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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花凋落——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 6
送交者: 麦客 2002年08月25日21:44:4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场内的灯光一熄灭……她产生了
            一种强烈的受骗上当的感觉。

  克格勃的特务训练学校,从小到每期仅有三十名学员的常年培训班一直到占地面积达数百平方里的“特务城”,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二百多所之多。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加茨拿特务城。
  契他伊斯卡雅特务城。
  帕拉霍夫卡特务城。
  史吉普那雅特务城。
  沃斯托兹那雅特务城。
  诺瓦雅特务城。
  苏育兹那雅特务城。
  库切诺特务学校。
  迪捷科伊赛格特务学校。
  马伊斯科伊特务学校。
  史古尔达特务学校。
  马克思恩格斯学校。
  列宁技术学校。
  KGB高级学校。
  国内防谍局训练学校。
  库金诺KGB训练学校。
  屠格切夫GRU特别部门训练学校。
  列宁格勒谍报学校。
  特维尔谍报学校。
  黑海情报学校。
  基辅女特务特别训练学校。
  拉狄波夫海事破坏训练学校。
  华宁破坏训练学校。
  泽德尔斯丘尔·格罗斯一道思谋报政工学校。
  KGB莫斯科特别破坏训练学校。
  敖德萨桥梁破坏训练学校。
  丘尔金谍报学校。
  伏罗尼兹铁路破坏训练学校。
  北高加索特别谍报学校。
  安德烈上校送傅索安去的特务学校,是上述所列特务学校的一所——特维尔谍报学校。这所学校坐落于距莫斯科北侧一百多公里的特维尔市郊区的伏尔加河畔。由安德烈上校的一名警卫驾驶的轿车在驶行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傅索安从车里看见迎面路边竖着一块和巨型广告牌不相上下的木牌,白色底板上写着两行黑色粗体字,后面是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后来,傅索安摘掉俄文文盲帽子后,才知道上面的字是:向右行驶的车辆一律停车验证!
  因为,右侧公路只通往克格勃特维尔谍报学校。
  轿车在路边一座水泥检查亭前停下,从亭里走出两个穿交通警察制服的男子,其实,他们是克格勃第九管理局也就是警备管理局的警卫人员。验证,不是验车辆执照、驾驶执照,而是查验克格勃总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安德烈上校把特别通行证交给“交警”,他们仔细察看核对后,又把证件插入窗台上的一个体积和普通半导体收音机差不多大小的仪器,按了一个键钮,仪器内部发出几下轻微的声响,证件被自动退了出来。这是自动摄影机,凡是进出特维尔谍报学校的每一拨人所出示的特别通行证,都将被留下彩印件。验过证件后,轿车左拐弯向前行驶,一会儿来到公路尽头,那里有一座十分气派的大门,侧面粗大的门柱上挂有一块长长的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字:特维尔特种物质研究所。大门外两侧各有一个岗亭,分站着两个穿苏联陆军士兵制服的持枪士兵。轿车停下后,一个士兵走上前来再次查验通行证。据说,所有克格勃特务学校对外界都是严格保密的。即使是苏共中央委员到这里,没有一张特制的通行证,也别想跨过武装警卫的岗哨一步。
  轿车驶进大门,又在警卫室门前停下。警卫室里值勤的是穿便服的克格勃官员,他不再查看通行证,却让安德烈上校拿出军官证和介绍信,验看后留下了介绍信。这时,安德烈的两名警卫被请下轿车,待在一间休息室里,由安德烈上校亲自驾着轿车把傅索安往里面送。
  轿车在一条宽阔、洁净的石板大道上行驶,两旁全是高大挺拔的树木,组成密密的林子。傅索安入学后知道,这些树林实际上是一道道隔离带,在树林的另一侧,有宽敞的草地,备有各种运动器械的健身场,大大小小的湖泊和一座座山丘,供特务学员锻炼身体和练习多项特工活动技能。一会儿,轿车驶至一个操场上,停了下来。傅索安看见操场的一侧露出几幢三层大楼,外面筑有三米来高的红色砖墙,门口也站着岗哨,不过穿着克格勃的军服,腰间佩着手枪。
  安德烈上校下了车,示意傅索安也下车,握着她的手说:“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你自己过去,会有人接待并安排你的。”
  傅索安觉得这个苏联老头是自己叛逃来苏后遇到的所有人中最好的一个,是他给自己送来了命运转折的喜讯,她和他虽然相处才短短数小时,但已经似乎对他产生了感情,现在冷不防要突然分离,她感到有些难舍。她不知道进入前面那道大门之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姑娘天生的对异性的依赖性使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她唐突地、撒娇似地望着安德烈上校:“首长,您不能陪我进去吗?”
  安德烈上校沉下了脸:“不行!”
  傅索安一怔,顿时清醒过来,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又问了一句不应该问的话:“那么,我们还会见面吗?”
  安德烈上校倒未见怪,想了一想,说:“看吧。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但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改口道:“再见!”说着,转身上了轿车,关上车门,发动引擎,驾车而去。
  安德烈上校的预测后来竟意外地得到了证实,后来,当克格勒决定把傅索安从克格勃对外谍报局调往新设立的“契他伊斯卡雅特务学校”去担任教官时,来找她谈话的就是安德烈。
  傅索安站在那里,用目光尾随着安德烈上校的轿车,直到完全消失了,这才转过身来,向特维尔谍报学校的大门走去。校门内的警卫室里,走出一个克格勃少尉军官,他用泛着笑波的淡蓝色眼睛望着博索安。傅索安连忙朝他鞠躬,用俄语说:“我是傅索安,安德烈上校命令我来向首长报到。”
  少尉说:“好的,请你跟我走。”
  对方眼睛里的笑意对于傅索安来说,起到了镇静作用,她那跳得过于快的心渐渐慢了下来,跟着少尉来到了距校门十几米距离的一幢建筑物——特维尔谍报学校接待室。一名也佩着少尉衔章的克格勃军官已经等在那里,他没有用眼光来表示笑意,但说话语调比较和蔼,还透着客气:“哦,你来了!说明一下,这里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特维尔谍报学校,现在,我代表学校对你履行入学手续,这是对每一个新学员都必须履行的。请坐!”
  傅索安说了声“谢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按照克格勃对苏联本国的特务学员的入学规定,特务学校的入学手续共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新学员进行“口试”。口试内容是从出生年月日问起,一直问到个人生理、身体上的隐密直至男女私生活。新学员必须毫无隐瞒地回答所有问题,如果有丝毫隐瞒或者说谎,担任考官的接待军官会立刻知晓,因为他手里掌握有各级组织严格审核过的档案材料。只要受试者的回答中,有一个问题的内容与档案记载不符,或者稍有出入,此人就立刻被认为是“不可信赖”的,他的特工道路就此拦断。
  第二部分是“入学试”。只有能够通过第一部分口试的新学员,才获得资格参加“入学试”。入学试是一次正常的总常识测验,目的是弄清每一个学员在这之前的受教育水准、知识水平和精神上的警惕性。一般说来,几乎全部学员都能通过这种考试,因为他们都是经各级组织通过层层筛选挑出来的优秀分子。
  通过入学试后,这个学员便算被批准正式入学了。这时履行入学手续的第三部分:填写一份学员表格。这份表格将被收进克格勃档案资料部的档案库,作为克格勃的机密而水久保存。
  但傅索安在履行这些手续时其内容被打了折扣,口试部分由于克格勃对她的调查毕竟有限,所以只稍稍问了问。入学试原本是要照章办事的,但一则傅索安的俄语水平有限,难以完整地表述,二则她在中国所受的知识教育和苏联有所差异,考官也弄不大清,就马马虎虎问了几句走过场算了。学员表格,傅索安在安德烈上校手里已经填过,这里也就不重复了。
  这样,傅索安就算正式人学了。不过,在送她去寝室之前,接待军官又把她带往校长室,签署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书是用俄文印的,傅索安不认识,一个穿军官眼的女秘书模样的苏联女人给她读了一遍。傅索安凭自己的理解听下来,其内容大意是:保证在特维尔谍报学校里遵守纪律,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同别人通信。不以任何方式、方法、形态,将学校的情况告知或泄露于外人。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专心致志搞好学习,不让任何事情使自己的努力和精神分散,要在自己所从事的领域里成为专家。
  女秘书读完,问道:“听清楚了吗?”
  傅索安点头:“听清楚了。”
  “在这里签上你的姓名。”
  签名之后,又按上了左右两个大拇指的指樱。
  之后,接待军官唤来一名卫兵,把傅索安送往学员寝室。学员寝室设在一幢大楼里,一、二、三层住男学员,四层、五层住女学员。
  不论男女学员,都是两个人一间,室内有床、小柜、写字台、椅子和一张双人沙发,还有一台彩色电视机,但那是由校方统一控制频道的。
  和傅索安同一寝室的是个越南南方姑娘,叫阮春芳,二十一岁,她已经入学一年,俄语说得很好,还能借助字典阅读俄文书籍和报纸。阮春芳是怎么来到苏联并且进这所学校学习的,直到她离开特维尔谍报学校也没对傅索安说起过。同样,傅索安也没向她透露过自己的来龙去脉。
  特维尔谍报学校是克格勃总部所办的一所短期间谍学校,主要招募苏联本国学员,也吸收外国加入苏联籍的学员,通常所占的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按照专家制定的教学大纲,每个学员在该校接受十八个月的训练,训练课程有三个主要内容——一、主要科:数学、化学、物理、绘画、速写、地理、外国语言、外国经济、外国文学、政治常识。(外国指特定的国家,由不同的专家进行不同语言的教授。)二、军事科:射击、格斗、爆破、外国军事组织的编制、军备设施、仪器及多种多样的资料、外国领导人的传记情报(包括每个关键领导人物的详细资料,以至生活习惯和特征)。
  三、特别科:地形学和地志情报、地图阅读法和地图连写法。
  摄影,包括冲洗和放大,以至缩制微粒胶卷。无线电收发报。搜集情报方法。报刊审阅法。无线电修理技术。使用女色、酒和药物的方法。绘图学和情报影印术、通讯联络方法,包括用隐形墨水在地图上绘制秘密符号和注解,在玻璃片上写隐形的情报笔记一类的特别技术。文件保安措施学。海外情报通讯学。窃听技术。开各类锁具。募集、招罗和训练“眼线”。反间谍训练,包括保安工作,跟踪技巧,越狱方法。审讯和反审讯方法。野外生存方法。如何组织和领导间谍网。煽动宣传方法。解围、自救和逃跑的方法。
  暗杀与捕俘技术。跳伞训练。学习有关指定国家的风俗习惯、礼仪和环境的情况。药物学,包括使用毒药和毒品、麻醉药的方法。
  回返方法,即合法和非法潜入外国的间谍怎样逃回本国的方式,也包括用合法和非法的方法返回大本营。
  由于特务学员入学时间先后不一致,特维尔谍报学校采劝滚动式”教学方法,即授课不按顺序,学员入学时在教什么内容就让其学什么内容,然后“滚动”下去学其他内容,学完教学大纲所规定的全部内容正好十八个月,考试成绩合格就毕业离校。一般说来。
  每个学员都能考合格,因为事先教官如果发现谁在哪门课程上显出力不从心的端倪,马上会采取对症下药的方法,缺什么补什么,加班加点开小灶。同时,伙房也专门根据营养师特地为该学员所配的食谱供应特殊膳食,以迅速补充脑力和体力。这样,这个学员很快就能跟上去,在考试时获得合格。也有不合格的,则以补考来弥补。
  以上所列的课程中,有一门是不考试的,但在十八个月中却是每天要进行训练的,那就是军事科目中的“格斗”。教官为了便于学员能够从心理上接受格斗这个概念,在授课时称为“自卫术”这门课程包括技击的防卫和进攻的招术,拳击术和柔道,摔跤和擒拿术。“自卫术”教授在第一个月中,上述内容仅从理论概念上进行,行动上是进行体育锻炼。克格勃的特工训练专家有个理论:只有身体状态极端良好的人,才可能有高度的警觉性,精神的健全有赖于身体的健壮。所以,最初一个月的体育锻炼是绝对不可少的,这对于傅索安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十分痛苦的开端。
  每天早上,东方天际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傅索安就被教官通过装在床头的喇叭唤醒了,于是,她必须在二分钟内穿戴齐整,三分钟内跑下楼,立正站在教官面前。
  教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子,精悍得像一头豹子,其精力充沛程度,是傅索安以前和以后都从未见识过的。傅索安常常在夜间10点半就寝前还看见他在学校俱乐部的拳击房里打沙包,而仅仅过了六七个小时,就又听见他雄性味道十足的催命鬼吼声了。
  和傅索安一起参加体育锻炼的,是两个苏联男学员,看上去都是瘦瘦弱弱,以傅索安的眼光判定是根本不能当特工的,但不知怎么也被招进了谍报学校。
  体育训练是以长跑开始的,第一天跑三千米,第二天跑三千五百米,第三天跑四千米,第四天跑四千五百米,第五天跑五千米,之后一直保持这个运动量。每天跑完这些规定的距离所用的时间是那个教官所控制的。教官总是在前面领跑,掌握着速度。当学员跟不上时,他就发出豹吼,威胁如果跟不上,就要送到禁闭室去“品尝特别的滋味”。傅索安过去在中学里曾是校运动队队员,身体素质也一贯强健,但是刚开始时还难以胜任,每天气喘吁吁,胸口发胀,连气管都隐隐作痛,心脏则似要从喉咙口往外蹦似的。幸亏她的两个同伴比她还不如,所以,她所挨的斥骂要少一些。
  最初一星期,傅索安每天上下楼梯时就觉得两条腿不听使唤,躺下时酸痛得难以忍受。后来拭了些校方提供的一种绿色药液,才算减轻了些,夜间可以安然入睡。从第二个星期开始,训练项目又逐渐增加了。根据教学大纲中提出的把学员“锻炼成钢铁般坚强,能克服艰苦的环境”的要求,教官又安排傅索安三人攀越垂直的墙壁以及其他一些极难逾越的障碍物,在各类屋顶上行走,从二楼、三楼跳到地下。不久,又进行全副武装的越野跑,必须爬过杂草丛生、蛇虫遍地的沼泽地,游过水流湍急的河流,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快速通过长长的独木桥。在进行这种训练时,只要有一个失误,就必须加倍重做,直至达到教官的标准为止。
  傅索安在进行上述体能训练的同时,还在参加五门课程的学习:数学、物理、射击、地形学以及无线电收发报。由于她是全校学员中俄语水平最差的一个,校方认为必须要让她迅速掌握俄语,否则将会影响其他科目的学习,所以,给她配设了一个业余俄语教员。傅索安没有想到,这个俄语教员竟会和她产生感情,结果差点闹出一场桃色风波来。
  这个俄语教员也是特维尔学校的特务学员,比傅索安先入学一年。这是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无论用东方人还是苏联人——特别是异性——的眼光来看,他长得挺帅,特别是那双眼睛,看起人来闪着一种温柔的光波,想象力丰富些的人比如傅索安之流会觉得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每时每刻都在说着悄悄话。
  他叫马力德,二十六岁,苏联俄罗斯加盟共和国秋明市人,毕业于基辅机械学院,然后到秋明市的一家工厂担任助理工程师,一个车间的党支部副书记。马力德的父亲是苏共秋明市委的干部,担任着一个什么职务,所以他也算是干部子女。这样,在克格勃招募特工时,就物色到了他。审查下来,一路绿灯,去年就来特维尔谍报学校了。由于马力德在入学前是苏共基层干部,又是干部子女,所以入学后他被校方指定为学员第一支部的支部书记。
  马力德被克格勃选中入学前,刚刚结婚。新婚小别,已是人生憾事,而他却是久别,自是愁上心头。入学以后,马力德经常思念妻子,确切点说是渴望得到异性。特维尔谍报学校不是没有异性,女教官女学员都有,特别是女学员,个个都是长相出众,但马力德鉴于学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找不到和她们接近的机会,又考虑到自己的支书身份,想给校方留个好印象,毕业分配时去个好的岗位,所以一直强熬欲火,没有拈花惹草的行为。特维尔谍报学校对学员的在校表现监控得极为严格,马力德的表现被校方认为是“值得信赖的”,所以,这次给傅索安物色业余俄语教员时,经过反复考虑,决定选中他。以知察内情的旁观者的眼光去看,这也是校方为了加强对博索安的政治思想教育,因为校方知道博索安是如何当特工的,他们有责任把她培养成一名好特工,以对安德罗波夫负责。否则,单从教俄语来说,他们是完全可以挑选一名苏联女学员的。
  却说马力德接到通知,真是喜从天降,他早已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女学员,为傅索安的姿色所倾倒。在他看来,傅索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东方美人”,他决心乘校方给的这个机会,把傅索安偷偷地搞到手。马力德是过来之人,知道怎样行动。他当时还不清楚傅索安是从中国叛逃过来的,只以为是通过其他途径辗转来苏联的,但有一点他却是把握得准的:像傅索安这样一个女孩,独自处在异国的这么一所特殊学校的环境中,她的思想深处肯定有一定的苦恼,肯定渴望寻求一种寄托,一种依附。于是,马力德决定从这方面着手。每天二十四小时中,马力德大约有四至六小时可以和傅索安待在一起,他利用教俄语的机会,不显山不露水地向傅索安献殷勤:傅索安的小腿跑肿了,他带她去医务所治疗,又给她用热毛巾敷;教官要安排傅索安进行野外爬山涉水了,他画了地图,教她如何通过那些地形复杂的位置,以免失误,被教官罚重做。晚上去俱乐部活动,教傅索安跳俄罗斯舞和欣赏苏联古典音乐。傅索安劳累过度,胃口不好时,他又去校长室要来批条,特地让小伙房给她做了美味可口、营养丰富的中国菜。特维尔谍报学校每月给学员发一次相当于当时苏联社会上一般工薪阶层工资三倍的津贴费,让他们在学校里的特价商店(商品比社会上丰富而便宜)自由选购商品,马力德每次陪傅索安去商店时,总是抢先付款,让傅索安把卢布留着。
  这样大约过了个把月,傅索安在俄语水平快速提高的同时,内心深处对马力德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这种情感可以说是感激,但在感激的后面还似乎有一种另外的含义。反正,傅索安只要一想到马力德,心里就会产生一种甜滋滋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马力德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这双眼还有一种功能,就是善于读懂别人眼睛里传递过来的信息。他从傅索安的眼睛里发现这个“东方美人”对自己的好感,不禁心花怒放,于是加强了攻势。
  谍报学校每天晚上在晚自修课后,学员可以去俱乐部玩一会,也可以去商店附近的酒吧坐坐。马力德就常常是在自修下课后邀请傅索安去酒吧喝咖啡、饮啤酒,顺便聊天。在一次次接触中,傅索安向他透露了自己叛逃来苏联的经过。
  马力德听后,经过几天思考,心生一计,便也对博索安“透露”了自己的情况。他说他的父亲是秋明市委书记,母亲是秋明市委组织部人事局局长,都是老布尔什维克,卫国战争英雄,又介绍了这所学校的情况,热情邀请傅索安在完成学业或者因故未完成学业离开特维尔谍报学校之后,去秋明市定居,说她也是苏联公民,只要秋明市方面要她,她完全可以去那里,至于住房、工作等等,全部可以由他协助解决。这副腔调,有点像中国也出现过的冒充高于子女行骗的骗子。但是,不到二十岁的傅索安对这番话语完全是相信的,充分体会到了马力德的暗示:今后可以嫁给他,做市委书记的儿媳妇。她沉湎在为自己构筑的幸福中,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这样,傅索安和马力德感情上的距离就像两颗有磁力的圆球一样,通过互相吸引,越来越近了。终于有一天,他们在俱乐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乘其他学员都在跳舞,灯光倏熄的一瞬间,偷偷地接了吻。
  两天后,特维尔谍报学校为了丰富学员的业余生活,从莫斯科搞来一部最新的电影故事片《血腥残杀》,停止了晚自修课,在俱乐部的电影场放映。特务学员们受学校纪律约束,进入校门后,除非校方特许是不能离开学校的,十八个月的学习生活简直就像判了一年半徒刑,精神生活方面单调、枯燥至极,有一次电影看自是一件大喜事,全校学员蜂拥而去,都想捷足先登,抢得一个好位置。
  只有马力德、傅索安醉翁之意不在酒,慢慢腾腾动身,姗姗入场,在后边靠墙壁的两张椅子上并排坐了下来。
  一会儿,场内的灯光熄灭了,银幕上映出了画面。早已蓄谋在心的马力德立刻急不可耐地开始对傅索安动手动脚,悄悄摸索。
  傅索安也不反抗,任凭马力德不轨。这场电影叙述了一个什么故事,两人走出电影场时谁也说不出来。
  这次越轨举动,对于马力德和傅索安来说,只以为和上次在俱乐部接吻一样,属于两人心中的秘密。他们认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心里还在盼望着下一场电影的到来。但是,情况很快就起了变化,仅仅隔了一天,傅索安就发现一个反常现象:马力德突然不来了。按照常规,每天下午上完课后,马力德会来到五楼楼梯口,叫着傅索安的名字,然后两人去图书馆或者草地上,用俄语对话,或者识俄文,再不就是由马力德用俄文朗读小说,然后考查她。但是,这天马力德却不来了。傅索安有些疑惑,寻思这是怎么回事,若说是身体不好吧,半小时前她和十几个同学从打靶场回来时,还看见马力德在和两个男学员正在山坡上搞测绘训练。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结果,只好闷闷不乐地拿了本俄文小说比照着查字典,借以消磨时间。
  一会儿,到晚餐的时间了,傅索安故意磨磨蹭蹭留寝室里,想等马力德来唤她,但马力德却迟迟不露面。傅索安只好独自悻悻前往餐厅。一进餐厅,傅索安就把目光投向平时她和马力德一起用餐的那张桌子,却是空空如也。她走过去坐下,餐厅专设的女服务员马上走过来,送上当天的菜谱,请她点菜。特维尔谍报学校的餐厅搞得极为出色,特务学员的菜肴每餐不同样可以连续半个月。
  每顿有十几种菜肴,由学员任选其中的三种,但是必须吃得一点也不剩。傅索安点了炸鲟鱼、煎鸡蛋、酸黄瓜和一道汤,她想给马力德也点好,但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开口。就在这时,马力德和两个苏联学员说说笑笑走进了餐厅门口,傅索安一阵惊喜,正想站起来招呼时,马力德朝她望了一眼,和他的同伴走向另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三人热热闹闹地点起菜来。傅索安心里一凉,鼻子随之一阵酸,差点掉下眼泪来。这时,服务员把她点的菜送来了,她从一旁的长条桌上自己动手取了面包,也不抹黄油,就转了个方向,背朝马力德那张桌子,独自吃起来。
  这一餐,傅索安吃得少滋没味,头脑里一片混乱。她几次想推开菜盆一走了之,但想起餐厅的规定,恐怕为此而受处罚,终于没敢造次,尽管没胃口,也要硬撑着把桌上的东西吃完。
  傅索安正埋头吃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有轻轻的脚步声,不经意地抬脸一看:咦!是马力德!正冲她微笑着。傅索安还以一笑,正要开口打招呼,马力德先开腔了:“傅,给你介绍一位同学。”
  这时,傅索安才发现自己的另一侧也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苏联姑娘,高挑个子,金发碧眼,长得十分俏丽。她朝傅索安嫣然一笑,用黄鹂唱歌般的声音说:“您好!我是玛莎。”
  傅索安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和玛莎握手:“您好!请坐!”
  三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马力德说:“傅,跟你说一件事:根据校部的安排,决定给您换一位俄语教师,就是玛莎。今后,您就由玛莎辅导,她比您先入学半年,等她离开时,您的俄语肯定已经说得和我们一样好了。”
  傅索安没有思想准备,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那你呢,要走了吗?”
  马力德若无其事地笑笑:“不,我还没完成学业,怎么走呢?我还在这里,除了不再担任您的俄语教员之外,其他一切照旧,明白吗?”
  傅索安认为这是马力德在暗示她,心里一松,连忙点头:“明白。”转脸冲玛莎笑笑,说了几句客套话。
  玛莎赞叹道:“哦,你真了不起!才学了几个月,已经能说得这么流利了,真不容易啊!”
  傅索安受到了赞扬,心里喜滋滋的。但马力德接下来所说的一句话马上使她喜不起来了:“傅,根据学校的规定,今后我们除十分必要的事情外,不适宜单独接触了,这点,我作为党的支部书记,应当以身作则,带头遵守。同时请您也予以注意。”
  傅索安后来向胡国瑛提及这一节时,说她当时有一种强烈的受骗上当的感觉,照她桀骜不驯的性格,若是在国内,早就赏马力德耳光了。但是,她这是在苏联,她的身份十分微妙,命运完全掌握在苏联人手里,所以绝对不敢发作,只好忍气吞声,默默地点头。
  这天晚上,傅索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对马力德的突然变心久久思考,却难以捉摸其原因。她直到午夜过后才迷糊过去,心里犹自兜着一个疑团:这是怎么啦?

14

          戒备森严的谍报学校竟发生了奸案件!
          痛苦和耻辱时,心灵深处泛起一阵恨。

  使傅索安百思不解的“马力德变心”原因,实际上是由一个名叫查基亚尔的特维尔谍报学校的特务学员造成的。
  查基亚尔,莫斯科人,二十四岁,其父是苏联国防部高级官员,苏联红军陆军中将。查基亚尔个头高大,虎背熊腰,是一条典型的俄罗斯大汉。他来特维尔谍报学校受训前,曾当过海军,退役后又去莫斯科刑事侦察局当了两年刑警。正当有望升为科长时,他的父亲响应苏共中央关于“党的干部应带头鼓励子女参加保卫国家安全的工作”的号召,把他推荐给了克格勃。克格勃经过严格审查,批准查基亚尔参加克格勃,把他送往特维尔谍报学校接受待工训练。查基亚尔是1967年9月来到特维尔谍报学校的,再过四个月即到1969年3月将完成学业。
  查基亚尔早在海军服役时就已加入苏联共产党,来特维尔谍报学校后,党组织关系也转了过来,就在马力德担任支部书记的那个党支部。因此,在党内,他算是马力德的下属。马力德生性不张狂,此前又是苏共基层干部,知道怎样处理人际关系,所以和周围学员相处得一向比较和睦。连一直喜欢搞特殊化且性格暴躁的查基亚尔,也对他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但是,俱乐部放映《血腥残杀》的次日中午,查基亚尔在餐厅碰到马力德时,看他的目光里却似乎透着一种异样的神情。
  马力德是个细心人,马上意识到这眼光背后可能另有内涵,于是停下脚步,微笑着问道:“查基亚尔同志,你有事吗?”
  查基亚尔点点头:“这样吧,午餐后,我们在教学楼门口见面,好吗?”
  马力德说:“好呀!”
  此时,他绝对没有意识到这次会见对于他意味着什么。他想当然地认为查基亚尔作为他这个党支部领导下的一名党员,会像其他一些党员一样,找机会向支部书记汇报思想或者反映情况。
  尽管查基亚尔进校以来从未履行过这个义务,但马力德担任多年党的基层干部所形成的优越感仍使他固执地产生了这个念头。
  用过午餐后,马力德不慌不忙地朝教学楼走去。他到那里时,查基亚尔还没去。午后,学校规定学员可以休息一个半小时,大家都在寝室睡觉,教学楼内外一片寂静。马力德在大理石门廊下来回踱步,耳听着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的啁啾鸟啼;嘴里哼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中的一段: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边,
  为什么看着我不声响?
  我想对您讲,
  但又不敢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查基亚尔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冷笑道:“嘿嘿,马力德同志,您很谦虚啊!您明明对你的心上人已经有所表示了,却还在声明‘但又不敢讲’。”
  马力德一惊:“这……这是什么意思?”
  杏基亚尔说:“这样吧,为了顾全您党支书的面子,我们还是到里面去说吧!”说着,拔腿走上了教学楼。
  马力德意识到这次会见苗头不妙,但他不得不跟着查基亚尔走进了教学楼。两人在一间教室里坐了下来,马力德到此时还竭力想保持镇静,摆出支部书记的架式,语调里透着一种亲切感:“查基亚尔同志,您是不是有心里话儿对我说?”
  查基亚尔似笑非笑道:“是的,马力德同志。不过,在表述我的心里话之前,我想先请您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马力德面前,站起来,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看风景去了。
  马力德拿过信封,觉得沉甸甸的,皱皱眉头,取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是一叠照片——俱乐部舞厅一角,马力德紧挨着傅索安,一手握着后者的手另一只手正抚摸着她的脸。
  俱乐部舞厅一角,马力德正吻着傅索安的脸。
  俱乐部电影场,马力德吻着傅索安的手。
  俱乐部电影场,马力德的双手正隔着傅索安的衣服在摸她的胸部。
  俱乐部电影场,马力德一只手伸在傅索安的裙子里。
  马力德一边看,一边在沁渗冷汗。他只觉得似有一只巨大的冰手,正在自己的背脊上恣意抚弄,一阵阵寒冷如针刺似地钻进体内,向全身各处蔓延扩散,一直冷到头顶脚底。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也不敢相信,自己对傅索安的两次处于黑暗中的“进攻”,竟会被眼前这个家伙观察得一览无余,并且拍下了照片!
  查基亚尔对马力德、傅索安的监视手段,是一次名副其实的特工活动实践。他的体形、性格看上去很粗扩,其实属于粗中有细类型,又当过刑警,所以观察周围事物时十分专注、细致。马力德对傅索安的用心,早在马力德尚未表露前,就已被查基亚尔所察觉。
  查基亚尔名义上是未婚,但早已和多名女性有过性方面的接触,一般的本国异性已经引不起他的强烈兴趣了,他所钟情的是外国异性,尤其是东方女性。特维尔谍报学校的女性学员一向少,而东方女性学员更是微乎其微。查基亚尔入学以来,一共遇到过七名“东方女性”学员,前六名都苦无下手机会,因为纪律规定不准男女学员单独接触,除非校方特许,比如马力德和傅索安。第七名就是傅索安,在查基亚尔看来,她比前六名都漂亮,因此愈加想入非非。
  当校方指定马力德辅导傅索安俄语时,查基亚尔大为羡慕,妒火顿起。不知怎的,他产生了一种直觉,认为这两个人肯定会产生感情,便心生一计:何不利用学校的教学器材对他们进行秘密监视,获取证据后以此要挟,达到占有傅索安的目的。
  查基亚尔当时正在学习窃听和摄影。他发现马力德和傅索安经常在校园草坪的一个固定位置待着,便将间谍窃听器设置在那里的椅子、桌子下面和旁边的树上,窃听两人的谈话内容。渐渐,他从谈话内容发现马力德、傅索安已经产生了感情,便加紧监视,并把间谍用的配有夜视装置的微型照相机一直带在身边。终于有一天,查基亚尔在舞厅里拍摄到了马力德和傅索安的接吻镜头。
  查基亚尔的直觉得到了印证,信心更足了,他相信自己的辛苦即将得到收获。两天后,特维尔谍报学校为学员放映电影。查基亚尔得到消息后分析:马力德、傅索安既然在舞厅里接吻,那么在黑暗的电影场里肯定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所以,他从晚餐后就带着照相机跟踪两人。待到两人进了电影场,他一看对方所选择的位置便断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于是作了拍摄准备,最后果然如愿以偿捕捉到了他所盼望的镜头。
  特维尔谍报学校的摄影课,除了教授拍摄,还教授与之相关的系列技术:洗英放大、缩制微型胶卷和修理照相机。所有的设备都在教学楼的实验室放着,学员随时可以进去任意摆弄。所以,查基亚尔在当天电影结束后即去暗房将照片冲了出来。今天中午,他就迫不及待找马力德摊牌了。
  当下,查基亚尔见马力德把照片都看完了,便从窗口踱到他面前,问道:“马力德同志,您觉得这些照片怎么样?”
  马力德心乱如麻,却不得不回答:“不错!唔,我是说从摄影学的角度来说,质量是不错的。”
  查基亚尔递上一支香烟:“抽烟。嗯,如果我把这些照片送到校长室去,您知道将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这个,马力德当然知道。根据特维尔谍报学校的校规实际上也就是克格勃的纪律规定,学员在校期间如果有男女方面的私情关系,将会被关禁闭,十五天后开除出校;问题还不在此,开除出去的人由于从保密角度考虑,不能返回原先的城市,而将被强制遣送去西伯利亚、科拉半岛、新地岛、北地群岛、新西伯利亚群岛等僻远之壤去从事农业生产劳动,永世不得离开。马力德在后悔自己不该粗心大意没留意被这小子“铆牢”的同时,也在考虑对方眼下此举的动机,但却琢磨不透,于是说:“查基亚尔同志,您干脆直说吧,您想叫我干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您从此以后必须远离那个中国姑娘,包括不再辅导她俄语。”
  马力德马上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心中徒然忿忿却不敢不答应,点头道:“这个可以。还有吗?”
  “没有了。只要您做到这一点,您的前途将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光彩夺目。”
  于是,马力德便动起了辞去业务俄语教员的脑筋。他先去找女学员玛莎商量,称自己学业紧张,又兼着党支部书记,继续辅导傅索安恐有困难,想请她辅导,问玛莎肯不肯。玛莎一向表现积极,自是一口答应。马力德让玛莎等校方的通知,自己便去了校长室。
  特维尔谍报学校人数不多,级别却很高,校长索洛夫是克格勃少将。根据规定,特维尔谍报学校的学员在认为必要时可以找索洛夫校长本人谈话,校长无特殊理由不能拒绝。所以,马力德顺利地见到了索洛夫校长。他向校长汇报思想,说自己受命辅导傅索安俄语以来,由于频频接触,竟对这个中国姑娘有了想入非非的想法,为防止犯错误,他想不再担任这项工作,而推荐玛莎同志替代。
  索洛夫校长听了。夸赞马力德思想觉悟高,有自律能力,当场同意了马力德的请求。
  于是,马力德把玛莎介绍给了傅索安,自己再也不敢和傅索安接触。
  傅索安自然不知道上述情况,因此感到既纳闷又苦恼。她没有想到,使她更苦恼的事情还在后头,查基亚尔早已蓄谋在心,正伸出魔掌在悄悄向她逼近。
  查基亚尔对傅索安采取的方针策略,其宗旨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恐吓。他通过窃听,已经知道傅索安叛逃的情况,由此分析判断,认为她所处的境地属于“寄人篱下,有进无退”。这种角色在异国他乡受到欺负,谅其不敢反抗张扬。
  查基亚尔走的第一步,是巧妙地让傅索安知道他是何许人。
  一天,玛莎和傅索安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看画报,查基亚尔也拿了一本预先看准了的刊有他父亲照片的《红军画报》,走了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他跟玛莎是认识的,便打了个招呼:“玛莎,您好!
  唔,这是谁?”
  玛莎抬头:“哦,是您啊,查基亚尔!这位是傅索安,她是中国人。傅,这是查基亚尔同志。”’傅索安便站起来,点头致意:“您好!”
  查基亚尔欲擒故纵,隔着桌子和傅索安握了握手便坐下来自顾翻阅《红军画报》。玛莎、傅索安也各自看她们手头的阅读物。
  一会儿,查基亚尔忽然轻声惊呼:“哦!爸爸!”
  玛莎也不知道查基亚尔的父亲是苏联红军高级将领,闻言打趣道:“怎么,您想您父亲啦?”
  查基亚尔拍拍画报:“我爸爸上画报了!”
  “哦!”玛莎自是大感兴趣,“在哪里?我看看!”从查基亚尔手里拿过画报,和傅索安一起看起来。
  于是,傅索安知道了查基亚尔有一个在苏联国防部任职的父亲。当然,当时她没有料到这是查基亚尔的计划中的一个步骤。
  但是,次日她就发现苗头不对了。这天,特维尔谍报学校向每个学员发一袋水果。水果是装在一个帆布拎兜里的,放在餐厅门口,每个学员用毕餐离开餐厅时自己拎取一袋。傅索安拎了水果往寝室走的时候,查基亚尔从后面赴上来,用极快的动作朝水果兜里塞进一件东西,轻声道:“傅,这物件您回寝室可以看一下。”
  傅索安觉得奇怪:“什么东西啊?”
  “您看了就知道了。不过,千万要注意,只能您一个人看,否则对您将大大不利!”
  查基亚尔说完,拐上另一条路走了。
  傅索安更觉得奇怪了,遂加快脚步往回走。回到寝室,一起住的那个越南姑娘不在,傅索安于是关上房门,急不可待地取出那件东西。那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正是几天前给马力德看的那些照片!
  傅索安一看之下,顿时头转目眩,马失前蹄瘫倒在地下。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第一个想法便是把全部照片统统撕掉,扔进抽水马桶冲掉。她立刻实施,刚刚处理完,那个越南姑娘就回来了。
  至此,傅索安总算明白马力德为什么不答理她了。接着,她开始为自己担心:校方的纪律那么严厉,如果此事一旦被校方得知,那怎么办?自从傅索安知晓查基亚尔是苏军中将的儿子后,她特别看重这所学校。试想,连将军的儿子都来这所学校受训,足见该校档次之高!她能在这样的学校学习,前途一定差不了。所以,傅索安现在特别珍惜这个机会,决不愿意被校方开除后发配西伯利亚等地当农民——尽管那是她刚叛逃来苏时的初衷。但是,现在证据已经捏在人家手里,她的命运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了。
  不过,傅索安不是一个肯轻易放弃希望放弃努力的角色,否则她也不会跳额尔古纳河了。她考虑了一会,决定去找马力德商量,看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马力德住在二楼,楼门口有卫兵把守,这是为了防止男女学员混串寝室,影响学业而采取的措施。傅索安对卫兵说她要找马力德,有事情请教。卫兵让她在楼门口待着,他进去叫。一会儿,马力德出来了,却还拉着个男学员,看样子是故意行为。但傅索安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问道:“马力德同志,我可以和您单独谈谈吗?”
  马力德显然已经猜到傅索安的来意,马上拒绝,但说得很得体:“谈谈?当然可以罗!不过没必要单独谈吧?特维尔谍报学校的学员和学员之间,应当说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您说对吗?”
  傅索安真想大骂对方“伪君子”,但当着卫兵和另一个学员毕竟不敢,又不能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只得急中生智想了个理由,说自己这几天胃口不好,想吃中国北方的肉包子,问马力德能不能像上次那样设法和伙房通融一下。
  马力德眨着眼睛,一口答应:“行!我想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傅索安道谢而去。双方都在做假,马力德自然没真的去跟伙房通融。傅索安回到寝室,要不是有人在面前,真想大哭一常她预感到查基亚尔此举是来者不善,十有八九是在动着占有她的脑筋。这,傅索安当然是不肯的。但她不敢公然拒绝,否则,后果将大大不妙。她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就必须找到一个既不得罪查基亚尔又不能让他的不轨意图得逞的办法。
  这个办法,很快就被傅索安找到了。她决定利用特维尔谍报学校不准男女学员私自单独接触的纪律规定,设法避开查基亚尔,使其找不到实施不轨意图的机会。查基亚尔再过三个月就要毕业离校了,只要避过这三个月,那就大致上算避过这场灾祸了。
  傅索安打定主意后,终于安然入睡了。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查基亚尔一切都是经过周密策划的,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落入了这个色鬼的魔掌。
  次日,特维尔谍报学校为特务学员放映间谍教学观摩片。放教学观摩片是克格勃所有特务学校都常年实施的一个教学手段,克格勃编写的《苏联特工教学手册》中对此有专章叙述,称这是一种“施行简便却能产生十分理想的效果的教学方法”。观摩片的内容根据教学大纲进行滚动放映,一星期放映三次,无论节休假日,雷打不动。每部片子对各种特工技能都进行极为详细的介绍,配有俄语讲解。比如绑架内容的,影片会从对绑架目标的侦察、跟踪、如何掌握活动规律、如何选择绑架方式、路线、交通工具、行动人员人数一直到如何接近目标、对付保镖、绑绳、封嘴、迅速离开现场等等都有一幕幕详尽的镜头。其他内容也是这样,真正的“不厌其烦”。通常这种影片是让学员自愿观看的,只有对课程进度跟不上的学员,才采取强迫观看的办法。但是,按照规定,每次放映时都必须有担任值日的五名学员到场,一是维持秩序,二是在放映结束后打扫电影场,三是其中一人担任电影放映员(一般由摄影课、无线电技术课的教官轮流兼任)的助手。
  这天,轮到值日的五名学员中,有一个便是傅索安。她来到特维尔谍报学校以来,已经担任过这种值日。由于最初她是跟马力德学习俄语的,所以和马力德编在一个小组,马力德是组长。事后想来,查基亚尔一定给马力德施加过压力,给以了具体指令——傅索安一到电影场门口,马力德便对她说今天派她去做放映员的助手。放映员是教官,傅索安寻思待在教官身边无疑是最安全了,于是一口答应,马上去了放映间。
  放映间在电影场靠门口一侧的小楼上,是从场外楼梯上去的,傅索安走上去时,担任放映员的女摄影教官已经在摆弄机器了。
  傅索安向她行过礼,招呼了,便站在一旁。放映员显得很热情,傅索安还没上过摄影课,所以女教官不认识她,问了她的名字,便说:“来,让我教你应当怎样操作。”
  傅索安对新鲜事物一向很感兴趣,当下就认真学起来。这种放映机十分先进,它实际上是一部双体放映机,由两部机器构成,装上拷贝后,便会自动放映。当一卷拷贝转到尽头时,另一卷拷贝会自动开始放映,而这一侧则会把放过的拷贝自动推落,将下一卷推上档、作好放映准备。如斯反复轮转,直至整部影片放完。傅索安很快就学会了,这时开映时间也到了,放映员把机器打开,拷贝便开始自动转起来。她们两人坐在机器旁边,喝着咖啡,说着闲话。大约过了五分钟,放映员看看表,说:“傅,我有点事情出去一下,过半小时回来,行吗?”
  机器在自动运转,只要不妨碍放映,傅索安想没有什么不行的。她把放映员送到门口,关照对方若回来时轻叩四下门,她就来开。放映员一出去,傅索安就把门紧紧关上,并且扣上了保险。如此小心谨慎,皆是为了防止查基亚尔突然闯进来。
  但是,傅索安还是失算了——查基亚尔其实早就进放映间了。
  今天担任放映员的女教官,原来是莫斯科一家报社的摄影记者,查基亚尔早就跟她相识了。几年前,当她为了谋求高薪而想到谍报学校来当摄影教官时,还是查基亚尔通过父亲帮的忙。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今天查基亚尔找到她说要和傅索安谈话,请她回避一下时,她当然不可能拒绝。刚才,查基亚尔提早半小时就来到放映间了,对放映员如此这般交代过后,就躲在屋角的两口大橱后面。
  现在放映间里只剩下傅索安一个人了,查基亚尔马上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他生怕傅索安不顾一切夺门而逃,便抢先占据了通往门口一侧的方向。傅索安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黯淡的灯光映着查基亚尔布满疙瘩的脸,显得丑陋而狰狞。一瞬间,傅索安马上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也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极度的愤恨和天生的恐惧导致她浑身颤抖不已,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查基亚尔咧嘴笑着,一步一步地朝傅索安逼近。傅索安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她虽然已经胆战心惊,但是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她知道只要自己张开嘴巴大叫一声,马上会有人赶来解围,但是接下来的后果却是显而易见的:查基亚尔肯定会把她和马力德的事公布于众,校方将会对她作出严肃处理,她从此将会陷进苦难的深渊,而且,没有理由可以肯定今后的苦难中不包括眼前即将出现的野蛮的蹂躏。这样想着,傅索安不敢张嘴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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