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妹
==========
北医三院助产室里,护士问那即将分娩的孕妇,
五年前,你是不是在这儿生了一个男孩?孕妇
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态,你怎么知道?
那护士微笑着说,你那天的病历上,护士一栏
填的是我的名子。
我唯一的妹妹在我刚过五岁生日没多久,降临
了,在同一个护士的助产下,在同一家医院。
记得,终于有一天,我被准许去看望才出生不
久的妹妹和好些天不见的妈妈了。不记得为什
么我爸当时没在家里,大概又是出差在外。是
姥姥带着去的。在学院路公共汽车站,祖孙俩
等了半天,除了等到往相反方向开的公共汽车,
该停的总是不停。农村来的姥姥,领着外孙子
等错了站。幼小的我,除了跟着,更无一点概
念。没办法,姥姥只好挪动那双缠过足的小脚,
领着小外孙走着去医院了。
到底祖孙俩走了多长时间,我是一点也记不清
了。只记得,一进妈妈的病房,兴奋的我,撩
起妈妈的被子,口里喋喋不休地念叨,妹妹让
哥哥看一看。当然是没有马上看到妹妹。可能
那天根本就没看到妹妹,因为几天后,当妈妈
出院回到家里时,看到妈妈怀里的妹妹,小的
出奇。
不象我那么幸运,姥姥没能帮着把妹妹带大。
是托给邻居家老太太带的。妈妈曾经说过,几
次下班去接妹妹,妹妹都在那哭,没人管,毕
竟不是亲人。
那时在北京的一大家族,姑姑,叔叔多的好象
数不清,周末大都会去爷爷家团聚。那是我爸
的伯伯,不是我的亲爷爷。我到很后来才知道,
因为那家庭气氛就象是亲的。我爸在那堆兄弟
姐妹之中非常受尊敬,“大哥长大哥短”地被
叫个不停。每次进爷爷家门,第一个要去看望
的是曾祖母。我和妹妹很幸运,见过曾祖母。
老人家大概非常看重我,因为我是她的长重孙
子,连小名也是老人家起的。曾祖母象征着家
族血脉的渊源,如此的深广。
见曾祖母对幼小的妹妹来说,象是很难的一件
事。记得曾祖母总要好好地抱一下妹妹。老人
家寿有多高,动作又硬又不灵活。妹妹那个哭
啊。不管妹妹怎么哭嚎,老人家就是不轻易撒
手。是啊,那是她的一个支吗。老人家神智已
不是很清楚了,也难怪。我在一边静静地注视
著。我爸说,我小一点的时候从没怵过。大概
因为是长重孙子,所以常常把我留在曾祖母那
儿,让她多抱一会儿。可等大家再过来看时,
老人家早在一边抹眼泪了,而我则正在她的大
床上自由自在地爬呢。我有劲,老人家抱得再
紧,使劲一挣,就从老人家那儿挣脱,然后就
自由了,到处乱爬。
小时候,爸妈大概经常长期出差在外。我小时
的记忆大都与幼儿园相关。全托是家常便饭。
后来也习惯了。晚饭后,与同样是要全托的小
朋友玩耍在一起,也不亦乐乎。后来妹妹也被
送了全托。有一次,天已略黑,我正玩得起劲,
迎面碰上了胖都都的还走得不太稳的小妹妹,
一见哥哥,小胖妞妞就哭起来了。说是要哥哥
带她回家,她要妈妈。当时,我也太小,竟默
默地走开了,都没有想到去安慰一下小妹妹。
妹妹一哭,勾起了我自己的伤感,接下来的那
晚,好象很失落。小时候的记忆,有几个在心
里印的很深,这是其中之一,好象永远也从记
忆中挥之不去了。
跟这个四口之家其他人的习性有所不同,妹妹
自小就比较刁,里里外外挺厉害。外号叫刁小
三儿。长大了就叫的少了。全家人常开玩笑说,
妹妹一定是在医院里给换错了。她总是非常认
真地争辩说不是。她越争,别人就越说,很是
有趣。
后来,全家随着父母工作的大学,搬到了盐硷
滩。那地方,除了地面上的盐硷和地下的石油,
别的什么都不长。妹妹和我一样,喜欢游泳。
我们是在大水库里游出来的。后来,我的水性
足够好了,爸妈放心,让我单独带妹妹去水库
游泳。一次我俩正游到水库中央,妹妹的救生
圈漏气了。她紧紧地抱住我,身上的每一快小
肌肉都紧绷绷的,求生的欲望那样强。好象在
对我说,哥,我没招了,今天过不过的去,就
看你了。
小时候,糖不是象现在这样,多的没人吃。每
次我爸买回糖来,妹妹和我就要斤斤计较地平
分一下。我那份,总是很快就被消灭了。然后
就眼馋那另一份了。妹妹很会计划,细水长流。
急得我坐立不安,因为她那份不吃完,我爸是
不会再卖的。可事实上,妹妹那份最后大多不
是被我骗了去,就是她自己送了来。最多就是
嘱咐别把糖纸丢了,这还不好办?
一次骑车,带着妹妹。下车时,把她给忘了,
一抬腿,把坐在后面的瘦小的妹妹踢下了自行
车。那小胳臂当时就骨折了。我也没个数,只
见妹妹一个劲的哭,还以为是她受了委屈。等
到了家,爸妈一看不妙,马上去了医院。那天
晚上,我爸安慰了我好久,我好象很内疚。
从幼儿园接妹妹回家,是稍大的我的一项任务。
但有一次,我惹了祸。带妹妹回来的路上,我
贪玩,等玩够了,一看妹妹没影了。回到家,
跟爸妈一说,才知问题大了。邻居朋友一齐出
动,学校的大喇叭也广播了。可就是不见妹妹
的影。记得看到我妈痛不欲生的惨样,我可真
是傻了眼。好在,原来妹妹自己跑到一个小朋
友家去玩了。虚惊一场。
妹妹比我灵活。我虽说不象大多数人家的男孩
子那样,经常挨父辈打。但还是有几次,我犯
混,惹得我爸忍不住打我。我从小就迂,挨打
也不会跑,在那儿挺着。多少次,都是妹妹哭
着跑到隔壁家,请来邻居劝架,迫使我爸住手。
让我少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不知不觉,妹妹就长大了。妹妹头发又黑又密,
两个辫子疏在后边。追妹妹的小男生不算少,
包括血缘不是太近的表弟。妹妹好象不是很看
重长相,注重人品。所以能与她相好的小男生,
大都不太让妈妈满意。
妹妹大概读过很多书。很多我不知道的古代文
学历史,在她的嘴里听到的都是,这还不知道?
这时,少不了要被她损一通。
最近看了电影,“Dancing at the Blue Iguana”,
Sheila Kelley演的Stormy和其兄之间的感情纠纷,
虽说在认识的人当中未见到类似的,但感觉那
不是没有现实基础的臆想。
兄妹之间打打闹闹,推推搡搡,常有的事。记
忆中最后一次有接触的打闹,是那年我大学期
间回家度假。一天,与妹妹挣抢什么东西。妹
妹说什么也不给,我说什么也要抢。追来追去,
妹妹无处可跑,只好趴在床上把东西压在身下。
我想也没想,就挤在她身后,继续抢。猛然间,
妹妹不顾一切地从我身下挣脱,显得异常窘迫。
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当时怎么了。为了不让她更
加感觉难堪,我就装着没理会到什么似的。接
下来,俩人竟相对无言,各自走开。大概我们
都真的长大了。
妹妹上大学的第一次,是我送去的。记得她同
寝室的女生都是父母来送的。完了,所有的家
人都陪着不走。妹妹对我说,哥,我行了,你
走吧。是啊,鸟长大了,可以自己飞了。
妹妹结婚时,我刚来美国不久,正在读书,是
她嫂子代的劳,送出了家门。
08/16/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