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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花凋落——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 5
送交者: 麦客 2002年08月25日21:44:4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就这样,两人轮番逼着博索安承认是“中国间谍”,要她交代问题。而只要傅索安试图作出解释,就会被大声喝止。他们叫嚷、咆哮,威胁和恐吓她,要她交代自己的罪行。傅索安数次企图开口解释,都被喝止,后来干脆就不开腔了,任凭对方说什么,她只是摇头。
  一会儿,中年军官看看手表,站起来:“你这样顽抗,对你绝对没有好处!卫兵,把她押下去!”
  卫兵押着傅索安走出审讯室,顺着走廊走到尽头,一拐弯就是监房。铁门一开,推了进去,又锁了起来。
  这监房很小,大约只有六七平方米,仅有一张小床,上面没毯子也无垫被。傅索安此刻早已精疲力尽,见有床,遂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躺。她刚刚把身子摆平,只听见“咣当”一声响,铁门被打开了,卫兵大步闯了进来,嘴里哇啦哇啦不休——原来又要提审了!
  傅索安又被押进那间审讯室,审讯室已经换人了,那是一个长得很帅的青年军官,没坐在审讯桌后,而是背着手在室内踱步。见傅索安进去,他指指左侧墙壁,卫兵便把她推过去。傅索安刚驻步,审讯官打开了她面前墙壁上的一盏射灯。强烈的光线直照傅索安的脸部,使她的双眼被刺激得难以睁开。
  审讯官慢慢地踱到傅索安的身后,拍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肯不肯交代?”
  傅索安摇摇头:“我冤枉!”她脱口而出的是一句中国话,随即又以俄语纠正:“我的交代都是真实的!”
  “哈哈……”审讯官出人意外地笑了,然后得意洋洋地对傅索安说,“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足够的证据和材料,派你潜入苏联从事间谍活动的那个人已经在一个相当特殊的场合把你的底细露了出来;另外,你准备在苏联接头的那个关系也已落入我们的手中了,因此,你现在交代不交代都没关系了。如果你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坚持不肯交代,那就以目前掌握的旁证,亦足够作为间谍的铁证而把你枪毙了,知道吗?”
  傅索安被这番话搞懵了,寻思准是苏联人调查错了人,把别的什么人当成她了。她急于想表白,但一时又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急得流出了眼泪。
  审讯官退回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望着强光灯下傅索安的侧面,说:“不过,根据苏联的政策,我们决定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你肯交代的话,还可以减轻对你所控罪行的处罚。中国姑娘,你快坦白交代吧!”
  傅索安连连摇头:“不!不!我是清白无辜的,你们一定搞错了人!”
  “砰!”审讯官勃然大怒,乱拍桌子,用俄语破口大骂。当时傅索安的俄语水平还不懂骂人的词汇,后来,她精通俄语后,回忆起那个审讯官所骂的内容,才弄清了对方骂她是“母猪”、“可恶的敌人”、“丑陋的东方妞”之类。
  接着,审讯官又大声威胁她,说如果还是否认,那就要动用“社会主义的刑具”。傅索安凭着她对中国政法机关的了解,认为苏联不是西方国家,也不是国民党,断定这是无稽之谈,决不存在什么刑具,所以并不害怕,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审讯官于是又拍桌大骂,强令傅索安睁开双眼,对着强光射灯。
  这样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审讯官让卫兵把傅索安押回监房。
  傅索安此时已精疲力尽,一进监房就往床上倒。但她刚摆正姿式闭上眼睛时,铁门打开了,卫兵又吆喝着冲进来,粗暴地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推推搡搡押往审讯室。那里,又换了一个审讯官,但内容和上一次完全一致,一切都从头开始。
  这种把戏式的审讯进行了七八次,每次都换一个审讯官,以保持足够的精力进行拍桌子、谩骂、恐吓。而傅索安却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每次押回监房,只要一躺下,马上会被卫兵重新押往审讯室。到了晚上,傅索安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感觉到整个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得快要断了,头脑里好像打翻了一盆浆糊,一片迷糊,已经丧失了思维能力,连看人的眼神都是定愣愣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傻气。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审讯官的讯问,只是机械地摇头、摇头。
  这种强迫审讯一直进行到午夜过后才结束,但等待傅索安的并不是休息,而是更可怕的内容——刑讯。
  当傅索安被押进刑讯室时,她才相信像苏联这样的“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竟存在着残酷的肉刑。这是一间大约六十平方米的屋子,可能是生怕鲜血染污墙壁,所以,墙壁、黑色地面都是大理石砌成的,这更增添了恐怖色彩。室内到处是刑具,从古老的皮鞭、木棒一直到最先进的电器刑具,应有尽有,令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傅索安被带到一张和医院的手术床十分相似的“床”前。表情看上去十分冷漠的审讯官指着“手术床”,慢吞吞地开腔道:“介绍一下,这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刑设施,它有着一个富于诗意的名称:‘逍遥床’。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肯交代自己的罪行,就可以免受这次折磨。”
  傅索安头脑里的浆糊,自从进了刑讯室,已经被吓掉了一大半,所以恢复了部分思维,她已经无法琢磨自己面临的究竟是怎么一种处境,但隐隐意识到一点:到这一地步,哪怕是死,也就认了,而决不能胡说一通,否则,前景可能会更加不妙。所以,她九供不离一辞:“我是清白无辜的!”
  审讯官咬咬牙齿:“好!我叫你‘清白无辜’!”
  他冲一旁站着的两个助手打了个手势,那两个立刻将傅索安揪住,利索地剥光了她的衣服,推在“逍遥床”上。那确实是一种世界上最先进的刑具,刑讯执行者一按电钮,从“床”的一侧就自动伸出五个把手,上面连着宽宽的皮带,分别把傅索安的颈部、胸部、腹部、大腿、小腿牢牢扣住,使她无法动弹。接着,行刑手把几个尾端连着红、蓝电线的形似心电图仪器金属夹子的玩意儿分别夹在傅索安的两只脚的脚底板上。
  审讯官走到“逍遥床”前,冷漠的眼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傅索安:“姑娘,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傅索安不吭声,闭上了眼睛。
  审讯官咳嗽了一声,行刑手按下了开关。傅索安只觉得脚下一麻,几乎是同时,电流已经刺激全身,她感到浑身上下各处都似被细针在乱刺乱扎,禁不住剧烈抖索起来,嘴里发出不规则的呻吟。这种状况维持了几分钟才结束,当电流被切断后,傅索安停止了呻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深深地感受到一种从痛苦的深渊回归到正常状况的幸福。这种幸福,是常人所无法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的。
  但是,审讯官却不让她继续体会。金属夹子被转移到两肋部位,审讯官问道:“怎么样?交代不交代?”
  傅索安打了个寒战,她意识到新的、更强烈的痛苦即将袭来,但她已经别无选择,只有矢口否认。
  于是,电流又开始折磨傅索安。也许是两肋部位的神经末梢更为丰富敏感,或者苏联人加大了电流,这回傅索安所受的痛苦更为厉害。她不只感到浑身被细针在乱刺乱扎,而且体内的五脏六腑也似钻进了无数条小蛇,在里面乱窜乱咬。抖索、呻吟已经不能表达这种痛苦,傅索安在“逍遥床”上浑身抽搐,嘴里发出骇人的惨叫。
  这段时间,其实也不过几分钟,但是对于傅索安来说,却好像捱了几十分钟乃至几小时。当审讯官示意行刑手关上了开关,“逍遥床”上已全是汗水,傅索安虚脱似地躺在那里,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
  审讯官朝傅索安看看,一言不发地出去了。行刑手按电钮解开了绑人的皮带,喝令傅索安爬起来,穿上衣服。傅索安挣扎了一会儿,方才爬起来,又用了大约五分钟时间才穿上了衣服。
  当傅索安再次被押进审讯室时,已经又换了一个审讯官。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军官,穿着一身克格勃军官制服,没戴帽子,露出一头浅黄色的头发,高挑身材,很俏丽的脸庞,但说起话来嗓音显得沙哑:“你来了?哦,请坐吧!”
  这时,傅索安才发现室内墙角里多了一张造型奇特的椅子。
  卫兵把椅子推过来,示意傅索安坐下。傅索安挨了电刑,脑子清爽些了,想起曾经领教过的那张三脚椅子,所以坐下去时特别留神。
  但这张椅子是四只脚的,她可以坐得很稳扎。坐下后,傅索安望着女审讯官,猜测、等待着她会说什么。从对方说话的语调看来,等待她的看来不会是很坏的消息,至少会比刑讯好些。
  女审讯官看看手表,说:“现在,是清晨4点,离你被捕已经有二十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对你的审讯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我们为了挽救你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调集了那么多同志,花费了那么些时间,可是,你是那么的顽固,真是令人遗憾和惋惜!傅索安,你对此是怎么想的?”
  傅索安矢口不改:“我是清白无辜的!”
  女审讯官笑笑:“这样,我们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交代你的罪行。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你不要错过。”
  傅索安摇摇头,没有吭声。
  “怎么样,你再考虑一下。”
  “……”还是摇头。
  女审讯官站起来,脸上的笑容褪去了,语气也随之变得严厉:“既然如此,现在宣布最后决定:为了保护苏联国家安全,决定判处中国间谍分子傅索安死刑,立即执行枪决!”
  啊?!

12

          “只有神经坚强的人,才顶得住这
          死亡的游戏。”

  最初一瞬间,傅索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能相信,苏联人竟然会真的把她作为间谍分子处决!所以,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女审讯官,缓缓摇头。
  女审讯官问道:“傅索安,你听清楚了吗?”
  傅索安不回答,只是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后来,傅索安在对比她晚叛逃的女知青胡国瑛说起这一节时,有过一段发自内心的自白,她说:“当时我想,苏联人怎么这样草菅人命?我冒着生命危险投奔他们,他们给我吃了那么多苦头,临末却要一枪打死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宁可被中国方面枪毙了,也免得至死还背着‘叛徒’、‘汉奸’的骂名!”
  女审讯官听了,冷冷一笑道:“你不要说‘不可能’,这个严酷的现实已经无可怀疑地降临到你的头上了!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而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决定,这是苏联共产党和苏联人民授予我们的权力。现在,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让你写一份遗书,我们将通过外交部把这份遗书转交给中国方面,然后再转达你的家属。好吧,就这样吧!”
  女审讯官一挥手,卫兵走过来,把椅子旁边的一块尺余宽、二尺长的木档板翻过来,正好搁在椅子扶手的前部,把搭扣系牢,就是一张小桌板。女审讯官把一叠白纸、一支很粗的木壳圆珠笔放在小桌板上,看了看手表,说:“写吧,半小时后,我过来给你送行。”
  说着,她走出去了,只留下卫兵在内监视着傅索安。
  傅索安这才意识到这是千真万确的现实,现实果真是如此严酷,死神已经来到她的身边!说也奇怪,当傅索安作出越境叛逃的决定以及后来毅然跳入额尔古纳河时,死神也在她的身边,但她并没有胆怯,而现在的情况几近相同,她反倒害怕了。后来她自己分析,认为前者是还有“死里逃生”的希望,而后者却是一种完全的绝望了。所以,傅索安后来一直认为自己是怕死的。此刻,她受死神的威胁,已经六神无主,心乱如麻,手里拿着圆珠笔,不知从何落笔。忽然想到:此刻事已如此,写什么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三言两语往家里送个消息就是了。于是,她定了定神,在纸上写道:

  爸爸、妈妈:女儿于5月上旬来到苏联,于今日被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作为“间谍分子”判处死刑,执行枪决。特告知并希望您们保重身体。

                  女儿傅索安绝笔
                  1968年7月×日

  之所以写“×日”,是因为此刻她已经想不起这天是几日了。
  写完后,傅索安放下圆珠笔,双手搁在小桌板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前面,头脑里昏昏沉沉,什么也不想。她感到极度疲乏和困倦,哈欠一个连一个地打着,却没有想睡觉的念头。
  一会儿,女审讯官走进室内,问道:“半小时到了,你写完了吗?”
  傅索安点点头:“写完了。”
  女审讯官拿起纸看了看,也不知她是否认识汉字,但内容多少是一看便知的,于是问道:“就写这么些?你不觉得太少了吗?”
  傅索安摇摇头:“可以了。”
  “好吧,现在,让我们去刑场吧。唔,你想吃一点什么东西吗?
  比如说熏鱼、烤肉、鱼子酱、水果什么的,也可以喝咖啡,但不能喝酒。”
  傅索安哪有食欲,只是摇头。
  女审讯官说:“那就让我们动身吧!”她朝卫兵做了个手势,卫兵从腰间皮带上取下一副手铐,先把傅索安的双手扣住,然后才打开椅子前的小桌板,叫傅索安站起来。傅索安刚站起来,从外面又走进一个卫兵,和室内那个卫兵一左一右把她夹住,架着她走出了审讯室。
  穿过走廊,从一扇小门走出去,外面的水泥市道上已经停着一辆轿车。司机事先一定已经得到了通知,坐在驾驶座上,引擎发着表示运转正常的嗡嗡声响,打破了黎明的静谧。女审讯官站在车旁,看着两位卫兵把傅索安押上汽车坐下后,这才上了汽车,在司机旁边坐下,吩咐道:“去刑场!把她的眼睛蒙起来!”
  卫兵取出一块黑布眼罩,蒙住了傅索安的双眼。汽车随即起步,快速向刑场驶去。
  直到傅索安离开克格勃,她也没弄清楚克格勃特别调查部的刑场坐落何处。一种说法是,那是克格勃设在莫斯科近郊的一所特工训练学校的射击靶场,傅索安认为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总之,从审讯地点驾车过去,不超过半个小时。汽车在那里停下时,傅索安还没下车,耳朵里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阵阵清亮悦耳的鸟鸣声,她估计这是一片树林。果然,当她被扯去眼罩,押下车时,发现汽车确是停在一座很大的树林前的一条石头小道上,小道的另一侧是一块大约有五个足球场大的草地,草地的另一边又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子。
  卫兵把傅索安押到树林边缘,用绳子把她绑在一棵树上。女审讯官默默地看着卫兵的动作,待绑定后走到傅索安面前,碧蓝的眼睛盯着傅索安的脸,慢慢开腔道:“你如果现在开口交代自己的罪行,我还可以收回成命,留你一条性命。”
  傅索安确实极想活命,但她无法交代什么,除非瞎说一遍,但那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和痛苦,并且到头来仍难逃一死,所以她没有开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女审讯官等了一会儿,不见效果,便说:“那么,我们就执行吧。傅,我个人认为,你是一个勇敢的人,我希望你能勇敢到底,当死亡到来之时,你敢不敢睁开眼睛,正视死神?”
  她这么一说,傅索安性格深处的倔强被煽动了,寻思到这当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有什么不敢睁开眼睛的?于是,她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苏联人的举动。
  女审讯官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支手枪递给一名卫兵,那卫兵便退后几步,举枪瞄准傅索安。女审讯官往侧里走开几步,双手反背着,专注地望着傅索安的脸。傅索安睁大眼睛望着对准自己的枪口,感觉到那就是死神的眼睛,内心涌起一阵恐惧,真想闭上眼睛,但因有女审讯官先前的话语,她强撑着不闭,心里催促着:快开枪吧!
  但是,卫兵却迟迟不扣扳机,只举着枪瞄准着。当傅索安感到无法忍受,正想叫“快开枪”的时候,女审讯官已经开口了:“预备——”傅索安心里出现瞬间的轻松,但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她知道再晚片刻,这种恐惧将会导致自己吓出尿屎来,就在这时,女审讯官喊出了“放”声。
  “砰!”枪声响了。傅索安看见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但她全身却没一处感到疼痛。哦,是子弹打偏了!她正在想问那个卫兵的枪法怎么如此差劲时,女审讯官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女审讯官大步走到傅索安面前,笑道:“只有神经坚强的人,才顶得住这死亡的游戏。”
  傅索安还没回过神来,两个卫兵已经同时在给她松绳子、开手铐了。这时傅索安才算明白:这是一次考验。
  傅索安被押回克格勃特别调查部,女审讯官把她送往一个房间,那里有和宾馆房间相同的设施。女审讯官让傅索安进卫生间洗澡,换上已在里面放好了的新衣服。等傅索安洗完澡出来时,房间的桌子上已经放上了几个盛着菜肴的盘子,一旁还放着大量面包、饮料和一瓶红葡萄酒。女审讯官坐在桌边等着她,说:“让我们一起用餐吧,用完后,你可以好好睡一觉,然后,还有事情等着你。”
  傅索安刚刚轻松的心头被这句话又压住了,可能对方从她的目光中觉察了这一点,便解释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很麻烦的,而是一种科学测定,你不必紧张。”
  傅索安用过餐后,马上睡觉。她已经有三十个小时未睡觉了,原以为一觉会睡上十几个小时,但是却只睡了六个多小时就醒了。
  房间里一定装有监控器,傅索安刚醒,一个卫兵就推门而进,说:“请你马上漱洗,然后跟我走!”
  这次,傅索安被带到了一间布满仪器的屋子里,里面待着几个西装革履打扮的专家。在这里,专家对傅索安进行了测谎和药物“洗脑”,用先进的科学手段对她作一个最后的权威性的鉴定。所谓测谎,是使用测谎器,按照设计理论来说,这种仪器能够根据人的心脏、血液流量和压力、呼吸等数据来判断是否说了真话。而“洗脑”,则是以药物将人催眠后,在丧失意识控制的情况下对其实施讯问,据说这是获得真实回答的一种可靠方法。傅索安顺利地通过了测谎和“洗脑”,从而获得了克格勃特别调查部“审查合格”的结论。当然,当时她本人还不知道克格勃如此大动干戈对她进行严格审查的用意。
  审查结束后,傅索安被送往克格勃在莫斯科郊区的一个专门供外地来莫斯科总部述职的克格勃特工所住的内部饭店,在软禁的状态下过着舒适的生活,同时通过看电视、听唱片继续她的俄语学业。
  克格勃人事管理局根据对外谍报局和特别调查处对傅索安外调内查所作的结论,认为可以吸收其为克格勃特工。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接到人事管理局的报告后,在上面批了行字:同意吸收。加紧培养训练,注意谨慎使用,重在保守机密。
  安德罗波夫的这段批示在苏联解体后的第三年即1994年随着克格勃部分档案的公开而被正式披露。德国一个专门研究前苏联领导人的民间学术机构在这段指示后评论说,安德罗波夫这里所说的“谨慎使用,注意保密”,是指今后在使用这个女特工时,不能让她落到中国公安机关之手,因为她将会暴露莫斯科对她的重视,认而使中国方面分析出苏联对中国的战略意图。这个说法是否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却是和上面的分析是合拍的,即傅索安在完成特工训练后,虽被派往苏联以外的国家和地区从事过特务活动,但一次也没来过中国。
  1968年7月17日,上午9点钟,傅索安所住的房间里来了一个穿便服的五十多岁的苏联老头,陪他来的还有两名警卫,都站在门外走廊里,阻止其他人员在这个房间前停留。苏联老头走进房间后,先不开腔,只站在那里冲傅索安浑身上下打量着。傅索安当时正用耳机在听唱片,见状马上摘下耳机,关上唱机,朝老头行礼。
  用俄语问候:
  “您好!尊敬的首长。”
  苏联老头听了,微微一笑:“哦,你俄语已经说得不错了。那么,我们就用俄语交谈吧,当然,如果感觉到词汇不够用,也可以用英语或者中国话,我都能听懂的,也凑合着可以说几句。”
  傅索安点点头:“听您的指示!首长。”
  苏联老头自我介绍道:“我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上校安德烈。你姓傅,叫傅索安?”
  “是的,首长。”
  安德烈上校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傅索安也坐下,他点燃了烟斗,慢慢地抽着,说:“我受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授权,全权代表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同你进行这次谈话。首先要通知你的,是这样一件事:经过我们多方面的调查和考察,认为你投奔苏联以来的所有陈述内容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你确实是真心实意前来投奔伟大的苏联的。对此,我们表示欢迎!”
  傅索安心里一阵激动,站起来冲安德烈上校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安德烈上校摆摆手:“你坐下,坐下。第二件事,是想征询你列留在苏联后就业方面的意见,你想从事什么职业?”
  “首长,我以前在接受讯问时,曾经向当时审讯我的首长表示过,我想我可以去工厂或者集体农庄做工,为建设伟大的苏联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安德烈上校抽着烟斗,用一种长辈对小辈的颇带亲切感的目光望着傅索安,一边点点头一边说:“唔,唔,你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出来,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隐瞒。”
  傅索安想了想,又说:“我想要求加入苏联国籍,今后就在苏联结婚成家,成为一名真正的苏联公民。”
  “这个,我想不是一桩难事,我们既然接纳你,当然会让你加入苏联国籍。只是,在工作方面,你不妨可以把思路放宽些,比如你是否愿意参加保卫苏联国家安全方面的工作?”
  傅索安闻之一怔:“保卫苏联国家安全?我行吗?我这样的人行吗?”
  安德烈上校笑了:“哈哈……我想没有什么不行的,政治上我们已经有了结论,信任你。至于其他方面,比如说技能,可以学习嘛!所以,我代表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来征询:你愿不愿意参加我们的工作?”
  傅索安一阵激动:“愿意!太愿意了!”
  安德烈上校说:“你作出这样一个选择是非常聪明和明智的。要知道,即使在我们国内,苏联青年想参加我们的工作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安德烈上校向傅索安介绍或者说透露了克格勃招募特工的一些内幕情况:克格勃招募本国特工,首先是考虑家庭出身,必须是干部或者工农子女才可以被列为对象。其次是本人表现,必须是苏共党员或者共青团员。这两项基本条件都符合的人,则由苏共基层组织根据其政治思想,对党的忠诚程度,个人的才能和表现从中选出优秀者,将材料报送上一级党组织部核对再核对,由组织部集中并加以综合研究,然后由区委组织委员对材料的可靠性向上级作出个人的保证,送呈州组织的书记处。
  州委书记处的组织部在收到这些材料后,将再次进行核实和过滤,再加挑选之后,最后才送往苏共中央委员会组织干部委员会。这个机构的权力是审查并决定每个干部是否可靠,该委员会将州委会送上来的名单及档案再一次进行核实和挑选,决定最后的名单,然后送交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人事管理局。克格勃人事管理局首先对名单档案自行进行不厌其烦的核对审查,然后交由克格勃特别调查部进行多方面的各种方式的调查,直到他们认为被审查者是“绝对可靠”的,才作出结论。这个结论被送往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本人亲自审定后,方才生效。至此,此人才可加入克格勃。
  傅索安听完,惊讶不止,她没想到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招收一个成员竟要费那么些周折,同时也为自己被苏联人选中而感到兴奋。当时,她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当特务,今后会终日与死神打交道。话退回来说,知道也别无选择了,她从跳下额尔古纳河开始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安德烈上校说完,从他那口大大的黑色牛皮公文包拿出一份俄文表格,放在傅索安面前:“我们准备把你送往一所学校去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再安排工作。这是这所学校的入学登记表,你现在就填一下。”
  傅索安面对着这份表格,傻眼了:原来她虽然已经能结结巴巴地用俄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对俄语文字却是文盲。安德烈见了,说:“不认识俄文?没关系,让我来指点你应该怎么填,你可以用中文来填写,我们在列入档案时,将会附一份俄文译件。”
  于是,傅索安在安德烈的指点下,填写了这份学员登记表。直到填完,她也不知道自己将去的学校叫什么名称。她不是没想到过问一下,但是她不敢问,怕安德烈上校生气。
  安德烈上校把傅索安的表格放进皮包,这份表格将送往那所特工训练学校,在博索安完成学业后,则转往克格勃的档案资料部作永久性保存。
  安德烈上校看看手表,说:“现在,让我们去餐厅用午餐吧,下午,我将亲自送你去学校报到。”
  午餐时,安德烈上校向傅索安说明,按照克格勃训练特工人员的计划,她在特别调查部所经历的一切应当是特务学员在完成学业被分配工作前的一种考验,同时也是一种训练内容。鉴于她的特殊情况,所以特别调查部把这项内容提前实施了。说到这里,安德烈的脸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为了保守这一神圣的秘密,你必须作出保证,绝不向任何人道出这个秘密。”
  傅索安说:“好的,我向您保证!”
  “你还得签署一份保证书。这份文件上有条款注明,如果你在任何情况下违反了自己许下的诺言,则将会受到我们的严厉处罚!明白吗?”
  傅索安打了个寒战,连忙回答:“明白!”
  安德烈就在餐桌上让傅索安签署了这份保证书。但是,傅索安后来还是没保守这个自己曾经同意保守的秘密,而是把这秘密告诉了也是叛逃过来的女知青胡国瑛。
  午餐后,傅索安什么东西也没带,就随安德烈上校动身前往那所待工训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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