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的头一年,常常为口语听力不过关沮丧,再就是为所学的专业不热门,将来工作不好找担心,想是不是也该转专业呢?要说有什么担心的,也就是这些吧。
在美国的第二个圣诞节,去在国内时相熟的师姐家玩儿。在从机场到她家的路上,快乐地说起另一个和我们要好的同学,说他如果也在就好了,大家共度圣诞。不料师姐笑容淡了下去,说你还不知道吧?他父亲不久前出了车祸,他赶回国去奔丧了。一时间,我愣住了,不敢相信听到这么突然的消息,尤其是在圣诞之夜。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都是欢愉的,偶尔想起同学的不幸,也不愿多想,不愿破坏了过节的气氛。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人不能总生活在悲伤之中,同学会恢复的,我也不会总想这件事,毕竟我从未见过他父亲。然而事隔两年多了,虽然我很少再想起事情本身,却对给国内给家里打电话产生了一丝担忧。同学得知噩耗是通过电话,我实在无法可想当时他孤零零一个人在电话中听到这消息是怎么挨过去的,这比别人当面告诉他更难受。我想,从潜意识里,我开始对给家人打电话设了防线。
然而真正设防还是从去年起。去年春天,一次,给家里去电话,没说几句,妈妈突然严肃又慢慢地让我听好一件事。直觉立刻猛击大脑,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恐惧紧随直觉占据心中。同学在电话中得知父亲出事,母亲接的电话,父亲不在旁边,一系列信息飞过大脑,我觉得自己正在掉向深渊。。。 母亲停了一秒钟,然后慢慢告知我前几天住院的外公突染肺炎昨天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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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外公?又一秒钟过去了,我觉得自己开始苏醒,开始喘气了。必须承认,当时真实的感受是略微放松的,但同时为自己的放松而惭愧。外公同样是亲人,但亲人有亲有疏,我和外公没有那么亲,我也可以心平气和地承认。问完外公的事情,打完这次电话,再次陷入后怕之中。又一次无法可想如果不是母亲的父亲,而是我的,我还能清醒地接完电话吗?
自那以后,对家里电话的设防开始明朗化,我也发现了其实出门在外最担心的是什么了。如果电话那端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就一定要问清楚另一个人哪去了,还要察言听声,辨认真伪(同学家人最开始没告诉他真相,后来才说,我觉得那更可怕),或细听他们说话语气,若开朗高兴,就松一口气;若稍有迟缓犹豫,心里就有点惴惴,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头的。这种现象持续了数月才渐渐淡去。现在,偶尔的,会又冒一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