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法只有九招,江湖上叫“独孤九剑”。
我姓独孤,名字已经忘记了。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的名字叫出来没有人知道,所有人的都只知道独孤九剑,没有人知道爹娘给我取的名字。
其实我的真名叫独孤一鸿,表字庸之,小名二狗。
我已经很久没有给爹娘上坟了。
自从仇人灭了我一家后,我再没有回去过,我一直以杀人为乐,喜欢看到人死的那一刹那。
我的剑法是我自创的,一共九招。
第一招,刺左腕。
第二招,刺右腕。
第三招,削左脚。
第四招,削右脚。
第五招,挑左眼。
第六招,挑右眼。
第七招,封喉。
第八招,穿心。
第九招,钉尸。
不管对手强弱,我只跟人单打独斗,从不打群架,所以我每次都会使完九招,而且顺序丝毫不差。江湖上只要看见有人手脚筋脉俱断,双眼流血,喉管破裂,一柄剑穿心钉在高处,那个肯定是我杀的。
我杀一个人用一柄剑,剑上刻着“九剑穿心”。
我用的剑都是劣质剑, 被我杀的人没有一个配用好剑的。
我对自己的剑术很自信,天下没有人能挡住我的九剑。
有人想出用护身铁甲被对我的九剑,手脚戴上护碗,脖子上围着护脖,胸前挂着护心镜,都是用上好的精钢打制的。
我杀人过多,只要是学武的,没有人不害怕我的独孤九剑,所以学武的没有不配带护身铁甲的。一时间,师父送给徒弟,父母送给儿女,情人相送,形成了风气,很是繁荣了铁匠铺市场,我敢说天下没有一个铁匠不会打造这种护身铁甲的。
据说很有效,因为从那以后没有再见有人被独孤九剑所杀。
可是即使有这铁甲又如何,拈花尚且能伤人,又何况是剑?
我杀过几个佩戴这种铁甲的人,同样是用劣质剑,一剑穿心,连着护心镜,一块儿穿了。只不过这几个人都是独行大盗,死的没人知道罢了,世上的愚夫俗子竟以为真能挡住我的九剑。
我之所以没有再杀人只不过是我来到了桃花坞,染上了谁也逃不过的瘟疫。
是呀,有一种瘟疫谁又能逃得过呢?
桃花坞是个有桃花的地方,人力天力让这里的桃花一年四季不败。冬天在雪里看桃花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我是跟着一位前辈来到这里的,他是真正的独孤九剑。
他的名字就叫独孤九剑,但是他不会剑术,只会种花,偏爱桃花,他跟我说他在冬天看桃花,而且他知道一种谁也逃不过的瘟疫。
我要想跟他看个究竟。
桃花坞里种的都是桃花,我去的时候正是春天,这里的桃花没有什么希奇的,无非一片粉红,在桃花中舞剑倒是很高的境界。
独孤九剑的名字来自于他的父母,或许也是武林中人,可是他却一点武功都不会。他没有剑,只有一把花锄,一把柴刀,和喝不完的美酒。
吸引我跟他去桃花坞是有一天他在红花楼醉后涂鸦,落了独孤九剑之名。两个莽夫以为是武林公敌独孤九剑,提刀要杀他。
谁知老人恫然不惧,喝酒题诗,引吭高歌,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还好怵于我的威名,没有一上来就动手,否则他就是叫独孤九十剑也救不了他了。
为了搞清老人的来历,我将那两个莽夫钉在了酒楼的门板上,我问老人我的独孤九剑如何,谁知老人摇头晃脑说你何必杀了他们,他们都会染上瘟疫的,你不杀他们,瘟疫也会杀他们,何必费力呢?这瘟疫你躲不过,我躲不过,没有人能躲的过。
我不信有这种厉害的瘟疫,所以老人邀我去桃花坞。
桃花坞是老人的桃花坞,除了老人和一个仆人外,还有三间茅草房,似海的桃花林。
于是我就在桃花坞住了下来,闲暇时听听老人讲讲往事,下下棋,或者带着仆人在桃花中喝酒。我舞剑给老人看,老人总是不语,却给我讲如何让桃花在一年四季盛开的道理。
这里的桃花真是开不败,总共有四片桃花林,老人取了春,夏,秋,冬四个名字,四季不同,四个桃花林就开不同的桃花,花色,花瓣均不相同。
我记不清在桃花坞住了多少年,只记得在雪里伴着桃花舞过十六回剑。我每次问起瘟疫的事,老人总是让我不要着急,外头已经有人染上瘟疫死了,或许马上就轮到你,或者轮到我。
我蒙然不解,于是老人就给我讲桃花四季不败的道理,我总是听不懂,直到有一天那场瘟疫终于来了。
那天仆人请我到了老人屋里,老人告诉他染上了那种瘟疫。
看着他满头苍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已经枯萎的双手,忽然间,我终于明白了。
世上也只有这种瘟疫能让任何人都躲不过。
我走出老人的屋子后,低头沉思。
是呀,十六年了,我也老了,我的独孤九剑再厉害,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场瘟疫,我杀人再多,死的人只不过染了“死”这种瘟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