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纯 任 性 灵,纤 尘 不染 -- 纳 兰 容 若 (ZT) |
| 送交者: 古北 2002年10月09日22:55:2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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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作为满族的第一位大诗人,纳兰性德的词是十七世纪下半页中国艺苑上放出的凄艳之花。他看似拥有了一个人所能拥有的一切--财富,权力,才学,友情,爱情,可他似乎并不快乐,他如同一只敏锐的鸟,察觉了已处末世的封建社会的腐朽,他终日感到空虚与幻灭,以至三十一岁便郁郁而终。 爱情,是人类社会的重要内容。古往今来,多少诗人曾为她吟唱。 纳兰性德的爱情词格调低回忧怨,颇似北宋晏几道。但内容却是与晏几道大异其道。晏几道流连舞榭歌台,他的词多是向风尘女子表明心迹,如"物低扬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琵琶弦上说相思"等。而納兰性德则较少涉足秦栈楚馆,他写的多是贵族青年的爱情生活,因此,他写的那种吞吞吐吐的神态别有一种沉深的美。顾贞观言:"吾友容若其门第才华直越晏小山而上之"此言得之。 納兰性德曾写过一首《减字木兰花》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着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钗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情,转过回廊叩玉钗。 它表现的是有情人相遇的心理状态。开头四字便扣住了人们的心弦,相爱者偶然遇着,他们本来有多少知心话要说,然而他们只是四目交投便默默地走开。这种神态,反应出人物内心的矛盾,表现出青年男女爱情的苦闷。 第二句写女主人公的美貌,她美的像一朵芙蓉,那淹润的泪痕让人想到鲜花着雨,突然她脸上起了红晕,一句"斜溜钗心只凤翘"写的是玉钗抖动,而女主人公步履含愁的形象宛然在目。 乍一相逢,再难见面"待将低唤",可是声音还未出口,又咽了回去。为什么?"恐人见"!难道就任凭这偶然溜走么,要时间,她转过回廊,在不显眼的地方轻叩玉钗,这暗示,这举动,其中深意与情趣就留待读者自己联想了。 这首词写得颇有特色,作者抓住了人物极其细微的举动和表情变化,含蓄的表达出青年人无法言传的心境,写出了青年人为"人言"所阻隔那种情意绵绵中的苦涩,刻画出这种若既若离,苦乐交织的情景。正是纳兰性德爱情词之所长,形成了他所谓"哀感顽艳"的格调。清初著名词人陈维松甚至说:"《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 同时作为封建社会的叛逆者,纳兰性德在词中把爱情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这也是值得注意的。 相爱的人约好见面,但有一方爽约了,夜已三更,新月如钩,繁星点点,说好要来的人却迟迟不来,等待的人自然无法入睡,一句"人静鼠窥灯"所表现的静夜的深沉死寂,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词中所用的韩凭的典故出至《列异传》,韩凭是宋国的大夫其妻美艳绝伦,宋王恃强夺之,韩凭愤然自杀。其妻悲痛,当宋王与她登上青陵台眺望景色时,跳台自尽,其残衣著手化蝶。后来二人的墓上长出两棵树互相缠绕。纳兰性德用这一典故,分明是要表达一种愤怒,一种愿望,那种立花丛中冷眼看着鲜花被采走,象韩凭那样反抗殉情的愿望。 自古情词主张高贵婉转,忌浅露,但情之所至,这些陈条俗规被诗人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纳兰性德的爱情词虽不似民歌之直率,更不若《上邪》一般惊天动地。但自晚唐以来,没有一个作家直白地怨恨那阻隔爱情的"瞿塘风雨",更没有一个诗人表示殉情,纳兰性德的笔,似乎触到他那时代的极限了。 "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黄鹤楼落日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惟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之"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近之。 歌德说:"一个作家的风格,是他内心生活的准确标志,所以一个人如果想写出明白的风格,他首先要心里明白,如果想写出雄伟的风格,他也首先要有雄伟的人格。"这话颇有道理,纳兰性德多样的艺术风格源于他丰富的生活,因为他有时沉醉席,情思袅袅,有时又是金戈铁马,气韵横驰,是以他"柔情一缕,能令人九曲肠回,虽山抹微云君不能道也。" 在一片茫茫的黑暗里,千军露宿,灯火辉煌的情景,与连天的风雪中一颗凄苦的乡心构成尖锐的矛盾与感情的波澜,天涯漂迫之苦,尽现于纸上。虽然纳兰性德是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他出征总是车水马龙,前呼后拥,十分的威武热闹。但他的心是寂寞的,特别是夜深人静,风雪交加之时,感情变的异常的敏锐,于是诗人只好"借酒浇愁愁更愁。" 万帐穹庐人睡,星影摇摇欲坠。旧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到醒来无味。 这首词第一二句的意境本来十分开阔,一人在千营万帐中喝得烂醉,幕天席地,穹庐铺野,一望如海,军威甚盛,军容壮阔,醉卧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简直是豪客风范。 可到第三句,味道却变了,这人豪饮烂醉,原只是把盏浇愁,想要一醉方休,他埋头杯盏中,只是想做个"归梦",可梦里的家乡却被白狼河所隔,欲归不得,最后就连这聊胜于无的归梦也"又被河声搅碎"! 可见,在纳兰性德的塞上之作中,仍也不失他那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忧愁。统千军万马行走天涯,一方面激起了他跳动的血液,另一方面也让他累积的苦闷得到了更直接的抒发。 纳兰性德的词和后主词一样,带有一种混然天成的华贵,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气质,正如题目说的"纯任性灵,纤尘不染",也如我在开篇提到的有一种洗尽铅华却更显天然风韵的美。如果够细心的话,我们会发现纳兰性德的词并不像许多宋代的词那样刻意的进行雕饰,用词也不太忌讳重复与浅露,但我们同样会注意到,这丝毫不使纳兰词显得粗俗与浅薄,反而觉得有一种自然的韵味。 一个作家的创作风格与他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纳兰性德生于官宦世家,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自己也是深得康熙皇帝的宠爱,他的生活是闲适的,事业是一帆风顺的,但他从朝廷上下的倾轧中看到了时局的黑暗,从爱妻的死中体验到了生命的脆弱,从大批优秀人才被摧残的事实中感到了理想的渺茫,于是他时时"惴惴有临渊之忧",他自己也感叹"愁似湘江日夜潮"。在这样的生活中,纳兰性德选择了词,这种艺术形式来寄托他的苦闷,所以他的词都是有感而发,没有丝毫的无病呻吟,运笔如行云流水,毫不沾滞,任由真纯充沛的感情在笔端自然流露,完全不事雕饰,天籁自鸣,这正是纳兰性德最大的特点。 纳兰性德的最大特色就是感情真率,在信笔挥洒中流露的自然之美。纳兰容若认为,创作应该直抒性灵,毫无矫饰,应该像"流泉呜咽,行止随时;天籁噫嘘,洪纤应节"。这便是纳兰词最能打动人的地方也,正是这种自然之美,造就了纳兰性德的艺术成就,造就了纳兰性德词高贵的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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