頸的嘛,又漂亮又能幹!”
“那也是老爺子的本事啊,老爺子能生出好女兒來,難道是你的本事嗎?”
“他別說生女兒,連老婆在哪兒都不知道!”
大家都鬨笑。
一個工人又說:“老爺子,你這個女兒可是金不換啊。”
來崇德聽着大家的話,一言不發,卻是從心裡往外地高興。
雙揚心裡最惦記的還是老屋的事情。如果不是來崇德在這件事情上有舉足輕重
的作用,雙揚也不至於替他費那麼大的勁搶工程。來崇德因為工程的事情很是感激
雙揚,雙揚要他答應什麼要求當然就比較容易了。
來崇德和雙揚一起來到房管所里要找張所長。哨子跑進張所長的辦公室告訴他
雙揚和來崇德來了。張所長有點意外,說:“真的來了?”
哨子說:“來了,就在我辦公室呢。”
張所長想了想,說:“你叫老爺子一個人進來。”
哨子問:“那合適嗎?”
張所長說:“你就跟揚揚說,雙元來找過我,我也很難做,也些話必須單獨跟
老爺子談談,讓她理解。”
不一會兒,哨子帶着來崇德進來。張所長一看來崇德就和他握手,說:“德叔,
真是好久不見。坐,坐。聽說你現在的生意紅火得很,我看你是真正的老有所為,
等我到了你這個年齡,恐怕早就被時代淘汰了。”
來崇德說:“張所長,你太客氣了,您是公務員,是政府的人,怎麼能跟我們
比,我們不過是草民而已。”
張所長說:“德叔,您今天來的目的是……”
來崇德說:“哦,是這樣,張所長,我離開吉慶街的時間也夠長的了,我想把
祖屋的屋主改成雙揚的名字。我老了,好多事也懶得理,揚揚又是孩子裡面最能幹
的一個,把祖屋交給她我也放心。”
張所長沉吟片刻,說:“德叔,照說這是您的事,您拿定了主意,我也就是幫
您辦一下手續,輪不着我插什麼嘴,不過……”
來崇德說:“張所長,有什麼話您就說吧。”
張所長說:“我跟揚揚那也是很有交情的,而且她的確是能幹……可是雙元和
雙久也是你的兒子呀,再說,范國強雖說不是你親生的,可人家范滬芳跟了你半輩
子,你也不能不把她的兒子當兒子吧……我只是擔心,這房子一改屋主,引發出家
庭矛盾來,最難做的還是你呀,孩子們會怨你一碗水端不平。”
來崇德一聽張所長說得也不無道理,於是說:“張所長,這麼跟您說吧,我其
實是想保住祖屋的,老房子雖然不怎麼的,但是位置好,地段好,而且誰都說吉慶
街風水好。如果真要那麼公平地分,只怕有的想住,有的想賣,有的想拆,反倒保
不住這套老房子了。”
張所長一看剛才說的話果然奏了效,進一步說:“你看你看,這不就是矛盾的
萌芽狀態嗎?現在孩子們的思想都沒通,你這麼一改,很難講會不會來個家庭矛盾
總爆發,出人命的事我都見過!我勸你呀,德叔,回家再好好想想,戶主更名還差
這一天兩天嗎?”
來崇德見張所長把話逼到這份上,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和雙揚一起離開了房管
所。在路上,來崇德告訴了雙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感慨說:“這個張所長可真
不好惹,他讓你碰的儘是軟釘子。”
雙揚氣憤地說:“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他這個人,哪怕是幫了你芝麻大的忙,
也要叫你感激涕零,更別說這麼大的事了,他不扒我三層皮,不會放我過去。”
來崇德看了一眼雙揚,不解地問:“那你還讓我來白跑這一趟。”
雙揚好像早有通盤的考慮,說:“我這是不讓他找到任何藉口。”
來崇德嘆息了一聲,說:“那他還不是把我給擋出來了?揚揚,你是爸爸的好
女兒,我也沒想到,養的兒子都是賠錢貨,滬芳的兒子也是一天到晚想來算計我,
倒是你幫了爸的大忙,這房子無論如何得落在你的名下。不過,搞定這個張所長,
恐怕還得你親自出馬。”
雙揚說:“爸,我不着急,有時候機會是等來的。”

第二節 還有一間房
雙揚對雙瑗的那一頓臭罵果然有用,雙瑗回頭一想,雙揚的話也的確是為自己
好,再說她心裡實在也不是不想要孩子,於是也就不再堅持吃避孕藥了。雙瑗開始
盼着自己能夠早一點懷上孩子,而且已經為懷孕後的事情作起準備來。
一天雙瑗到一家百貨商店去買東西。她在賣音樂磁帶和CD的商品區仔細地挑選,
買了些抒情和胎教方面的音樂。碰巧的是呂艷紅也在這家商店裡挑選着嬰兒穿的小
衣服。兩個女人在電梯上相遇了,但是因為商場裡人很多,她們沒有注意到彼此。
晚上,雙瑗洗完澡後,放上音樂,量過體溫,一切就緒之後一看,洪濤早就已
經睡着了。雙瑗推醒洪濤,小聲說:“你不想要孩子了?”
洪濤還沒全醒,問:“孩子?孩子在哪兒?”
雙瑗說:“孩子靠我們倆一塊努力呀。”
洪濤根本沒有興致,說:“明天再努力吧,我今晚實在是不行了……”
雙瑗掃興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在牆上貼的幼兒圖片,眼中充滿希望。
呂艷紅因為懷了孩子而感到特別的充實和高興,但另一方面,她也開始迫切地
要想讓這個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於是她又在上次的酒吧里和洪濤談結婚的事情。
洪濤是從裝修現場趕過來的,連工作服也沒來得及換下來,看着呂艷紅,有些責備
地說:“不是叫你不要到這兒來找我嗎?那些工人會說很多閒話的。”
呂艷紅也有點生氣:“我不找你,你恨不得一輩子都不找我,你以為我願意到
你這兒來呀?”
洪濤軟了下來:“最近不是要趕工嘛。”
呂艷紅逼問:“別說廢話了,這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洪濤為難地說:“這件事情實在太突然了,你總得給我點時間吧?”
呂艷紅着急地說:“我的肚子可是要出來了。”
洪濤沉吟了一陣,一臉難色:“整件事又不是她的錯,我怎麼開口提離婚呢?”
呂艷紅火冒三丈,說:“感情有什麼對錯?你只是在做一個選擇你知不知道?
你自已好好想想吧,我和孩子重要,還是她重要!”
洪濤低着頭一言不發。
洪濤心裡是愛雙瑗的,和雙瑗生活這麼多年,他也一直是個不錯的丈夫。他自
己都不明白是怎麼做了呂艷紅的情人。就算有了情人之後,洪濤也從來沒有想過要
離開雙瑗。也許正因為原來和呂艷紅的關係不會危及他的家庭,他才會和呂艷紅交
往下去。但是現在事情變了,呂艷紅有了他的孩子,呂艷紅要嫁給他,離婚的事情
也開始提上日程,這些都是洪濤始料不及的。洪濤下不了這個決心,他已經習慣了
給雙瑗做個好丈夫,而且還想繼續做下去。他必須在兩個女人之間周旋,最後的結
果是什麼,他根本不知道。
一大早洪濤就起床來為雙瑗做早飯。洪濤動作麻利地把牛奶、煎雞蛋、麵包等
物端上餐桌,沖臥室叫:“雙瑗,飯好了,趁熱!”雙瑗夾着體溫計出來,看着桌
上的早餐,眉頭皺起來:“今天早上不是吃小米粥嗎?”
洪濤說:“誰給你慢慢熬啊,我的姑奶奶,你就將就點吧。”
雙瑗看着體溫計,說“我倒沒什麼,主要是吃雜糧有利於優生。”
洪濤邊吃早餐邊說:“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雙瑗說:“這回可能真的是懷上了,不僅體溫有變化,還一看見牛奶就想吐。”
洪濤看了雙瑗一眼,說:“你算了吧你,上兩個月你都說有了,結果我是狗咬
豬尿泡——空歡喜。”
雙瑗有些無奈:“真沒想到,懷孕這麼難。”
洪濤把最後一口早飯吃了下去,站起來要出門說:“你知道就好,我上班去了,
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晚回來。”
洪濤下了班之後,直接來到呂艷紅的家中。呂艷紅開門一看,見洪濤出一身的
工作服一臉的灰土,手上提着水果站在面前。洪濤走進屋裡,說:“一收工我就趕
來了,你看我這付樣子。”呂艷紅說:“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洪濤說:“算了算了,你別閃着腰,還是我自己去吧。”說着放下水果,自己
進了洗手間,在浴缸里放上水,舒舒服服地泡了進去。呂艷紅坐在浴缸邊上,說: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這個家,我這個人,哪點比不上她?離婚,結婚,
不過是個手續,一切都是現成的,你搬過來就行了。等到孩子一出生,這個家就更
像家了。”
洪濤閉目養神,一言不發。呂艷紅把水撩潑到他臉上,生氣地說:“一跟你說
正經的,你就這付樣子。”
洪濤只有長嘆一聲。
雙揚是個把人情帳算得很清楚的人,因為卓雄洲在工程的事情上幫了大忙,她
自然要想辦法酬謝他。她寧肯把她的這次的出遊安排想成是一種報答的方式,而不
願意對自己承認她心中已經對卓雄洲產生的感情。
這天,雙揚坐在卓雄洲的奧迪車裡,車在都市的大街上飛馳着。卓雄洲看了雙
揚一眼,有點意外,問:“雨天湖渡假村?我怎麼不知道?”雙揚笑了笑說:“你
不知道的事多了。那是新開發的,有射擊場,還有跑馬俱樂部。你盡情地玩吧,我
買單。”
卓雄洲說:“你這是何必?我就是不幫你,也得幫別人。”
雙揚說:“別人怎麼對你我不管,反正我欠你的人情欠大了。”
卓雄洲逗她道:“那人情就得人來還呀。”
雙揚打了卓雄洲一下:“崩潰!”
車開進了雨天湖渡假村的大門。卓雄洲和雙揚下了車,來到渡假村酒店部服務
總台前。女服務員微笑着問:“請問預訂房間了嗎?”
雙揚很感意外:“還要預訂嗎?你們不是在試業,沒有對外宣傳嗎?”
女服務員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再說今天又是周末。”

雙揚急切地問:“就沒有空房間了嗎?”
女服務員用電腦查了一下,說:“你們真幸運,正好還有一間房。”
雙揚和卓雄洲互望了一眼,卓雄洲剛要說什麼,雙揚在下面抓住他的手。卓雄
洲吃了一驚,但馬上就抓緊住了雙揚的手。
就這樣,他們住進了一個房間。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站在酒店房間的陽台上
看着夜色。雙揚點着一支煙,望着滿天的繁星,難得悠閒地吐出一口薄霧。卓雄洲
走過來,從後面擁住她,溫柔地說:“我其實是很不接受女人抽煙的,不過你抽煙
的姿勢很好看。”
雙揚的聲音也很溫柔:“真的嗎?你真的能接受我嗎?”
“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個自信的女人。”
“我不是不自信,我是對男人太失望了。”
“我也並非好色之徒,可是服務員說只有一間房時,我居然會像年輕人那樣心
跳過速,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我想可能是天意吧。”
但是,事情沒有象卓雄洲想的那樣有突飛猛進的發展。雙揚永遠是個很有分寸
的女人。
那天晚上之後,卓雄洲到外地出差,卻沒有接到過雙揚一個電話。他回來後只
好自己給雙揚打,說:“揚揚嗎……我是出去開了三天會,可我的手機24小時開着,
你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呀……”
電話那邊雙揚很自然地說:“你那麼忙,我又沒有事,給你打電話幹嘛?”
卓雄洲覺得雙揚的態度有些讓他難以接受,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說:“……哎,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雙揚卻說:“本來就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嘛。”
卓雄洲越發氣怪:“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沒得罪過你啊。”
雙揚說:“沒什麼意思,你當你的官,我賣我的鴨脖子,這樣不是很好嗎?何
必搞到最後收不了場,大家臉上不好看。”
卓雄洲吃了一驚,本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兩人沉默了一陣,雙揚說:“你沒事了吧,那就這樣吧。”把電話掛了。卓雄
洲放下電話,發起呆來。
下班之後,天已經很晚了,卓雄洲一直想着雙揚的奇怪態度,終於還是忍不住,
開車又來到了吉慶街,看到雙揚神情淡定地正在賣鴨脖子。卓雄洲走了上去,說:
“我有話跟你說。”
雙揚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猶豫了一下,跟着卓雄洲進了他的車裡。車停在一個
僻靜的地方,一切都那麼寂靜。兩人都不說話,也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天,卓
雄洲才說:“你如果是為了謝我,大可不必這樣。”
雙揚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我幹嘛要這樣謝你?我又不是處女。”
卓雄洲說:“那我就不明白了。”
雙揚說:“我這是為你好,有很多事,點到為止。我們又不是少年少女,難道
非要搞到轟轟烈烈不可嗎?”
卓雄洲急了:“那也不能這麼陰不陰,陽不陽的。”
雙揚問:“我比你更希望簡單明了,那好吧,是你離婚,還是想我當你的情婦?”
卓雄洲無言以對。雙揚在黑暗中坐了一陣,然後打開了車門,下了車。
卓雄洲聽到雙揚關車門的那一聲響,心裡不禁一顫,透過車窗,看到雙揚獨自
離去的背影。
雙瑗總是以為自己懷上孩子了,隔不了一個月就要到醫院婦產科去做一次檢查,
但每次的結果總是很讓她失望。
雙瑗又去醫院檢查去了。她從診室的白布簾里走出來,坐在醫生面前,一臉的
失望。醫生正在低頭寫病例,抬頭看着雙瑗難過的樣子,說:“懷孕是一個複雜的
生理過程,尤其不能着急。很多人以為,一停止避孕,立刻就能懷上,這是一個錯
覺。”
雙瑗擔憂地說:“那我的身體沒什麼毛病吧。”
醫生說:“你的身體不光沒毛病,而且還非常健康。只要你耐心一點,懷孕根
本就不是問題。”
雙瑗還是不放心。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隔壁的婦產科超聲波室里,呂艷紅正躺在床上做超聲波。
一個技術員一邊做一邊說:“其實醫院有明文規定,懷孕期的婦女是不許測男女的。”
呂艷紅說:“所以我才找了熟人嘛。”說着看了熟人一眼,她的熟人同樣穿着
白大褂,對技術員:“她是好不容易懷上的,生男生女都高興,這不是好奇嘛。”
當呂艷紅做完檢查後,熟人把她送到走廊上,忍不住好奇,問:“你什麼時候
又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還保密啊。”
呂艷紅愣了一下,馬上很自然地說:“……又不是第一次結婚,那麼張揚干什
麼?”
熟人也替呂艷紅高興,說:“原先還說你不能生,現在總算揚眉吐氣了。”
呂艷紅摸着肚子,很興奮,說:“我也沒想到,真是比掙到錢還開心。”說着
雙瑗從呂艷紅身後走過去,但呂艷紅沒有看到她。
呂艷紅禁不住給洪濤打電話,告訴他好消息。洪濤正在天堂鳥歌舞廳忙着,聽
到身上的電話響,打開手機一聽,差點沒樂瘋,叫了起來:“真的?男孩兒,太好
了!我馬上就來。”引得身邊的同事問道:“誰生了,你這麼高興?”洪濤也來不
及多說,匆匆離去。一個工人說:“我看他最近有毛病,總是發呆。”另一工人說
:“老來找他的那個女人,好像不是他老婆。”他的同事也說:“我看他要有麻煩
了。”
洪濤直接奔向醫院的門診大樓門口。這時候,雙瑗從樓梯上下來,一眼就看見
洪濤站在下面打手機。雙瑗很是意外,叫了聲:“洪濤!”洪濤一看雙瑗,吃了一
驚,急忙把手機關了。雙瑗走上前來,看洪濤急匆匆的樣子,問:“你怎麼來了?”
洪濤說:“……你,你今天早上不是說要到醫院來嗎?”
雙瑗笑了,說:“算你有心,我們走吧。”洪濤無奈地跟着雙瑗往外走,硬着
頭皮問:“醫生怎麼說的……”
雙瑗說:“醫生說我非常健康,懷孕根本不是問題……”
兩人漸漸走遠。呂艷紅正站在走廊上和熟人聊天,往外一看,什麼都看到了,
臉色一變。熟人看着呂艷紅盯着前面兩個人的神色不對,問:“怎麼?那兩個人你
認識?”
呂艷紅冷冷地說:“何止是認識……”

第三節 瘋子病了
下班時候的農貿市場最為熱鬧。雙元下班後到裡面買魚,魚販子一邊剖魚一邊
說:“你老婆可真厲害,上次來買魚,不要頭和尾……頭還能煮湯,尾你說我賣給
誰?我看見她真有點害怕。”雙元聽了很有點尷尬,什麼也沒有說。
買完魚後,雙元順便來到報攤前買了一份晚報。旁邊看報的一位老人把雙元叫
到一邊,說:“你也要管管你老婆,每天從股市回來,就在這裡看報看行情,看完
把報一丟就走了……人家是殘疾人多不容易……”雙元有點下不來台,沒等老人說
完,又買了一份《股市快報》,趕緊離開了。
剛走到他家的樓下,雙元又碰見一個熟人。熟人打招呼說:“今天這麼早?”
雙元應了一聲:“機關植樹。”熟人看雙元臉色不好,問:“怎麼了?一腦門官司。”
雙元說:“沒法說,煩着呢。”
雙元走了屋,看見正小金在換健美褲,又對着鏡子擦了一遍口紅。看見雙元回
來了,小金說:“看見我的扇子了嗎?”雙元沒好氣地說:“什麼扇子?”小金沒
有注意到雙元的表情,說:“紅的,綢扇。”雙元說:“你又去跳廣場舞啊?多爾
快考試了,你就不能在家給他做點好吃的嗎?”
小金兇巴巴地說:“今天教太極雙扇的第二部分,耽誤了,你教我啊?”說着
找到了扇子,打開看了看,又抖了抖。
雙元厭惡地說:“群魔亂舞。”
小金白了一眼雙元,說:“你怎麼回事?一進門就氣哼哼的,我可不是你的出
氣筒!”
雙元說:“我下班回來,走了一路,一路的人都在投訴你,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你看看誰家的女人像你?”
小金毫不相讓,說:“人家的男人也能幹啊,你在外面掙錢不如跑運輸的多,
在家裡說是占全了長子長孫,可連個來雙揚都鬥不過!我能跟着你過到現在就不錯
了,你還想限制我的人生自由啊。”小金正要開門出去,雙元擋在門前,說:“我
今天就是不讓你去,我種了一天樹,累了,你給多爾做魚。”
小金叉着腰說:“我又不是你的鐘點工,我炒股,更累!你不會做魚嗎?”
雙元氣憤不已:“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能怨誰?還不是你一點用都沒有!”
雙元今天聽了一路對小金的投訴,火氣很大,奪過扇子,幾把就撕了:“我叫
你跳!我叫你跳!”小金急了,上去就抓雙元。雙元也不讓她,於是兩人扭打起來。
正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門打開,多爾和他身邊的女老師站在門前,都
愣住了。雙元和小金見有人進來,也停止了撕打。多爾沒好氣地說:“這是我們班
主任,來家訪的。”
兩口子立刻熱情起來,又是請老師進來坐,又是倒茶。小金對多爾說:“你怎
麼不早說呢,你爸也好多買點菜,留老師在家吃飯。”老師說:“多爾媽媽,不用
客氣。”
雙元問:“是不是多爾在學校里闖禍了?”
老師說:“那倒沒有,多爾在學校表現很好,一直都是三好學生。”說着充滿
愛意地摸多爾的頭,說:“先去做作業吧。”
多爾聽話地離開之後,老師對雙元和小金說:“多爾是個有個性的孩子,前些
天他的一篇作文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篇作文的是題目叫《我的媽媽》,多爾在作文
里說他不喜歡他的媽媽……”
小金急了:“什麼什麼,我生他養他還得罪他了?”
雙元瞪了一眼小金說:“你吵什麼?先聽老師說。”
老師打開作文本,念道:“‘因為她經常通宵打麻將,不僅知識貧乏,而且粗
言穢語,下崗之後不是覺得這個工作辛苦,就是嫌那個工作丟人……’我想,孩子
的措詞可能有些過分,但是家庭的確是孩子們的第二課堂,家長更是他們真正的老
師。多爾在作文里還流露出對前途沒有信心,覺得生活沒有意思,這麼小的孩子有
這種想法,不能不引起我們的重視……我希望你們能成為孩子生活中的榜樣。”
小金和雙元一邊聽一邊不時地相互對視一陣。
送走了老師以後,小金立即脫掉一隻鞋子抓在手裡,聲嘶力竭地叫道:“來金
多爾!你給我滾出來!”雙元喝住小金,說:“你幹什麼你?孩子又沒有錯!”
小金怒火正旺,說:“難道還是我的錯?我下崗了,心裡沒着沒落的,不把時
間填得滿滿的就會胡思亂想,你們體諒過我的心情嗎?多爾,你給我出來!”說着
就要往多爾房間裡沖。
多爾走到房間門口,背着書包,提着小旅行袋,一副要離家出走的樣子,恨恨
地說:“你敢打我我就離家出走,跟你脫離關係,徹底搬到大姑那去住。”
小金揚起拿鞋的手,愣了愣,但沒打下去,把狠狠把鞋扔在地下,一邊穿一邊
說:“現在連孩子都這麼勢利眼!你大姑不就是比我有錢嗎?”
瘋子敲着鍵盤,思如泉湧地寫着她的《亡命詩人雨濃》,心情卻越來越不平靜。
寫着寫着,她突然倒在床上,用報紙蓋住了臉。
這時候,一陣敲門聲響起。瘋子不情願地起身去開門。雙久走了進來,一言不
發地坐下。瘋子一看是他,不耐煩地說:“又催又催又催,我告訴你我的稿子是寫
出來的,不像白夢,是像拉大便那樣拉出來的。”
雙久看了瘋子一眼,沒說話。
瘋子繼續說:“我知道你着急,想趕緊把這些紙變成錢,可是……”
雙久突然打斷瘋子,說:“我不想做這本書了。”
瘋子驚得合不上嘴:“什麼?”
雙久大聲說:“《亡命詩人雨濃》這本書我不想做了。”

“為什麼?”
雙久難過地說:“我斷斷續續看了關山的日記,和雨寫給他的信,我發現雨是
個很純真,很善良的女孩,她愛誰,幾乎全部是付出,包括她後來的丈夫,如果她
不是這樣的人,最後也不會被她的丈夫砍死……”
瘋子一聽雙久這麼說,也深有同感,沉吟了一會:“可是你付給關山那麼多錢。”
雙久嘆了口氣說:“就當是用錢幫雨保住一點秘密吧。”
瘋子點點頭,說:“是保住了她做人的尊嚴,至少這些東西關山不能再賣給任
何人。”
雙久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吧,我說不了這麼文藝。”
瘋子看着雙久,就像看着一個陌生人一般:“雙久,你真讓我另眼相看。”
雙久滿懷歉疚地說:“只是你的稿費……”
瘋子很義氣地說:“我一分錢也不要,老實說,我一邊寫,良知一直倍受煎熬,
因為我們是在用雨的災難換錢,而她又是那麼善良和無辜。”
晚上,雙久和曉燕並肩在人行天橋上散步,雙久告訴了曉燕不做那本書的事情。
曉燕吃了驚:“什麼?這本書不做了?為什麼?”
雙久說:“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嘛。”
曉燕說:“你說了這麼多,只是感嘆雨的不幸,這不等於書都不做了吧?”
“這就是我不做的理由啊。”
“那我問你,向叢柯借的錢你怎麼還?”曉燕擔心地說。
雙久也很為難:“只好再想別的辦法了……”
曉燕急得頓腳:“你哪還有別的辦法?除了做書,你還會什麼?”
在酒吧里雙久和白夢、瘋子聚在一起時,又談到了這件事情。白夢說:“你也
是的,為了一個死人,而且還是不認識的,連錢都不賺了,你一個書販子,誰會承
認你有多高尚?”
瘋子說:“你不能這麼說,我覺得雙久做得對。至少他讓我相信了這個世界上
還有正義和良知。”
曉燕說:“可是他的錢是借來的,誰也不能因為正義和良知就不還錢吧。”
瘋子爽快地說:“我掙的錢不多,我願意拿出來。”
白夢立即說:“婦唱夫隨,我也拿一部份吧。”
雙久心裡感激,但嘴上卻罵道:“我????大爺的,你怎麼變那麼快?你到底有
沒有原則?”
白夢說:“人有什麼原則?愛誰誰就是原則。”
曉燕忍不住笑了,瘋子卻根本不理白夢,眼睛直盯着別處看。
雙揚總算真正開始有為自己而煩的時候了。遇上卓雄洲對於雙揚來說到底意味
着什麼,她現在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是,卓雄洲已經在她的心裡生了根,想拔也
拔不去了。雙揚強撐着,可任她再能撐,也還是需要找個人聊一聊的。
雙揚來到雙瑗家的時候,雙瑗正在往臉上貼草霉片。雙瑗開門後,看到雙揚靠
在門邊。雙瑗有點意外,說:“揚揚!全世界最忙的人,你怎麼有時間上我這兒來
啊?”
雙揚進屋說:“洪濤不在家?”
雙瑗說:“嗨,加班唄。”
雙揚說:“總這麼加班,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把孩子創造出來啊?”
“大夫說這事還真不能急。”
雙揚看着雙瑗臉上貼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覺得好笑:“你還相信黃瓜片草霉片
能美容啊?騙人的把戲。”雙瑗看着雙揚說:“揚揚,你可是日見憔悴啊。”雙揚
一聲長嘆:“我是被情所困,每天去美容店都沒用。”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卓雄洲
就沒有再去過雙揚的鴨脖子攤,雙揚也不再借送盒飯到城建總公司去找卓雄洲。雙
揚表面上一點也沒事,實際上心裡也快熬不住了。
雙瑗很感興趣:“怎麼回事?我還以為你是金剛不壞之身呢。”
雙揚說:“就許你們有點什麼事拿來煩我?”
雙瑗猜到了幾分:“為那個卓雄洲吧?我早就提醒過你,咱們是想結婚,找個
歸宿,咱們玩不起。”
雙揚說:“我開始也沒當真,心想,男人嘛,就這麼回事,我也不是沒見過男
人。可是後來發現他這個人還真不錯,我現在動了真感情,他倒沒事了,也不來吃
鴨脖子了。”
雙瑗也沒主意,說:“你主意大,你想怎麼辦?”
雙揚白她一眼,說:“我知道還來找你幹嘛?”
雙瑗說:“我是一直不贊成這件事的,但是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去找他談一談,
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雙揚擺擺手說:“算了算了,就讓這件事過去吧。”
雙瑗關切地說:“問題是你過得去嗎?”
雙揚茫然地看着前方,沒有說話。
對於卓雄洲來說,雙揚是有特殊吸引力的。他同樣為這件事情煩惱着,可是他
又能做什麼呢?他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他有地位有面子,關鍵的是他有男人的責
任感和對家庭忠誠的道德感。
卓雄洲在辦公室里處理着文件。中午九妹過來送飯時給他帶來的盒飯和一盒鴨
脖子一直擺在桌子上也沒來得及吃。好一陣後,他無意間抬起頭來,看到了鴨脖子,
發了一陣呆,又看了看電話。這時候有人進來,說:“卓總,這是工會報上來的今
年去黃山療養院人員的名單。如果沒什麼問題,還請你批一下。”卓雄洲說:“先
放在這兒吧。”來人聞了聞,笑着說:“卓總,你這兒可真香啊……”
卓雄洲看到了那一盒鴨脖子,有點尷尬,指了指,說:“你們拿去吃吧。”
來人笑得很有深意:“那多不好意思……”
卓雄洲說:“真的真的,拿去吧,我今天也沒什麼胃口。”來人拿走了鴨脖子,
剛到走廊就被一搶而空。卓雄洲聽着外面的喧鬧,站了起來,走到窗前,陷入了沉
思。
那天晚上,雙瑗把卓雄洲約了出來,兩人在一個僻靜的酒吧里見了面。雙瑗看
着卓雄洲說:“突然把你約出來,我自已也覺得很冒昧。”卓雄洲猜到雙瑗是為雙
揚的事情來找他,說:“沒有關係。”
雙瑗繞着圈子說:“其實,我並不知道你和我姐姐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只是
覺得她最近一段時間並不開心,她一直是一個很樂天的人,甚至有點什麼都不在乎
……”
卓雄洲打斷她,說:“是她叫你來的嗎?”
雙瑗說:“當然不是。你應該了解她的性格,她沒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跟你說。”
卓雄洲也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老實說,我一開始跟她交往,只是覺得她爽
快、能幹,但又有女人味。可是後來,也不知什麼原因,只要幾天沒見就特別想見
到她……我想我可能是動了真情吧。”
雙瑗覺得奇怪:“那你為什麼突然就不跟她來往了呢?”
卓雄洲深沉地說:“其實動真感情是最麻煩的事,我得替她着想,交往下去算
什麼呢?我是有家室的人,這樣對她不公平。”
雙瑗沉默了一陣,突然問:“從來都沒想過離婚嗎?”
卓雄洲頓了一頓,說:“我想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和我老婆是在部隊認識
的,我們也是自由戀愛走到一起的,而且還有孩子,不可能說分手就分手。”
雙瑗很失望,說:“我姐姐是很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的……看着她不開心,我
真的很想幫她,因為我是她帶大的,而且從小到大我永遠都在麻煩她……”
卓雄洲也不好過,說:“我也很想對她好,可是她的性格太剛烈了……她其實
既不是一個弱者,也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天下着大雨,在編輯部里,兩個值班編輯和瘋子在工作着。這時候來了一個電
話,說是印染廠有一個打工妹,跑到12層高的樓上要尋短見,得到消息的媒體都趕
去了。編輯部主任說完之後,幾個人開始議論起來:“她可真會挑時候啊,你看這
雨大的。”“誰自殺還挑時候啊,你以為是演電視劇啊?”
主任說:“別貧了,這麼大的雨,又是在郊區,你們倆中間去一個。”
一個馬上說:“我馬上有一個新聞發布會,易發公司股票上市,主任你可說這
是重頭稿。”
另一個說:“那我去吧,不過我還約了一個專訪。瘋子,要不你幫我去做個專
訪。”
瘋子抬起頭,問:“誰呀?”
“白夢。”
“他有什麼可訪的?”
“我覺得他對快餐文化很有自己的見地,而且你也不能說他的寫作完全沒有價
值,他也還是很有讀者的,只是作品良莠不齊,簡直不像出自一個人之手。”
瘋子還沒等他說完就已經把包背好拿了傘在手裡,說:“我還是去採訪打工妹
吧,主任,我走了。”
瘋子冒着雨來到事發地點時,看到一片混亂和忙碌:120 救護車和幾輛警車停
在那裡不停地閃紅燈,有圍觀的人和記者擠來擠去。樓頂的打工妹在雨中呆呆站着
要跳不跳的,很是危險,樓頂的警員無法接近她,樓下廠方的人喊話也無濟於事。
瘋子的傘被大風吹得完全反了過去,又被風吹得不知去向。她冒着雨積極地向
周圍的人打聽着情況,走來走去地拍照片。
雙瑗也正在現場進行新聞報道:“……初步可以肯定,該女子是為情所困,據
廠方經理吳先生介紹,該女子姓鄭,今年20歲,生性單純,活潑,不久前與廠里一
孝感籍的男子談戀愛,感情很深。吳先生說,該男子在廠里表現並不好,不久前因
聚賭,剛剛被廠里辭退。但他與鄭姓女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還不得而知
……”
這天的雨太大了,天也特別冷。瘋子忙完現場以後,回去又連夜寫作,累得大
病一場,昏迷不醒。雙久發現後把瘋子背到醫院急救室里,自己坐在長椅上等着。
好久之後,醫生才出來。雙久迎了上去。醫生說:“她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什麼
東西也沒吃,所以虛脫了。”雙久擔心地問:“也就是說她沒有什麼危險。”醫生
說:“不能這麼說,因為她還並發了肺炎,急性肺炎久拖不治,也是有生命危險的。
你去給她辦一下住院手續吧。”雙久急忙點頭,立即去給她辦了手續。
瘋子醒來的時候,看見雙久守在床邊。瘋子又看看周圍,奇怪地說:“我怎麼
跑這兒來了?……”
雙久見瘋子醒了,很高興,說:“你還說呢你,你怎麼發燒也不知道上醫院啊?
要不是我想讓你幫我看部稿子,出出主意,還不知道出什麼事呢……”
瘋子迷迷糊糊地回憶着:“我只記得,那天採訪,淋了雨……頭疼了一個晚上,
後來,後來的事全都不記得了……”
雙久說:“你發燒燒了三天三夜,連口水都沒喝,還感染了肺炎。”
瘋子看着雙久,感激地說:“是你把我背到這兒來的?”
雙久說:“我看你都沒氣兒了,嚇我這一大跳,背着你就跑,也沒覺着有什麼
份量。”
正說着,白夢捧着一大束鮮花跑進來,一見雙久就像在為家人感謝着幫忙的外
人一樣,對雙久說:“哎呀,雙久,多虧你多虧你!接到電話我就趕緊跑來了……”
說着把花和水果放在床頭柜上。
雙久知趣地站起來,說:“白夢,人我可是交給你了,下面的文章你就自己做
吧……”
白夢說:“你放心,我一定畫出最新最美的圖畫。”白夢說着把雙久送到醫院
病房的走廊里。雙久鼓勵說:“好好表現吧,考驗你的時候到了。”白夢厚臉皮地
說:“我代表我媳婦向你表示祟高的致意!”雙久笑:“我????大爺的,誰是你媳
婦兒啊?”白夢用大姆指指了指病房。
但是瘋子對白夢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白夢剛呆一小會兒,她就說:“我沒事
了,你回去吧。”
白夢說:“還早呢,我再呆一會兒吧。”
瘋子跟白夢生疏地客氣:“白夢,謝謝你能來看我,還耽誤了你這麼長時間。”
白夢說:“瘋子,你客氣得可有點反常。”
瘋子堅持說:“我是真心的,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白夢沒有辦法,只好說:“那好,我明天一大早就來。”他剛一走,來給瘋子
換輸液瓶的護士就羨慕地對瘋子說:“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可是瘋子的心中卻裝上了另外一個人。
第二天,瘋子就從醫院回去了。雙久剛從家裡出來,在路上遇到瘋子。雙久看
到瘋子還很虛弱的樣子,說:“你怎麼跑出來了?”瘋子說:“半夜就退燒了,我
想沒事了,反正再接着吃藥唄。”
雙久也拿瘋子沒辦法,只得和她一塊往回走,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說
你跟自己身體較什麼勁兒!”瘋子說:“你不是要辦事去嗎?”雙久說:“我還是
回去給你熬點白粥吧,你昨天也沒怎麼吃東西。”
雙久讓瘋子回屋躺着,自己下廚去給她熬白粥,又給她盛在碗裡,端了進去,
放在了床頭柜上,說:“涼一涼再吃,這是榨菜。”
瘋子沒有看粥,只對雙久說:“雙久,你在書架第二層,詞典的旁邊拿一個信
封。”雙久找到了信封,拿下來遞給瘋子。瘋子卻把信封又遞給雙久,說:“這是
一萬塊錢,先拿去還《亡命詩人雨濃》那本書的債吧,你不是還欠人家錢嗎?”
雙久不要:“算了吧,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瘋子堅決不肯收回:“我說過的事,不會說說而已,是一定會做的。”
雙久猶豫了:“這……”
瘋子說:“雨雖然死於非命,但有我們這樣素不相識的人為她保守秘密,保留
一份尊嚴。她的在天之靈也會感到安慰的,這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事。”
白夢來到醫院,到病房裡沒有看到瘋子,急了,一問說是瘋子已經出院了。白
夢急得跟醫院較勁,說:“你們怎麼能讓她出院呢?她昨天還在發燒,身體那麼虛
弱……你們的責任心都跑到哪兒去了?……”護士只得解釋:“我們也勸了她好長
時間,可她堅決要出院,我們有什麼辦法?”醫生也說:“她說她沒有公費醫療,
住院、打針、吃藥、護理費用也是很可觀的,所以我給她開了足夠的藥,叫她回家
休息。”
白夢沒話好說,只好到瘋子的住處去找她。雙久一開門,白夢掛着臉就走進來,
對瘋子說:“你再住三天院,能花多少錢?身體比錢重要,你知道不知道?”
瘋子沒說話。
雙久問白夢:“怎麼回事?”
白夢說:“我剛從醫院過來,醫生說她還相當虛弱,可她說她沒有公費醫療,
死活跑出來了。”
雙久把信封放在桌上,說:“瘋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錢我真的不能要。”
白夢看着信封,又看看兩人,說:“這錢是怎麼回事?”
雙久說:“還不是為《亡命詩人》那本書還債的事,她非要出一萬塊錢不可。”
白夢急了:“我說瘋子,你就剩下半條命了,你這麼祟高,做給誰看?”
瘋子火了:“做給我自已看!我安慰我自已行不行?”說完倒在床上,拿被子
蒙住頭,誰都不理。
白夢和雙久看她這樣子,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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