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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遗留在一九九六年的夏天zt
送交者: lalaya 2002年06月06日21:51:5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我与林相爱,爱情来得迅雷不及掩耳,颇有点让我束手无策。一切都来得措手不及,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爱与被爱,只是爱情向来没有什么道理,它想要来的时候,我只能受它的控制。
                 
  我和林是通过他为期一个星期的出差确定彼此的感情的。常常和林在一块儿玩,有一天他对我说,他要去山东出差了。去就去吧,我漫不经心地说,顺便再帮我带点礼物。
                 
  林是我的客户的同事,他们公司的小出纳贪求方便,在离公司不远的储蓄所开了个帐号,以便一些款项的临时急用。那个时候我在这个小储蓄所工作,高三那年因为一场大病错过了高考,父亲问我来年还要不要再考,我看着身边被试题作业折磨得疲累不堪的同学们连连摇头。然后父亲帮我弄来了这份工作。
                 
  储蓄所的工作不算复杂,收入相对来说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工作清闲,工作半天休息半天。有的时候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都会很闲,看看初起的太阳或是日落的夕阳,除去了临下班时忙做报表的慌乱。一切安然有序,日复一日。父亲不无得意地说,看你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们,毕业后好的凭自己的能力到大城市另谋高就,回来的那些也就是在小城找一份像你这样稳定清闲的工作了,几年的大学还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父亲觉得他对于我这样的安排足以对几年前因车祸死去的母亲作个交待了。
                 
  父亲深爱母亲,母亲出事的那一年我正在念初三,临近毕业考试的最后冲刺。办完母亲的后事,父亲像傻瓜般痴痴呆呆地在家可以一坐半天,或是对着母亲的遗像喃喃自语。卡车极高的命中率让父亲没有赶上母亲的最后一面,冲冲来到医院所见的也只是面目全非的一具躯壳了。父亲变得爱跟空气中的母亲说话,对我和学习不闻不问,完全忘了他不光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同时还担任着父亲的职责。我没有怪父亲,考试前的紧张让我慌恐不已,而对于母亲的思念我只能在夜半的时候把头蒙在被子中痛哭。哭过了心里便稍稍好受一些,可是父亲,我看不到他的眼泪,他只是变得不爱说话,各种感觉变得迟钝,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样的日子转眼便是一年,等到父亲有一天觉醒过来的时候,我已是一所极为普通的中学的高一学生。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叫我的名字,小珂。我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父亲,父亲的两鬓已经过早地斑白,消瘦的脸庞和深深的黑眼圈。父亲说,这些日子一直忽略你了。我向父亲微笑,父亲又说,你母亲一直希望你毕业后有一个好工作找一个好人家,这样她的心事也算了了,别让她失望啊。我点头,我说我知道,即使在最差的高中念书我也能考上大学。
                 
  可是高三的时候却病了,突如其来的阑尾炎不仅让我受了开刀之苦还在病床上躺了很长的时间。等我完全康复的时候同学们的大学通知单都一一寄到了。我突然害怕起读书生涯来,开完刀那夜麻醉剂药力消失后我痛得死去活来,在病床上翻滚不停。莫名地我便惧怕起这样的苦与累来,我不想在以后的生活中这么痛苦,即使只是精神上的。我跟父亲说我不想再念书了,我认真地跟他说了我的很多感受。父亲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叹了一口气说若是你都想好了也就这样吧。
                 
  于是我就在这个储蓄所工作了,工作半天休息半天的作息让我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即使在上班的时候也是数着时间等着一天的结束,没有领导的监管,没有喧嚣的烦扰,偶尔会有几个客户进来存款取款,储蓄所大门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是我的视线中唯一不断变幻的景致。
                 
  电话铃声响起,我照例拿起电话公式化地说,你好,XX储蓄所。倪珂,是我,小徐,我们公司的钱到了没有,麻烦你查一下吧。小徐是储蓄所往来业务其中一个公司的出纳,相仿的年龄让我们还能不时地聊上两句。问完了余额,小徐说,你在干什么哪,忙不忙。不忙,我用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无聊地转着笔玩。小徐说今天他们的头儿不在,可以偷空褒褒电话粥,于是跟我天南海北的神聊。当隔壁办公室有人叫小徐名字的时候,她高声答应,在听筒里跟我说了声“去去就来”,便把话筒塞到旁边另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便是林。
                 
  听筒里林的声音爽朗得像晴天的太阳,所及之处灿烂一片。林说你是储蓄所的倪珂吧,常听小徐提起你。林说他是公司的业务员,一个月总有一次要到不同的地方出差。林跟我说起各个城市不同的景致与特色,还有火车中旅途的感受,这一切在我的视线里都是那么的陌生。林的滔滔不绝突然让我感到自己只是闭塞的井底之蛙而已,然后幻想着黑洞洞井底外的美丽世界。林说你都去过些什么地方呢?我握着话筒吱吱唔唔地说,除去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跟着她去了上海之外,一直在这个小城生活。林说,没关系啊,女孩子嘛,等以后有了疼你的老公,让他陪着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天下午跟林聊了很久很久,而小徐在那一句“去去就来”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这之后,有空的时候林便会打电话给我,趁他们头儿不在的空闲。我跟林说,我每天都很空,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林说为什么不去找点事做呢,例如可以再去念书或是做点别的什么的。可以去开一家店啊,反正一天你只上半天的班,再雇一个人便结了。让自己忙碌点,也充实点。我却对林说,我想存钱,去旅行。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想体会林所说的旅途中的感觉。
                 
  一天小徐带着一个男孩来取钱,数完后便把那些钱心急火燎地交给旁边的男孩,一边说,快点啊,火车就要开了。男孩对我笑了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林。说罢便转身离去。剩下我站在柜台边傻傻地瞪着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不胖也不瘦,脸上的笑容和他的声音一样灿烂,很高的个子,背着旅行袋,消失在我的视线。
                 
  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小徐一脸坏坏的笑,呀,小妮子思春了吧。说什么哪,我佯作要给她一拳,一片红云浮上我的脸。小徐说加油吧,你可是有机会哦,林的前女友早跟着人家跑了。
                 
  林长我六岁,之后他出差回来我们便也在晚上约约会,去茶吧坐坐,听听他的一路见闻和零屑碎事。林有一肚子的笑话,适时地让片刻间的沉默过渡自然。有的时候我会望着林,我想不明白这么好的林他的女友为什么不要他。我对林说,你能跟我说说你跟她的故事吗?
                 
  林于是就说了。她与他相恋五年,也曾有过甜蜜快乐的时光,都谈及婚嫁了,却移情别恋了。分手的那夜他们从黑夜谈到天明,她说她爱上了另外的人,如果林真的爱她,就请放她走。
                 
  然后你就让她走了啊?我托着腮,傻呼呼地问。五年的感情啊,若是我,如何能割舍。当然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我已经看到林微红的眼圈。
                 
  林点头,沉重的点头。时间瞬间仿佛凝固起来,让人感觉有些不自在。我说我要去洗手间,然后在桌上留下一包纸巾。
                 
  回来的时候林已经恢复常态,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林把纸巾还给我,笑着说,干什么啊,以为我会哭啊。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我轻声问。一年了,林答。
                 
  我们的约会越来越频繁,林说我就跟个孩子似的天真单纯,与我在一起没有一点压力,很轻松。我们谈很多东西,天南与地北,日出与日落,却唯独不谈爱情。林会说他还爱她,还是想着她,却不说他们曾经的爱情。林会对着我的嫣然一笑有感而发,说年轻真好,然后甩甩头说,老咯。
                 
  林跟我说他去山东出差之前我惦念的只是山东的特产而已,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来。我不知道什么事才是自己该做的,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往日的这个时候或是林打来电话或是我扔下碗筷与他去哪走走坐坐。我把与林的交往名正言顺地称之为“友谊”,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若仅只是友谊,需要如此挂念吗?
                 
  我如此地琢磨着,陷入沉思,伴着烦燥与不安。上班的时间更是度日如年,见到小徐的时候我想问她林什么时候回来,张了张嘴巴,又把话咽了下去。
                 
  三天后晚饭进行之时的电话骤然响起,我慌慌张张地扔下碗筷扑向电话,听到电话里传来林的声音,提起的心才算放下。林说倪珂你好吗,我已经到山东了,前两天好忙啊,现在总算有一点时间了。林的声音爽朗依旧,还是让人想起明媚的阳光,我却想哭。三天,搓细拉长的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试探着用半天玩笑的语气问他,林,你有没有想我呢?听筒里半天寂静,然后听到林坚定的语气,想!
                 
  林回来了。初夏的晚上还有些许凉意,我还是换上了最喜欢的那条婀娜的长裙。林说他的旅行袋有半袋子都是给我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林回来便好了。
                 
  与林漫步在路边的公园中,我们好似不经意地说着天气说着季节说着工作说着身边发生与己无关的事,绕着很大的圈子,就跟我们此时的散步一样,走了一圈又一圈。公园的石凳上坐着一双双一对对的情侣,他们或是紧紧拥抱或是旁若无人的亲吻。我想对林说我的想念,抬起头来看到林与我之间始终保持的一尺距离,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仅管在电话里林有说过想念,却是因为长远的距离让我们抛开了顾忌罢了。千思万想的人如今近在咫尺,千言万语奔涌上来堵于喉咙,却无法干净利落地表达出来。
                 
  小心,林突然喊着抓起我的手拉我于一边,地上有一滩前一天下雨而堆积的污水。我抬起头望着林的脸,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这么近,林甚至还抓着我的手。
                 
  想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却感觉林紧紧地抓住它,林扳过我的身体与他面对,林说,小珂,很想你,真的。我抬起眼睑与林的眼睛相撞,顿时心里有一只小兔开始乱跳起来。我说,你不是说还爱着她的吗,你不是说若是她勾勾小指头,你还会再回到她的身体的吗?我噘着嘴巴,无边地争辩着。林一下子严肃起来,认真地对我说,是的小珂,我还是会想她,我不能骗你,可是与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相信我,在山东的时候,我想的只是你。
                 
  男人是最自私的东西了,我嗔怪着,却在林的臂弯里陶醉。
                 
  恋爱的时光甜蜜而美好。小城的每一个小巷每一个花园每一盏路灯下都有我们的足迹。蹬山的时候林背着我一个一个台阶地走上去,我拿出纸巾给林擦汗,细细密密的汗水布满了他的脸。用纸巾一点一点将它们渗干,然后我把头凑在林的耳朵旁边往他的脸上吹气。凉快吗,我咯咯地笑着问林。我用手蒙住了林的眼睛,于是林背着我原地转圈,一圈又一圈,微风徐徐习来,吹起了我的裙角。林,我大声地喊着,声音在山谷间荡漾,我爱你。山谷里传来一大叠的回声,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永远难忘的夏天。
                 
  冬天的时候我和林商量着要开一家店铺,正如林所说,我半天工作半天休息,再雇一个人,就足以应付了。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开店了呢,林问我。我歪着脑袋扳着手指头,一来可以让我多一些事情做,二来可以大钱生小钱,小钱再生钱。林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小新娘要攒嫁妆了。你说什么呢,我急了,瞪了林一眼,脸却慢慢红了。
                 
  我们计划开一家小玩意之类的饰品店,因为古怪灵精的小玩意一直是我的最爱。在林的小屋,我们躺在地毯上憧憬着店的样子。林,给它起个名字吧,我俯身转向林。
                 
  我们取各自的名字的一半,叫它“木可”。就叫“木可的店”好了,我们的货品会是全城独一无二的,店名也是前卫而唯一的,我说,然后在纸上无数遍地写下木可木可。谁都不会知道它里面的玄机,名字的的玄机,爱情的玄机。我一下高兴起来,大声念着“木可木可”,十足像个疯丫头。
                 
  我们决定去Z城进货。林,我坐在林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我们坐火车去Z城好不好?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坐过火车,我想起林曾跟我说过的在火车上的旅途的感觉。
                 
  林笑了,傻丫头,到Z城只要几个小时而已,火车班次少,又慢。坐汽车吧,又快又稳,再说容易载货啊。林抚着我的头发,坐火车会有机会的,会的,林一再地保证。
                 
  我一直记得林与我说起的坐火车的感觉。夜半的时候,车厢里的人都已入眠,只听见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咔嚓咔嚓声。偶尔地停驻,便死寂的静谧,不知名的小站幽白的灯光,或是一片黑暗中安静地等待别次列车的到来与之让道。不见五指的黑,时间像小河流水缓缓流逝,那一刻的安静可以照见自己的灵魂,透明的影子。往事一幕一幕徐徐上演,沉重的心事一点一点御下来,最最宁静的心灵。我喜欢林所述的这样的感觉,我对自己说将来一定要坐火车,感受林的感觉。
                 
  进货其实是一件又苦又累的差使头一次进货,无法摸着东西南北的我们当然是结伴而行。Z城是一个著名的小商品城,全城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市场乃至大街小巷也是批发货品的天下。虽然此些如此普及,要挑精而异的东西也得费心思满城转悠。我与林却气定神闲地手牵手,仿若外出旅游的一对情侣。每发现一样中意的货品我们便同声啧啧称赞,然后问过老板进货价。有的店铺能帮我们送货至车站,有的只能我们自己当即提走。我们把货堆到Z城遍城都是的三轮车上,然后坐在车舷上,一边各坐一个。装货、数货再和货一起坐在三轮车上,我们都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泥孩子,身体很累滋味很苦,可是心却是甜的。西北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林满脸通红,吹得我头发散乱发丝乱飘,冷极了。我们却是满脸的笑容。年轻的心里面,也许爱情便足以支撑一切了。
                 
  “木可的店”赶在过年前开了张,“木可的店”四个字东倒西歪地挨在招牌上,与我们原先设计的一模一样,漫不经心中另有一种别致的韵味。我很有把握地对林说,过年了,大人们有年终奖,小孩儿有压岁钱,生意一定会好的。
                 
  生意真的很好,木可的店一时间人头攒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我得意地抬起头,看我的眼光,没错吧。调皮鬼,林轻拍我的脑袋,眼里却是爱意。
                 
  情人节的时候林送我一束白色的玫瑰还有一个盖着一块小毯子的篮子。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掀开一角,便有一只小狗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好可爱耶,我连玫瑰都不要了,抱住小狗。狗狗周身洁白,漂亮极了,可爱极了。林说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爱不释手地抱着狗想了半天,就叫“点点”吧,我说,“点点”,我们爱的点点滴滴。
                 
  点点乖巧地趴在我的怀里,安静地仰起小脑袋看我。我点着它的小鼻子,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点点了。
                 
  父亲说蒋杰回来了。蒋杰?我一边逗着点点跑来跑去,一边在脑袋里将所有认识的人的名字过滤了一遍,然后肯定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是谁啊。父亲说,你忘了吗?人家还是跟你青梅竹马的呢。小时候你就爱跟在他后面,杰哥哥杰哥哥的叫个不停,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这会儿就把人家给忘了啊?
                 
  还有这回事?我茫然地抬起头,使劲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有想起这个蒋杰。
                 
  这孩子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北京一家分公司当经理呢,这次到附近城市出差,顺便回家来看看。昨天到咱们家来过了,还问起你呢。父亲颇有耐心地向我一点一点解释。对了,明天请我们到他家吃饭,你可别忘了啊。父亲郑重叮嘱道。
                 
  知道啦。我抱着点点一边应声答到。
                 
  和父亲去蒋家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必定便是那个蒋杰了。小珂,还记得你的杰哥哥吗?这是蒋杰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童年的记忆抽丝剥茧,我依稀忆起年幼时的自己似块牛皮糖般地粘在一个男孩后面,却忆不起他的面容了。杰哥哥,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奇怪地说,怎么小时候会这么肉麻啊。我吐了吐舌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还是这么顽皮,一丝笑意跃于蒋杰脸上,不过也难怪,那时你才三岁,记不了那么多了。
                 
  那你是几岁呢,我问。
                 
  十岁了,蒋杰回答。
                 
  和这个我无法再忆起的童年伙伴却也能有共同语言,我喜欢他笑起来朗朗的样子,可以像邻家大哥般让人信任。吃完饭我热情地邀他去“木可的店”小坐,我想介绍林与他认识,我想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蒋杰看到林时脸上的笑容是呆愣了一下之后才出现的,蒋杰说,真没想到小珂都这么大了,连男朋友都有了。我接口而上,是呀,不光有男朋友,连儿子都有了。啊,蒋杰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半天合不拢。我抱起地上不断晃着尾巴的点点,就是它啦,我的儿子,点点。我郑重其事地把点点介绍给蒋杰。
                 
  回到家中父亲絮絮地唠叨着,看来蒋杰对你蛮有好感的,这孩子又能干,你们从小又是青梅竹马……爸爸,我打断父亲的话,您说这个干什么呀,我都有林了,难道您还叫我脚踩两只船不成?那可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打破父亲的幻想。也只是幻想了,蒋杰是不错,可我只是把他当哥哥。
                 
  蒋杰有时会来店里找我,生意空闲的时候我们聊天,也会聊到林,蒋杰说你爱他吗?当然了,提到林我便喜笑颜开,我爱他,很爱很爱。
                 
  春天的时候店铺的生意逐步稳定下来,也有了一帮常来的熟客。为了节约开支也节约劳力,林常常一个人去进货,方式与地点早已是驾轻就熟。我半天上班半天呆在店里,点点听话地伏在我的脚边,不吵也不闹。小家伙长胖了也长大了些,可爱的乖乖的样子,经常会有来店里的女孩亲热地抱起它。
                 
  有一个女声问,这种项链还有别的款式吗?我抬起头,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黑色的长大衣,白净的脸大大的眼睛,声音温婉动人。明天就有新货了,到时你再来看看吧。我带着笑容有礼貌地回答她,然后望着她的背影痴痴地发呆,若我是个男儿身,一定也会被她迷住的。想着想着我便跑去镜子前搔首弄姿,唉,永远都是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不服贴极了,难怪林总是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禁又回想起刚才那女子,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懈可击大方得体,什么时候我才能到达她的境界呢。
                 
  林回来的时候点点兴奋异常,小尾巴像上了发条似地不住乱晃,转在林的脚边跟着林跑前跑后。我也叽叽喳喳地跟林说着这两天发生的新鲜事。我说我昨天见到一个女子,长发及腰,好美好美,长相好、身材好、仪态好。正说着,便又见昨日那女子踏入进来,忙拉着林的衣袖轻声说,她又来了,你看啊,真的好漂亮啊。
                 
  是吗?林转身过去,然后我看到林和那女子的笑容同时在脸上凝结。
                 
  林吱吱唔唔地对我说,她,她……其实看到林的表情,我就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了。深爱林如我,他的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总是觉着林有什么事定是瞒着我,他们在私底下一定见过面了,那么他们会说什么呢?上班的时候我便胡思乱想,脑袋里面乱麻似的一塌糊涂。与林初识的时候林与我说起这段故事,末了总是信誓旦旦地说要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林曾经说了与她分开之后切肤的疼痛,往事回想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也很痛很痛。
                 
  小徐说还记得以前跟你说过的林的前女友吗,她现在被人甩了。以前她甩林,现在也尝到滋味了吧,活该!小徐正义凛然地说完这一段,颇有大快人心之势。小徐到储蓄所取完钱,突然想起来便说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热衷于一些八卦消息,可其真实度却不容人质疑。
                 
  夏天都没有到,我和林的爱情连一年都未满。坐在桌子前我信手在纸上划出一道横线和五道横线,随后便有泪滴渗化了这些横线。
                 
  林与我渐渐生疏起来,我们彼此变得很客气,林说这些货好不好卖,够不够,不够的话他再去进一些来。我说不用了还有好多呢,谢谢。我不敢看林的眼睛,我怕会在里面发现他的秘密。我不敢面对林的眼睛,我怕他发现我的眼睛里晶莹的液体。
                 
  却把点点弄丢了。恍然察觉脚边怎么没动静了,低头看到本该有着白胖茸球团的位置空空如也。
                 
  点点,点点,我在每一个小巷大声叫着点点的名字,惨白的路灯,拉瘦拉长了我的影子,空气中飘着哽咽的呼喊,空寂的夜空传来不知名的鸟叫。点点,点点,到最后的时候,我只是无力地轻声念叨这个名字。冷风吹来身上都凉透了,眼泪源源不断地坠落,我却哭不出声。点点,我的点点在哪里。
                 
  我坐在店子前的阶梯上发呆,闭上眼睛全是与林一起和点点戏耍的画面。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我会就此失去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与物了。心上的疼痛如钝刀割肉般,疼痛的感觉一直持续,我看到殷红的鲜血汩汩地往外溢。
                 
  感觉脚边有东西蠕动的时候我睁开双眼。点点,我眨了眨眼睛,生怕看错了。真的是点点,小家伙卖力地摇着尾巴,高兴的样子。我抱起点点,轻轻拍打它肥肥的小屁股,你跑到哪里了,为什么乱跑。点点在我怀里便安静了,用它黑不溜秋的眼睛望着我。
                 
  晚上接到蒋杰电话的时候我终于哭出声来,他已经回到遥远的北京。我在哭声中含糊不清地说,点点丢了点点丢了。蒋杰在那一头好言相劝,小珂别哭啊,慢慢说,点点怎么了。我抽泣着,我说点点丢了,又回来了。蒋杰说,傻丫头,点点都回来了,你怎么还哭呢。我的哭声却越来越重,终于脸了电话把头蒙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我觉得与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想看林的眼睛,我不能自欺欺人。
                 
  林的神色凝重,他严肃的样子让我有一点害怕,我期待着他能说点什么,又怕他说了什么。
                 
  林是来店里接我送我回家的。我抱着点点坐在林的车后,一路沉默。然后我说,林,我们谈谈好吗?
                 
  林把车停在以前我们常去的路边公园。点点央央地跟在两个沉默不语的人后面,不叫不跳,仿佛能读懂我们的心事。
                 
  林说,小珂,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林的声音轻轻的,在夜幕中缓缓上升。我却听得清,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想去拉林的手,才发现,我们之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也许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又一个夏天即将来临,也许我会再穿婀娜的长裙,也许林会穿当初我们一起挑选的T恤,却是物似人非了。我们的爱,遗留在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永远地留在那里,它无法超越时空地回来了。
                 
  我想要挽回,我结结巴巴地说,林你这样不公平,她已经跑了五圈了而我只跑了一圈,你不可以这样地欺负人,你应该把我们放在同一根起跑线上,我会超越她的,我会的。我无法竭制地哭出声来。
                 
  林说,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她,可是她出现后,才发现其实她一直植根在我的心里。小珂,对不起,对不起。林慢慢地哽咽起来,林的声音充满内疚。可是内疚有什么用,心上已经破了个洞,千疮百孔,再也无法回复到完整的样子了。
                 
  不,我大声喊着,拽过林,拉他来街边的路灯下,我要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会说我爱你,定是这要的。
                 
  路灯把一切都照亮了,我看到林的眼睛,红红的眼睛,坚定的眼睛,报歉的眼睛。
                 
  突然之间马路中央传来刺耳的汽车刹车声,我和林不约而同地向路边望去,竟是点点,已经浸泡在一片血水之中。
                 
  老天爷要夺你所爱的时候,定是铁面无情的。
                 
  我们的爱情,单纯和快乐永远只是一九九六年的夏天一去不复返的回忆了。
                 
  夏天的时候我结束了“木可的店”。木可的店,是的,谁都猜不透它的意思,而我一度信服的爱情的玄机,终于只是这样的结局。摘下牌子的时候,我的眼泪打湿了那些东倒西歪的字,它们倒得很别致,歪得很有韵味,我仿佛看到林与我相伴渡过的时光。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地做了好多的事情,我们有那么多共同回忆的往事,就好像,木可的店。
                 
  我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如同高三那年因病卧床一样。那个时候我的身体病了,麻醉剂过后的疼痛让我无法承受。现在我的心病了,夜深的时候,我听到心上碎裂的声音。有一把刀子残忍地把它切开来。刺痛,痛到没有知觉。
                 
  父亲守着我,一筹莫展。
                 
  蒋杰说,来北京吧,换个环境,一切都会过去的。
                 
  父亲也说,去吧去吧,小珂,离开这儿,你会像以前那样快乐的。
                 
  蒋杰特地从北京飞来接我。他订好了返程的机票,两张。
                 
  我却愣愣地对他说,我想坐火车去北京。
                 
  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咔嚓咔嚓。夜半的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心灵的寂静,与林的往事一幕幕上演:他在山东时的惦念,我们的木可的店,我们的Z城,我们的点点。夜半的时候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蒋杰拥过我的肩,蒋杰说,小珂,哭吧。
                 
  我在蒋杰的怀抱中泣不成声。
                 
  有的时候我们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即使它是陌生的,也能得到片刻的安慰。人真的是很脆弱的动物,人总是害怕一个人寒冷孤单。人,世事带给人的多便是遗憾了。
                 
  二OO一年,我成了蒋杰的五月的新娘。蒋杰深情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蒋杰说,小珂,我爱你。我微笑,我说我也爱你。然后接受他的亲吻。
                 
  谁都不知道,我的爱遗留在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永远地停滞在那里了。
                 
  PS:爱,最好的良药,最为锐利的武器。爱过总会伤身,血淋淋中的模糊一片。如果,如果老天不能遂我心愿让我们彼此相爱,那么退而求其次,让我沐浴在被爱的疼惜中。相爱是完满,被爱是安慰,那就接受这样的安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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