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绽 放 的 堕 落 |
| 送交者: 九曲 2001年12月31日22:22:1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
安独自穿梭在漆黑的夜中,任风撕裂她的皮肤,听着它发出孤单吼叫,感受着心在滴血,她知道它已经坠落,终于了解到这下坠时的快乐,在黑暗扑向她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于是看到无数流星在面前划过,似乎像小时侯曾梦想的天堂,这是她唯一一次勇敢的面对,只是她知道,这是一次真正的旅程,她将永不孤单… 那个叫COOL BLUE的DISCO是安在无意中发现的。那里有昏暗的灯光,重金属音乐,香烟、酒精,摇头丸和一切一切颓废的东西。 舞池中的人群有冷漠的面孔,互相纠缠地扭在一起,像缠绕的枯藤,闪烁着赤裸的欲望。安躲在黑暗的一角吸着烟将酒精一杯接一杯灌进肚,听着喉咙里发出很低地“咕噜”声,胃像被点燃的汽油,烘烤着她的身体。 忽然手中的酒杯被人夺去,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被人带出了BLUE,深夜的寒冷让安感觉到衣衫的单薄,安蜷抱着双臂,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件外衣。 眼前这张似曾相识。 “你喝了太多的酒。” 安垂下头,想起他是这个场子的DJ。 “为什么喝酒?” “因为寒冷、孤独或许还有别的。” 他用手勾起安的头,安被迫直视他的脸,于是看到他漂亮的嘴唇,饱满而有光泽。她忍不住去抚摩,它竟然那样的柔软。安说“这是天生适合接吻的嘴唇。” “你看起来让心痛”他哑哑地说,然后有一颗属于潮湿的东西跌落在安的手心,那炙热的温度灼到了她。 记忆中的童年,安似乎从未有过快乐。没有伙伴,没有玩耍,父母一刻不停地争吵,空荡荡的大屋子,午夜的寒冷,独自出走,没有尽头的铁轨……或许那时就已注定她今后的路程只有一个人跋涉,像生活在玻璃窗内,只能看到来往的人群,猜测他们的喜怒哀乐。一切似乎很近,却因隔着一层薄玻璃变的没有温度、无奈而冷漠。 他重新把安带回BLUE,并递给她一杯苏打水。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他在台上熟练地打碟。有时他的眼神会飘过来,让安在这冷漠的地方莫名的感到一丝温暖,像寒冷的夜他披在她肩上外套。 那晚安来到他的公寓。黑暗中他们没有开灯。他燃起一支烟,火光忽明忽灭,然后他递给安一条棉被说:“睡吧。” “我等他。” 键回来时,男孩走过去,他们在卧室外小声地嘀咕一阵,键塞给他一小卷钱,安看到他们面无表情地亲吻然后分开。 键沉默的走进来。 “为什么要这样?”安问。 “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 “你不觉得这是个错误么?” “其实根本不存在对与错,是选择不同” “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呢?”安像个受伤的野兽。 键坐在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很轻声的说:“有时候我们是永远无法战胜命运的对吗?在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要承受伤痛,但是我们无力选择。” 安用力地放声大哭,为他们的命运,为他们曾留下伤痛的童年。 七岁的时候,安开始苍老。那时她住在姥姥家。一天哥哥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窗外下着大雨,他的唇吻遍她的身体。安静静坐着,看着窗外的雨,有一刻她似乎感觉不到心跳。她太小了,甚至无法了解到发生过什么,只觉得那雨是为她而落下的,因为那一年再未有过雨…… 直到十多年后,安才想,她是应该哭泣的,因为他将她带上了一条太过艰难的旅程,安无法回头,只因在她太小的时候就已迷失。 她从小就是个苍老的孩子,无助而自卑。常常惊醒在午夜的梦中,感觉血管里有一种烦躁的情绪窜来窜去,内心深处的不羁与疯狂如同被缚住的野马在低声地嘶叫,等待冲破缰绳获得自由的一刻。 小学的美术课上老师要描绘天堂的样子,安把作业本涂的一片漆黑,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她解释她的做法,她固执的一句话也不讲。也许是她内心深处有着一处永无法见到阳光的地方,那里有让人遁形的魔力,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一株生长在夜幕下的妖异植物,在阳光下可以盛开出纯洁的白色花朵,一旦夜色降临就变的诡媚而充满毒液,她的灵魂游移在深夜中,无处可依。 有时会站在深夜的阳台上,幻想在夜色中飞行的情景。自由像一支催化剂让她很想翻身跃下去,拥抱这黑夜,臣拜在她信仰的脚下,让游移的灵魂舔舐代价的血液。但她恐惧粉身碎骨。这一刻安才了解到她性格里懦弱的一面,没有勇往直前的决心,也没有放弃一切的胆量,她鄙视自己,鄙视这肮脏的心灵,那个叫“本色”的东西似乎越来越远。 在这以后的很多日子里,键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有欲望的冲突。 他们像这个城市的异类,颓败而孤独的漂流着。有时安会问:“为什么会有我们这类人?” “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附属品,代表着消极,一切事物都是正反两面的,我们为了构成而存在。” 键很担心安这种毫无规律的生活,就问:“安,你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呢?” 安疲惫地笑着说:“从17岁开始我不再需要自己赚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满欲望与交易,他买走我的青春,我享受他给我的生活……” “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但是我们谁都无法选择命运加在我们身上的东西。” 键疼痛地看着她,这一刻他感到窒息,“你应该是快乐的,不应该寂寞,不应该漂泊。” “我是个无药可救的女孩”,安的话开始语无伦次“我找不到工作,很早以前就过他提供给我的生活。奢靡,放纵,阴暗。根本就已经是个废物。” 键拥抱她,安在他怀中如同一只负伤的小豹低声地哭泣,这一刻她的心里竟是安静的,她想她陷进了一个怪圈,她知道她无法自拔,于是她转身跑出去,任键在身后大声呼喊,也不让自己回头。 那一夜她第一次郑重的对那个从她17岁提供给她生活的40岁男人说,她要离开他。 男人轻蔑的笑“离开我你还会什么?” “不知道,但是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安平静地走出大门,没有拿任何东西。 当键找到她时,她正躺在病床上,几天的饥饿让她昏倒。安再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疼痛,“抱抱我好么?” 键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汹涌海面的航标,充满希望。 安想,这是她在这个冬天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他们的生活渐渐有些不同。 有时安跪在地上擦地板,有时洗衣服,轻轻哼着歌,给键做他喜欢的蔬菜,煮他爱喝的咖啡,然后静静的等待午夜键工作回来,那时她常常已经睡着了,键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键说“安,请给我时间,一切伤口都会愈合的。” 安微笑着说“好的。” 圣诞节的COOL BLUE人格外多,喧嚣的重金属音乐让人窒息,键牵着安的手把她带到角落里,“宝贝,你在这里好吗?下班后我们去放烟火” “好的,我会很听话的。” 然后键去工作了。 安已经有1个多月没有再来这里了,她想她应该有正常的生活,键也一样应该改变喜欢男人的态度。 外面的天空飘着雪花,寂静的街道只有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向他们靠过来,键拥着她的手忽然无力地从安肩上滑落,安说“你被撞到了么?” 他摇着头半跪在雪地上,一滴粘稠而鲜红的液体滴落下来,纯白的雪地上蒸腾起一丝热气。键的背上插着一把匕首,安不知道它有多长,因为刀锋完全隐没进身体。 安摆着手拦截过往的车辆,但是除了刺眼的车灯从面前晃过,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这一刻他们是孤独的,这一刻一切曾经有过的希望与幻想都坍塌得一塌糊涂。安站在寂静的街道上大声尖叫着,绝望彻底笼罩着她。 她拥抱着键,把脸贴向他苍白而冰冷的面孔上,感到生命正从他身上溜走,鲜红运动衫下的那具躯体已经虚弱的没有丝毫力气。 “安,别这样,你让我心痛。” 安用力地甩着头,从衣袋里拿出烟点上递给他“抽一口吧,也许会好一些。” 他费力地吸了一口,立刻被呛的咳嗽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扭曲而变形,他的手突然努力地在空中想捉住什么,只是最后他不得不接受手中的空虚,颓然地垂下来,他笑了,嘴唇划成漂亮的弧线。 安伸出手去抚摩他的唇,它已不再柔软,干涩的仿佛要裂开。安说“这曾是天生用来接吻的嘴唇。” 她终于滴落了生命中最后一滴属于潮湿的东西。 从这以后的许多夜晚,键抽动的脸像颓败的花盛开在安的梦里,安不断地看到他向自己招手,他说“安。 给我时间,一切伤口都会愈合的。” 安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她说“键,带我走吧,我已不再有希望”,键却微笑着一晃而过。 朋友说,安,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你太忧郁了。 安仍微笑着。 安再也没有去过COOL BLUE,听说里面换了一个年轻的DJ。 生命就是这样,就像花枯了,仍有新的会盛开,一切不会因为一株花的枯萎而改变,新的花蕾会让人们忘记那株颓败的生命。 然而,有些伤口是一辈子也无法愈合的。 安重新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男人眯起眼睛“安,你终于为你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但是我仍然爱你。我只是让你学会如何长大,别再作出愚蠢的决定了。” 安冷漠地闭上眼睛。男人肥胖的手撩起她的短发,喷着酒气的厚嘴唇靠近她的脸,他用油腻的舌间舔舐她冰冷的面孔。 这时,安平静地将匕首送进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看见男人蜷抱着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安微笑着对他说“我从未为我的选择而后悔。”然后转身从敞开的窗户一跃而下。 午夜的风吹乱了她的短发,这一刻她竟然是快乐的,从未有过的轻松。她看到键在向她微笑着,忽然想起小学的那次美术课,现在她终于知道天堂的样子了。她想,她终于有勇气可以放弃什么了。她感受着飞翔的快乐,任身体如流星划过,在与空气摩擦中她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炙热的感觉将她蒸腾,内心的糜烂与潮湿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扑向大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轻的没有一丝分量,一切变的温暖。 这是她唯一一次勇敢的面对,只是她知道,这是一次真正的旅程,她将永不孤单… |
|
![]() |
![]() |
| 实用资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