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粉缨
万维读者网 > 恋恋风尘 > 帖子
ZT 罪证 (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9月25日14:23:5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刘捷

华灯初上时分,这条白天寂静的小街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冷饮店的录音
机声,大榕树下三五成群的人“驱车走马”。“圈猪赶羊”、“四饼八万”你叫我
喊,交织成一片喧哗。天气闷热,男女老少一堆一群的在街旁的树下铺开凉席,纳
凉嬉笑。
方隶川骑车穿过小街,拐进巷子,拖着一身疲倦回到家。
方母坐在院于里乘凉,看到儿子回来,赶紧进屋端菜盛饭。
“妈,你别忙了,我在单位吃过了。”方隶川阻止母亲的忙碌。
“你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每天还要搞到这么晚才回家?”方母打开电风扇,
“瞧你这一头汗水。来来,吹吹风,凉快凉快!”
方隶川不经意地问:“爸和大哥又上夜班?”
方母点点头:“爷俩这星期赶到一块了,都是夜班。”
“妈,我今天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方母微蹙眉头:“是不是颈上的疔疮痛得厉害?让妈看看——”
“没事,妈!”方隶川拦住母亲,“不过生一粒疔疮,妈不必担心。”
“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妈看得出来,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方隶川摇摇头:“我真的是累了,待会儿冲个澡就没事了。”
“也好,妈去给你烧热水。”
“妈,我用凉水冲冲就行了。”方隶川拿起衬衫走去冲凉间。
“嗳嗳……阿川!”方母叫道,“你颈上生着疔疮,不可以给凉水激的——”
“妈放心,我才没那么娇气呢。”
望着他的背影,方母心疼地嗔道:“生疔长疮,最忌毒日头下晒,凉水里激。
你偏就不肯听妈一句,看你颈上的疔疮几时才能好?”唠叨着走进屋里点燃蚊香。
一刻钟的工夫,方隶川穿着背心短裤从冲凉间出来。他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
头发,连打两个哈欠,疲倦地倒在床上。
“川哥!”窗外传来丁燕玲的唤声。
方隶川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
“川哥,我妈让我给你送汤药来。”丁燕玲笑吟吟地走过来,双手捧了只大海
碗,黑糊糊的汤药水还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清淡的苦涩气味。
“不过一粒疔疮,何必大惊小怪?”方隶川说,“劳烦你妈为我熬药,真不好
意思。”
“不可以小瞧长疔疮哦,”丁燕玲笑着说,“我小时候耳根生了一粒小疔,起
初没有在意,嗬,后来肿起来,扯得整个头都痛极了。我可是晓得那种难受滋味。”
她把药碗递到他的手上,“这药凉热正好,你快喝下去吧!”
方隶川被她强摁在椅子上坐下,一口气喝干了那碗又苦又涩的汤药。
丁燕玲满意地笑了:“让我看看你颈上的疔疮有多大?”
“喂!”方隶川想阻止已来不及。
丁燕玲轻轻拨开他的衣领——颈上又红又肿的疔疮显露出来。
“哇,这粒疔疮还真不小呢!”丁燕玲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触一下,心疼地问:
“摸着都烫手,一定很痛吧?”
方隶川却不在乎地说:“没多大感觉,只是扯得耳朵和脖子热乎乎的。”
“还说不痛呢!瞧,连耳根下面都肿起来了。”丁燕玲关切地问,“有没有看
过医生?”
“看过了,打针吃药也不管用,由它慢慢去吧。”
方母心疼地瞪他一眼,对丁燕玲说:“中医敷药,西医打针,都讲究个时辰。
他一天到晚不着家,隔三差五打上一针,吃一剂药,又能管什么用?”她叹口气,
“赶上这样暑热逼人的天气,坐在家里都会生痧,何况他没早没晚在毒日头下东奔
西跑,还能有好吗?夜夜痛得睡不好觉,白天还要强挺着去上班。”
方隶川挺直脖梗,说:“干了这些年刑警,什么时候少得了划破皮、挂点彩的?
长个疔疮就大惊小怪,岂不叫人笑话?”
丁燕玲问方母:“婶,怎么不找个偏方试试?”
“哪能不找呢,眼见那疔疮越长越大,急得我五路求医八方寻药。”方母愁眉
不展地说,“连你妈都帮着试了好几种化瘀解毒的方子,可总不见功效啊。”
“这么说,川哥颈上长的一定是毒疔了。”丁燕玲神秘地眨眨眼睛,“治疗毒
疔呢,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
方母眯起眼睛:“你是说——”
“我妈说了一个偏方,明天我想办法弄来,让川哥试试。”丁燕玲关切地望着
方隶川,“这回准保管用。”
方母牵起丁燕玲的手:“亏得你们娘俩操心,日日熬汤堡药,大热的天,真难
为你们了。”
“方婶,这您就见外了。”丁燕玲笑道,“每逢我们兄妹有个头痛脑热,暑热
风寒,您不也是日夜操心惦念嘛。”看到方隶川一脸倦意,她拿起桌上的空碗,
“川哥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家去了。”
方隶川没有挽留的意思:“谢谢你妈替我堡药。”
方母把丁燕玲送到门口,迎面碰上丁兆龙和陆雅芹从外面回来。
“婶,隶川还没回来吧?”丁兆龙问。
“川哥刚回来,他身体不舒服,已经躺下了。”丁燕玲代方母答。
“身体不舒服?”丁兆龙打鼻孔里冷哼一声,笑得怪异,“白天还好好的呢,
这会儿你去看他就不舒服了?别是心里有病吧?”
“是真的,兆龙。”方母开口,“隶川颈上长了个疔疮,肿得老大,闹得他夜
夜睡不好。这不,你妈熬了草药,才让燕玲送过来呢。”
“一粒疔疮就能让他寝食不安?方婶,您未免也太小瞧你儿子了吧?”丁兆龙
撇撇嘴,“干我们这行,流血受伤家常便饭。他方隶川会在乎一粒小小疔疮?!”
“哥,你怎么说这种话?”丁燕玲不满地责问,“川哥真的很痛苦,我看得出
来哦。”
“白天颠着屁股跑案子,晚上还要赴约——”
陆雅芹轻咳一声,打断他。
丁兆龙瞅她一眼,继续把话说完:“好好睡上一觉是清醒头脑的一剂良药。但
愿他明天早上醒来能够明白:向自己的良心道歉会少许多烦恼!”
方母皱拢眉头,问:“兆龙,告诉方婶,你和隶川……是不是闹别扭了?”
“方婶,您想到哪儿去了?隶川现在心高气做,正是走红运的时候,我丁兆龙
怎么敢招惹他?”
“说实话,兆龙,也许方婶可以帮上你。”
“多谢了,方婶。”丁兆龙语气冷淡,“你让隶川头脑清醒点,免得一枕黄粱
梦,到头来两手空空,既亏负别人,自己也抱屈。”说完和陆雅芹各自回家去了。
方母和丁燕玲被这席没来由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你哥这是怎么了?”方婶困惑地问,“他好像很不开心?是不是隶川什么地
方得罪了他?”
“婶,你别理会我哥,他就是那个倔狗脾气。”丁燕玲劝道,“一点小事便要
闹得人心惟危。我敢保证,睡过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
方母摇摇头:“不,这回不同。我看得出来,隶川这两天也不大对劲。他们中
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燕玲眨眨眼睛:“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吃过午饭,丁燕玲请了半天假,戴着一顶缀着塑胶玫瑰花的大草帽,骑
车出了酒店大门。
在烈日下骑了一小时车,全身冒汗,连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额上。一想到方隶
川颈后那又红又肿的毒疔和他那微缩肩膀的痛苦神情,她的心河里便溅起一股怜爱
的浪花,脚下蹬得更快了……
一小时后,她踏上郊外的黄土路。路两边是绿油油的菜田,散发出浓郁的水肥
气味。
空旷的菜田里没有一个人。
丁燕玲走进田拢,弯下腰在豆角藤下、茄子根底细心地翻找着。忽然,她的脚
步放轻了——豆角藤下的土里发现一只丑陋不堪的癞蛤蟆,灰黑的皮肤上有许多疙
瘩,乍看像一团泥丸,若不是它的嘴不停地一鼓一瘪地张合着,谁也看不出它是个
活物。她深吸一口气,屏住气息,弯下腰张开双手,猛地一下扑上去,双手紧紧扣
住了它。
拳头大的癞蛤蟆在她的手掌里挣扎着。她抓牢它,慢慢掀开眼帘——
“哇!”她一阵恶心,禁不住叫出了声,一甩手把那癞嘟嘟的蛤蟆抛了出去。
她喘息一阵,待心跳平静下来,又懊悔不迭地叹息:“怎么把它丢掉了?抓不到蟾
蜍,拿什么给川哥疗毒?”
她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四顾张望,发现菜田尽头的大树下有两个村童在嬉
戏玩耍。
她走了过去,朝他们招手,扬声喊道:“喂!”
两个孩子转过身,稚气的童声问道:“你是在喊我们?”
丁燕玲点点头,“你们在干什么?”
“捉蝉儿啊!”
“男孩子捉蝉儿?”丁燕玲笑道,“那是姑娘家玩的把戏。小小子得有真本事!”
“我敢捉青蛙!”一个小男孩说。
“那有什么了不起?”另一个高个的说,“我还敢捉水蛇呢!”
丁燕玲双手叉在腰间,挑衅地望住他们:“可我不信有人敢抓蟾蜍。”
高个的男孩子说:“不就是癞蛤蟆吗?”
“对,就是癞蛤蟆!”丁燕玲掏出十元钞票,“如果你们捉到两只癞蛤蟆给我,
这是奖励!”
“真的?!”小家伙兴奋地盯着丁燕玲手中的钱。
“我需要用赡赊来配药。”丁燕玲诚恳地说,“请你们帮个忙!”
两个小家伙把胸脯一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男子汉的豪爽,“没问题,你要多
少,只管开口!”
话音未落,两个小孩已经冲到菜田里去了。
“喂喂!”丁燕玲在他们身后喊,“蟾蜍和青蛙,你们会识别吗?”
“蟾蜍比青蛙难看!”
“青蛙白肚子,蟾妹花肚子!”
小家伙们很快捉到两只蟾蜍,替她装进瓶子里,然后凭功讨赏。接着他们高兴
地拿着十元钱跑开了。
丁燕玲跨上自行车往城里走。
太阳落山了,风吹在身上,凉爽而舒适。夕照之下,田园一片静温,远处的树
丛,以及掩映在树丛中的屋檐,都显得黑黝黝的,构成一幅水墨剪影。
寂寥之中,她的心情欣喜而激动。猛听得脚下“噗”的一声响,车子颠了一下。
她下车查看,是车胎被扎了,车带软瘪瘪的。
荒郊野外,四外无人。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汽车,她拼命招手,汽车却风驰而
过,不肯停下。看看腕上的表,已经六点多了,她心里不免有些发慌,推着车站到
了马路中间。
忽然听得汽车喇叭响,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
开车的男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喂!别站在马路中间挡道——”话音未落,
两个人同时睁大眼睛。
“丁小姐?”
丁燕玲惊喜地叫:“孟总!”
孟志钦是香港孟氏集团董事长之子,两年前来到G市投资开办公司,长期包住在
锦江大酒店,正好住在丁燕玲负责的十二层楼客房。
丁燕玲一向尊敬这位年轻风趣又待人和气的总经理。
孟志钦打开车门走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今天下午倒休,到这里有点事。不想车子坏了,只好停在这里求人帮忙。”
丁燕玲问,“孟总,怎么这么巧,您刚好也到这里来?”
“公司打算在G市投资盖工厂,我听说附近有块地皮要出卖,就赶来看看。下午
在附近各处多转了一会儿,顺便谈笔生意,不想正好碰上丁小姐。”他一边说着一
边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随后走到丁燕玲面前,从车筐里拿起装着蟾蜍的瓶子。
“这是什么?喔,癞蛤蟆!”他惊奇地瞪大眼睛,“丁小姐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
抓这么丑陋的东西?”
丁燕玲笑着说:“有个朋友颈上生疔,我妈寻到一个偏方,说蟾蜍的肝有解毒
化瘀的特殊功效,所以我就——”
“来抓癞蛤蟆?”
丁燕玲点点头,把瓶子装进手袋里。
“这大概就是中医所说的以毒攻毒吧?”孟志钦一边把自行车放到后备箱里,
一边感叹道,“中医药学的神奇之处,西方人怕是想都不敢想啊!”
“想不到孟总对中医也有兴趣?”丁燕玲望着他。
“中医也是中国文化精髓之一嘛。”孟志钦笑道,“我还懂得中药十八反呢。”
“您真是知识渊博,无所不知。”丁燕玲敬重地说。
“上车吧,丁小姐!”
丁燕玲身子一弯,坐进车里:“麻烦孟总,不好意思啊。”
“跟我还用客气?”孟志钦关上车门,“我在贵店住了两年,承蒙丁小姐热情
招待。有几句话我早想对你说,只是没有找到机会。”
丁燕玲望着他,等待着下面的话。
“丁小姐聪明伶俐,若是转行做别的,将来一定大有前途。”
“您开玩笑吧?”丁燕玲不胜惊讶,“我高中毕业先到一家机关当打字员,整
天坐办公室,足足问了一年。后来听说锦江要人,我哥就托人帮忙把我转到这家大
酒店来了。”她嫣然一笑,“我喜欢做酒店服务这一行,接触的人多,见识广,钱
也挣得多。”
“你真的打算做一辈子服务员吗?”
“能否做得长久得看有没有前途,如果上司赏识,提拔升职,就认真做下去呗。”
“就算提拔升职也不过做个客房领班,总还是侍候人的差事啊。”孟志钦朝她
笑一笑,“如果丁小姐愿意,我想请你到我的公司一展鸿图。”
“到您的公司?”丁燕玲问,“我能做什么呢?”
“从秘书做起。先做我的私人秘书。”
“可我从来没有学过这一行,能做得来吗?”
“商场上有句名言:力不到不为财。只要你肯做,没有学不会的。”
丁燕玲困惑不解:“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助我呢?我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
么地方强过别人,也不认为我对您会有什么作用。”
“因为我喜欢你啊!”话一出口,孟志钦便感到太唐突了,立刻解释说:“我
曾经扶助过不少年轻人,他们现在都是公司里独当一面的经商人才。”
丁燕玲欲言又止,索性等待他作进一步说明。
“我对你很有信心。”孟志钦温和地笑道,“生意场上,成败往往在一夜之间。
一张订单可以使一家小小公司发大财,一笔倒账也可以使一家大公司破产。丁小姐
坐过机关,又在一流大酒店和各种人物打过交道,还有什么事情对付不了呢?”
从小到大不曾这样被人看重,丁燕玲满心喜滋滋的。她望着孟志钦,朦胧中瞥
见,对方眼光中隐约闪着一丝暧昧的笑意。她的心突然一阵乱跳,头便低了下去,
两只手不自觉地抚弄着裙角。
轿车驶入市区,孟志钦伸出右手搭在她的肩上。“你要想在这个社会上出人头
地,就得学会把握时机。”他顿一下,似在观察她的反应,“今晚我在革华楼有个
酒会,不知丁小姐是否愿意陪我一道出席?也算见识一下生意场上的应酬。”
丁燕玲不习惯被男人如此亲近,浑身不自在,连忙说:“谢谢孟总看得起我。
这件事我得回家商量一下。”说着,她将身子往车门边退缩,力图摆脱对方的手臂。
孟志钦问:“难道你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家里?”
“回去晚了我妈会着急的,再说朋友还等着我拿药回去呢。”说着,丁燕玲顺
势推开他的手,向窗外一指:“前面朝左拐就到我家了,请您在路口停车吧。”
孟志钦不再说什么,汽车在路口停下。
丁燕玲打开车门走下来。
孟志钦替她把自行车取下来:“真的不跟我去吗?”
“谢谢您送我回来。”丁燕玲不露声色地婉拒。
孟志钦心里不大舒服,但一想,凡事不能着急,便半开玩笑半嘲讽地说:“想
不到丁小姐待朋友一片热心,比自己的前途还看得要紧,我真是没有看错人啊。”
“您生气了?”丁燕玲眼见孟志钦有些不高兴,心想是人家送自己回来,总不
好十分得罪他,于是便微笑着问:“孟总不会认为我不识抬举吧?”
这一问倒叫孟志钦破嗔为笑了,“既然丁小姐今晚不方便,那我改日再请丁小
姐好了,来日方长嘛。”说罢他颇有深意地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道声“再见”,
这才开车离去。

丁燕玲走进院子,家里人刚吃完饭,都在念叨着她到哪里去了。这时看到她回
来,好像看见一个天外来客。只见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沾满了泥点,脚上的白凉鞋
也被黄泥染成花色。
“小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掉到泥塘里了?”丁兆龙叫。
“我的车子坏了嘛!”丁燕玲把车子往哥哥手里一推,从车筐里取出手袋走进
家门。
一家人看到她这模样,都觉得诧异。
丁母皱眉问:“这丫头,怎么弄得一身邋遢?”
丁燕玲从手袋里取出瓶子,递到母亲眼前:“妈,你看!”
丁母接过瓶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失声叫道:“天哪!你跑去捉蟾蜍了?!”
丁燕玲得意地点点头,笑了。
“怎么回事?”丁父走过来问。当他看清瓶子里的蟾蜍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不能置信地望住女儿,“你……你去捉这玩艺儿干……干什么?!”
“替川哥医毒疔啊!”丁燕玲答。
丁母赶紧解释:“隶川这几天颈上生疔,痛得夜夜睡不好,急得他妈四处求医。
我想起小时候用过的一个偏方:或是寻七只蜈蚣捣烂,或是捉两只蟾蜍取肝,贴在
疔疮上都会有奇效,就对这丫头说了。哪承想,她今天就真的跑去捉赡蛛呢!”
陆雅芹从丁母手中接过瓶子,望着活动着的赡蛛,好奇地问:“婶,这玩艺儿
真的能医毒疔吗?”
“老辈人常使这土方子。”丁母说,“兆龙小时候头上生疔我也试过,挺管用。
喏,对门陈家大媳妇当年生小宝,乳房上生了好大一个痈,使了多少方子也没止住
痛,我替她贴了一副蟾蜍的肝,很快就好了呢。”
“那还等什么?快把隶川给叫来,替他敷药就是啊!”丁父说。
“我去!”丁兆龙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工夫,他押着方隶川走回来,身后紧跟着方隶康和陆雅荞。
“干什么?”方隶川望着满屋子人,不明就里地问,“丁叔,您叫我有事?”
丁母从瓶中取出一只蟾蜍,对他说:“燕玲今天专为你寻来两只蟾蜍,替你医
颈上的毒疔——”
“噢,丁婶!”方隶川望着那全身老皱丑怪的蟾蜍,后退两步,“别开玩笑,
我从小最怕这些东西,一看到这玩艺儿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嗨,方隶川,”丁兆龙在他身后双手拧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堂堂男
子汉,怎么连个小丫头都不如。这蟾蜍还是燕玲亲手捉来的呢。”
方隶川扭头望住丁燕玲,哀求道:“叫你妈饶了我吧,我情愿这疔疮再痛几天,
也不要沾这丑怪东西——”
“别动!”丁母阻止他的挣扎,示意陆雅芹将他的衣领捋开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老人接过丁燕玲递来的一只锋利的刀片,迅速在妈蛛的肚皮上
一划——刹那间,赡蛛的内脏毕现。
丁母细心在一堆血肉模糊的脏器里,翻找出赡蛛的两叶肝,迅速割下来,快速
贴到方隶川颈后的疔疮上,然后接过丁燕玲递来的纱布,盖在那鲜红的肝脏上,再
用胶布贴牢。
“我求你们了,别——”方隶川还在哀求。
丁母在他屁股上拍一掌:“好了!小子,别嚎了。保管今晚你就能睡个安生觉!”
方隶川直起腰,用手摸一下颈上的纱布,奇怪地问:“这就……好了?”
“又不比你们侦查案件,要多复杂?”丁母笑道,指着另一只蟾蜍说:“过两
天再换一次药,保管你就不会再受那毒疔的痛苦了。”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惊诧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丁兆龙看看方隶川,再望向丁燕玲,笑着问:“小丫头,隶川这疔疮若是要用
蛇胆来医,你今天敢捉来蛇吗?”
丁燕玲朝方隶川投去一瞥,真情地答道:“就算我不敢提,也会请人帮忙哦。
只要能医好川哥颈上的疔,我总会有办法的!”
丁兆龙拽住方隶川的臂膀,手指戳着他的脑门:“听清楚了?方隶川,小丫头
为你可是赴汤蹈火万难不辞。日后你若是对她有二心,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过你!”
“你这话真有点古怪。”方隶川不自在地挠挠头,“我是俗人一个,难以参透
玄机。”
丁兆龙不冷不热地说:“装傻是不是?看来你该向我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欲
语还休,咽下了后半句。
陆雅芹即刻接腔道:“我们该回家去了。”

林寒彬穿过妇产科走廊,抬头瞥一眼墙上的石英钟——九点了,早上的查房还
没有结束,十点钟她还得赶去医学院参加校庆活动。
“林主任,”周医生从518病房走出来,“前天住进来的2床精神状态不好,我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2床?”林寒彬略一思忖,“是简素莲吗?”
周医生点点头:“她因为卵巢肿瘤住院,死活不肯接受剖腹探查。”
“好吧,让我来看看。”林寒彬推开518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靠窗口的床位上半靠半躺着一位少妇,看上去刚三十岁出头。她眼睛红肿,显
然刚刚哭过。
林寒彬走过去,看一眼床头挂着的病历卡,温和地问:“简素莲,对吗?我是
林医生。”
简素莲转过头,泪眼汪汪地开口:“我以为怀孕了,可医生说我身上长了瘤子,
还要给我做什么剖腹探查,哦,我好害怕……”
林寒彬在她对面坐下来:“剖腹探查是一句很平常的医学术语,它只是意味着
打开腹腔,做一次常规检查罢了。”
少妇望着她,神情不安地问:“我不明白,检查为什么要做手术?”
“因为你的卵巢长了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小东西。”林寒彬语气轻松地解释说,
“我们在你的腹部切开一个不大的口,找到那个讨厌的小东西,把它切除掉。”她
微微一笑,“然后我们会把切下的小东西送病理科做切片化验,一俟送回来的报告
是阴性,我们就给你缝合,手术也就做完了。瞧,就这么简单!”
“可是万—……万一化验报告……”少妇忧心忡忡。
“如果化验报告为阳性,我们就得在周围仔细查看,确定疾病属于第几期,也
就是找出病症扩展的范围,然后把它彻底切除。”
“你们会……切除我的卵巢吗?”
“外科医生怎么做,取决于发现的是什么。”林寒彬将她垂在额前的一绺秀发
掠向脑后,亲切地说,“我知道你很想生孩子,可是你首先得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然后才能做母亲,是不是?”
少妇点点头,羞涩地笑了,“那……我听您的话,同意做手术。”
林寒彬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
这时,女护士出现在门口,“林主任,罗总来接你了。”
林寒彬抬腕看一下表,“告诉他稍等一下,我查完房就过去。”
一刻钟后,她回到主任办公室。
罗培石半坐在写字台的桌沿上,双手抱臂。
几个护士围在他身边说笑着。
“罗总,你可是我们医院出了名的模范丈夫。”年轻护士杨曼虹笑吟吟地说,
“眼下像你这样殷勤体贴的丈夫可不多见。林主任和您在一起,一定是天下最幸福
的女人!”
“杨小姐夸奖了,”罗培石双肩轻耸,风趣地笑,“你这话最好等林主任来了
再说一遍。”
室内漾起轻松欢愉的笑声。
“和罗总比起来,我们那位可实在太缺乏幽默感了。”护士长感慨地叹息。
“哟,护士长,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你抱怨你那位高级知识分子嘛。”杨曼虹说。
护士长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们那位有学问不假,可一个女人嫁丈夫总
不是为了嫁学问吧?”她瞅一眼罗培石,“女人不仅希望自己的丈夫有事业心,还
希望他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啊。”
“噢,我现在才发现,天下的女人都很贪心。你们什么都想得到。”罗培石笑
着说,“这世界对男人实在太残酷了,我们不仅要在激烈的竞争中站住脚,还要生
活在女人贪婪的眼光下。”
大家都笑了起来。
“罗总,你这么说可就太委屈女同胞了。”杨曼虹笑吟吟地开口,“男人结婚
是要找一个妻子,而女人结婚是要找一个爱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男人自有男人的苦衷。”罗培石在众目所瞩之下,悠然的眼光掠过大家的脸
孔,“事业心太强,你们认为太功利,不够情趣。温柔沉静一些吧,你们又觉得缺
乏阳刚之美。”他摇头叹息,“所以我说,做男人实在好辛苦,既要事业成功,又
要争取女人的欢心。命运注定男人要在双重压力下生活——”
林寒彬走进屋来,打断了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你又在发表什么谬论呢?”
罗培石笑着跳下桌子:“我在替男人抱不平。”
林寒彬睨他一眼:“医院可是女人的天下,你在这里替男人鸣冤叫屈,岂不是
自讨没趣?”
罗培石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已经是小五十的人了,举止之间仍然生气
勃勃,开朗而滞洒。
林寒彬笑了,满屋子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杨曼虹扳住林寒彬的肩膀,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林主任,我们都羡慕你嫁
了个好丈夫,罗总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林寒彬淡然一笑,未置可否。她脱下白大褂,换上早晨来上班时穿的衣服。
罗培石从衣钩上取下她的手包,然后向护士们挥手:“再见了,白衣天使们!”
“欢迎您经常来,罗总!”
林寒彬在走出门时又想起什么,回转身叮嘱护士长:“504房3床那位妊毒症孕
妇昨晚尿少,提醒刘大夫查看尿氮素,预防病人发生急性肾功能衰竭。”
护士长笑着应道:“知道了,林主任,您就放心走吧!”
罗培石陪同妻子乘电梯下楼,走向停车场。半小时后,汽车在西江医学院门前
停下。林寒彬打开车门下车。
罗培石把手包递给她:“开完会我来接你。”
林寒彬迟疑一下:“不必了,我可以乘——”
“一言为定,我来接你!”罗培石微微一笑,发动了汽车。
望着飞驰而去的汽车,林寒彬心中充塞着难言的情绪。好一会儿,她甩甩头,
走进医学院大门。
礼堂入口处置放着一块醒目的指示路牌:西江医学院50周年校庆会场。
人流如潮。罗嘉宁和几个女同学在会场门口做接待员,笑容可掬地对每一位来
宾礼貌地点头致意:“欢迎光临!”
林寒彬踏上台阶,罗嘉宁高兴地迎上去,激动地叫道:“妈,你真的来了?!”
林寒彬拿出请柬,递到女儿手里,微笑着环顾四周,“今天来的人还真不少啊。”
说话的当口,贺东征走过来:“林主任,您也来了?”
“哟,东征,我猜到你今天准保会来。”林寒彬关切地问,“最近你的课题研
究进展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贺东征笑着回答,“现在我才明白,以前所学的科目在期末考
试结束后派不上用场的有多少。医学界的新观念层出不穷,研究课题日新月异。”
“在医学院里你可以追求标新立异,”林寒彬说,“但是在医院里,你得确信
新的观念是经过证实的、是有价值的才能采用。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人的生命,一点
都冒险不得。”
“您说得对,”贺东征点头赞同,“医生的惟一目标是生存。”
“生存是自然界最古老的法则。”罗嘉宁像背书似地接口说,她左手挽着母亲,
右手挽住贺东征,调皮地问:“难道你们当医生的一见面就非得谈论这个话题吗?”
林寒彬望住女儿:“对咱们三个来说,这是永恒的话题。”
贺东征对罗嘉宁说:“我从医学院毕业的第一任实习老师是你妈妈。希望你将
来毕业实习时,能由我来做你的指导老师。”
“太好了,我正求之不得呢。”罗嘉宁双手一拍,跳了起来。
“我们今天是三代学友同聚一堂。”贺东征笑着说,“林主任,你现在可是后
继有人了。”
三人说着笑着走上台阶,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三五成群围成许多圈子。每一个圈子几乎都有一两个“教授”
或“主任”被围在中央。这些早已在G市闻名遐迩的医学专家此时自然成了众人景仰
的核心。
林寒彬一走进大厅,立刻被熟悉的人包围了。
“寒彬!”“林主任!”……人们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几位领导人也向她这边
走过来。
“寒彬,你到底来了!”胖墩墩、嗓门洪亮的老院长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
“我昨天专门交待嘉宁,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你请回来。小丫头任务完成得蛮好,
应该表扬!”说着在罗嘉宁的脑袋上拍了拍。
“老院长,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结实。”林寒彬笑着与老院长握手,“我这阵子
也不知道每天都忙些什么,一直没抽出空儿来看您——”
老院长摆摆手,理解地说:“你们现在都是各大医院的顶梁柱了,哪里还有闲
工夫来陪我这老头子呢。要不是赶上学院50周年校庆,我也不敢把你们一个个都请
回来啊!”
这时,系主任插进话来:“寒彬,你今天回来得真巧,有个让你吃惊的消息。”
他伸手指向大厅东侧的一个圈子,说:“你看,谁回来了?”
林寒彬朝人群那边望去——
那里大部分都是她熟悉的老师和同学。大家正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西装、气度
儒雅的男人谈笑着。那个男人彬彬有礼地站在众人中间,微笑着与大家寒暄。
是他?!林寒彬的眼睛睁大了。
好像被身边什么人提醒,那男人也扭过头来朝这边望了一眼。立刻,他摆脱了
人们的包围,大步走了过来。
在距离林寒彬不到三米的地方,他停下来了。
四目相对,一时无语。
“寒彬!”他低唤一声。
林寒彬定定地望着他。
“怎么,不认得我了?”他上前一步,问。
“战青!是你呀!”林寒彬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哦,你给了我一个太大
的意外!”
“好久……不见了!”
“二十年了!”林寒彬失声叫道,“二十年了,战青,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李战青点点头:“二十年前,我曾经发誓:永远不再踏上这片土地!可是,穷
我一生之力,也难以抹去你在我心头刻下的印痕。”
“战青……”林寒彬心中激动,眼中有泪。她局促不安地望了望四周投来的目
光,努力平抑自己的情绪,“你还是和过去一样爱开玩笑。”
“不是玩笑,”李战青凝视她,“我回国参加工作了,过两天就到中心医院上
班。”
“怎么,你真的不走了?”林寒彬惊讶地问。
“不走了,留下来和你一起工作。”
“战青,你不是开玩笑吧?”
“何院长安排我到外一科当主任。这回你该相信了吧?”
“战青,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寒彬问,“在美国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一言难尽。”李战青说,“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我想知道你的情况。”
“二十年了,我们不曾有过联系。”林寒彬感慨万分。
“我虽然不曾与你联系,但在与国内的通信中,我了解到你在医学界所取得的
一切成就。寒彬,你终于实现了当年的理想,成为众望所归的妇科专家。”李战青
深情地望着她,“我由衷地祝贺你!”
“你这个医学博士也学会了溜须拍马?”林寒彬笑着说。
这时,罗嘉宁从人群中挤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妈,我们系主任刚才问
到你——”
“嘉宁,快过来,叫李叔叔。”林寒彬把女儿推到李战青面前,“这是我的女
儿,罗嘉宁。”
“你的女儿?”李战青仔细打量她,“长得真像你啊!”他握住罗嘉宁的手,
笑着问:“你也在这里学习?”
罗嘉宁点点头:“我是去年考进来的。”
“将来准备主修哪一科?”
罗嘉宁看了母亲一眼,骄矜地回答:“像妈妈一样,做个称职的妇科医生!”
“有志气!”李战青伸出大拇指夸奖。
林寒彬介绍说:“李叔叔是留美医学博士,自己开了好大一家医院呢。”
“哇,您真了不起!”罗嘉宁孩子气地叫。
“这句话要是从你母亲嘴里说出来,我会更高兴。”李战青凝视林寒彬。
林寒彬笑了:“二十年前,我就相信你一定有所作为。”
“如果你真的相信,你就不会嫁给那个人——”
“战青!”林寒彬低叫,迅速朝女儿投去一瞥。
罗嘉宁的目光在母亲脸上绕了一圈,又停在李战青脸上,会心地笑了:“我敢
打赌,当年你一定是我妈妈的追求者!”
“那可不是一般的追求,简直是痴迷!”李战青笑道,“当年为了赢得寒彬的
芳心,我用尽了气力。只可惜……”他耸一下肩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惜
我命中无缘。医学院最美丽的牡丹,让你爸爸摘去了。”
“妈,这是真的?”罗嘉宁惊讶地望着母亲,“我真不敢想象,你会有这么一
段罗曼蒂克的经历!”
“听他胡说,哪有这回事!”林寒彬笑眼睨着李战青。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仍然是你的追求者!”李战青的笑意在整个脸上漾开。
“都什么岁数了,还开这种玩笑。”林寒彬说,“也不怕孩子笑话!”
李战青望向罗嘉宁:“爱不是罪过,对吗,嘉宁?”
“噢,太有意思了!”罗嘉宁兴奋不已。
这时,人们陆续走进礼堂。
“咱们进去吧!”林寒彬揽着女儿,三个人一起走进会场。
院长缓步走上讲台,会场内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顿时静息下来。
大家正襟危坐,聆听院长的校庆致词。
“同学们,朋友们,”院长用发布新闻的语调开始讲话,“今天我们一起迎来
了西江医学院50周年华诞,这是我们学院的光荣。我代表学院对诸位的光临表示衷
心欢迎!”
会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在座的各位,曾经在我们学院学习生活了四年、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在
这里,你们领悟了人类生命的重要,成长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你们不单单是人体
和心理健康的保护者,还是全人类繁衍昌盛的卫士。只有热衷于探索人类生命奥秘
并以治病救人为天职的人才配得上人民医师的称号……”
阳光透过长富把礼堂照得一片金黄,长时间的热烈掌声打断了院长的讲话。

中午时分,医学院门口人流如潮,轿车驶进驶出。黑色奔驰轿车滑进大门,绕
过花坛,缓缓停在学院主楼前的停车场上。罗培石戴着一副宽大的变色镜走下车。
人群中,大多是年纪相近稚气未脱的青年学生,也有许多老成持重而颇有学者
风度的中年男女。
罗培石摘下眼镜,向一位迎面走来的少女打听:“请问,校庆活动结束了吗?”
“报告会已经结束了,”少女礼貌地回答,“现在都回到各系参加联谊会。”
“谢谢!”罗培石道过谢。
这时,罗嘉宁和两位同学从马路左侧走过来。
“嘉宁!”罗培石喊一声。
罗嘉宁看到爸爸,朝同学摆摆手,迎了上来:“爸,你怎么来了?”
“我跟你妈说好的,校庆结束后送她回医院。”
“你可真是体贴入微的好丈夫啊,”罗嘉宁展颜一笑,“难怪妈妈当年选择了
你!”
罗培石没有理会女儿的调侃,笑着问:“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
“妈妈是学院里最受欢迎的人,你看哪儿人多她就在哪里!”罗嘉宁得意地说,
忽然想起什么,“爸,你认得李战青叔叔吗?”
“李战青?”罗培石心头一窒,“他是你妈妈大学同学,毕业以后去美国了。”
“李叔叔可神气了,他不仅是医学博士,还在美国开了一家医院呢。”
“哦?”罗培石稍露惊诧之色,“他也回来了?”
“回来参加校庆。”罗嘉宁心无城府地说,“我看到妈妈一直跟他在一起。”
罗培石怔住了。

学院附设的咖啡厅里,李战青和林寒彬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林寒彬用小匙搅
动着咖啡。李战青燃上一支烟,静静地瞅着她。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氤氲扩散。
终于,林寒彬抬起头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事业有成,生活……”李战青吐出一口烟雾,脸上呈现出感慨万千的表情,
“不是那么顺利。”
“怎么回事?”
“以后我再告诉你。”李战青把咖啡杯朝她面前推一下,“喝咖啡,寒彬。”
林寒彬看他不愿说,也就不再问了,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
李战青眯起眼睛看着她,阳光落在他那英俊且棱角分明的脸上,“你呢,生活
快乐吗?幸福吗?”
林寒彬垂下眼帘:“是的,我很快乐,也很……幸福。”
“别撒谎!”李战青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深沉而研审的眸子里有一抹洞察一
切的光芒。
“是真的,”林寒彬把手抽了出来,“每天看到那么多小生命来到这世界上,
我感到充实而满足——”
“对一个感情丰富的女人来说,事业只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李战青打断她,
“能与美满婚姻、幸福家庭联在一起,才是生命的全部。”
林寒彬颤栗了一下,“你凭什么——”
“凭我对你的了解!”李战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二十年了,你依然风
姿绰约,依然有吸引人的魅力。可是,”他顿一下,急迫而动情地再次握住她的手,
“可是我从你的眼睛里读到更多的是忧伤!”
“战青!”
“二十年了,在异国异乡,我曾多少次梦见过这双大眼睛。想不到今日重逢,
我却感到你心中有太重的阴影,致使这双眼睛如此忧郁——”
“别说了,请你……别说了!”
“也许在别人眼中,你是个事业成功、婚姻美满的女人,可我相信我的判断。”
李战青把烟扼熄在烟缸里,“告诉我,寒彬,你心中的痛苦是什么?”
林寒彬猝然推开杯子,站起身来,“你使我感到难堪——”
“因为我一语切中你心灵的创伤?打击了你的自尊?”李战青盯视她,“寒彬,
你骗不了我!”
林寒彬重新跌坐在椅子上,把头扭向窗外。她双眼微润,轻漾着浅浅的泪光。
一时间,双方难堪地沉默着。
良久,林寒彬喟然一叹:“人生……有许多事情是很难预料的,并不是你要怎
样就能怎样。”她声音微哽,眼光迷蒙,“成功的人都是努力的,而努力的人……
未必都成功,尤其是——”
“婚姻?”李战青小心地替她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脸上有一抹惊讶,“你的
意思是,罗培石?”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2004: 纸月亮
2004: 阿唐的故事 (京华沉浮) [24]
2003: 路不平,有人睬。
2003: 重贴经典诗词图文配(组图)zt
2002: 奇怪不奇怪
2002: 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