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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钟情26-30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病房相遇

  (起6R点6R中6R文6R网更新时间:2005-11-3 0:27:00  本章字数:3541)

  

  秦宇明显地脸色不悦,被动和他握了手,弄得我也有些莫名的紧张,就主动为他们介绍:“高总,这是秦宇,是我在监狱管理局的同事。”

  自尊心使我没说破秦宇是我的男朋友,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正陷入某种不明朗状态。

  高煜仍然注视着秦宇,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沉,脸上却调侃般地在微笑:“哦,同事!”

  我说过我就很惧高煜这样一瞅,看来秦宇也不例外,他本来个头就比他小,此刻更象矮三分一样低下头去,我提高声音旨在为他打气:“秦宇,高煜是正元律师事务所的老总,是我和小婉的朋友。”

  谁知秦宇突然抬头,呼吸急迫地盯紧高煜:“你,你是……?”

  他的样子有些气急败坏,而高煜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制止了他,然后坦然微笑潇洒点头,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无须多问的样子,越发显得他君子坦荡荡而秦宇是小人常戚戚。

  这居高临下的姿态不光我看了不舒服,也激怒了我妈,忍不住发话安抚道:“小秦,你别傻站着,你坐你的! ”

  又对高煜外外道道地客气:“高总,今天这么麻烦你真是太谢谢了,你要有事就先忙着去吧,这里有小秦和我们就行了。”

  可能老人家心目中已经把秦宇当成了准女婿,言词间就多了些回护,只是说得未免有些露骨。小婉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也稍稍感觉有些难堪,谁知高煜毫不在意,仍然风度不改地微笑:“好的伯母,我正好还有事,那就先走了!”

  又向我殷殷叮嘱:“施慧你趁热快吃吧,水饺凉了就不好了!小婉帮你姐拿出来,伯母也没吃饭吧,我买了双份!”

  他很自然地从床前退了开去,稳稳地一颗颗系着大衣扣子,小婉可能觉得他有些受落,就故意调节气氛地嗔道:“哎?高煜,你怎么就买两份,没我的份呀?”

  高煜已经整好大衣,用羊皮手套拍拍手掌心,胸有成竹地一笑:“哈哈,你就别在这儿凑热闹了,你得跟我走!”

  小婉正把方便饭盒一只只打开,闻言撇嘴笑道:“谁跟你走?臭美!”

  高煜拿着手套向她一指:“我去新都大酒店参加圣诞Party。玩通宵! 你去不去?”

  小婉眼神一下明亮起来,转身兴奋地瞅着他,女孩子突如其来的好情绪,把整间病房的空气都映得轻松起来。高煜知道已经成功吸引了她,得意洋洋地向外走,边走边说:“我可没说某人一定会去的呀。”

  小婉已经娇笑着追上去意欲打他了,高煜扶了她的肩把她推送出门,突然地来了一个转身,专门向秦宇告辞:“再见,伯母今晚就归你送了!”

  他来去匆匆可谓谈笑风生,越发衬得秦宇呆呆傻傻活象锯嘴葫芦,我知道他和高煜眼神之间定有什么蹊跷,但苦于贫缺这方面的想象力,只能等着他为我解开谜团。

  高煜小婉一走病房复静下来,我妈先发话了:“看看,小婉这丫头也没个正型儿! 一句话,疯疯癫癫就跟着人家走了!”

  我笑了一下:“妈你不知道,她是惦记去见那个刘春! ”

  “我看她和这姓高的老总也挺近边的,难怪小刘不跟她好了!”

  老人家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惜贬损外甥女,实则用心良苦,她大概也看出些端倪,只想开脱我和高煜的关系。确实,两个男人病房相会的场面多少都有些尴尬,难怪她会担心秦宇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我倒不以为然,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宇,等着他开腔解释为什么会认识高煜。

  秦宇一直不看我,视线在房中游离,他看清这是个单人间病房,里边电视洗手间一应俱全,目光再飘过床头柜上的方便饭盒,就凝滞不动了。那是大清花饺子店买的外卖,大清花在省城有几家很红火的连锁店,最近的一家离这也得有十五分钟的车路。此刻在素净的病房内,大清花风味独特的红色纸巾包和筷子袋都显得非常雅致,两样精美的小菜也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来。

  秦宇的脸上几乎不令人察觉地掠过一丝苦笑:“伯母,您也累了,陪施慧快点吃饭吧! 吃完了我送您回家!”

  我从不惧强悍,却真见不得一个大男人难堪,只觉得他的样子很可怜,自己的语气也随之变得低三下四:“秦宇我真得和你说一下,高总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我和他不熟,今天是碰巧遇上的。”

  妈妈也跟着道:“是呀是呀,都是通过小婉那丫头才认识的,没看他拉着小婉走了吗! ”又热情邀请说:“小秦你吃了没有呢,没有就一块吃吧! ”

  我们的解释和安慰都无济于事,秦宇只是苦笑点头,然后就说去上厕所,一走就是二十几分钟。我和妈妈闷着头把饭都吃完了,他才恰到好处地赶回来,勤快依旧地为我最后一回收拾了食具,好在都是一次性的到外边一扔了事,再回来就更是什么也不肯说了。

  那天晚上,他尽职尽责地送我母亲回家。后来,我从母亲嘴里知道,他对母亲的追问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他对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翌日是个阴天,妈妈一大早就坐公车来了医院,穿了件笨重的羽绒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篷乱,容颜也显得格外憔悴,两眼布满了血丝,她就这个样子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了我最爱吃的清粥小菜,我看了心疼得不行,连声埋怨说妈你可千万不要大老远地送饭了,我就在医院订饭了。

  妈妈坐下来不错眼珠地看我吃完,一脸忧愁地看着我:“慧儿,别伤心! 咱们另外再找,我就不信凭我女儿这样的,就找不到一个好对象!”

  我知道秦宇已经决心分手,从心底长叹了一声,心绪如同外面的天一样黯淡。这时有一个小护士挺费力推开病房的门,搬进一只又大又漂亮的果蓝,对我说是一位男士连夜送来的,因为当时住院部关门了,他就留了张字条把水果寄放在值班室了。

  我谢过小护士接过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大字:“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我想这肯定是秦宇的最后告白,他做得很漂亮,我勉强对妈妈笑了一下,就再不肯有任何表情。那一刻我只强烈地有一种想法,就是赶快回家拥抱那只箱子哭一回,我想林知兵,一到这种时候,我就想和他的遗物在一起。

  我终于再一次看清了自己,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勇气我早已经丧失殆尽。譬如秦宇,他从头到尾也没什么大错,我们分手的原因都是模糊的,可我就是连再争取一下的话也不愿意说,对感情心灰意懒的程度真是到了极点。

  母亲这一天都呆在病房里,一反常态地不再唠叨,而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女儿,陪我一起抑郁无奈地陷入忧伤。后来我想想我那时真是自私得可以,只顾着自己伤感追忆,却从来不想想做女儿的一直以来以这种灰暗心情示人,会给身边的亲人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人都是在经历之后,才懂得珍惜,只可惜一切都可能为时已晚!

  可能是忙着参加东辰的开业典礼,也可能是我妈昨天的话有些得罪人,高煜始终没再露面。倒是小婉下午郁郁寡欢地来了,我请她拆开果篮吃水果,她挑了红毛丹和山竹,边吃边气愤地告诉我那个刘春在新都的Party上只露了一面就走了,就象故意躲她一样,高煜也没有如约玩通宵。她和刘春的旧同事喝了一夜的酒跳了一夜的舞,又男男女女上去开房一直狂欢到天亮。我看得出小婉是在用恣意玩乐来报复刘春的冷漠,但这种豪放的方式我实难想象,他们这种白领小资的生活情趣也实在离我太过遥远。

  一下午我都不停地迎接各项术前检查,心中非常盼着高煜能来一趟,好把钱还给他,更想问问昨天他和秦宇对视的眼神,究竟在交流什么不被人知的秘密。谁知晚上小婉接到他一个电话,说他又出国了,他在电话里叮嘱小婉要好好照顾我,他回来会谢谢她。

  小婉第二天一早来医院转述这个电话后,不解地气笑:“哎慧姐你听听,他居然还要谢我?! 我怎么觉得他都拿你不当外人了呢?”

  我无所谓地啊了一声,说就是恰巧碰上他给我交了医药费而已,小婉又皱起眉头:“慧姐,你要是真看不上他就当心些,高煜可是律师头脑特精明,刘春老说幸亏他对女人不上心,要上心都不知骗多少纯情少女了!”

  我哂笑:“我还是什么纯情少女! 再说了,刘春的话你也信?”

  她认真地说:“刘春和他不一样,心眼没他那么多!”

  这天是入院的第三天,也是预约手术的日期,进刀术室前还是老姨出主意,一定要给主刀的医生和麻醉师塞些红包钱,妈妈一一照做不误。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医嘱7天以后拆线换石膏。我好容易挺过漫长的一周,医生拆线的同时,告诉我还要换新的石膏再固定伤脚两个月,我听了差一点疯掉,连声说我不要,医生严厉告诫我这已经是第二次骨折,如果恢复不当很可能造成创伤性关节炎。

  我拄了一副拐杖,一只脚包得象个水桶一样,被妈妈接回了家。正值下班时间,有司法厅的同事看见我这副伤兵的模样,都过来关心地问施慧你又怎么了,我不知怎么就想到监狱管理局那位丁主任的评价,暗想自己泡病号已经到了自残自伤的地步,真是没脸再去见关心我的厅领导了!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飞扬法庭

  (起8F点8F中8F文8F网更新时间:2005-11-4 15:50:00  本章字数:3461)

  

  记得那个冬天格外寒冷,清晨醒来经常看见又有霜雪封住了老式窗子,我就躲在被子里看那形状各异的窗花一点点消融。家里开足的暖气让人随时昏昏欲睡,腿上的石膏让我不敢稍动举步维艰。毫无疑问这是一段郁闷的时光,由于再度休了病假,上班的日子又遥遥无期,工作去向也莫棱两可变得极不明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转眼到了元旦。我和母亲两个人包了饺子,守着电视听完了新年钟声,在一片热闹的歌舞升平中,妈妈先行叹气想起离世的父亲,难过地说你爸要是活到现在,该是六十的人了。我暗想自己也已经到了二十九岁,虽然东北人讲究过的是虚岁数,但这个年龄也足以让我意识到,而立之年正在时间的滴哒声中向我步步逼近。

  三十而立,在我心目中那应该是个人生成熟的季节,可自转业后我就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如今又混得如此狼狈,心中满是不知如何自处于世的伤感,如何再敢奢想成熟?

  新年第四天,高煜一大早便按响了我家的门铃,高高大大地站在门口:“伯母过年好,拜个晚年! 哎,莫小婉呢?”

  他的到来很出乎我妈的意料,她仰视着他半天没认出来,迟疑着说那你进屋来吧。我拄了拐迎出来,赶紧把他请进来。我妈可能觉得客厅有些凌乱,就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她在秦宇和刘春面前可从来没表现得如此紧张,我笑想这高煜确实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他的这种感觉,是不容易让人一下子就亲近起来的。我笑着把妈妈让到里屋去,又请高煜坐下。

  高煜坐在沙发上,还在东张西望地问小婉,我告诉他小婉没来我家。

  高煜摇头道:“不对呀,我们是一起来的。我和门卫交涉耽误了些时间,让他开大门好把车开进来,莫小婉应该比我早进来才对呀!”

  说着门铃又响,妈妈又急着跑出来开门,小婉身穿华贵的白色貂皮大衣,脸冻得通红哈着手走进来,我们问她去哪了,她没好气地说有些破东西堵在家门口,她帮我把它扔到垃圾箱里去了,却死也不说是什么东西。我知道这妹妹一向想起一出是一出,就转而问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小婉不上班了吗?小婉说我们公司一直休到5号呢。

  高煜这回学乖不少,笑着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是要钱来了。

  妈妈已经想起他是谁,赶紧从里屋把一只信封取了出来,告诉他从我住院的第二天起,就把钱装在这个信封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只等他出国归来。高煜接过来自然不会数,随意装到衣袋里,转手又掏出一叠钱来,往茶几上一放告诉我们:“医大一院外科那几个主任跟我都是哥们,哪会要咱们的钱! 喏,都给退回来了!”

  我妈紧张地说那怎么好意思。

  高煜转个方式安慰她:“我是律师,他们都怕我告他们收取病人红包,那样他们连主任都当不成了,伯母您就当是行行好成全他们吧!”

  我妈觉得很高兴,一个劲地说可谢谢高总了。高煜认直道:“伯母您别老是叫我高总高总的,我和施慧同岁,又是好朋友,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我妈笑了,她还不知道高煜的名字呢。小婉看来真是在外面搬弄了什么东西,一直把手放在暖气上烤,脸蛋也红红得活象刚打完雪仗,这时回头问:“慧姐,高煜刚从日本回来,说要让你出去散心,你去吗?”

  我笑着摇头说我这样子还散什么心,高煜自信地告诉我你往外面瞅。我透过窗子看见外面家属院的雪地上,停着一辆依维克面包车。车门下边静静地放置着一张轮椅。

  高煜说今天他要出庭,问我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庭审。

  我从一开始认识高煜,就知道他毕业于北京政法大学,又以法学硕士的身份主持着一家律师事务所,年轻有为是勿庸置疑的,但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展示这方面的才华,想不到他会请邀请我们去欣赏他在法庭上的风采。我在家闷得时间久了,真是抱了极大的兴趣去看,但这回庭审带给我的冲击力,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

  我和小婉坐在法庭的一个角落里,我的轮椅在过道上,因为是在最后面,所以并不引人注目。法庭里人很多,小婉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饶有兴趣地看着法庭上庄严的国徽,看今天的四名法官──一名审判长、两名审判员、一名书记员全部身着黑衣红佩带,两名公诉人向着崭新黑西服,上别国徽胸章,精神抖擞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声感叹说好神圣呀!

  接着,控辨双方的律师先后从法庭旁边的通道上出现了,一色儿身着样式一新的律师袍。走在最前面的高煜本来就风度翩翩,黑短袍白衬衫红领巾衬得他格外年轻英俊,跟在他身边的助手是位娇小可爱的女孩,脸上也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光彩,后面两位律师年纪要比他们大得多。这四位律师往法庭上东西一站,衣着光鲜如同是上台表演,我还没反应过来,小婉先行轻声笑了起来。

  旁听席已然骚动,闪光灯亮个不停,还有几家电视台记者也扛了摄像机追着律师开始大录特录,多数都在对准高煜这一边。这时,我竟然看见了我们司法厅的刘厅长,他同几位省高院、检察院的领导也笑眯眯地进入法庭中,在旁听席上落座。乱了好一会儿,记者们还是热情不减,最后弄得连表情严肃的审判长也微笑起来。马上有工作人员上来维持秩序,连声说一会儿休庭时,司法界的领导和律师们会给大家留拍照和采访时间。

  这时,庭警才把被告带上法庭,气氛立刻安静下来。至此我才明白,这是新年伊始高院的公审法庭上,审、辩双方同时身着新式服装上庭,这在本省司法界尚属首次。实际上,象这种庭审的场面我并不陌生,在部队时我还做为公诉方证人出庭指认过抓捕的罪犯,只是在那个时候,法官检察官一律制服大檐帽,律师的衣着就混同于一般老百姓。这一回,能够亲眼目睹自己的朋友在这样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庭审中新装亮相,感到既新鲜又有趣,当然,还有一些些的亲切感!

  九点整,审判长落槌开庭。

  法庭审判的是一起经济案件,之所以选择直接在省高院开庭,是因为原告是本省一家很大的合资企业,案件就有了涉外的意味。公诉人称,被告是这家合资企业的财务主管及三名下属,财务主管是外籍华人,他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伙同属下财务人员,将该企业过千万资金挪用,投入香港的股票和期货市场,案发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都已经介入,除那名财务主管已经自杀身亡外,财务副主管、会计和现金出纳员今天都站到了被告席上。

  高煜是这三名被告的辩方律师,他一项项地罗列事实,反驳诉方对三名被告的指控,认定除了主犯财务主管外,这三名下属只是不同程度地犯有渎职罪,而非故意侵吞财产和诈骗。接下来法庭辨论开始,高煜一个个地请出证人,一份一份地出示证据,证人里面居然有一位合资公司的中方副总,物证里面包括了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几乎全部的内部规章制度,力证三名被告确实是在公司财务制度有漏洞的情况下,因惧上涉罪。控方律师自然要一一反驳,但只有部分物证而缺乏有力的人证,主犯又已经不能开口,辩词就显得有些空洞乏力。最后,言来语往间只精彩了高煜一个人,几乎下半场都是他在唱独角戏。小婉在底下非常赞叹高煜的专业口才和机敏反应,又内行地说这颇似巴林银行案件,都是由于一个人的贪心搞垮一个大企业的典型案例。

  我却从中听出了些另外的东西。

  审判长在聆听双方陈述和辩论后,认为控方对财务副主管的指控事实不清,宣布暂时休庭,择日再审。

  于是闪光灯又亮起来,记者们蜂拥而上,让高煜模特般站在那儿前后左右照了个够,女助手也遇到了同样待遇。那两名律师比不过年轻人的风头,就摇头笑着先行退出。接下来电视台的主持人直接拿了话筒分别采访刘厅长和高煜,厅长介绍了律师服在全国和本省推广的情况,高煜也说了些诸如穿上律师服是我们律师行业地位提高的象征,做为公民权利的保护神和社会公正的代言人感到十分自豪之类的套话。这时场上出现了笑声,因为有几个学法律的大学生上来找高煜签名,小婉看了也笑个不成,说律师做到了这个份上就成了明星了。

  等记者们撤出去后,刘厅长上前亲切地拍了高煜的肩膀,顺便摸着律师袍端详起那枚律师徽章,高煜也显得非常放松,干脆把那小徽章摘下来递到刘厅长手中,又笑着诉苦:“我说各位领导,第一次穿这个真不习惯,这袍子设计得可厚了,冬天还行,夏天肯定热死人, 看我现在都冒汗了!还是公诉那套西服穿了自然些! ”

  有位高院的领导笑着气他:“你小子就美吧,赶上好时候了!看看我们这些老头子,搞了这么多年法律,想穿还穿不上呢!”

  高煜转头央求:“刘叔,你马上要去部里上任了,给咱们律师再呼吁呼吁,也来个夏常服行不行?”

  领导们全都笑起来。不用多说,我此刻的惊讶,已经到达了极点!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婉绝爱情

  (起8I点8I中8I文8I网更新时间:2005-11-5 15:46:00  本章字数:2941)

  回去一路上多了好几个年轻人。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上车,看着我的目光不知怎么都带了些敬畏。经介绍,我知道他们全是高煜律师事务所的年轻同事,方才也出席了庭审。几人上车后,就拿了一只索尼DV来回传递,还给我看了回放,里面有高煜接受采访的镜头,也有他辩护的场景。显然他们都自己的老板都非常服气,开心议论着案子的胜算。

  那个年轻的女助手就坐在我的侧面,一路上不停地看我,也不停地问这问那,她是那种小鸟依人型的女孩,说话的声音娇滴滴的,但思路和口齿一样清晰,我不说话,她的提问就全部都由小婉包办回答了。

  高煜脱下律师袍换了便装,专心致志地当司机,一直也没回头,也没参加大家伙的说笑。我敏感地觉到他的沉默的源头,我也一路保持着沉默,内心却在激烈地斗争。现在的难题在于,我不知如何面对一个复杂起来的高煜,他可以管我的厅长叫叔叔,可以和那么多的省司法界高层从容谈笑,肯定还有不为我知的另一面。我一路上拼命回想,只隐约记得他说父母的时候,用过锐气尽失的字样,这种形容显然不足以证明他的家世;小婉介绍对象时,也说过他家条件很好,父亲是高级知识分子,但只用世家子弟这个词看来也不能完全概括现在的高煜;特别是再联想到监狱管理局对我的态度,秦宇对他的惊讶,司法厅对我的宽容……

  我真的不敢往深里再想下去,看来,我对高煜真的还不完全了解!

  可是,了解了又怎么样呢?

  高煜把依维克一路开到他的律师事务所,我觉得腿脚实在太不方便,不想下车想让他送我回家,高煜见我很坚决的样子,就重新上车坐在司机座上,但小婉已经跳了下去,她好奇地说想看看高总的铺面有多大,一定要我也下来,我没办法,就任由他们扶我下来,又老太太般地坐了轮椅由他们把我推了进去。

  高煜和律师事务所也在一座写字楼里,不过离东辰所在的市中心稍稍偏远了一些,也是繁华地段了,他的办公室很布置得很雅致,养了许多绿叶植物,班台的案头是一台样式新潮的电脑,液晶显示器骄傲地扬着头,一旁的伸拉桌上也摆了一部东芝笔记本电脑,左右两面墙上都挂了字画,清新淡雅很对我的口味。

  我的轮椅靠近老板台,眼前是一只精美的沙漏,我很喜欢这种有意境的东西,拿在手中把玩了半天,才发现办公室内只剩下我和高煜两个人。高煜正看着我,见我抬头,就开口道:“我以前有一只是国产的,不够精确。这只是刚从日本带回来的,二十四小时一个倒转,很准的!”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想起今天的另一个疑问,就问了出来:“高煜,今天打官司的那家合资企业,你说董事长姓什么?”

  “吉田,是日本一个株式会社社长,拿我们的话说就是一家大集团大企业的董事长。以前一直在香港投资,这些年开始把商业触角伸向大陆,在内地不少省份都有合资企业,我们省这家是其中之一,规模是最大的。对了,你问这个干吗? ”

  “这家公司是不是在日本很有名,上过一个叫什么福布斯的富人榜?”

  高煜显然有些诧异,惊笑地看着我:“哈,你也知道呀?”

  我摇摇头,认真地对他讲:“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什么会长董事长的就是当年诬陷林教官那个日本老板,我记得他的名字的,他叫吉田荣作,今年应该有七十多岁了。”

  高煜笑着绕了班台走开去,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 我为了这个案子先后两次赴日本调查,吉田的会长很年轻……”

  他已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为什么突然住口,然后双手扶着桌面,深深地看着对面的我,表情有些奇异。我其时已经把疑问讲出,知道自己对这种经济领域的事情实在外行,再说下去只会贻笑大方,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到他表情突然凝重,不由担心地问:“高煜,你怎么了?”

  他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欲言又止,我一下想到法庭上的情景,以为他要对我把话说开,不由心慌意乱起来。正好这时传进清脆的笑声,两个女孩携手走入,显然她们经过短暂的相处,已经熟络起来,正彼此友好惺惺相惜。

  我看着她们青春靓丽比肩俏立的模样,不由微笑,心中非常感激她们来得及时,小婉快言快语抢先奉承:“行啊高总,一个律师一个办公室,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你这里藏龙卧虎挺有实力呀! ”

  那女孩笑着夸赞道:“我们高总是正源的旗帜,没他我们谁都玩不转的! 就说案源吧,刚出道的小律师有哪个当事人肯认你呀,这个行业看似风光,其实还是要讲资历和实力!”

  然后她主动走向我,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正元资历最浅的员工凌敏,今年大学毕业刚被高总拉入麾下。我和小婉一起叫你一声慧姐不介意吧?”

  我握住她的手:“妹妹真不好意思,我暂时还站不起来!”

  她打量着我,反应极快地接道:“知道知道,慧姐还是坐着吧,你要站起来,准比我高一个头都不止呀哈哈! ”

  我们都笑了,高煜没有参与我们的说笑,而是开始踱至办公室的另一侧专心打起手机,凌敏非常乖巧地小声说:“老总有事,慧姐我先推您到会客室参观一下吧! 那儿有好多锦旗,都是送给高总的呀! ”

  我们在会客室了坐了一会,高煜就找过来,问凌敏:“安排好了?”

  凌敏笑着回答:“高总,座已经订了。我怕慧姐上楼不方便,特意要了一楼大厅,他们答应给咱用屏风隔出一桌来。”

  我听得明白,马上急着对高煜说:“我想回家!”

  高煜看着我:“没有外人,全是我们正源的律师!”

  我吃力地站起来,自己拿了拐杖:“高煜这回真的不麻烦你送了,我和小婉打车回去!”

  高煜看出我的坚决,想了想侧了一下头,那凌敏真的反应很灵敏,娇笑了拉住小婉:“小婉姐,你跟我来一下呗!”

  会客室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高煜凝视着我:“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和不熟悉的人不会很快融洽起来,今天我不勉强你。但我真的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心跳得很快,迎回他的目光,强做镇定:“既然不好说,那就别勉强自己。”

  高煜一时语塞,半天才问:“施慧,你今天就没有什么话想问问我吗?”

  我和他对视,最后终于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先自垂下眼睑低声道:“没有!”

  高煜竟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充满失望和沮丧:“那,好吧,我送你回家!”

  我抬头看着他:“高煜,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他苦笑着点点头。

  我那个时候终于决定了,我想既然不准备接受他的爱,还是不把一切都说破为好。保持一份清雅的矜持,留下一个隽永的美感,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境,就让它永远保持在我和高煜之间吧。

  等到一切爱恨情仇都水落石出,一切恩怨纠葛都尘埃落定,在无尽的追忆中,我偶而也会记起这一天,回味起这次有了意会而未能言传的会面,我那时对高煜不动声色的内外夹击,只是本能地有些反感,表现得步步为营,一而再再而三地抽身退却,只想逃避却不想知道得更多。后来情势的急转直下和我此时的执拗有着些许莫测的联系,但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这其中没有孰是孰非,怨不得高煜,也怪不得我,是命运的安排,是命运之神她出了错!

  在这以后长达半年时间里,我都没再见过高煜。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另类爱情

  (起2Z点2Z中2Z文2Z网更新时间:2005-11-6 8:20:00  本章字数:2966)

  因为爱情受挫,表妹小婉开始玩世不恭,从元旦到春节短短的一个半月间,单是我亲眼所见,她就闪电般地连换四任男友。

  头一个倒霉蛋儿我连模样都没看清,那天正好是妈妈去老妹妹家串门,天黑时下起大雪,我打了电话后又不放心就拄了拐杖到外边去迎,在家属院门口看见小婉扶了我妈正从一辆小车里下来,那开车的男孩也殷勤跟了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要帮忙,在雪地里滑了个屁墩儿,被小婉连声呵斥最后连我家门都没让登。

  过小年那天,她又领了另一个男孩来给我妈送年货。我们家在省城就老姨一个亲人,逢年过节老姐俩也你来我往地倒动年货,老姨家比我们条件好,每次送来的东西都要丰富一些。小婉介绍说这是她同学小李,在省税务局工作。小李是个小白脸,长得比刘春还象女孩,温文外尔雅谈吐斯文,连我看了都觉得不错,就和妈妈一起问长问短一顿热情招待。谁知小婉听他说话不到三句就烦,忍了一会儿终于当面质问人家是不是男人,怎么毕业这么多年也改不过来这个酸溜溜的毛病,把个小李说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大年初三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去姨妈家拜年,正巧看见小婉的新男友头回上门拜见老姨,财大气粗地送了不少东西,我就知道那个可怜的小李是没戏了。这老兄倒是不客气,一路跟了我们去饭店吃饭,戴了个硕大的古玉扳指,保镖一样地寸步不离小婉,大包大揽说他要买单,然后就主人翁似的对服务员大呼小叫,吃饭时还和小婉杠起酒来,叫小婉轻而易举灌得脸红脖子粗,没吃完就跑去洗手间了。我笑想这个绝对够男人了,整个儿一五大三粗的东北莽汉。我妈竟然羡慕地对姨妈说:“同样是姐俩,你说我家小慧儿怎么就没这个本事呢! 快三十了一个对象也处不成,真是愁死我了。”

  姨妈半天没吭声,然后喊来服务员,掏钱买单就张罗走,小婉仗了酒意恼道:“妈你老这样是不是更年期呀! 给我朋友点面子好不好,他好呆也是一老板呀!”

  姨妈撇嘴道:“什么老板我看就是一包工头子,看他那素质吧! 小婉不用你和你爸一个鼻孔出气,我看你们爷俩要闹腾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

  小婉二话不说,拎包穿貂跟了我们就走,就这样又甩了一个。

  正月十五,小婉喝得酩酊大醉,被一个男人开车送到我家来。我们齐心协力把小婉扶到我的床上,这男人不放心一定要等小婉醒酒,我看他言谈举止还算稳重,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他问:“常听小婉提起说有个姐姐是特警出身,就是你吧?”

  我说:“啊,我都转业好几年了。怎么你和小婉认识很长时间了吗?”

  “是啊,我们是同事,小婉是我们公司最漂亮最能干的女孩,老总对她可好了!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我两年前就追过她,可人家不干,她那时狂喜欢另一个人,那人还和我一起他竞争过部门经理,后来跳槽不干了,我们……”

  我一下就猜出来是刘春,想起小婉为了帮刘春还给这个同事使过绊子,不由笑了起来,他虽然不知我所笑何意,也陪笑道:“我们俩是在公司今年春节联欢会好上的,全体同事都可以作证,这回可是莫小婉倒过来追的我呀! ”

  他得意洋洋觉得很光荣,我却在心中暗惊,天哪春节前,那时的小婉身边可还有个王老板呢! 这时小婉同事又变得一脸苦恼:“大姐你说我们都同事好几年了,按说小婉选择我也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了,可她今天喝了酒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我永远也不会懂她的心。我现在也真不知道小婉是怎么想的,这女孩子的心真是一点也摸不透……”

  我同情地看着他,知道这个肯定是小婉报复刘春的又一个牺牲品,就岔开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找我家费了不少劲吧,怎么想起把小婉送到这儿来呢?”

  他急忙解释说这是应小婉的要求,小婉临进门时人还清醒着呢,他又奇怪地问:“你们是亲威不知道吗,她爸妈正闹离婚呢?她可能不愿意在这时候喝多了回家吧,听说她母亲很厉害的……”

  我吓了一跳,连忙喊来妈妈,说我老姨和老姨父要离婚,谁知我妈丝毫不感到意外,叹了回气愁肠百转地说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果然,老姨和姨夫没出正月就办理了离婚手续,他们都属于高级知识分子,虽然冷战多年,分手倒还算和平。然后姨妈也做为访问学者即将出国,临走前特意把我这个外甥女找了去,推心置腹地谈了一回。

  我那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姨妈离婚的现实,就问:“老姨小婉还没结婚,你和姨夫也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了,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就不能为了小婉再复合吗?”i

  姨妈叹气道:“看来你妈嘴还真严,都没跟你说过,你姨夫这人从年轻时候就花心,七十年代还犯过作风方面的错误,我那时我年轻都且忍下了。现在他人老心不老,和那些女研究生搞在一块弄得学院都沸沸扬扬,我气过恼过想不开过,现在时过境迁静下心来想一想,也认清他了,他是雄性荷尔蒙分泌过盛,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这也是一种病态。我为他误了青春误了事业,到了今天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我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我对爱情和家庭的态度更多来自长辈的影响,我的父母虽然没有白头偕老,但相濡以沫堪称典范,而老姨一家更是让我从小就羡慕不已,在我心目中,姨父是一位儒雅博学的丈夫和父亲,小婉的漂亮更多继承了他的外貌特点。我现在站在小婉的角度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有父丧德若此,真是一件悲惨的事情。就叹到:“最可怜的是小婉了,她肯定很难过!”

  姨妈也切入了正题:“小慧,你的性格一直独立平和,姨妈认准你即便这辈子不嫁人,也能得住寂寞和清淡。可小婉和你截然相反,她有些地方和她爸很象,和刘春分手这段日子,你也都看见了,她走马灯一样地换朋友,已经到了疯癫的程度。”

  我点头同意,姨妈一脸忧愁:“单单这丫头又从小被男孩子宠坏了,难免要拿青春当赌注。小慧你说她那个样子,万一有个男人不甘心被她耍,报复上来咱们可怎么办哪!”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种可能,小婉不仅同时脚踩两只船,还拿她那些男朋友呦来喝去的从不当回事。

  “这么多年,我这当妈的都看明白了,只有一个人能降住她的性子。”姨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那就是刘春! 刘春那孩子人聪明还挺单纯的,长相学历都和婉儿般配,他们认识到相处都六七年了,婉儿对他真的是一心一意,说实在的,我们都张罗着想让他们结婚了……”

  她终于说出今天的目的:“小慧,她和刘春的分手,怎么说也和你有一点点的关系。现在姨妈要出国一走就是两年,走之前想求求你,看你能不能去找找刘春谈一谈,只当帮帮你妹妹了......”

  我眉头当时就皱到一块了,姨妈看清我的脸色,叹气道:“成不成都没关系,争取一下,也算是尽了咱们的心了!”

  姨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无法拒绝,就在她的监督授意下给刘春打了电话,手机号码是姨妈提供的,我打过去说无法接通,登时长舒了一口气,想不到姨妈竟然又给我翻出来一个住宅电话,我无奈再打,结果真的是刘春接了电话。我报了名字他就不说话了,只听到喘气声,我简单地说我想找他谈谈,刘春在电话里竟然哇地一声大叫,热乎劲透着电话就传过来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不到过了两个月他还这样冲动,急忙说是要谈他和小婉的事儿,他立刻就蔫了,半天才说了一声好吧,但坚持要我上他家里去。

  为了避嫌,我请姨妈和我一同去。

  第二卷 第三十章 痴情依旧

  (起5R点5R中5R文5R网更新时间:2005-11-7 6:50:00  本章字数:3240)

  

  那是个初春的下午,残雪消融,大地回春。刘春站在楼下迎接我们,穿着一身宽松的白毛衣和淡蓝色的牛仔裤,我想难怪姨妈说喜欢他单纯,这小子不开车也不骑大赛时,确实很象一个清纯的学生。他一见面竟然就问我腿好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说的。

  刘春的家在一处静谧的居民小区里,三室两厅的楼房装修得非常漂亮,我已经听姨妈说这房子是他父母给他留下的财产,装修一新原本是为了他和小婉结婚用的。现在这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我没想到一个男孩子会把家收拾得还挺象样。姨妈也是头一回来,可能觉得这房子和她女儿有些关系,一进来就四下参观起来。

  我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前面茶几上饮料水果摆了不少,刘春热情过度地问我喝不喝咖啡,说他已经煮上了,我赶紧说我不喝。刘春也不去陪姨妈,只是站在我前面不远处,搓着手笑嘻嘻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我一时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就低了头等姨妈回来。

  侧厅里传来姨妈的声音:“刘春你这儿书不少呀,都是你父亲留下的吧?哎,那桌上的书都是考公务员的,你学这个干吗?”

  刘春的声音有些羞涩,他说他已经学完了,现在就等着公务员考试成绩下来呢!

  我的心动了一下,终于抬眼正视他,刘春也在看我,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告诉我他报考的是本市公安局的公务员。说真的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掩饰着尴尬,也起身走到与客厅相通的书房,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壁的书,桌子上除了一台电脑外,厚厚的两大摞几乎全是公务员考试复习的各种书籍,一部《公安基础知识》就摆在最上面。我算了算,公务员考试报名时间在11月初,全国统一考试时间都是在12月底,那就是说从我在小婉家怒斥他不是当警察那块料到他参加考试,只有短短不到一个半月时间,他真是铁了心要当警察的!

  我翻了翻那书,看见他在门口站着,就问:“你报的是什么警种?”

  他突然吃吃地笑了,样子却有些沮丧:“是公路交警!”

  我也差点笑出来,只好鼓励他:“那也不错呀!”

  刘春忽地来了情绪,一个劲地对我说:“说真的,我特别想报你们四川的那个特警学校,可惜报名去年7月就截止了。这交警报得还有点悬乎呢,先是怀疑我的年龄,人事厅的一看我大学毕业好几年了,都不信我只有23周岁,要我回家拿户口,我就告诉他们我上学时特聪明,一连跳了两级,就是为今天当人民警察预备的。还有,在医大二院体验时可搞笑了,那他妈大夫跟相骡子相马一样,一口牙都敲了个遍儿,吓唬我们说有仨虫牙就下课,最后还弄了个裸检,要看看有没有纹身,幸亏我身家清白没混黑社会…..”

  说到这里,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笔试成绩如果过了,还有面试一关呢,施慧可是你把我引到这条白道上来的,面试前是不是得辅导辅导我呀?”

  他这一通油腔滑调,把我好容易生成的那点恻隐登时散了个干净,心道这种人到了公安系统也是丢人现眼,只盼他笔试不合格早早绝了这念头。

  老姨是个聪明人,一看刘春那副粘粘乎乎的样子就知道是虚了此行,除了心烦刘春嬉皮笑脸明显在向我示好外,大概也不想小婉下嫁个马路警察,就暗暗拉了我示意走人。我们提前告辞刘春显得很惊讶,连声问不多坐一会儿了吗?然后说施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我说改天吧。

  刘春也很聪明,送我们下楼时,他郑重其事地对老姨说:“小婉是个好女孩,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感情这东西没办法,阿姨您也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您还是原谅我吧!”

  这算也戳到老姨的痛处了,我老姨悻悻地望着他,最后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

  二月底我一个人去医院拆了石膏,当时处置室里还有一个车祸折腿的病人也在哪拆石膏,看样子是位领导,一干亲属随从陪同下不说,还惊动了外科主任,众星捧月地围着他。时隔两个月,除了主治医生,已经没人再认得我,我从石膏里解脱出来,直接下床试着慢慢向外走,主治医生就开始惊讶我的恢复能力。那个领导也学了我的样子要下地,脚还没沾地就哎呀连声坐地回轮椅去,主任就安慰他说很少有人拆下石膏就可以直接下床走路的。那领导的夫人好奇地问我感觉如何,我其时虽然走得生硬,但已经不用借助拐杖,我说我久病成医,脚断了几次都有了经验,一直在自己按摩恢复,就等着这解放的一天呢。于是她就很感叹,说这个女同志比男的强。

  二月二,我正式回司法厅上班报到,我直接去了刘厅长的办公室,才知道他确实已经调任北京,算起来这位刘厅长在我们厅工作时间不到一年。新任厅长要年轻些,简单问了我的情况,客气地说你先到对面机关党委等一会,我一会儿再找你。

  我坐在机关党委办公室一等就是大半天,开始,党委办的人正热火朝天地议论什么,看见我进去,还克制了一小会儿,后来又走进几位政治处的同事,大家笑着说这龙一抬头年就总算是过完了,可是这改革折腾起来反反复复是没个完了,都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我也不是外人,就又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议论的是本省司法界的大地震,我坐在一边那儿听故事般听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听明白省高院的一名副院长和几名下属在春节前同时被双规,春节后,省委主管政法的副书记也突然因为身体原因提前三年离开工作岗位,据说,高院和检察的一把手不是调离就是要对调,再加上我们刘厅长的突然调动,司法界的高层几乎全部换血。

  不管是讲是听,同事们的表情都有些幸灾乐祸,有的说本省有个县法院,调进个小姐当法官,专审民事案件;有人报料说本市一名公安局长家里一丢现金就是上百万,连案都不敢报,弄得小偷公开叫号;还有说那名高院的副院长大年初七被双规后,连老婆女儿女婿全被监视居住了,看来以后要抓就是一整窝;更有人形容还是人家省委副书记老树根深,明哲保身退了二线不说,儿子早都送出国外了,连瑞士银行的帐户都有了……

  说到这儿就多少有些演义的味道了,大家都跟了笑骂起来,因为机构改革裁减冗员,同事都跟着受了回不小的震撼,这回轮到上层建筑了,司法腐败又是一个很现实的话题,所以给机关里枯燥工作添些话题,也是情理之中。我正跟了一起笑,有人把我叫回厅长办公室。

  厅长很干脆地告诉我,我的人事关系已经全转到监狱管理局那边了,叫我去那里报到上班。我当时就懵了,想想前因后果知道有些不妙,就又硬了头皮问厅长我还有些医药费原来一直都是在厅里报销,您可以给签个字吗?

  新来的厅长断然挥手,都在监狱管理局那边解决,你跟他们说去!

  我在司法厅政治处门外站了半天,也没鼓起勇气进孙主任的门,我又站在公汽站旁想了能有半个钟头,去监狱管理局的5路车都过了三四辆了我才上车。我再次来到省监狱管理局,局长见我到来并不惊讶,让我坐下,还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对我说:“施慧,你是转业干部啊?”

  我拘谨地说是。

  “我们人事处已经去调你的档案,我先跟你说一下工作的事,我们监狱管理局的机构改革刚刚开始,机关得有四分之一的同志要下基层或自谋职业,你对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我这一路上已经想得很清楚,马上说:“局长,我要求下基层!”

  局长当时就笑了,对我说:“要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我们马上研究一下,你下午上班到人事处等答复!”

  下午上班,人事处的处长接待了我,摇头道:“哎呀,小施我刚刚看了你的档案,正准备向局长汇报呢! 你原来在部队立了这么多功,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同志很了不起呀! ”

  他去而又返告诉我说局长临时到北京开会了,还得等几天才回来。我其时已经感觉到嘴上的燎泡正在一个一个往外冒,就说:“处长,我实在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想上班。局长走之前是怎么安排我的?”

  人事处长想了想,为难地说:“到第二监狱工作。”

  我站起来:“我去二监狱!”

  我那时就一个想法,我可绝对不能再留在管理局机关工作了,这里有秦宇,还有那个丁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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