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月亮一天天变圆,眼看着华人店里一盒盒月饼,我意识到中秋节快到了。
南半球这个国家里,现在应是“中春”,风和日丽百花盛开。在这么明媚的日子里,无法体会在祖国过中秋时那种厚重的秋日才会有的积垫感,还有那种秋日才有的成熟感。
有的只是和美丽春日不协调的孤独。
父母兄弟朋友都在地球那一半,他们已经过了六个没有我在内的团圆节了。想到这里有点伤感,因为我知道生活其实就是一种习惯,他们应该已经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了。反过来想其实也好,他们不习惯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徒添烦恼呀。我自己不是也已经习惯了吗?话是这么说,但是亲情毕竟难割舍,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受还是毫不退色。
最难忘是我出国第一个中秋,我打电话回家,在电话里对年迈的祖母承诺第二年就回去看她。祖母说我等你,你回来啊。谁知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几周后接到家里的信,祖母在中秋节后两周就去世了。我从小是祖母带大,对她感情极深。我当时就哭得肝肠寸断,第二天到学校时眼睛好像桃子。我现在还后悔,当时怎么不多说一会呢?那时祖母说电话费这么贵,少打点,还在替我省这几个钱。可从此天人永隔的代价是金钱无法补偿的呀。祖母离开了,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离开了,使我的牵挂少了好多。
现在我开始了自己的事业生活,可我的亲人在地球另一边。父母从小就没带过我,我很难感觉他们对我的牵挂,有时不论地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感到我和家人的距离。这感觉时常叫我心痛,一种钝钝的痛。人可以应付一定程度上的孤独,但不可以没有牵挂的人或被人牵挂。
中秋节,伤秋伤情。其实在现代人坚强自信的外表下,每个人都那么脆弱孤独。我能做的只是在周末的中秋夜,到PUB喝点酒,在人群里暂时忘却孤独。然后抓起电话,向亲人报平安。我的孤独无助,只可以随着酒精流淌在如水的月光里,了无痕迹。然后,生活还会继续。
好在一年只有一个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