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姥姥与我 |
| 送交者: Nini 2002年08月22日20:09:5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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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姥姥的么女,姥姥对母亲的宠爱毫无保留地延续到我身上。而今每每想起童年的日子,心里便暖暖地溢满躺在姥姥家梨树下看满树梨花的记忆。姥姥家有成行的梨树,梨儿成熟的时候,姥姥会一边念叨着:“外孙是流浪的小狗,喂饱了就会走” ,一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用两只小手捧住梨儿啃个不停。那时姥姥看我的表情是安心的,满足的,喜悦的,定格在记忆里,是姥姥甜蜜的疼爱。 母亲去世以后,我去乡下看姥姥,常常一老一小泪眼相对。母亲的离去尽管让许多人伤心,然而那痛对于别人许是撕破了一件心爱的衣物,或是打碎了一个漂亮的琉璃盏,是短暂的,可以忘记的,许多年后想起,不再记得亡人的模样,几声叹息而已。对于姥姥和我,却是活生生把心切走了一半。年轻的我深信,只有姥姥跟我一样真心地永远地珍爱与怀念我的妈妈,不介意她的缺点;也只有我们两个固执地在心底为妈妈保留着位置,不容许别人侵入。姥姥加倍地怜惜与疼爱我,似乎希望我缺失的疼爱可以籍由她得到补偿。姥姥固执地期望承担母亲对我的责任,让我可以仍然象别的孩子一样没有缺憾。然而这疼爱与关切不再甜蜜,它伴随着姥姥心碎的眼神,伴随着姥姥对我这个没有母亲宠爱没有家可以眷恋的外孙女远走他乡吉凶难料的担忧。 结婚的时候,带先生回乡下。姥姥紧紧攥住先生的手,眼泪汪汪地把我的手放在先生掌心里,握了好久,却没有说一句话。先生的厚道样貌似乎让姥姥多少放下了点心。让我和先生惊讶和触动的是,姥姥居然悄悄地替我准备了嫁妆。按照家乡的风俗,女方的母亲一定会为出嫁的女儿准备喜被,两铺两盖,四铺四盖不等。姥姥早早就备下了大红锻的被面,用乡下当年最好的棉花,亲手絮好了四床喜被,作为我的陪嫁。姥姥甚至歉疚得很,说不能再多为我们做什么了。姥姥热心地固执地做完了这件事,似乎觉得替母亲尽到了些许责任。 去年回国,又去乡下看望姥姥。姥姥仍然是一见到我就攥住我的手不肯松开。一边喃喃地说,姥姥九十多了,见你一面都是赚来的啊。我那时却被回国的兴奋鼓舞着,没有觉察到姥姥的落漠与迟暮老人对于亲人的留恋。匆匆离开了她,任由她依依的目光缀满我的背影。 从国内回来后的某个晚上,我忽然做梦梦到姥姥要离开我,梦里她那么留恋地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留我独自在世上而不能看护我的担忧。我吓醒过来,真真实实地触摸到了死亡的恐惧,似乎姥姥的离去不再是随便说说不关痛痒的事,而是随时都可以发生的。我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懊恼着自己的不懂事,回国时不肯多陪姥姥几天;懊恼着自己的没良心,把姥姥抛在脑后这么久;懊恼着自己的自私,从没有想过替母亲为姥姥做些什么。 我与姥姥从此保持着密切的电话联络。可是每次打电话过去,姥姥总是从头到脚说自己很好,不要我惦记,不过十分钟就着急想要挂断,说担心太贵,替我省钱。我九十三岁的姥姥至今仍然眼不花,耳不聋,牙齿全在,头发不白。而我虽然已经成了家,虽然不停让姥姥相信我早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仍然是姥姥最放不下的牵挂。茶余饭后,想起我来,便抱着照片,大声叫几遍我的名字,聊解心里的惦念。 以姥姥的年岁,他日的离去是必然的吧。既然生老病死不可违逆,就努力将有生的日子过得充满温情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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