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字水彩——读沈从文《湘行散记》 (ZT) |
| 送交者: 采蝶轩 2002年09月12日19:40:5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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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水彩——读沈从文《湘行散记》
这样涂画着,本子很快湿漉漉起来,晾干,交上去,老师判下的分数却是高分。便由衷地对水彩画有了好感。 看书,有描绘景色的片段,脑子里往往不由自主地将其想像成一幅幅水彩画:暗的、亮的、浅的、深的、黑的、白的、绿的、红的……勾勒出背景,加进活动的人,和作者刻意构思的事,画面便活了。文字生成了画面,想像又把画面连动成了电影,于脑海中不停地放映……喜欢上这种文字的“水彩画”,任由自己喜好地安排剪辑、放大缩小、感动愤怒…… 这可能是一种阅读的毛病,常常是主观地把外在的文字隶属成自己内心世界的一部分,由己量文,再感同身受。这两天读沈从文的《湘行散记》,再次致命地执迷于自己的阅读习惯。 应该说,《湘行散记》的“写意”让我不忍卒“读”。意由景起,情由意生。 三十年代辰河的水手,长年与湍急的滩头激流为伴,在浪声哮吼中求活。惟一的乐趣便是小船泊到泥滩后,不再蜷伏在潮湿冰冷的船里,而是烧段烂缆绳,照着路,从跳板一端摇摇荡荡地上岸,直向河街头走去,到吊脚楼暖被窝吃“荤烟”:河面静静的,木筏上火光小了,船上的灯光也很少了,另外一处吊脚楼上,又有了妇人唱小曲的声音,灯光摇摇不定,且有猜拳的声音……这是沈从文笔下的水彩画。第二天天光还不很亮,许多在吊脚楼寄宿的人,从妇人热被里脱身,皆在河滩大石间踉跄走着,回归船上。妇人们恩情所结,也多和衣靠着窗边,与河下人遥遥传述那种种“后会有期各自珍重”的话语。 过眼云烟的情和欲,支撑着摇曳的小舟于汪洋不被吞没。沈从文在《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中曾想给一个水手几角钱,让他遂吃“荤烟”的愿。也曾在一户人家屋里烤火时碰到一双放光的眼睛,“我几乎本能地感到这个小妇人是正在对我怀着一点痴想头的。不用惊奇,我们若稍懂人情,就会明白一张为都市所折磨而成的白脸,同一件称身软料细毛衣服,在一个小家碧玉心中所能引起的一种如何幻想。” 屋里是熊熊的柴火,主人沉默了,众人也沉默了。沉默中,沈从文体会到了一点“人生”的苦味。“我不能给那个小妇人什么,也再不做给那不手一点点钱的打算了。我觉得他们的欲望同悲哀都十分神圣,我不配用钱或别的方法渗进他们命运里去,扰乱他们生活上那一份应有的哀乐。” 写《湘行散记》时是1936年,沈从文34岁,记录他重归故里的所见所闻所感。那时,他与张兆和结婚三年,已出版了《神巫之爱》、《虎雏》、《月下小景》、《阿黑小史》等多部小说集,《记胡也频》、《记丁玲》、《从文自传》等传记文学。是沈的家庭事业生活稳定期。他用温和的目光感受着辰河的水和山头的阳光。山头那一抹淡淡的午后阳光感动着他,水底各色圆如棋子的石头也感动着他。“我心中似乎毫无渣滓,透明烛照,对万汇百物,对拉船人与小小船只,一切都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爱着故乡的草草木木光景声色,沈从文笔端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了淡淡的水彩画,映照着故乡的山水,也映照着自三十年代以来不断湘西行的足迹。 《湘行散记》与沈从文另一部著名中篇小说《边城》有着一脉相承之势,都属湘西风土人情题材。《边城》的创作早其两年,同样的平和、温情、明亮。翠翠成了美与纯朴的象征。汉学家马悦然翻译《边城》到西方时沈从文已去世,失去了诺贝尔文学奖的参评资格。 与1937年以后的战乱流亡生活及解放后长时间不公平待遇相比,1936年前是沈从文最富有生命力的时期(尽管后来创作了《长河》)。“二十岁以前生活在沅水边的土地上;二十岁以后生活在对这片土地的印象里”,有了这份故土的养育和滋润,“我认识他们的哀乐,这一切我也有份。看他们在那里把每个日子打发下去,也是眼泪也是笑,离我虽那么远,同时又与我那么近。我如今只用想像去领味这些人生活的表面姿态,却用过去的一分经验,接触着了这种人的灵魂。”沈从文,毕竟还是有了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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