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陵的气势远远大于千年之前,矩弋和苏跖盗过的秦陵。
一走进地下两扇巨大古拙的墓室石门,远古的四壁呼吸着,阴冷的地气侵透薄薄的苏格兰粗呢大衣,雎逸周身发冷,不住的打颤。
九排门钉,兽首衔环,五个大厅,一千一百平米,雎逸为苏郅恢复了陵墓的本来面貌。曾经铺地的木板是为保护梓宫和墁地金砖,如今是不能再见。汉白玉石宝座,琉璃五供,青花云龙大瓷缸制成"长明灯"。考古专家打开地宫时,灯却并未长明,一切往事随着灯油干涸凝结,留在了三百年前的某一天里。雎逸告诉苏郅,三个宝座本来呈"品"字形,后来为了便于参观才改成"三"字形。苏郅摇头:“品字的稳固威武,哪里可以用三字替代的?”后殿是最大的一个殿堂,棺床上停放着朱翊钧和他的两位皇后的梓宫。棺旁放着玉料和装着随葬品的红漆木箱。棺床上有方孔,中填黄土,称为"金井"。苏郅知道,这就是级别最高的"金井玉葬"。听着六龙三凤冠和深红的云锦嫁衣精美离奇,苏郅竟然窥眼望定雎逸,在耳边悄声问:“雎逸嫁我的时候,可要这套绝美的凤冠霞衣?”我凄然无语,半晌才回神摇头:“雎逸一生,不穿红衣。”
出门之前,回头望见汉白玉石门顶的青铜门梁,想念着一千年里,也曾经这样无声无息的注视着他,想他清亮的对视和贴在背心的辗转,无法流出的泪,我替她簌簌而下,无法说出的话,我竟替她轻声出口:“苏跖,我爱你。”
苏郅猛然停步回身,漆黑的眼睛如同深潭,再没有戏谑和笑意,缓缓的靠近。慌乱中,我只想夺路而逃:“苏郅,我是说,我爱你穿白衣的样子。 ”一切已经晚了,苏郅没有退后,轻轻的揽雎逸在怀里,坚实的双臂抱着雎逸。没有抗拒,没有羞涩,埋头在他胸前听到他心跳的声音。真好,他是温暖的,是真实的,而他怀里的我,是女儿身体,柔软轻盈。感觉到苏郅的吻印在额前,我依然低头不敢睁眼,如果我还是一块青铜,如果这只是青铜矩弋的梦境,我愿意盲人一样游离在黑夜,永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