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張欣 池莉
第四節 戰友老董
傍晚的時候,雙揚在屋裡化好妝,照了照鏡子,正準備上班,無意間看見鏡子
旁邊的一張泛黃的照片。鏡框裡的照片是來家四兄妹小時候在照相館照的,最小的
雙久樣子十分可愛。雙揚久久凝視着兒時的雙久,眼神中是深深的痛苦。
雙揚剛從房間裡出來,正好瘋子走進院子。雙揚看見瘋子操勞過度的樣子,心
痛地說:“看看,看看,都憔悴成什麼樣了……”瘋子匆匆忙忙地說:“大姐,我
沒事,我回來洗個澡,換換衣服,再回去……”
雙揚看到瘋子受了傷:“你這額頭……”
瘋子回過神來,掩飾道:“我不小心碰的……”
雙揚叮囑說:“你可要小心點啊。”
瘋子說:“我知道。”
雙揚過意不去:“自從你說要搬到戒毒所去住,我這心裡就不是滋味……你跟
我們家非親非故的,要不還是我去換換你吧……”
瘋子溫和地說:“大姐,你別去……你去就前功盡棄了……”
雙揚嘆口氣,不得不承認,說:“我好幾次都到了門口了,又折回來……雙久
他……”
瘋子說:“他挺好的,他就快挺過來了……”
雙揚掏錢出來,說:“你錢夠花嗎?要不你先拿點去。”說着就把錢往瘋子手
里塞。
瘋子堅決不要,說:“大姐,你千萬不要這樣……如果是為了錢,我不是受不
了這份罪,而是受不了這份委屈……”說着她的眼圈紅了,匆匆地離去。
雙久不想拖累曉燕,曉燕几次去看他他都拒不相見。曉燕很傷心,但是時間久
了,心也漸漸淡了些,再加上她現在的工作環境大大改變了,可以讓自己不生活在
從前的氛圍中,這也是逃避記憶的一個方法。叢柯在這個時候對曉燕狠下了一番工
夫,因為他知道,這種狀態下的曉燕是最容易得手的。
曉燕走進了一座星級酒店大堂,來到富麗堂皇的大堂里,走到服務台前問:
“小姐,我今天下午接到一個電話,說1002房間有一位客人要跟我談一點重要的事。”
小姐說:“我查一下,請稍等。”查完之後,問:“請問小姐貴姓?”
曉燕說:“我姓雷。”
小姐說:“的確有一位客人叫你在房間裡等他,這是他留下的鑰匙。”說着把
茶色的鑰匙牌遞給曉燕。曉燕覺得這事有點奇怪,但還是接過鑰匙,到了酒店樓上
1002房間門口,用鑰匙打開了房門。剛一進屋,一雙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曉燕聽到
一個聲音命令道:“不許出聲,往前走。”曉燕嚇了一跳,但也只好進了房間,聽
到房門在她的身後關上了。走了幾步之後,蒙着曉燕眼睛的手鬆開了,曉燕定睛一
看,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滿室的鮮花,滿室的燭光,還有香檳酒和生日蛋糕,叢
柯神采奕奕地站在她的身旁。
曉燕迷惑地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叢柯笑道:“我的天啊,今天幾號?”
曉燕說:“我心情亂糟糟的,每個晚上都睡不着,根本是晨昏顛倒……”
叢柯問:“這個房間是幾號?”
曉燕不解:“1002. ”
叢柯又問:“10月2 號是誰的生日?”
曉燕猛然反應過來,激動地熱淚盈眶:半天才說“……真的連我自己都忘了,
以前都是雙久陪我一起過生日……”
叢柯溫柔地說:“我就是看見你的心情太糟糕了,才決定給你一個驚喜。今晚
你就住在這兒,呆會洗個泡泡浴,好好睡一覺。”
兩個人的生日晚會,一切都是那麼完美地進行着。
叢柯和曉燕在浪漫的燭光下慶祝了生日,然後來到了陽台上,安靜地凝視了一
會夜色之後,叢柯說:“……天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睡……”
曉燕看着叢柯,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依戀,說:“再坐一會兒吧,我其實也挺
孤單的……”
叢柯說:“沒有不散的宴席,我走了。”
曉燕只好把叢柯送到門口。就在叢柯要走的一剎那,曉燕突然抱住他哭了起來。
叢柯猶豫了一下,也抱住了曉燕。
城建總公司卓雄洲的辦公室里,卓雄洲正在辦公,聽到電話鈴響,接了起來,
是門衛打來的電話,說門口有一個姓董的人找他,說跟他是戰友,問讓不讓他上來。
卓雄洲問:“董什麼?”這時候聽到了那個姓董的人從電話里傳來的聲音:“他媽
的卓雄洲,我是老董,長得很醜的那個董俊。”卓雄洲很是驚喜:“原來是你這家
伙,趕緊上來吧。”
見到董俊後,卓雄洲異常高興,和董俊熱烈握手。寒暄過後,卓雄洲才知道董
俊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要來管卓雄洲借用公款。卓雄洲抽着煙,想了想,說:“…
…老董,不是我不幫你,我的確也是公司分管財務的,不是都說咱們當過兵的人可
靠嘛,我跟你講實話,我現在敢犯作風上的錯誤,都不敢犯經濟上的錯誤。”
老董生氣了:“廢話,現在還有作風上的錯誤嗎?”
卓雄洲說:“我就是這個意思,經濟上的問題也相當敏感……”
老董說:“我你還信不過?數目不大,也就是一個月的事,我給你高利,你在
公司里也說得過去。”
卓雄洲說:“老董,這個口子我可真不敢開。”
老董人也乾脆,說:“那好,我也不為難你,錢我不借了,咱們倆吃飯去,飯
你也不敢吃了?”
卓雄洲笑道:“那有什麼不敢的?我請你。”又叫上了幾個戰友,一起來到久
久飯店。
幾個人很是盡興地喝酒吃菜,興致很高。一個戰友說:“怎麼覺得還缺點下酒
菜啊?”另一個說:“缺鴨脖子唄。”卓雄洲不明白他們的意思,說:“????你
們不會自己去拿?”
兩人笑得別有深意,說:“老卓,還是你拿來的吃得有味道啊……”“就是就
是……這個裡面有感情成分……”說着都往雙揚那邊看。
卓雄洲趁着酒性,笑道:“我去就我去……”走了出去,又在在大夥的起鬨聲
中,端了兩碟鴨脖子回來,說:“你別說,人家的這個鴨脖子燒得就是好,光看着
就有性慾……哦,不,是有食慾,有食慾……”
大夥爆發出一陣大笑。
等到吃完飯後,戰友們紛紛散去。卓雄洲和雙揚在吉慶街外的主街道上漫步。
卓雄洲喝得有點多了,走路有些輕飄飄的。
雙揚開口了:“知道為什麼叫你走一走?”
卓雄洲說:“當然知道,你想叫我醒醒酒,怕我開車出事……”
雙揚說:“你知道就好。”
卓雄洲看着雙揚,問:“你就不想跟我說說話?”
雙揚低沉地說:“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卓雄洲無奈地說:“你這個人,有事就想起我來了……”
雙揚有點蒼涼,說:“我沒事的時候想你,你能守在我身邊嗎?”
卓雄洲一時語塞,半天才說:“好好好,你厲害,反正我也說不過你……”
雙揚說:“你們剛才吃飯的時候笑什麼?把我的心都笑毛了。”
卓雄洲說:“都是當兵的出身,他們亂開玩笑……”
雙揚說:“坐在你旁邊的那個人,我好像沒見過。”
卓雄洲說:“老董,我們一個部隊的,轉業以後也下海了。今天就是他到辦公
室來跟我借錢,用於公司周轉……”
雙揚擔心地說:“你借給他了?”
卓雄洲說:“沒有。”
雙揚想了想,說:“我估計他還會來找你,磨你……老卓,我觀察了好長一段
時間,我覺得你這個人可以說沒有缺點,可是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你太講
義氣,現在是商業社會,不像部隊上的關係那麼簡單,如果你不改變的話會吃大虧
……”
卓雄洲說:“你覺得我對你講不講義氣?”
雙揚真誠地說說:“當然。你是我見過的真正的男子漢。”
卓雄洲說:“這就是我的性格決定的,我不可能只對你一個人講義氣,重交情,
我走到哪兒都是這麼一個人。”
雙揚認真地說:“我也不是說重義氣不好,但不是每個人都會知恩圖報。有人
還會抓住你的弱點,最終害了你。總之你記住我的話,千萬不要借錢給任何人,包
括我在內。”
卓雄洲不以為然:“你有點小題大作了吧?”
雙揚為了老屋的事情已經把什麼事情都做到火候了,因此她現在反而不慌了,
過了好些天才去找張所長。
雙揚來到房管所張所長的辦公室。張所長說:“揚揚啊,你還真沉得住氣,張
馳和九妹結婚這麼長時間了,你硬是沒跟我提過你們家祖屋的事……我還真是從心
里佩服你。”
雙揚笑:“你張所長答應的事,我就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就是了。”
張所長打開文件櫃,拿出絳紅色的房產證:“這回正好是房屋重新登記,並且
把房產證發到每個戶主,你可看清楚了,這個房主是誰?”
雙揚接過房產證,看見上面是自己來雙揚的名字,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說:
“張所長,真不知道怎麼謝謝你!”
張所長說:“行了,以後別不認識我就行了!”
雙揚笑:“張所長,你這就把我說扁了……”
雙揚告辭的時候,張所長把她送了出來。哨子看着雙揚酸溜溜地說:“我說揚
揚,事辦成了,你也不鬥地主了?”
雙揚心裡高興,說:“看你說的,來來來,咱們鬥地主。”
哨子說:“就這麼幹斗呀?”
雙揚一聽,明白了過來,掏出二百塊錢,讓房管所的小青年去買吃的。大夥氣
氛熱烈地拉桌子椅子準備鬥地主。張所長叫着:“拉上窗簾,拉上窗簾。”
對付完房管所的人,夜裡雙揚一高興就把卓雄洲請到香格里拉酒店吃飯。卓雄
洲看着餐桌對面的雙揚,問:“幹嘛請我吃飯?”
雙揚忍不住笑:“不幹嘛,我高興。”
卓雄洲想了想,說:“你說得還真沒錯,老董果然天天來磨我……”
雙揚不記得了:“哪個老董?”
卓雄洲說:“就是來跟我借錢的那個。”
雙揚不動聲色地問:“你把錢借給他了?”
卓雄洲無奈地說:“沒辦法,都是在部隊一塊流過血的戰友……”
雙揚急了:“你到底借給他沒有?”
卓雄洲這才說:“借了。”
雙揚沒說話,但是臉色已經變了。卓雄洲看雙揚緊張的樣子,說:“你看你,
你別急嘛,人家今天來公司把錢還上了。”
雙揚說:“那就預示着他要借更大一筆錢。”
卓雄洲說:“你怎麼知道的?”
雙揚語氣很強:“這麼小兒科的東西,有什麼不知道的!”
卓雄洲看着她,覺得她的態度有點異常,說:“你生氣了?”
雙揚說:“錢是你的,副總的位置是你的,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卓雄洲卻說:“男人之間的感情,有時候女人是沒法理解的……”
雙揚說:“我是不理解,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這麼不聽勸!我是因為……我是因
為對你……有感情……才跟你說這些,我不希望你自毀前程,你怎麼就不理解呢…
…”
卓雄洲抓住雙揚的一隻手,說:“你真的對我有感情嗎?”
雙揚把手抽了出來,白了卓雄洲一眼。
第五節 呂艷紅、豆皮張和從柯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到了呂艷紅生產的時候了。洪濤坐在產房門外等着
裡面的消息,心緒不寧。過了一會,護士從產房裡抱出一個孩子,送到另一家等待
着生產的人面前,那一家人歡喜不已。洪濤羨慕地看着他們。就在這個時候,護士
喊道:“呂艷紅的家屬來了沒有?”洪濤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叫自己,連說:“在在
在……我就是,我就是……”
護士已經抱着孩子走來了,說:“怎麼回事你,想什麼呢?告訴你是個兒子啊,
7斤2兩,母子平安。”說着讓洪濤看了一眼孩子就走了。洪濤激動地鼻子發酸,趕
緊買了東西,到病房裡看呂艷紅去。呂艷紅正躺在床上,孩子就睡在她身邊。洪濤
急匆匆地進來,手上拿着鮮花、雞湯和毛毛熊。發藥護士看着洪濤的樣子覺得好笑,
說:“孩子還不會睜眼呢,你買什麼毛毛熊啊?”其他產後或待產的病人和家屬都
笑起來。洪濤插好鮮花,扶呂艷紅起來喝湯,看着孩子怎麼也看不夠。
一位待產的婦女羨慕地看着他們,說:“瞧你們這一家子,真叫人羨慕!”洪
濤和呂艷紅一聽陪着笑,當兩人目光相遇時,呂艷紅白了洪濤一眼。
過了些日子,洪濤把呂艷紅接回到她的家裡,請了一個帶孩子比較有經驗的下
崗女工做保姆。這天夜裡,保姆正在廚房煲湯,洪濤扎着圍裙站在一旁,聞着香味
說:“哇,好香啊。”保姆說:“當然香了,這種金錢龜要一萬塊錢一隻呢,你說
煲出來的湯能不香嗎?而且產婦喝了是最補的。”洪濤吃了一驚,說:“這麼貴呀
……”保姆感嘆道:“還是你們有錢啊,我們連想都不敢想……”
洪濤從廚房裡端着一碗湯出來,說:“來來來,你的金錢龜湯煲好了,趁熱喝
吧。”
呂艷紅來到餐桌邊,看着洪濤,不滿地說:“你別整天像個店小二似的,我叫
你辦的正經事你辦得怎麼樣了?”坐下來喝湯。
洪濤說:“一切都在按計劃辦。”
呂艷紅問:“還順利嗎?”
洪濤說:“還比較順利。”
呂艷紅說:“跟她怎麼談也想好了嗎?”
洪濤說:“想好了……”
呂艷紅看着洪濤,心裡明白這件事情自己不親自出馬,洪濤這種優柔寡斷的人
肯定是辦不好的。不過,要讓她呂艷紅出馬,恐怕就不只是想達到離婚這樣一個目
的了。
91
這天,豆皮張的老婆剛開張下門板,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位陌生人進了豆
皮張的家中,說明了來意。豆皮張聽了半天,終於明白了:“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你想讓我把店讓出來……”陌生人說:“不是把店讓出來,是把店的經營權讓出來。”
豆皮張說:“那不是一樣嘛。”
陌生人說:“當然不一樣,你現在累死累活地干,也掙不了多少錢,可是我們
把整個店重新包裝,我們來經營,你就是坐收漁利,什麼也不干地收租金。”
豆皮張說:“你的意思是一簽就是十年……”
陌生人說:“當然了,我們花錢裝修,你明年就要收回,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豆皮張說:“可你是知道的,我的店雖然不夠排場,也沒有錢裝修,但是吉慶
街的地頭好,生意很旺的。”
陌生人說:“地頭不好,我還來找你幹嘛?問題是我們給的租金也是相當可觀
的。”
豆皮張有點動心,說:“你讓我跟老伴再商量商量……”說完到門外和老婆嘀
咕了半天。這當兒,陌生人東張西望着,神情顯得很坦然。不一會兒,豆皮張回來
說:“……我們的意思是……跟這個店實在是有感情……”陌生人起身來乾脆地說
:“那也沒關係,你們好好經營吧,我再到其他家走一走……”豆皮張倒慌了,趕
緊說:“先生先生你別走嘛……”可是陌生人沒有回頭。
直到晚上,豆皮張兩口子還為這件事情遺憾着。豆皮張一邊做豆皮一邊說:
“……今天都是你……到嘴的鴨子差點又飛了……”豆皮張老婆也很遺憾:“他一
開價就這麼高,我想他或許還能再加點……”豆皮張埋怨說:“女人就是貪心!人
家說得也對呀,這幾年是旱澇保收,十年以後,像模像樣的一個店又回來了……”
豆皮張老婆說:“十年以後,咱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但是那個陌生人還是回來了。豆皮張兩口子這回不敢怠慢了,趕緊答應了下來。
陌生人辦事麻利,馬上就和豆皮張到律師事務所簽合同。豆皮張正要簽字,又突然
想起來:“……律師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律師讓他儘管說。豆皮張說:“我
也是做慣了事的人,突然一下遊手好閒我怕我會呆出病來……”
律師明白豆皮張的意思,說:“你的意思是你如果還想做事的話,能不能再回
到店裡工作?”
豆皮張連連點頭說:“對對對……”
律師說:“可以是可以,但是需要新雇主的同意,也就是說,這個店不是你說
了算了,而是誰經營就聽誰的。”
豆皮張點點頭,鄭重其事地簽了名。陌生人看清楚合同後,推給豆皮張一個存
折,說:“這是頭半年的租金,您收好。”
很快,在吉慶街豆皮店上就開始大興土木起來,不但樓上加樓,還要徹底裝修。
許多鄰里來看熱鬧,雙揚、雙瑗也站在對面看,豆皮張兩口子更是搬來凳子坐着看。
雙揚說:“我說豆皮張,你整天喊窮,崩潰吧,這是沒錢的人幹的事嗎?”
大夥也議論紛紛:“真夠有錢的……”“人家是有肉長在裡面,不露……”
豆皮張得意地說:“揚揚,你見多識廣,什麼是經營權你懂不懂?賣了!”
雙揚吃了一驚,說:“什麼意思?”
豆皮張說:“什麼意思?人家裝成宮殿,跟我也沒關係了。”
92
叢柯的手段很是奏效,曉燕差不多已經接受叢柯了。曉燕善良而單純,又正在
情緒最低落和對原來的愛人最失望的時候,怎麼可能經得起叢柯勢頭強勁的進攻呢?
在與叢柯一起工作的過程中,她看着叢柯年輕有為的樣子,從心裡逐漸產生了
佩服和愛慕之情。
一天夜裡,叢柯開着車帶着曉燕。在路上,曉燕看着旁邊的叢柯,說:“我來
了兩個星期,發現你工作起來特別專心……”
叢柯一邊開車一邊說:“我想這是最起碼的吧。”
曉燕感嘆說:“雙久如果不是貪玩,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叢柯說:“你不是說要忘記他嗎?”
曉燕幽幽地說:“要忘記一個人實在太不容易了……”
叢柯看着曉燕,說:“不管怎麼說,你也要想辦法走出自己的心理陰影。”
曉燕點點頭。
叢柯想了想,說:“好吧……本來我明天是想加班的,現在決定不加了,帶你
到海南島亞龍灣渡周末,好好散散心……”
曉燕沒有做聲,半天才說:“叢柯,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叢柯騰出一隻手拍拍曉燕,說:“沒事,一切都會好的。”
曉燕:“咱們現在去哪兒?”
叢柯說:“你陪我去吃宵夜吧,我都快餓昏了。”
第二天,曉燕和叢柯就來到了亞龍灣美麗的海灘上。這裡有溫和的海風,燦爛
的陽光和搖曳的椰子樹。兩人享受着美妙的景色。和叢柯在一起,曉燕很快樂,叢
柯工作的時候很賣力,玩起來的時候卻非常有情調。他帶着曉燕開水上摩托,把摩
托開得飛快,白色的浪花飛濺了起來,嚇得曉燕緊緊抱住叢柯的腰,閉着眼睛尖叫
;他帶着曉燕吃大型的露天自助餐,享受着海風,在天地之間自由地舒展心情;他
還帶着曉燕去看穿着少數民族青年跳竹槓舞,竹槓啪啪有聲,音樂感染了許多人,
大家紛紛上去跳了起來,曉燕也興致很高,拉着叢柯跑過去,也跟着跳起來……
從亞龍灣回來,曉燕和叢柯的關係突飛猛進,沒過多久,就已經發展到曉燕覺
得有必要把叢柯向父母介紹的地步了。於是叢柯在香格里拉飯店請曉燕和曉燕的父
母吃飯。席間他表現得周到而彬彬有禮。曉燕的父親看着叢柯,從心底里喜歡,說
:“曉燕這孩子就是太任性了。”
曉燕的母親說:“那還不是你慣的,小叢啊,你不知道,人家都是嚴父慈母,
只有我們家是倒過來的,總是我做惡人。”
叢柯很會說話:“曉燕就是家教好,不像現在的有些女孩子,又現代,又新潮,
像她這樣的傳統女孩簡直鳳毛麟角,這也是你們二老的功勞……”說着服務員又來
上菜。曉燕的母親說:“怎麼還有菜啊,我看是太多了,這個地方又不便宜……”
叢柯得體地說:“第一次請你們吃飯,這是應該的。”
叢柯的表現把曉燕的父母都征服了,尤其是曉燕的母親,回到家中就一個勁兒
夸叢柯,說:“曉燕你還想找什麼樣的?我看他比雙久不知好哪兒去了。”
曉燕說:“他就是條件太好,我心裡才不踏實呢。”
曉燕的母親說:“老實跟你說吧,你跟雙久好,我和你爸心裡都不踏實,不是
說他人有多麼不好,可他畢竟沒有一個正當職業,做得那些書也凳不了大雅之堂…
…當今社會競爭得多厲害?對了,他怎麼好長時間沒來找你了?”
曉燕吞吞吐吐地說:“……我們倆吵架了……”
曉燕的母親說:“什麼?他還跟你吵架?那你還猶豫什麼?雖說你不是新潮女
孩,可也不能老實過了頭,誰好誰歹都分不清了!”
曉燕的心動了。
一天晚上,叢柯在實驗室的電腦上做試驗報告一直做得很晚還沒有回去。門被
無聲地推開了,曉燕手中提着外賣走進來。她把外賣小心放在桌上後正要離開時,
手被叢柯抓住了。叢柯問:“你吃過了嗎?”曉燕說:“我吃過了。”叢柯說:
“可我一點也不餓。”曉燕關心地說:“不餓也要吃一點,要不然會得胃病的。”
叢柯高興地說:“你終於開始心疼我了……”曉燕臉紅了。叢柯順勢把曉燕拉
進懷裡,深深地吻了她。就這樣曉燕心甘情願地被叢柯帶回了家,把自己獻給了他。
第二天一早,叢柯睜開眼睛,他定了定神,從床上起來,走到廚房裡,看見曉
燕扎着圍裙在煎雞蛋,水果沙律已經做好,麵包也烤得微黃。叢柯高興地說:“這
麼豐盛的早餐啊。”
曉燕溫柔地說:“是啊,你快去洗臉吧。”叢柯不僅沒走,反而從後面抱住曉
燕:“有家的感覺真好……”
曉燕笑:“你不是一直都有家嗎?”
叢柯說:“一個人算什麼家,你搬過來住吧。”
曉燕猶豫着說:“不太好吧,你還說我傳統呢。”
叢柯說:“這有什麼不傳統的,反正你早晚也要搬過來。”
曉燕低下頭,說:“我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叢柯心滿意足地說:“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現在誰還吃得上女孩子做的早餐
啊!”
曉燕笑了:“誇張。”
叢柯故作認真地說:“真的,我們所里最新潮的女孩,家裡是都沒有廚房,也
不買餐具的。”
曉燕不相信,說:“這不可能,難道她不用吃飯嗎?”
叢柯說:“飯當然要吃,叫外賣,用一次性紙做的碗碟。”
曉燕不知說什麼好。叢柯看着曉燕,說:“所以你是無價之寶哦。”
第六節 又一家久久飯店
卓雄洲和雙揚的關係不可能久拖不決,他們都是成熟的人,又都是有責任心的
人,彼此也有了很深的感情。是聚是散,總得有個結果。
卓雄洲到雙揚的夜市攤前找到她,神情嚴肅,說有話要跟雙揚說。雙揚正忙着
生意,說:“在這兒說不行嗎?”卓雄洲面色有異:“不行。”雙揚看着卓雄洲的
樣子,有些奇怪,把九妹叫出來看着鴨脖子攤,和卓雄洲來到吉慶街的路口的僻靜
處。雙揚說:“看你這一腦門官司,到底出什麼事了?”卓雄洲沒說話,站住了,
冷不丁抱住雙揚,要親她。雙揚推開卓雄洲,說:“你幹什麼?你瘋了……”說着
左右張望了一下,看有沒人看見。
卓雄洲說:“沒人!有人看見我也不怕!”
雙揚白了卓雄洲一眼,沒好氣地說:“你當然不怕了,說吧,什麼事?”
卓雄洲說:“我想好了,我決定跟你交往下去……”
雙揚覺得奇怪:“總有原因吧,怎麼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卓雄洲說:“我說真話你不會生氣吧?”
雙揚不解地說:“我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
卓雄洲這才說:“我連着兩個周末給我老婆打電話,都是一個男的接的,還嘰
里哇拉說外國話,我算了一下時間,美國是半夜12點……”
雙揚一聽,問:“那你老婆是怎麼解釋的?”
卓雄洲說:“她還不是支支吾吾的,一會說是朋友,一會說是朋友的朋友來借
宿……我突然發現我是一個大傻冒,我們在國內所有的內心遣責其實沒有任何價值
……”
雙揚突然扭頭就走,卓雄洲一把抓住她,急了:“我就知道你會生氣!你們女
人就只配聽假話!”
雙揚說:“你想跟我說什麼?你是不是想用我來報復你老婆?”
卓雄洲急得話都不會說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這種長時間的分離根
本沒有辦法讓人對感情有個什麼承諾,我不是想報復她,我……我恰恰是有點如釋
重負……我不願意再壓抑自己的情感了……揚揚,你懂我的意思嗎?”
雙揚一揚,說:“我不懂。”
卓雄洲動情地說:“我現在當然不能跟你承諾什麼,因為我們也需要交往,更
深地了解對方。但是我敢對你說,我願意對這段感情負責任。”
雙揚心裡感動極了,也高興極了,一下子抱住了卓雄洲。卓雄洲說:“……你
不怕人家看見了?”
雙揚的聲音是無比的激動:“不怕……我什麼也不怕……”
94
傍晚的時候,雙瑗正在久久飯店門口把曬在外面的一簸箕香菇收回去,不經意
之間看見站在豆皮店門口喝水的洪濤。與此同時,洪濤也看見了她。兩個人在瞬間
都愣住了。雙瑗眼圈紅了,低頭匆匆進了久久飯店。洪濤見雙瑗迴避着自己,心裡
不好受,也轉身進屋了。
他正在豆皮店裡看圖紙裝電線的時候,雙揚出現在他的面前,兇悍無比地說:
“姓洪的,你還真有種,終於在我面前出現了!”洪濤吃了一驚,但是他的火氣也
上來了:“你想幹什麼?你打了懷孕的呂艷紅,在她家門口搞文化大革命那一套,
又砸了我的店,你還想幹什麼?”
雙揚大罵道:“幹什麼?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欺侮我妹妹老實,她跟了你這
麼多年,哪點對不起你了?你的良心餵狗了?”
洪濤自知理虧,聲音低了下來,說:“……誰叫她不生孩子的,我現在有兒子
了,我也沒辦法,只能跟她離婚……”
雙揚鼻子都氣歪了,叫着:“沒門兒!你這麼容易就把我妹妹甩了?辦不到!!
我就是要叫你的兒子名不正,言不順!”
洪濤也火了,吼道:“我又不是跟你離婚,不是你說了算!”
雙揚這張嘴豈能饒人,她破口大罵,直罵得洪濤招架不住,倉皇逃走了。
雙揚怒氣未消地走進飯店,沖陰沉着臉坐在收款台上按計算器的雙瑗說:“來
雙瑗,你不許和他離婚啊!看他怎麼着!拖死他!!”
雙瑗難受,說:“那我也太抬舉他了……”
雙揚說:“抬舉他什麼了?又不求他什麼,就是不能便宜了他!”
洪濤知道雙揚不好惹,雙瑗卻是個好說話的人,於是晚上的時候避着雙揚把雙
瑗約了出來。洪濤在一個僻靜的咖啡店裡喝着飲料,不停地看表。這時,心情灰暗
的雙瑗出現在門口,洪濤急忙向她揮手示意。雙瑗坐下後,洪濤說:“我還以為你
不來了呢……”
雙瑗說:“我本來是不想來的,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談的……”
洪濤說:“可是我們的事總得有個了結。”
雙瑗心裡一揪,說:“你想怎麼了結?反正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
洪濤的語氣很誠懇,說:“說句老實話,雙瑗,我其實也不想跟你離婚,你對
我,對這個家算是盡職盡責,而且你的為人我也很了解……”雙瑗聽着,眼淚無聲
地滑落下來。洪濤看着雙瑗,繼續說:“這件事是我百分之百地對不起你,你怎麼
懲罰我,我覺得都不過份……可是……畢竟她都把孩子生出來了,你叫我怎麼辦?”
雙瑗不平地說:“怎麼辦?叫她也嘗嘗受委屈的滋味!”
洪濤說:“雙瑗,來雙揚沒有理性,難道你也沒有理性嗎?她就是一個賣鴨頸
的女人,跟潑婦似的……”
雙瑗不高興他這麼說雙揚,說:“賣鴨頸怎麼了?難道你鋪水管就比她高尚到
哪去?是的,她沒有你的那個什麼紅賺錢多,可她做人比你們地道!”
洪濤口氣軟了下來:“好好好,我們何必為她爭起來,還是解決我們自己的問
題吧。”
雙瑗沒好氣地說:“你想怎麼解決?”
洪濤說:“知道我裝修的那個飯店是誰的嗎?”
雙瑗沒興趣,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洪濤說:“是你的。”
雙瑗吃了一驚,說:“你說什麼?”
洪濤一字一頓地說:“我說老豆皮張的那個飯店是你的。”
雙瑗還是糊塗,說:“我不懂你的意思。”
洪濤面露得意之色,說:“很簡單,作為離婚的補償,把這個飯店裝修好送給
你,你也該知足了吧?”
雙瑗乾脆地說:“我不要。”
洪濤十分驚奇:“為什麼?”
雙瑗說:“既然是離婚補償,為什麼偏偏是在吉慶街?又為什麼偏偏是在久久
飯店對面?這不是成心讓我跟揚揚唱對台戲嗎?這種主意你想不出來,準是那個壞
女人想的。”
洪濤說:“不管是誰的主意,雙瑗,我勸你還是現實一點,你上無片瓦,下無
插針之地,難道讓你姐姐養你一輩子?”
雙瑗不說話了。
洪濤見狀又說:“不是我多嘴,看看你們這一家子人,雙元怕老婆,沒本事,
多爾將來的費用一定是你姐姐扛着,現在培養一個孩子得花多少錢?你的飯碗又丟
了,也只有靠她,雙久就更不爭氣了,那就是一個無底洞……”
雙瑗聽不下去了:“你不要再說了!”
95
雙瑗這邊鬧着婚變,雙揚卻正好經歷着她的第二次熱戀,和卓雄洲一起來到雨
天湖渡假村里渡假。
天上下着細雨。湖上煙霧蒙蒙,綠水渺渺,近處有隨風搖擺的蘆葦蒿草,別有
情趣。
在賓館的房間裡,雙揚和卓雄洲相擁地躺在大床上。卓雄洲幸福而滿足地說:
“真恨不得三天三夜不下床。”
雙揚笑:“別說瘋話了,你又不是十八歲。”
卓雄洲感慨着說:“所以才要珍惜現在的美好時光啊,人哪,真是一覺醒來,
就老了!”
雙揚說:“想不到你對人生還有這麼多感慨。”
卓雄洲說:“你以為當過兵的人都很簡單……”
雙揚挑逗地說:“我可沒有覺得你簡單……”
卓雄洲一下子抱住雙揚說:“我本來就不簡單,這回非讓你告饒不可……”雙
揚哇地叫起來,卓雄洲急忙打手勢制止她。雙揚用被子蒙着頭笑。
和洪濤見面後的雙瑗心亂如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覺。第二天很沒精
神地照顧着飯店,想找雙揚拿主意,卻一天不見雙揚。雙揚和卓雄洲過得是樂不思
蜀,直到晚上才給雙瑗打了個電話:“雙瑗嗎?我是揚揚……”
雙瑗一聽是雙揚,急切地說:“揚揚,你跑到哪兒去了?一天一夜不露面,我
們都要報警了……”
雙揚只是笑:“飯店沒什麼事吧……”
雙瑗說:“飯店還好,可是我找你有事……”
雙揚除了卓雄洲之外什麼都不想去想,說:“反正不管什麼事,你全都作主就
是了,我看你現在掌管一個飯店根本沒什麼問題……”
雙瑗急得不行:“不行不行,你還是趕快回來吧!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雙揚根本不想回來,說:“你也讓我放鬆放鬆行不行?你不覺得我都快變成男
的了嗎?我也是女人,我也需要愛是不是……好吧,就這樣吧。”
雙瑗趕緊說:“那你留個電話號碼給我……”
雙揚說:“算了吧,還是我打來吧。”說着把電話掛上了。
雙瑗餵了幾聲,只好無奈地放下電話。
雙揚繼續在雨天湖渡假村里和卓雄洲享受着二人世界。兩人又是打靶又是玩保
齡,十分開心。飯店裡的雙瑗卻不僅要焦慮自己的家變,還要操勞飯店的事情。一
大早,她就和九妹開着農夫車去買了一車的蔬菜和魚肉。回家的路上,雙瑗和九妹
並排坐在後排,雙瑗只是望着前面的路發呆。
九妹看雙瑗最近的情緒也很不對,忍不住問:“雙瑗姐,我看見你這幾天好像
有心事似的。”
雙瑗說:“心裡是挺亂的……”
九妹說:“出什麼事了?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說說,沒準兒我還能給你出
點主意呢。”
雙瑗遲疑片刻,說:“這事你不一定能理解……”
九妹黯然道:“有什麼難理解的,我現在什麼事都看透了。”
雙瑗說:“九妹,你還在生揚揚的氣?”
九妹難過地說:“我在生自己的氣……其實誰也沒逼我,還不是我自己想做城
里人……”
雙瑗嘆了口氣。
剛一回到家裡,瘋子就來找雙揚。雙瑗本想睡一會兒,但無奈也只得開門出來,
說:“瘋子,有事嗎?我姐她不在。”瘋子拿了一疊票據,說:“是這樣的,雙瑗
姐,我是從戒毒所過來的,所里叫你們先清一下帳,這是帳單。因為好多人都是逾
期不交費用,所以所里決定一周之內不來清交欠款的,就全部從所里離開……”雙
瑗看着票據,說:“這總共是……”瘋子說:“差不多五千塊。”
雙瑗倒吸一口氣。
瘋子說:“費用是挺厲害的,可那也得交啊,雙久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刻……”
雙瑗趕緊說:“我知道,我知道,錢一定會交的……瘋子,雙久這麼多兄弟姐
妹,沒一個頂用的,反而要靠你……”
瘋子說:“快別這麼說了,雙瑗姐,等雙久從戒毒所出來再說這些也不遲……
我走了,你們趕緊去交費啊。”
雙瑗說:“你放心吧……”回了房間,拿着帳單,坐在床沿發呆。
96
好不容易,雙揚才從渡假村回來,混然不知吉慶街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天夜裡,卓雄洲用他的奧迪車把雙揚送到吉慶街的路口,停了下來。雙揚不
願意下車,說:“真不想回到現實生活中來,想起那些爛事就煩……”卓雄洲安慰
道:“誰都有煩心的事,好在我們是兩個人。”兩人又在黑暗中深吻起來。
雙瑗在賣鴨脖子,忙亂之中,聽到一個低八度的聲音說:“來半斤鴨脖子……”
雙瑗一抬頭,見是雙揚,哭笑不得地說:“你可回來了!”
雙揚摟着雙瑗的肩膀說:“本來我是不想回來的,打算跟人私奔算了,可是我
不能扔下我的親妹妹呀……”
雙瑗笑:“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
雙揚附在雙瑗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什麼,雙瑗的臉紅了,打了雙揚一下。雙揚
說:“好了好了,你趕緊回家睡覺吧,看你把眼睛都熬紅了!這裡的一切,有我呢
……”雙瑗脫了工作服,猶豫着想說什麼。雙揚說:“又怎麼了?有什麼事,明天
再說!”
次日一早,雙揚躺在床上,睡得少有的踏實。突然一陣醒獅隊的鑼鼓聲響起,
跟着各種聲音喧鬧起來。雙揚被吵醒了,很不高興,說:“崩潰……”翻身還想睡,
但外面的聲音很大,讓她根本沒辦法睡覺,只得起來,出去看個究竟。只見原來豆
皮張老店已經煥然一新了,橫匾上的店名用紅綢蓋着。店前鞭炮的紅紙滿地,醒獅
隊在舞獅,鑼鼓喧天。一街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跑過來看熱鬧。
雙揚回到久久飯店,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磕瓜子,不動聲色靜觀其變。偏腦
殼說:“……這是跟咱們叫板啊!”猴哥也說:“就是,老闆,這是不讓咱們在吉
慶街上一枝獨秀!”
雙揚撇撇嘴說:“崩潰吧,開飯館,歸根結底是吃味道,搞這麼熱鬧不是本事,
如果人家的師傅是鴻賓樓挖來的,我就服他……”
這時候,雙揚看到橫匾上的紅綢落地,露出久久飯店四個字。所有的人全傻了。
雙揚像獅子一樣沖了過來,叫道:“出來一個管事的!你們憑什麼叫久久?欺侮到
老娘頭上來了!”
老店門口出現了呂艷紅。她十分沉着地說:“我們憑什麼就不能叫久久?”
雙揚一看她,氣不打一處來,說:“就是不能!我把久久飯店打出名氣來就是
我的無形資產,你憑什麼坐享其成?”
呂艷紅毫不相讓,說:“你說這是你的無形資產,你有什麼證據?”
雙揚氣得發抖:“我的店就是我的證據!”偏腦殼也趕過來幫腔,說:“就是!
我們的店開了多長時間,整條街的人都知道!”猴哥跳起來:“你們這麼幹也太欺
侮人了,我們也沒惹你們!你們叫什麼名字不行?這不是成心嗎?”吉慶街的人也
議論紛紛。
呂艷紅冷冷地說:“現在是經濟社會,一切按照經濟規律辦事,沒有什麼情面
可講。既然這是你的無形資產,我請問你,你這個店名註冊了嗎?”
這話把雙揚問了個張口結舌。
呂艷紅斜了一眼雙揚,說:“可是我註冊了。這個店名雖然不是我的無形資產,
但是我覺着它好,同時也怕別人跟我重名,所以我到工商管理局去註冊了。”
雙揚更是傻了眼。周圍的人都替雙揚可惜,說:“雙揚,你怎麼就沒這個意識
呢?”“揚揚,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麼叫人鑽了空子,吃了啞巴虧!”
呂艷紅很得意,說:“來雙揚,我不但要感謝你的金字招牌,還要感謝你免費
為我們培訓了這麼好的總經理和樓面經理。”這時,人們散開了一條道,雙瑗和九
妹穿着新久久飯店的制服站在門口迎客。兩人都低着頭,不敢看來雙揚。雙揚簡直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突然雙揚臉色鐵青地叫起來:“來雙瑗,這是洪濤給你開出來的離婚條件吧?
這個飯店值多少錢?你就把你姐姐給賣了!你就幹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難為你
對我封鎖消息,瞞得滴水不漏!”
雙瑗一聽,哭着跑了。雙揚又沖九妹叫:“九妹!你沒那麼快就忘記吧?當初
不是我收留你,你到現在還是家庭服務員,給人家抱孩子呢!”九妹不敢看雙揚,
說:“你收留了我是沒錯,可是我也給你賣了那麼多年的命!”
雙揚氣得渾身發抖:“你心氣再高,也不能忘恩負義啊?”
九妹一聽,火了,朝着雙揚就嚷:“是誰忘恩負義?是誰把人往火坑裡推?
雙揚鼻子都氣歪了:“你把話說清楚,誰把你往火坑裡推了?真看不出來你是
這麼一個心腸歹毒,吃裡扒外的東西!”
九妹還嘴說:“就算我心腸歹毒,吃裡扒外,那也是跟你學的!”
呂艷紅假作好人,說:“好了,好了,九妹你就少說一句吧,好歹你們也是主
仆一場,撕破臉皮鬧,大家臉上不好看……”
雙揚差點沒背過氣去。呂艷紅大聲地說:“既然大夥都來了,也都鄉里鄉親的,
今天是我們新店開張,就免費請大夥吃一頓!帶着嘴巴的就請進來吧。”當着雙揚
的面,人們都不好意思進去。呂艷紅笑道:“我可是真心請大夥,將來還要請你們
多多關照呢!”這時,有人說了一句:“不吃白不吃……”於是人們蜂湧而入地進
了新久久飯店。
偏腦殼對猴哥說:“????吃他娘的去!!”於是兩人也氣勢洶洶地往前走。
剩下雙揚一個人呆立在街上。呂艷紅譏諷地說:“來雙揚,你要是不嫌棄,也來吃
點吧,我請的廚師也相當不錯呢!”
雙揚轉身憤然離去。一個人回到房間裡,躺在床上,兩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新久久飯店一直到傍晚還是熱鬧非凡,吉慶街的老少爺們、擦皮鞋大嫂、民間
樂隊指揮等人在裡面吃得熱火朝天,偏腦殼和猴哥也像報仇一樣大吃大喝着。雙瑗
一個人站在廚房外的空地上抹眼淚。呂艷紅走過來說:“今天是你的新店開張,哭
可不吉利。”
雙瑗抬頭,平靜地說:“你今天滿意了吧?你不是就想看着我們姐妹倆打起來
嗎?”
呂艷紅說:“我承認我的報復心很重,可我也為此付出了巨額的代價。”
雙瑗質問道:“你對你所做的一切,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嗎?”
呂艷紅說:“我打拚到今天,成功,有錢,不就是為了做我想做的事嗎?我為
什麼要有心理負擔?”
雙瑗說:“你只是有錢,但並不成功,因為真正成功的人恰恰是最善良最寬容
的人。”
呂艷紅諷刺道:“來雙瑗,我想提醒你一句,你現在不是什麼節目主持人,我
也不是你的採訪對象!”
雙瑗難過,說:“我跟你也沒什麼可說的,我只是恨我自己做了你的幫凶。”
呂艷紅說:“有什麼辦法?人窮志短啊,我要是你,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雙揚一直閉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突然,她感到一隻小手在撫摸她的
額頭。雙揚睜開眼睛,看到多爾站在床前,說:“多爾,你來了……”多爾說:
“我來看看你,我想你了。”
雙揚擔心地說:“你沒什麼事吧,你爸媽是不是又打麻將去了?”
多爾很乖地說:“沒有……我這次考試考了年級第三名,特地跑來告訴你……”
雙揚愛憐地說:“真是好孩子……”
多爾看見雙揚臉色不好,說:“大姑,你病了嗎?”
雙揚說:“沒有,我累了……”
多爾很懂事地說:“我也覺得你太累了,我早就想好了,等我長大以後,一定
蓋個五星級的酒店送給你……”
憋了很久的淚水,終於從雙揚的眼中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