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張欣 池莉
第四節 “幹掉他”
瘋子不用再在戒毒所陪雙久了,搬了回來。屋子很多天沒有人住,灰塵積了很
多。瘋子打掃着房間,心裡很輕鬆。她擦着窗戶上的玻璃,把房門也開着透透風。
白夢走了進來,還是那樣沒臉沒皮,說:“就是,咱們家也該好好收拾收拾了。”
瘋子沒好氣,說:“這是我自己的家,跟你有什麼關係?”
白夢說:“我說瘋子,你別跟我分得那麼清楚好不好?咱們倆誰跟誰呀!”
瘋子說:“你說誰跟誰?誰跟誰都沒關係,你少自說自話。”
白夢說:“當着人家雙久,我看你挺正常的嘛,怎麼單獨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這
麼凶?還是關係不一樣啊,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特別任性唄。”
瘋子不想和白夢再瞎扯下去,說:“我不跟你說了,你來有什麼事嗎?”
白夢說:“還能有什麼事,咱們一塊吃飯去。”
瘋子不留一點餘地地說:“不去。”
白夢說:“雙久去了康復區,你說就不應該慶祝慶祝?”
瘋子一聽,這才答應了。
兩人來到一家頗有情調的西餐館。領位小姐上來問:“請問幾位?”白夢說:
“兩位。”領位小姐帶着白夢和瘋子往裡走。走了沒幾步,白夢看到了什麼,突然
對領位小姐:“對不起小姐,我們改變主意了。”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白
夢拉出餐廳。白夢拉着瘋子走着,也不說話,瘋子覺得奇怪,甩開白夢的手,問:
“你到底怎麼回事?見到鬼了?”
白夢說:“鬼倒沒見到,見到兩個人……”
瘋子奇怪白夢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問:“誰呀?我認識嗎?”
白夢說:“你當然認識了,叢柯和雷曉燕。”
瘋子說:“好久不見,我們該跟人家打個招呼啊。”說着透過落地玻璃窗往裡
看,果然看到叢柯和曉燕在一起十分的親昵樣子。瘋子張大嘴說:“他們兩個人…
…”
白夢說:“走,我有話跟你說。”說完帶和瘋子進了另一家餐廳,一邊吃飯一
邊把他想到的雙久究竟是怎樣染上毒癮的原因說給瘋子聽,然後問:“你說我說的
有沒有一點道理?”
瘋子想了想說:“會不會是巧合?”
白夢說:“怎麼是巧合?虧你還當了這麼多年的槍手,一點想像力都沒有……
我當時在報紙上看他十大傑出青年的事跡,心裡就直納悶,他明明是搞戒毒藥的,
幹嘛跟我們隻字不提,總是神神秘秘的?現在他跟曉燕好上了,肯定知道雙久吸毒
的事,既然他是這方面的專家,怎麼連問都不問一句,就好像他知道雙久會吸毒似
的,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他盯上曉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瘋子不相信,說:“我對叢柯的印象還挺不錯的,你是說他……是他害了雙久,
為了達到和曉燕好的目的?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白夢肯定地說:“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瘋子說:“問題是叢柯沒有必要這麼做,他條件那麼好,完全可以跟雙久公平
競爭。”
白夢說:“那是你的想法,不是他。他多精啊,他把雙久賣了,雙久還給他數
錢呢。”
瘋子不喜歡白夢看問題的方式,說:“我覺得用你的眼睛看世界,世界就太醜
惡了。”
白夢覺得再爭下去也是徒勞,說:“反正這個世界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他
想用事實證明給瘋子看。
第二天,白夢就帶着瘋子來到叢柯住的小區里。瘋子一路走一路猶豫,說:
“……這麼做合適嗎?”白夢說:“有什麼不合適的,我要用行動表明,我不是雙
久的酒肉朋友。”瘋子還是懷疑着,說:“你不能憑想像說叢柯是個壞人。”白夢
說:“不是想像,是直覺。”瘋子說:“那就更玄了……萬一他們倆都在家,我們
說什麼?”
白夢說:“你跟他們隨便聊,我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瘋子說:“會有什麼蛛絲馬跡?難道他在枕頭下面壓個紙條,上面寫着我與毒
品有關?再說他與毒品有關也是正常的,因為他要研製戒毒藥。”
白夢說:“萬一我發現毒品了呢?只要發現了一小包,就可以說明問題了。”
兩人來到家,白夢和瘋子走上前去按響了門鈴,曉燕來開門,一見是他們,很
高興,和瘋子熱情地擁抱在了一起。白夢和瘋子換拖鞋走進去。曉燕說:“叢柯加
班去了,我正不知道該幹什麼,你們來我太高興了,呆會兒就在這兒吃飯,冰箱裡
什麼都有。”
瘋子問道:“星期天還加班啊?”
白夢笑着說:“我研究過了,十大傑出青年共同的特點就是全都沒有星期天,
像我們這樣愛玩的人也就成不了傑出青年。”
曉燕也笑:“怪不得叢柯說你是鐵嘴,到哪兒哪兒熱鬧。”
白夢也逗樂說:“還誇我什麼了?”
瘋子笑道:“除了一個貧,你還有優點嗎?”
進了客廳,曉燕和瘋子在沙發里聊天,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飲料。瘋子說:“這
房子真不錯,太讓人羨慕了。”曉燕卻並不很高興,說:“可是叢柯工作起來也很
投入,幾乎沒有時間陪我。”瘋子說:“女人就是麻煩,又想過好日子,又想有人
呵護左右。”說把飲料放回茶几上,順手拿起曉燕和叢柯的親密合影看。
曉燕淡淡地說:“我們訂婚了。”
瘋子看着曉燕,說:“你怎麼好像有點傷感似的?”
曉燕踟躇了一陣,說:“……我也知道雙久的條件和叢柯沒法比,可我還是忘
不了他……”
瘋子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去看看他呢?”
曉燕面有難色:“是他不見我,我也知道他這是為我好……畢竟生活是很現實
的,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繼續跟他好,我怎麼說服自己?怎麼說服我父母?”
瘋子說:“他現在的情況好多了,已經基本脫離毒癮,正在康復。”
曉燕一聽,也為雙久高興,說:“我但願他能回頭是岸……真的希望他至少是
平安無事……”說着說着眼圈紅了。
瘋子聽了這番話,心情也很複雜。
在瘋子和曉燕聊天的時候,白夢偷偷溜進了叢柯的書房,在東翻翻,西看看,
仔細地查看着,包括牆上畫框的背後,包括每一個抽屜。
在白夢懷疑叢柯的時候,公安局已經注意到了叢柯。
刑偵大隊會的議室,刑偵隊長在組織進行案情分析。黑暗之中,小屏幕上出現
強哥放大的照片的投影。一個工作人員介紹說:“……經查,‘強哥’真名為葉強
生,現年35歲,廣東汕頭市人,公開身份是華來經貿有限公司總經理,人稱強哥,
現為香港居民,但長年在本市生活,其經濟活動也多在本市進行。1993年以來,在
幾起特大製販冰毒案中均有重大嫌疑,但因此人性格謹慎多疑,不喜張揚,行動也
極其狡猾詭秘,所以始終也抓不着他的作案證據。是公安部督捕的對象……”
然後,屏幕上的照片變成叢柯的正面照。工作人員繼續說:“叢柯,現年27歲,
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並公派到美國毒理研究所進修一年半,現為學院科研中心某
試驗室主任,今年當選為本省十大傑出青年。此人在校期間,一直品學兼優,但最
近發現他與葉強生之間偶有接觸……”這時屏幕上出現兩人在公共場合見面及分手
時的照片。
燈光亮起來,隊長說:“我們知道,葉強生涉嫌的毒品案,毒品的純度都相當
的高,而他本人只是初中畢業,不可能搞任何科研活動,而他在這條道上被人認可,
同時因為毒品的質地優良而地位飈升,身邊就一定會有這方面的專業人土……我的
意見,就是對叢柯布控……”
隊長的建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於是隊長馬上去布置了警力。幾個公安人
員把叢柯的家監視起來。
卻正巧第一天就見到瘋子和白夢上他家去,又從望遠鏡里發現白夢在樓上的臥
室里打開衣櫃以及床頭櫃,似乎在尋找着什麼。這讓公安人員他們覺得難以理解。
一個問:“他到底在找什麼?”另一個說:“不知道。”正說着卻看到白夢發現了
一條全透明的性感三角褲,正面有兩片鮮紅的嘴唇,拎起來對着光欣賞。一個公安
人員說:“是個性變態吧。”另一個不屑地說:“有病。”
過了一陣,曉燕把白夢和瘋子送了出來,說:“你們有空就來玩,反正我也挺
悶的……”
瘋子說:“行啊,就怕你嫌煩,你快回去吧。”
曉燕說:“真的不吃飯了?”
白夢急着要走,說:“下次吧,看我給你們露一手!”
送走了瘋子和白夢,曉燕剛要進屋,就被郵遞員叫住,交給曉燕一封特快專遞。
瘋子和白夢來到公共汽車站等車。瘋子知道白夢並沒有發現什麼證據,說:
“……我就知道你是異想天開……”
白夢依然不失自信,說:“沒找着證據並不等於他就沒事,不信你就看着吧。”
瘋子諷刺說:“是不是叢柯當選十大傑出青年,你心裡不平吧?”
白夢好像受了天大的侮辱,叫起來:“什麼什麼?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瘋子不肯讓步,說:“那很難說,你們男人不就是愛比成功,比有錢,比女朋
友,他好像哪條都比你強。”
白夢正色道:“我告訴你瘋子,你也不要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講義氣,能為
朋友兩肋插刀,我要不是想為雙久討個說法,何必異想天開?他好端端地染上了毒
癮,女朋友又被所謂的朋友撬了!我起疑心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瘋子第一次看到白夢發火,倒還給震住了。這時候,來了一輛公共汽車,白夢
也不理瘋子,自己先上去了。瘋子趕緊跟了上去。
晚上的時候叢柯一身疲憊回家來。正在熱菜的曉燕急忙迎了過來,接過他手上
的黑包,說:“我都第三次熱菜了……”叢柯很累的樣子,說:“我也餓了,正好。”
曉燕說:“還好呢,好好的菜都快熱成剩菜了。”叢柯說:“你吃過了嗎?”曉燕
說:“當然沒有,等你啊。”叢柯說:“只要是你做的,什麼都行,都好吃。”曉
燕說:“那你快去洗手吧,湯馬上就好。”
叢柯在洗手間洗手,聽到外面曉燕說:“叢柯,你猜今天誰來了?”叢柯沒在
意,問:“誰?”曉燕說:“白夢和瘋子。”叢柯奇怪:“他們來幹嘛?”曉燕走
了過來,說:“還能來幹嘛,來玩唄。”叢柯衝口而出,說:“討厭。”曉燕頗感
意外,問:“你不是跟他們也是好朋友嗎?”叢柯直言不諱:“誰跟他們是好朋友,
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對他們客氣點,我怎麼可能交這種檔次的朋友呢?”
曉燕看着叢柯,問:“那你從一開始也很討厭雙久?”
叢柯見曉燕臉色不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了,趕緊說:“……那倒沒有,雙
久比他們強多了……我真的是很討厭白夢,這人有點精過頭了,整天斜着眼看人,
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曉燕不高興地說:“你既然不喜歡他們,為什麼要做出喜歡的樣子?”說完轉
身走了。叢柯追出來,摟着曉燕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只要是你的朋友,我
都喜歡行了吧!”然後和曉燕一起吃晚飯。叢柯吃着菜,夸道:“嗯,你的手藝還
真不錯。”曉燕說:“那你就多吃點。”
叢柯一轉頭,無意間發現沙發茶几上的特快專遞藍信封,問:“誰的特快專遞?”
曉燕說:“你的,好像沒什麼事,吃完飯再看吧。”叢柯神色一變,放下了筷子,
走了過去,拿起信封一看,臉色大變,緊張地問:“怎麼是打開的?”
曉燕說:“是我打開的,我怕有什麼急事。”
不料叢柯卻勃然大怒,幾乎是在叫嚷:“誰叫你隨便拆開我的郵件?誰給你的
這個權力?你怎麼這麼沒有規矩?簡直就是沒文化,缺家教!”
正在盛湯的曉燕看着叢柯這個樣子,放下碗,人完全傻了,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好。
叢柯怒氣未平:“這裡面的東西他們看見了嗎?”
曉燕顫聲說:“……沒有,是他們走的時候郵遞員送來的……”
叢柯哼了一聲,飯也不吃,拿着特快專遞上樓去了。曉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叢柯走進書房,打開燈,在書桌前打開信封,看到裡面是測試報告的表格和兩
小袋不同顏色的搖頭丸。他連夜趕到實驗室,測試了不同顏色的搖頭丸,並把數據
填到報表上。但是叢柯的這些舉動全部都在公安人員的監控之下。
第二天,叢柯和曉燕在科研中心底層電梯前相遇了。兩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一個是熬的,一個是哭的。叢柯看了曉燕一眼,沒有說話,就要走開。曉燕追了過
去,叫道:“叢柯……”叢柯停了下來。曉燕難過地說:“……對不起……我以後
再也不會拆你任何的東西了……”叢柯一臉的疲倦,說:“算了,我累了,想回去
睡會兒。”說完走了。
叢柯回到家裡,很疲倦而且仍然怒氣未平,把包往地上隨便一扔,卻看到餐桌
上放着整齊的早餐,有牛奶、麵包、煎蛋和水果橙汁,準備得很精心。叢柯感到有
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動。叢柯想了想,拿起電話來,給曉燕道歉:“……寶貝,
是我……我昨晚的態度實在是太惡劣了……”
曉燕正在實驗室里掃地,一聽到叢柯這麼說,心裡又委屈又欣慰,眼圈紅了,
哽咽着說:“是我不好……”
叢柯過意不去,說:“別說了,我真的是沒看錯你,換上別的女孩子肯定早就
跑了,我得去找人,我得哄她,說盡天下的好話,我會累死的……”
曉燕說:“我知道你的工作壓力很大,我能體諒……你吃完早餐趕緊休息吧。”
叢柯說:“那好,晚上我陪你出去吃飯……親我一下。”
曉燕四處看看說:“窗戶都開着,我怕人家聽見……”
叢柯說:“沒事,快點……”
曉燕輕輕繃了一下嘴,叢柯聽到電話里傳來一串繃繃繃的聲音。
叢柯休息了一會,來到了郵電局。這裡人來人往,十分繁忙。叢柯拾級而上,
走了進去。他完全沒有注意有兩個公安便衣跟他一塊進了郵電局。
叢柯來到郵電局大廳一側的一大排櫃式信箱前,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
他後,用鑰匙打開其中的一個信箱,把一個封好的特快專遞信封放了進去,然後把
信箱的門鎖好。他剛離開,一直在附近看股市快報的公安便衣就走過來看清了信箱
號碼,馬上通知郵電局管理處,要求查看這個信箱的客戶資料。工作人員說2843號
信箱是客戶租賃的信箱,他們專門開展這項業務,客戶的資料是保密的,拒絕了便
衣的要求。便衣把公安局的證件拿出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工作人員這才答應了
他的要求,打開文櫃查到了2843號信箱的登記存根,說:“這個信箱是一個中外合
資的大型製藥廠公家租賃的……”便衣看過之後,有點奇怪,說:“製藥廠?”工
作人員確定無疑,說:“對。”便衣就把地址電話記在了本子上。
另外一名便衣一直緊盯着2843信箱,沒有發現任何動靜。這時,他的電話鈴響
了,便衣拿出手機接聽,但因接收不好,他只好向大門走去,但是眼光還不時地掃
過租賃信箱,監視着它。但一會之後,他和前一位便衣以及管理處的工作人員來到
2843號信箱前,打開信箱後,卻發現信箱裡已經空空如也。守候信箱的便衣完全愣
住了。
瘋子又到戒毒所看雙久。在接待室里,瘋子把帶來的營養品給了雙久。雙久面
色紅潤了些,比以前健康了很多,感慨地說:“……瘋子,我能有今天,多虧了你
……你知道我這個人不會說客氣話,可是心裡明明白白的。自從我出了事,曉燕也
離開我了,就連我姐姐也不理我了……只有你留下來幫助我……”
瘋子趕緊說:“你千萬別這麼想,她們不是不想來,她們是你的親人,看不了
你受的這份罪……她們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哭過。”
雙久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後來還見到過曉燕嗎?”
瘋子說:“見過。”
雙久關心地問:“她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嗎?”
瘋子心裡不是滋味,卻儘量地掩飾起來,說:“我把你現在的情況告訴她了…
…”
雙久急切地問:“她怎麼說?”
瘋子說:“她挺為你高興的……可是雙久,我不能不告訴你……曉燕和叢柯已
經訂婚了,而且調到叢柯的實驗室工作。”
雙久愣住了,半晌他才強顏歡笑地說:“……那也挺好的,叢柯的條件比我好
多了……”
瘋子看雙久這樣,知道他心裡難過,說:“雙久,你沒事吧……”
雙久眼中有淚光,故作輕鬆地,說:“我沒事……說說你吧,你跟白夢怎麼樣
了?”
瘋子不喜歡這個話題,說:“什麼怎麼樣?我跟他從來也沒怎麼樣過。”
雙久勸道:“瘋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白夢對你可是一往情深,要說擺
架子,你也擺得夠可以了,還不過癮?”
瘋子更不喜歡勸自己的人是雙久,說:“你不要再說了,我跟他是絕對不可能
的。”
雙久問:“為什麼?”
瘋子看着別處,說:“……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雙久敢興趣了,說:“誰?他有白夢對你這麼痴情嗎?”
瘋子幽幽地說:“他還不知道……”
雙久說:“那你不是瞎耽誤功夫嗎?我看白夢對你挺不錯的,你們倆又是同行,
共同語言不成問題……”
瘋子突然火了,說:“我就願意瞎耽誤功夫行不行?”說完起身走了。
雙久大喊着:“瘋子!瘋子!”瘋子卻不回頭。雙久莫名其妙,自言自語地說
:“真是個瘋子。”
公安人員已經展開了對葉強生和叢柯等人犯罪行動的調查。
這天白夢正在他一團糟的家裡白日睡覺,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白夢打開門,愣
在那裡,因為找他的人是兩個陌生人。兩人徑直走了進屋。白夢揉着眼睛,說:
“我們認識嗎?你們是哪個報社的?拿什麼稿?”
一個人說:“我們是公安局的……”
白夢清醒了點,問:“公安局?我犯什麼事了嗎?”
另一個看到白夢髒亂差的房間,說:“你怎麼活得這麼沒譜兒啊?”
白夢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說:“這活着有什麼譜兒啊,肯定是死了才踏實。”
說着把椅子上的雜物抱起來,扔到床上,好讓客人坐。一個公安人員實在受不了屋
里的味,打開窗戶。白夢懶洋洋地說:“說吧,又讓我寫什麼大案要案啊?”另一
個公安人員問:“你到底醒過來沒有?我們有點事問你。”白夢還是很隨意,說:
“當然醒了,問吧。”
“你認識叢柯嗎?”
白夢說:“認識啊……”
公安人員不動聲色地說:“能跟我們說說是怎麼認識的嗎?”
於是白夢詳詳細細地講了整個的經過,然後不失時機地加上了自己的分析:
“我看叢柯這個人絕對有問題。不是我嫉妒他,我就不相信在這個年代光憑他搞點
科研,就能掙到這麼多的錢,我懷疑他背着人幹些什麼非法的買賣。當知道他是搞
毒品研究的時候,我覺得疑點就更大了。如果他真的把雙久當朋友的話,為什麼他
身為專家,卻絕口不提幫助雙久戒毒的方法?不是他嫉妒他的情敵,就是他不願意
讓別人知道他是搞什麼研究的,或者兩者都是。我甚至懷疑雙久染上毒癮是他背後
做的手腳。我也到過叢柯的屋子裡去搜過,可惜沒有……”
公安人員打斷白夢,說:“我們看到了你在叢柯家做的搜查。”說着笑了笑,
看看身邊的同事。
白夢一驚:“啊,你們……”接着又得意起來:“看來英雄所見略同呀,原來
你們也懷疑上他了。”
公安人員起身說:“謝謝你,白夢同志,你為我們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線索。再
見。”
白夢卻說:“別忙,別忙,我們還可以進一步分析探討案情嘛。”
公安人員相視一笑,離開了白夢的住所。
公安的活動都是在秘密地進行着,強哥等人沒有覺察到,他們還自以為一切都
在他們的控制中。
強哥和他的老搭檔大鍔剛做完一筆大買賣。為了慶祝,兩人來到夜總會包房裡。
強哥和大鍔開XO洋酒碰杯。大鍔說:“我看你還是那樣,不熟的人不做。”
強哥說:“不熟的人怎麼做?找死啊?你怎麼就知道他不是公安的便衣?有人
扛着一麻袋現金來,我也絕不做……????還是命值錢。”
大鍔說:“不是你的貨我也不敢要啊,上過一回當,摻假摻得厲害,便宜有什
麼用?小心點還是好,現在動不動就嚴打。”
這時房門被推開,媽媽生帶着幾個小姐走進來,說:“強哥,你好久都不來關
照我們了……剛才聽說你來,小姐們哭着喊着要來陪,這是我給你精選的幾個……”
強哥厭煩地說:“去去去,不要不要,全是些腳都沒洗乾淨的鄉下丫頭,滾!”
媽媽生陪笑臉說:“強哥你好長時間不來,我們的檔次也提高了不少,要留過
洋的大學生都有……”
大鍔一揮手說:“等我們需要的時候再叫你們吧。”
媽媽生知趣地帶着小姐趕緊走了。
強哥想了想,說:“……我們說到哪兒了?”
大鍔說:“說到嚴打。”
強哥神色嚴肅地說:“對,現在公安盯得很緊,????貪心是萬事的禍根,我
沒那麼貪,錢夠花就行了。”
大鍔說:“你的貨,的確是好,提純度高,你看剛才那麼多,一下就沒了,從
來不粘手的……來,我敬你一杯。”
強哥的確一向是比較謹慎的,在日常生活的表面,他不過是一個謹小慎微的生
意人。強哥的公開身份是華來經貿有限公司的老總,在是個一層樓的辦公區里,正
常公司業務開展得有條不紊,業務員各忙各的,不斷地迎來送往不同的客戶,沒有
一點可疑的跡象。
強哥坐在辦公室里打電話,一反常態,極其謙卑地說:“……首先是要有誠意
嘛,你談都不談,這生意我們怎麼做……我知道你們是大公司財大氣粗,也給我們
喝點湯嘛……”這時秘書走進來,遞上文件,強哥看後,用脖子夾着電話簽字。秘
書走了,強哥剛放下電話,一個部門經理進來,又遞上一套文件。強哥一看,說:
“這不是已經簽過字了嗎?”
經理說:“……我是想再請示一下強哥,這擔生意的利潤很小,可是費時費力,
我們還做嗎?”
強哥放下臉來,說:“你說呢?”
經理不敢說話。
強哥說:“現在的生意多難做?人家談都懶得談,你還嫌利潤少,????炒白
粉利潤高,你敢做嗎?”
經理嚇得拿着文件走了。這時強哥的貼身助理走進來,在強哥身邊說了幾句話,
強哥聽了,面無表情地說:“幹掉他。”
第五節 從柯被捕
叢柯和曉燕的小日子過得不錯,相互之間相處很好,生活也很有情調。曉燕安
安心心地做着她的小婦人,壓根想不到叢柯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讓他們根本不可能
安穩過日子的事情。
晚上,在叢柯家中的開放式廚房裡,叢柯正穿着睡衣坐在吧凳上看書,曉燕在
用果汁機榨新鮮果汁,榨好後,把一杯綠色的東西遞給叢柯。叢柯看了看,問:
“這是什麼呀?”曉燕說:“西芹蘋果汁。”叢柯笑了:“你還真有創意。”說着
嘗了一口,贊道:“嗯,還真不錯。”曉燕繼續做三明治,說:“明天去植物園郊
游,就咱們兩個人,也太冷清了吧……”
叢柯問:“你還想找誰?”
曉燕說:“你叫上簡妮,我問問白夢和瘋子他們有沒空?”
叢柯想了想,說:“算了吧,我喜歡二人世界。”
曉燕覺得有些奇怪,說:“你以前好像挺喜歡熱鬧的……”
叢柯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吃完夜宵,叢柯回到臥室。曉燕跟着走了進來,打開通往陽台的落地玻璃離門,
看到夜空中的明月和星星分外美麗。她不覺走到陽台上,望着明月,想起了雙久口
中的玫瑰花瓣。叢柯走過來,摟住曉燕的腰,溫柔地問:“你在想什麼?”曉燕掩
飾說:“沒想什麼……”
叢柯輕輕說:“撒謊。”
曉燕踟躇了一下,說:“我說了你不要生氣……我想抽空去看看雙久……”
叢柯說:“我們都訂婚了,你還去看他合適嗎?”
曉燕說:“正是因為我們訂婚了,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很幸福,才更想去看看
他,希望他好自為之,也能爭取到美好生活。”
叢柯臉色不好看,說:“你想去你就去吧……”說完撒開手回到臥室,躺下看
雜誌。曉燕走過來,在床沿處坐了一會兒,見叢柯並不理睬她,知道他生氣了,便
抽走叢柯手上的雜誌,說:“你生氣了?”叢柯說:“沒有。早點睡吧,明天還要
出去玩呢。”曉燕把雜誌還給叢柯,從另一側上床,背對着叢柯躺下。叢柯見曉燕
沒有動靜,放下雜誌,說:“你怎麼了?你去就是了,我真的沒生氣……”
曉燕說:“我不去了。”
叢柯問:“為什麼?”
曉燕說:“你說得對,我們都訂婚了,何必還去刺激他……”然後閉上眼睛。
叢柯伸過手來,抱住了曉燕。
第二天一早,叢柯和曉燕往停在家門口的車的後備箱中放食品、飲料等物,准
備出去郊遊。他們的行動都在公安的監視之下。當值班的公安幹警看到叢柯和曉燕
準備外出時,就與負責跟蹤的幹警聯絡,說:“7 號7 號,我是2 號,我是2 號,
目標已向東南方向移動,注意偵察。完畢。”對講機的另一頭說:“7 號明白。”
叢柯的雅閣轎車開出了小區,這時天空下起了細雨。叢柯看着車窗外說:“天
氣預報不是說沒雨嗎?”曉燕看見下雨,也覺得意外,說:“就是,咱們還去嗎?”
叢柯看着天,說:“去吧,都出來了,我看這雨也下不長……這樣空氣還好一點。”
曉燕說:“那你開慢點,我看路挺滑的。”正說着,車開到下坡處,叢柯剎了一下
車,突然發現剎車完全失靈。他試了好幾次,也沒剎住車。車速因下坡而越來越快。
曉燕慌了,驚叫起來。
叢柯強作鎮靜,說:“別叫,你趕緊系好安全帶……”曉燕還是很害怕,手忙
腳亂地繫着安全帶。由於車速沒法控制,又碰到前面的車減速,只能繞道衝上去。
叢柯已經滿頭大汗,看情景不妙,只能拐進偏道,卻往山坡上的大樹撞去。車停住
了,但叢柯和曉燕全被撞暈了。
這時一輛麵包車悄然而停,下來了兩個人。見到這情景,其中的一個男人打開
車門,麻利地將細鋼絲繩套住叢柯的脖子,正要使勁,卻聽見同伴在說:“……我
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看着這輛車往這邊衝過來……”車上的人發現他的同伴正
在被兩個便衣公安詢問情況,趕緊收起鋼絲繩,從車內出來,見到公安,急忙掩飾
說:“我看他們是暈過去了……”
兩個便衣上車去,把叢柯和曉燕抱出來。
便衣警察把叢柯和曉燕送到醫院。叢柯傷勢比較重,幾天了還沒有清醒過來。
在醫院的病房裡,叢柯躺在病床上輸液,雙目緊閉。醫生對公安的便衣說:
“……他的情況還比較穩定,但肯定會有短時間的神志不清,還會留下腦震盪的後
遺症。”便衣問:“他女朋友的情況怎麼樣?”醫生說:“比他好一些……”正說
着,聽見門外動靜不小,他和便衣一起出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原來是曉燕的父母
扶着曉燕要來看叢柯,但被護士制止了。護士說:“……他還沒有醒過來,你們不
能進去,”又對曉燕說:“而且你也要絕對臥床休息……”
曉燕擔心地說:“他到底有沒有事?有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說:“沒有,他現在很好,你趕緊回病房躺下。”
曉燕哀求道:“就叫我看他一眼吧……”
醫生嚴厲地說:“他真的沒事,你不絕對臥床休息,到時候有事的就是你。”
護士扶着曉燕回病房。
叢柯的狀態不好,躺在床上,一直沒有甦醒。公安便衣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
頗有倦意。叢柯突然顯得很煩燥,開始說胡話:“……你們為什麼要殺我……為什
麼要殺我……”
公安起身貼近叢柯,問:“誰要殺你?”
叢柯仍在說胡話:“……我給你們賺了那麼多錢……為什麼要殺我……我說過
我不幹了,可……可是你們不放過我……”
公安問:“叢柯,到底是誰要殺你?”
叢柯還是迷糊着說:“……強哥,強哥,我沒有對不起你呀……”
幾天后,叢柯徹底清醒了。他和曉燕穿着病號服,在醫院的花園中散步,兩人
手拉着手,看到陽光絢麗,草地上樹蔭下或坐或站着漸漸康復的病人和他們的親戚,
也有孩子在草地上奔跑。
叢柯呆呆地看着他們,曉燕摸摸他的頭髮,說:“叢柯,你在想什麼?”叢柯
囈語一般:“……我突然想換個活法,過另一種生活……”
曉燕不解:“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叢柯嚮往地說:“一種田園生活。我想回家鄉去,給孩子們教教書,有口飯吃
就行了,隱姓埋名,過平淡無奇的日子……”
曉燕疑惑地看着叢柯。叢柯說:“你還不明白嗎?就像眼前的這些人一樣,不
一定很有錢,不一定有房子有車,可是也沒有壓力,同時擁有一份千金難買的寧靜。”
曉燕看着叢柯,問:“叢柯,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叢柯搖搖頭:“不,我現在清醒得很,曉燕,你願意跟我到鄉下去嗎?”
曉燕說:“我不是不能吃苦,可是這裡的一切……”
叢柯說:“這裡的一切我們都不要了。”
曉燕說:“可是你得到這一切是多麼不容易啊……你幾乎每個晚上加班,只要
有空就泡在實驗室里,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叢柯突然打斷曉燕的話,說:“你不要再說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願意離開
這裡的一切,跟我在一起嗎?”
曉燕回不過神來:“……可這太突然了……”
叢柯固執地說:“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曉燕真誠地說:“我願意……”
叢柯的眼圈紅了,說:“曉燕,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動情地抱住了曉燕。
醫生和公安便衣透過辦公室的窗口看到了叢柯和曉燕。便衣說:“他們的身體
恢復得很快……”醫生說:“是啊,還是年輕好哇,多讓人羨慕。”便衣問:“叢
柯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出院?”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便衣吃了一驚:“明天?這麼巧?”
醫生說:“怎麼,明天怎麼了?”
便衣趕忙說:“不不不,我只是隨便說說……”
其實這一天正好是公安局對製藥廠採取行動的日子。晨曦微露之時,寂靜的制
藥廠似乎還在沉睡之中。但是公安分局院內已經是一切忙碌,所有的車子和人員處
於待命狀態。刑警隊長看了看手錶,一聲令下:“開始行動!”
製藥廠生產毒品的車間這時候正在開工,身穿白衣白帽的工人在生產線緊張工
作着,密集的搖頭丸出現在生產線上。車間的大門突然被人用腳踢開,荷槍實彈的
幹警將車間團團圍住。生產線上的工人全都傻了。隨即,與強哥合謀的藥廠經理被
銬上了手銬。
同樣在這天早晨。在醫院病房的走廊上,曾在車禍時想勒死叢柯的人身穿醫院
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推着一輛收洗換下來的被單車在走廊里走着,不時把堆在病
房門口的被單卷到車上。他始終不經意地看着叢柯的病房,而叢柯的病房也顯得格
外寧靜。終於,他決定向叢柯的病房走去。差不多還剩十幾米的距離時,令他意想
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叢柯病房的門突然大開,叢柯被幾個公安人員押了出來,他的
手上戴着亮閃閃的手銬。
也在同時,在強哥的別墅里,強哥被公安幹警按在床上銬上了手銬,而他的枕
頭底下還放着手槍,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天,在曉燕的家中,客廳里的電視機開着,但曉燕的父母都在忙着別的事情,
廳里沒有人,只聽到女播音員在說:“……下面繼續播報新聞:市公安機關經過一
年多的不懈追蹤,今天凌晨5 點偵破一宗特大製販冰毒案,搗毀三個製販冰毒窩點,
抓獲製販冰毒嫌疑人葉強生、叢柯等涉案人員十二名,繳獲冰毒成品及半成品共計
720 公斤,以及一大批製毒化學品及其工具……”
曉燕父母奔過來,看到屏幕上有叢柯和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畫面,目瞪口呆。愣
了一陣,兩人知道曉燕也看到這則消息了,趕到曉燕房間的門前。曉燕的母親敲着
門,喊:“曉燕,你開開門,你先把門開開……”可是屋裡毫無動靜。曉燕父母兩
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父親想不通:“……怎麼會出這種事情?……咱們訂婚還擺那麼大的酒席,這
回真把臉給丟盡了……新聞播了一遍又一遍……”母親趕緊說:“你小聲點……”
指指屋內。父親剎不住地說:“都是你,老是說那個人好哇好哇好的,我就一直有
疑問,他年紀輕輕的哪來那麼多錢……”母親說:“你還有完沒完?事情都已經發
生了,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父親又叫起來:“曉燕,開開門啊曉燕……”不住地敲門。
曉燕把自己鎖在屋裡,一個人坐在窗台上。她並沒有悲痛欲絕,只是沒有任何
表情地看着窗外,看着樓下密集的街道和人群。
曉燕沒有想到一切會是這樣,這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她不吃不喝,很快就非常
虛弱了,臥床不起。曉燕的母親把白粥和鹹菜端進曉燕的房間,曉燕不吃,母親只
好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自己陪坐在她身邊,勸道:“……你好歹也吃一點,都三
天了,你不吃不喝也不哭,這樣會憋出病來的……要不你就乾脆哭出來……”
曉燕虛弱地說:“媽,你別煩了行不行……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說着轉
身,給了母親一個脊背。母親安慰道:“曉燕,你也別太傷心了,訂婚畢竟不是結
婚,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曉燕一下坐了起來,不勝其煩地說:“媽,你還有完沒完?你還嫌我不煩啊…
…”
母親趕緊說:“好好好,我走,我走……”
等母親剛出去,把門一關上,曉燕突然抱着枕頭嚎啕大哭。
雙元為了滿足小金的虛榮心,在繼續干着他冒險的勾當。
凌晨的時候,在迅發汽車修理廠門口,一輛撞得稀爛的車搖搖晃晃開了進來。
車停下來之後,雙元從車上下來。阿旺正在看着小經理修車,見到雙元的車,早已
迎了過來。雙元說:“要不是我有經驗,這車就開不回來了……”阿旺趕緊說:
“那是那是,來師傅,我們到屋裡去談,屋裡談。”三個人了進屋。
車場裡面,剛才正在修的車下面爬出來一個小工,他把雙元開進來的車上的車
牌卸下來,裝在正在修的車上。
不一會兒,三個進屋的人又出來了。阿旺和雙元勾肩搭背地走了。小經理繼續
修車。小工說:“師傅,咱們現在剩下的保險槓全是假冒偽劣,就跟紙糊的似的,
也給裝上嗎?”小經理想了想,說:“裝上吧……我們不拿假冒偽劣去撞,難道買
個貴的正品去撞?”小工說:“可是來師傅的安全可成問題了……”小經理說:
“管他呢,誰叫他老婆那麼愛錢的。”
小金是愛錢,而且有了錢她就快樂。這天她又進了一家高級理髮館。理髮師問
:“小姐,請問您是洗頭,還是要換個髮型?”
小金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說:“髮型就不換了,我想來個色素護理,要用意
大利的藥水。”
理髮師說:“我們這兒全是意大利的藥水。”
小金的語氣像是個不折不扣的富婆,說:“早就聽說你們這兒全市最高級,所
以我要來試試……”
洗頭妹及時送來了色版標本,理髮師說:“您先看看,喜歡哪種顏色的您就說,
保准讓你滿意。”小金翻着色版,一縷縷不同顏色的人造髮絲看得她眼花繚亂。理
發師在旁邊介紹着:“現在興棕黃色的,不知你喜不喜歡……”小金說:“黃色不
行,我又不是外國人,我想要那種黑里透着雞冠花的紅……”選來選去,好不容易
選定了一種,理髮師就開始給小金做頭髮。
正做着頭髮,樓上下來一個專門打掃衛生的中年婦女,認出小金後,拍了她肩
膀一下。小金一看,說:“哎,你怎麼在這裡?”中年婦女是小金原來的同事,說
:“我給理髮店和樓上的美容院打掃衛生呀,你找到事沒有?”小金覺得掉價,掩
飾說:“我……我在大戶室啊……”中年婦女不明白,問:“什麼大戶室啊?”小
金不屑地說:“炒股票的大戶室啊,這都不懂。”中年婦女羨慕地說:“怪不得呢,
還是你有辦法,看看看看,全身上下,金光閃閃的,這金項鍊是真的吧?”
小金撇撇嘴說:“當然是真的……”
中年婦女很自然地說:“你忘了你在廠里的時候,丟了一個包金的戒指就使勁
哭……”
小金覺得特沒面子,趕緊說:“好了好了,你快忙你的去吧……”
天又下起了雨,到傍晚時分,雨還沒停。
卓雄洲開車帶着雙揚。兩人本來是要去爬山的,可是車剛一開出去,這雨就下
個不停。雙揚埋怨道:“今天真倒霉,上山下雨,下了山還下雨……爬山也沒爬成。”
卓雄洲笑:“那也不錯,只當去了一趟氧吧。”雙揚也笑了:“空氣倒還不錯,咱
們現在去哪兒?”卓雄洲說:“這兒離我家挺近的,咱們上去避避雨吧。”
來到卓雄洲的家裡,卓雄洲和雙揚用毛巾擦去了雨水。雙揚到處張望着說:
“能參觀一下嗎?”卓雄洲說:“隨便參觀。”雙揚四處看看,但什麼也沒說,然
後和卓雄洲一起坐在窗前喝飲料,看着窗外的雨不言不語。
卓雄洲問:“有什麼感想?”
雙揚說:“沒什麼感想,你的家,我能有什麼感想?”
卓雄洲環視四周,說:“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裡更像個客棧。”
雙揚猶豫一會,說:“……能提個問題嗎?”
卓雄洲看着雙揚,覺得她的態度奇怪:“你今天怎麼回事?進來之後就變得特
別拘束……”
雙揚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我從來也沒想過會和一個有家庭的男
人好……”
卓雄洲說:“說吧,什麼問題?”
雙揚說:“我發現你家裡只有你孩子的照片,沒有你老婆的照片,也沒有全家
福。”
卓雄洲說:“……我們分開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她這個人很執著,拿不到綠
卡死不肯回來,你知道我是國家公務員,哪能說出去就出去?再說她身邊也有人了,
我又愛上了你,何必搞出一個幸福家庭的假象呢?”
雙揚感慨說:“你這種男人還真少見,我看好多男人都是造假大王。”
卓雄洲說:“我也寫信跟她談了離婚的事。”
雙揚有點關心,說:“她怎麼說?”
卓雄洲賣關子,說:“不告訴你。”
雙揚也發現自己顯得太急切了,馬上調整情緒,故作不關心,說:“不說算了,
我也不想知道……”說着重新看着窗外的雨。
卓雄洲問:“真的不想知道?”
雙揚嗔道:“討厭!”說着拿起沙發墊打卓雄洲。
卓雄洲躲閃着,說:“她說好多事在電話里,信里都說不清,她想跟我好好談
談……”
雙揚停了下來,問:“那她是不是要回來了?”
卓雄洲說:“不知道。”
夜已經深了,窗外漆黑一片,但仍可見到打在玻璃上的雨滴。卓雄洲和雙揚坐
到了一邊,兩人柔情蜜意地看着對方。卓雄洲說:“你看雨還不停,今晚別走了……”
雙揚說:“不,你想今晚跟我在一起,就到我那兒去……”
卓雄洲不解,說:“有什麼區別嗎?還不是我們倆。”
雙揚說:“感覺不一樣,在你家裡,我肯定睡不着……”
卓雄洲無奈,說:“你們女人的心思,我永遠也搞不清。”
雙揚笑:“你不用搞清,你只要對我好就行了。”
卓雄洲說:“那好,走吧。”說着站了起來,關了燈,鎖門,帶着雙揚走了出
去。
第六節 出事了
同一個夜裡,在縱橫交錯的立交橋旁的黑暗處停着一輛轎車。閃電時,可見到
車牌號是雙元慣用的專門肇事的車牌。雨下大了。雙元一個人在黑暗的車上坐着,
眼睛盯着公路,不時有車從他的車邊駛過。
這時一輛貨車駛來,雙元看中了它,急忙啟動車子。但因車子太破,開動時已
經晚了,所以開到前面,正好與貨車失之交臂。大貨車在他的視野中漸漸遠去,雙
元氣得拍了一下方向盤,罵道:“這輛破車!”
雙元把車開到黑暗處,又等了一會兒,沒有發現合適的車,正準備打道回府,
只見前面有一輛轎車開了過來,開得歪歪扭扭的。他快速地判斷着這是一個絕好機
會。
但是他沒有想到這是卓雄洲的車。車上,卓雄洲一邊開車一邊和雙揚接吻。雙
揚好不容易透過氣來,說:“……你好好開車吧。”卓雄洲說:“沒事。”開了一
會兒,又騰出一隻手來摟住雙揚。雙揚說:“真的沒事……”兩人又摟在一塊。卓
雄洲說:“沒事……”話音未落,車已被重重地撞到了,他趕緊急剎車。兩人全傻
了,急忙下車。只見一輛破舊的轎車被撞得稀爛,前檔玻璃粉碎,司機滿頭是血,
耷拉着腦袋。卓雄洲打不開那轎車的車門,只好從自己的車中拿來工具箱,把車門
撬開,抱出駕駛員。雙揚大吃一驚:“雙元?”
醫院急救室外,雙揚和卓雄洲坐在長椅上等待。卓雄洲說:“你說,你哥哥一
個人,這麼晚了幹嘛去啊?”雙揚心裡着急又擔心,說:“誰知道!車也不是他的
車……”
醫生從急救室出來。雙揚和卓雄洲急忙迎了上去。醫生說:“病人已經基本脫
離危險,但還要在急救室觀察幾天,主要是看他有沒有顱內出血,你們還是去辦一
下住院手續吧。”雙揚稍微放了心,說:“好好好,謝謝大夫。”卓雄洲也連說:
“我們這就去辦住院手續。”兩人趕着把手續辦了。
小金聽說雙元受了重傷,馬上趕到醫院急救室來,守在雙元床前。雙元滿頭繃
帶,雙目緊閉,全身上下插着很多條管子在輸血、輸液、輸氧。小金呆坐在一邊。
這時,雙揚推門進來,看了看雙元,問:“……還沒有醒過來?”小金搖頭。
雙揚說:“……他這麼晚出去,你怎麼會不知道他上哪兒去?車是誰的也搞不
清楚?”
小金不敢看雙揚的眼睛,支吾着說:“……我真的不知道嘛……”
雙揚問:“多爾在家有飯吃嗎?”
小金說:“我給他錢,叫他去吃麥當勞了。”
雙揚說:“你看看你們這家人吧,哪兒像過日子的。崩潰!簡直崩潰!”又沒
好氣地對小金說:“你回去休息一會吧,我在這兒看着……叫多爾去我那兒住,我
跟瘋子交待過了。”
小金這次一點都不敢頂嘴,表現得特老實。
知道雙元出了事,阿旺看到一棵搖錢樹眼看要倒了,還有可能惹上麻煩,很是
生氣,來到迅發汽車修理廠車場裡找到正在修車的小經理,大發脾氣:“你????
是什麼破車啊?破得公安局都起疑心了……問我是不是亂用報廢的車……”小經理
也叫回去:“你沖我發什麼火?我又沒拿到什麼錢,沒錢拿什麼修車……”
阿旺怒不可遏:“你想拿大頭?那你去當神風敢死隊啊?人是我找來的,車牌
也是我找來的,你出的車比報廢的車還他媽破,你還想拿多少?”
小經理自知理虧,只敢嘀咕着。
阿旺又說:“再說了,要是來師傅給撞死了,那禍就闖大了……”
小經理這才關心起來,說:“那他現在怎麼樣?”
阿旺說:“我剛才到醫院去了一趟,人是醒過來了,但也是元氣大傷……不知
道他好了以後還肯不肯再干……”
小經理一聽,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阿旺還想讓雙元傷好之後繼續干,畢竟拿生命冒險的人又不是他,而分錢的時
候,他又能得到不少,這樣的好事情他能捨得嗎?他知道小金能夠降住雙元,他又
能輕鬆搞定小金,所以也不擔心今後沒有財發。
小金在證券公司營業大廳里,看着股票行情板,不時在手中的計算機上按着,
臉色陰暗。這時,有人拍了她後背一下,她扭過頭來,見是阿旺。阿旺一屁股坐到
她的身邊,說:“別這麼愁眉苦臉的嘛,你老公不是醒過來了嗎?”小金嘆氣說:
“……還說呢,最近別提多倒霉了,老公給撞成半條命,股票又全部給套住了……”
阿旺沒說話,拿出一個裝錢的信封遞給小金。
小金眼睛一亮,看着阿旺,說:“這……”
阿旺說:“這回雙元撞的是個大老闆,手鬆得很,賠了個最高價位……”
小金趕緊把錢收好。阿旺說:“所以說,凡事別光顧着發牢騷,要奮鬥就會有
犧牲嘛。”
小金有些害怕了:“但這麼幹也太玄了……”
阿旺卻說:“反正是有驚無險,你就別想那麼多了……明天去跳舞好不好?”
小金遲疑着說:“我哪有心情跳舞……”
阿旺說:“哎呀,輕鬆一下嘛,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就是每天以淚洗面,雙元
還不是得那麼多天才能好……”
小金一聽,心又動了:“你真是一張鐵嘴,比我還能說。”
雙元已能坐起來,靠在床頭,除了頭上有繃帶,胳膊也有傷,三角巾架在胸前。
雙揚一定要弄清楚雙元到底在幹些什麼,雙元不敢讓她知道,一個勁地岔開話題。
雙揚一邊給他餵雞湯,一邊說:“你說了這麼一大堆廢話,也沒回答我的問題,你
半夜三更的到底是幹嘛去的?”雙元支吾着說:“我幫朋友辦點事嘛?”
雙揚追問:“哪個朋友?辦什麼事?幹嘛你不開自己的車,要開這麼破一輛車?
這到底是誰的車?”
雙元被問得無路可逃,說:“你怎麼有十萬個為什麼?總之我跟你說不清,我
自認倒霉就是了……”
雙揚餵完雞湯,用毛巾給雙元擦嘴,說:“不是我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哥,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危險?我就是懷疑這裡面有鬼,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麼?你可
千萬別去干要錢不要命的事……”
雙元說:“行了行了,你就別叨叨了好不好,我的腦袋都要被你吵爆了。”
雙揚還不肯罷休,說:“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我就不叨叨了。”
雙元說:“真的沒發生什麼事……”
雙揚說:“好吧,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我呆會兒就去公安局報案,我要求重
新調查這起交通事故,我相信一切都會真相大白。”雙元一聽,臉色蒼白,說:
“揚揚,我求求你了,你千萬不能報警……那你哥我就徹底完了!”雙揚見雙元實
在可憐,走過來,坐在床沿,拉着他的手,說:“哥,我不報警,但你一定要跟我
說實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雙元嘆了口氣,把事情和盤托出。雙揚氣得臉都白了,什麼也沒有說,沖了出
去。
在琴斷口廣場裡,音樂聲大作,一對對中年男女正在跳交際舞。小金和阿旺跳
得熱火朝天,一頭是汗。雙揚怒氣衝天地扒開人群,像獅子一樣衝到小金面前,把
她和阿旺拉開,劈頭就是兩個耳光。小金給打懵了,回過神來就破口大罵:“你干
嘛打我?你有神經病啊你?”叫着叫着就一頭向雙揚撞來。雙揚用力把小金一推,
罵道:“你才有神經病!你想錢想瘋了?把我哥哥往死里推!”
小金一看事情敗露,只好強詞奪理:“你現在又來裝好人了,要不是你獨吞了
祖屋,搞得我們身無分文,我們會去鋌而走險嗎?”
雙揚說:“你還有理了?你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你還有理了……”
小金瞪着眼睛罵:“誰喪盡天良了?你沒有喪盡天良你為什麼會是孤老?”
雙揚氣得眼冒金星,說:“你罵我是孤老?你腦子有毛病啊?你睜開眼睛看看
是你年輕還是我年輕?你崩潰呀!我找男人生孩子是輕而易舉的事,就算你兒子多
爾,到底是跟你親還是跟我親你心裡最清楚了!姓金的,咱們走着瞧,看誰將來是
孤老!!”
小金氣得又衝撞過來,要抓雙揚的臉。兩人打了起來,好不容易才被人拉開。
在雙元的病房,護士在給雙元換藥,雙元痛得直吸冷氣。護士說:“來師傅,
今後你開車一定要小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前段時間有個開車的師傅也是撞
車,送到我們醫院來,我們搶救了半天,還是死了。”
雙元一聽,心裡一哆嗦:“死了?”
護士說:“是啊,死了還算好呢,也有撞成植物人或者高位截癱的,那這輩子
就完了,還不如死了呢。”
雙元不覺後怕。正在這時,雙揚氣極敗壞地走進病房,鐵青着臉等着護士走開。
護士剛離開,雙揚立刻跳起來:“……你傷成這樣,你猜她在幹什麼?你那個寶貝
老婆,她跟着什麼阿旺摟在一塊兒跳交際舞呢!哥,你能不能醒一醒,他們倆是在
合夥害你呀!!”
雙元氣得不知說什麼好。
雙揚說:“哥,你怎麼這麼糊塗呢?能讓老公幹這種事的女人,該是多麼歹毒
的女人!你怎麼還聽她的?她是什麼人你還不了解?她拿到錢,不說為你和多爾多
想想,只顧自己穿金戴銀,你要是撞出個好歹來,她早就跑得沒影兒了……哥,你
以後再聽她的,非把命送了不可!”
雙元一言不發,臉色發青。
這次雙揚把多爾又接到了自己家,打算讓雙元出院之後也住過來,不讓他們回
去。雙揚沒有見過小金這麼歹毒的女人,她怎麼能放心自己的哥哥和侄兒跟這樣的
女人一起生活呢?
傍晚的時候,雙揚在廚房裡炒菜,火上還煲着湯。多爾拿着課本跑進來,說:
“大姑,這道題怎麼做?”雙揚看課本,她哪裡知道該怎麼做呀,於是說:“崩潰,
大姑哪兒知道怎麼做?問瘋子姐姐去。”多爾聞着菜的香味,一副小饞蟲的樣子,
說:“……好香啊……”雙揚用手提了塊炒雞蛋放在多爾嘴裡。多爾吃得直咂嘴,
看着鍋里,沒有走的意思。雙揚說:“還不走,趕緊做完作業,呆會兒跟你爸爸一
塊吃……”多爾這才跑掉了。
雙揚做好了飯,和多爾一起把飯送到雙元的病房。雙元和多爾吃着飯,雙揚把
雙元要洗的內衣包起來,準備帶回家。雙元看着雙揚,過意不去,說:“揚揚啊,
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然誰管我們……”雙揚嘴上仍然不饒人,說:“說這些幹什麼,
你以為我多想管?這不是沒辦法嗎?”
雙元想起自己的老婆就心寒,說:“小金到現在也不露面,她真是太沒良心了
……”
雙揚一聽小金就來氣:“你知道就好,虧她能想出這樣的點子,拿你的命去搏
錢,這樣的老婆不就是身邊的定時炸彈嗎?”
多爾的眼睛一會看看雙元,一會看看雙揚,好像明白了他們在說什麼。
雙元對多爾說:“大人說話你不要聽……”
雙揚說:“就是要讓多爾知道,他媽媽簡直太不像話了!”
等到小金終於露面的時候,已經是好多天以後了。她提着水果走到了雙元病房
的門口。卻看到雙元的病床是空的,護士正在收拾空床。小金問:“人呢?”護士
說:“他一大早就出院了,可能早到家了吧……”小金說:“他肯定沒回家,我剛
從家裡過來。”護士想了想,說:“……好像是被他妹妹接走的。”
雙元的確是被雙揚接走了。她把雙元安置在雙久的房間裡,扶着雙元在床上躺
下,說:“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該回店裡看看了……不知亂成什麼樣了……”雙元
過意不去,說:“你趕緊忙你的去吧。”雙揚這才走了。
小金馬上就趕到吉慶街的老屋去,沒有見到雙揚,她就叫喊着雙元,並在雙久
的房間裡找到了雙元。雙元半靠在床上,小金闖進來就說:“雙元,你到底跟不跟
我回家。”雙元堅決地說:“不回。”小金說:“你不要聽雙揚說東道西,她在挑
撥我們倆的關係……”
雙元盯着小金,兩眼噴火,說:“我們的關係還用她挑撥嗎?這些天我在病床
上躺着,把好多事都在腦子裡仔仔細細過了一遍,你為了錢叫我去干犯法的事,而
且是這麼危險的方式,你一點都不擔心受怕,甚至心安理得得很……我被撞成現在
這樣,你在哪裡?你在跳廣場舞,你在炒股票!反正你的一切都比我重要……我真
是寒了心,但凡你對我還有一點點感情,你會這樣子對待我嗎?幸虧我還有雙揚這
個妹妹,否則我這個樣子回到家你會管我嗎?”
小金冷笑着說:“你們到底是一奶同胞的兄妹,到底是血濃於水……雙元,你
忘了嗎?雙揚跟咱們爭奪祖屋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手軟的……如果我們有錢,我
怎麼會讓你去幹這種事,我也是不得已啊……”
雙元感慨着說:“揚揚她是個精明人,可是她什麼事都肯去做,她憑着這股勁
養大了弟弟妹妹,治好了我的肝炎病……我撞傷了,她每天都往醫院跑,給我送湯
送飯……可是你呢,你整天想錢錢錢,自己又不去找事做,除了會想歪點子以外,
你難道就不能保持一點點吃苦耐勞的美德嗎?”
小金強詞奪理,說:“我又不是沒去找過事,找工作那麼容易嗎?你也知道現
在找工作比找對象還難……”
雙元越說越氣:“我給你介紹了多少工作?揚揚給你介紹了多少工作?沒有一
個你能看上眼的,恨不得早上一開門,天上就掉鈔票,要不然就是罵天罵地,罵國
家罵政府……”
小金軟了下來:“好了好了,你要給我上課,咱們就回家去上好了……”
雙元說:“我不走,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明天你又去跳舞了怎麼辦?我身體
好的時候都管不住你,現在這個樣子,更拿你沒辦法。”
小金火了,說:“不管怎麼說,你先跟我回家!你知道雙揚罵我什麼?她罵我
孤老,我總不能讓她看笑話吧!”
雙元說:“我不回去,你說到天上去我也不回去……”
小金見說不動雙元,只得氣急敗壞地走了。剛走進院子裡,正好碰到多爾放學
回來。小金見到多爾就說:“多爾,你回來得正好,跟媽媽回家。”
多爾身子一扭,嘴裡迸出一個字:“不。”
小金又氣又驚:“為什麼?你大姑又跟你說什麼了?”
多爾說:“沒說什麼,反正我不回去……”
小金一看不行,就來軟的,說:“多爾,聽話,你進屋去跟爸爸說,我們一塊
回家吧……媽媽回去以後,給你們做好吃的……”
多爾一副大人的樣子,質問道:“爸爸為什麼會撞成這樣?”
小金張口結舌:“這……你不要聽你大姑胡說……”
多爾一再問:“爸爸為什麼會撞成這樣?”
小金支吾着說:“……他,他開車不小心啊……”
多爾大聲地喊:“你騙人!是你害得他這樣!我恨你!”說着跑掉了。
小金氣得臉色鐵青,愣了一陣,沖回去,衝着雙久的屋子喊:“有本事,你們
永遠別回這個家!來雙元,我要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