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堂之泪(一) |
| 送交者: 诺亚方舟 2002年09月17日19:32:0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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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泪 (一) 我说过了,那是一个夏日,小雨停过的午后。刚才的小雨在这个城市是不常见的。说它小不如说它细。细软轻柔不带一丝弹性。无声无息的泻落,溅不起丁点儿的雨花。说它像什么呢,像是一个城市的抽泣。如果‘追忆’能用什么来形容的话,我就想用这场雨的雨丝。现在,小雨过后的这个城市里弥漫着迷茫的乳白色的空气。 还是在那条路上,那个女人朝着「诺亚方舟」走来。那是一条不太宽敞的马路。在她有记忆起时,就知道有这样一条马路。她常常来这里。这条路的另一侧是一个大广场。大广场的对面是市政府。「诺亚方舟」是在这条路的这一边。它是一家酒吧的名字。这条路的这一边有一座楼,只有两层。那里是买卖鲜花的场所。「诺亚方舟」是在那里的地下。第一次走进「诺亚方舟」时,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诺亚方舟」有六十多坪,它和地面的联系是二十多凳木制狭细的窄楼梯。下了这段阶梯的右手有一扇两米多高的木制大门。推开门,右边是一张半U型的吧台,那里能坐下十三个客人。常客和单身的客人都喜欢选择吧台。两人以上的客人通常坐到左边靠墙有桌子的地方。在吧台和桌子间的角落处,摆放着一架钢琴。你在诺亚方舟里感觉不到任何自然的光,在那里只有昏暗的灯光和阴弱的烛光。靠桌子的墙上有一些打不开的人为的小木窗。座椅是类似火车上的那种,只不过靠背比火车上的要高出许多。有几次坐在那里都让我想起教堂里的祈祷室。 二十一岁,和许多人一样,我那时是一名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开始的前两年我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一个十几坪的小屋子里充满了七双她人的眼睛。一进到那里,就莫名的焦躁起来,自己的存在好像被物化了一样。除了睡觉以外,我尽可能地远离它去选择一些更宽敞的空间。第三年起,我多打了一份工在校外租了一间房,过起了独居生活。四年的大学生活没给我留下特别印象。我是一个愿意读书的人,可是却不喜欢学校。一张毕业证书,一张全系学生的毕业纪念照片,为这四年扎了个结。有一天,当我拿起那张照片想验证一下记忆力时,才发现青梅竹马的袁沃竟然不在。也难怪,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想必,到现在他还在诅咒我吧。这从有一天,我偶然在行路上遇见他,他看我的眼神和表情上就可以揣摩得到。确切地说,那是一双冷漠空洞的眼和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像一口枯深的老井,在那里,万籁俱寂。他只是机械地将脖子扭向我,没有言语。紧闭的唇里咬着无限虚无。我惊吓得哑然顿住。自我的存在在那一瞬间骤然消灭。路上的行人奇怪地瞅着我,我只能下意识地朝前走。 如果可能的话,我绝对是一个百分之一百不愿意伤害他人的人。但后来,在「诺亚方舟」见到毕诗时,我无力地感到,在一生的某个过程中,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会不可避免地伤害到他人以及受到他人的伤害。有时,人存在的本身对他人就是一种伤害。 那个女人穿过了那条马路来到了这一边。她看见了那艘木制的方舟。她走到方舟前,站住,眼里流露出一股灰色温软的神色,像是在一位已故亲友的墓前。她知道酒吧从傍晚六点营业。现在四点多。她握着光滑的扶手小心慢慢地下着楼梯,一凳一凳又一凳。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六年了,离开这里已经六年了。我推开「诺亚方舟」大门的那一刻,仿佛松开了一个被我拉长的紧绷的卷尺,哗的一下,一切又弹了回来,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没有改变。宛如第一次看见他一样,酒吧的老板狄平线边凿着冰块边抬起头对我说,是11吧,我一直在等你呢。是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六年前的「诺亚方舟」,我在这间地下酒吧里寻不到任何六年流逝的痕迹。而我,在这六年里,却丧失了太多太多。离开这儿的六年里,对「诺亚方舟」我曾做过无数次的想象。我肆意地改造了他。给它换上了清丽的壁纸,订作了全新的桌椅,丢掉了那刻板高靠背的火车凳,又按上了明亮的感应灯。我想象它即使在深夜也能感受到白昼的光亮。而现在,「诺亚方舟」打碎了我的幻想。也许是离开这里太久了吧,我觉得有些轻微的窒息,我不自然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像是一声叹息。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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