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水月之楼兰月4 |
|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0月16日20:41:4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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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坐在马上,随着轻曼的铃声,姬苘从满天的黄沙中一点点升起,快到沙丘顶端的时候,她以为是在云层里飘浮。从地平线冒起来的海,和天相连,在金色的沙丘中忘情的荡起碧波。 海的边岸,水草丰美,树木葱郁,一片春意盎然。 封芑和众侍卫牵着马,寻找水草,让马儿好好休息。库贝汶勒习惯的随手将缰绳交给侍卫长贺依士芾,和姬苘在岸边等待众人。 微风过处,树林沙沙的响动,然后又是一片寂静。姬苘和库贝汶勒并肩站远望碧海晴空,一两点飞燕掠过,画下柔柔的水圈,扩散,扩散。 岸边散布着光洁的玉石,在水波中若隐若现,闪烁五彩的迷光。库贝汶勒捡起其中一块,在阳光下仔细看它。擦干的玉石,失去了在水中润泽柔媚,再不见光彩。 库贝汶勒又丢它进蓝蓝的湖水中,低声自语:“有了水才会有光泽,世上还有什么比楼兰海水更美?” 姬苘抬眼看他,蓝蓝的眼睛里反射着海水的波纹,更深邃,更生动。妈妈的目光是冷的,坚冰一样,教舞蹈的商五是疯的,狂涛一样,翦叔的是静的,没有波澜起伏。库贝汶勒的眼睛是温柔的,无数波纹闪动。 跪在沙地上,姬苘伸出手指在砂糖一样细软的沙滩上面画了一双眼睛。那是库贝汶勒的眼睛。 库贝汶勒看着沙画,微微一笑。她冰雪聪明,是的,她眼睛就比楼兰海水美。 从楼兰海出来,进入沙漠上最大的绿洲。一切都有了更生动的颜色,路上的树木花草魔术一样由稀疏到浓郁,到处都是绿色。姬苘不动声色的看着,一直困扰她的疑问,终于揭开了:楼兰城不是建在黄沙上面的,它是绿色的,是有生命的。 它就在眼前了。依雅丹而立,碧水相拥,孔雀河水如同开屏的绿孔雀,抖动着明艳的羽毛。庞大的城市恍若美丽的陶土艺术,反射着阳光,金碧辉煌。 到了城门口,两队人告别之后,那一队年轻人向北去了。 封芑牵着马,一边说笑一边向南领路。姬苘几次想要回头,但都克制住了自己,心里冰凉一片:他还不知道我是谁,他连我的名字也没有问过。 楼兰城应该是世界上最绚烂多彩的城市吧。姬苘目不暇接的边走边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呢?沙海中间竟然有这样热闹繁华的地方。 身边人群熙攘,汉人的长衫,天竺的迦纱,波斯的厚锦绒缎,女人们装束更加多样娇艳。薄沙半遮面,面纱之上,深褐色的瞳仁闪闪发亮,头顶宽口细颈的彩陶水罐,摇曳生姿;金发碧眼,香蒲草叶编著的提篮斜挎着,酥胸半露,丰腴健美。 集市的摊位上,汇集着世界各地的精美商品。汉朝的华丽织锦,安息的名贵香料,中亚的天然玉石,大宛的五色琉璃。人们用各种语言试探着,然后终究可以找到一种共有的,开心的交谈。 各种钱币也在他们手里传递,贵霜的金币汉朝的五铢,混杂在一起,迅速换算,并不影响精明的生意人。这里可以看见任何地方的任何东西,只要它够好够精美。 沿着楼兰城的内城河道,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几转几绕,姬苘就迷失了方向,只有紧紧跟着封芑,不敢离远。 越往南走,房屋越简陋,人的衣着也越是破旧。这里应该是楼兰最下层的居民区, 房屋交错密集。任何空间都不会被浪费,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小小夹缝也盖了各式各样简易的小棚子,或者存贮着舍不得丢弃又实在没用的破烂,或者干脆住人。 越是人多的地方,出事以后越是容易逃脱。这里应该是楼兰官方也很难管理,很难弄清楚人口状况的禁区。 在一个低矮的土墙前面,封芑停下来休息,左顾右盼之后,一把将姬苘拉进小门内。 屋子是芦苇和黄泥砌成的,内外都没有太多的修饰,唯一的家具是一套胡杨木桌椅。粗糙的黄土墙面里,芦苇杆不顺服的探出头来,盯着姬苘看。封芑示意姬苘坐着等他,一个人进到内间。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从房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姬苘站起身,耳朵贴在红柳木门上,想要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 声音象微风似的,忽断忽续:“……真是多事……,这也不是你的错,没有被蛮子带走也好……”,“……义父还要她走?……”,“霍将军……姬纡……”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姬苘再也听不到了。回到座位上,姬苘琢磨着刚才听来的片言只语,正在前思后想,里屋的门开了。 封芑神色阴郁的慢慢走出来,魂魄早飞走了,默默看着姬苘。对视了良久,他说,我要带你去另外的地方,那里有点难熬,你要自己挨过来。 她还是这样静静的,仪态温和,没有感情流露,冷静得让他更加难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封芑的心一直沉着,沉着,连痛都没有了。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就让她被匈奴王劫走了。那样的地方,她这样柔弱的女子熬得下来吗? 封芑不知道是怎么出门,怎么走到城东的那座雕花门楼大院。 到了院门口,封芑低头看着姬苘,用袖子轻轻擦着她脸上的灰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眼泪快要掉下来的瞬间,拉姬苘在怀里,抱着她就不会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姬苘,你要答应我,一定熬过来,答应我?” 姬苘抵抗着,他的眼泪却滴在她的肩上,颈间。姬苘身体僵直,心跳得乱乱的,胡乱猜测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妓馆?还是地牢? 从里面推门的是一双白嫩的手,殷红的指甲修得尖尖的,水葱似的柔美。姬苘就被这手拽进了门。 她猜对了,也猜错了。 黑幽幽的地牢散发着污浊气味,姬苘已经没有刚进来时候的恶心感了,心里算着,应该给水和食物了。 虽然见不到日出日落,姬苘估计着已经三天了。她干裂的嘴唇开始渗血,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因为晕眩跳出来点点金光。她从不安的来回走动,到呆坐在地上,现在只能无力的躺着,慢慢喘息,象路边濒死的野狗。 姬苘知道自己快死了。她不再想妈妈姬纡,觉得死了更好,她给的身体还给她了,不再欠她了。心里想着的人是他,库贝汶勒。那个蓝眼睛的忧伤男子,救过姬苘两次。若是妈妈给过她一次命,却要她用命来还,他比妈妈更好。 这时候,门外丢进来一把钥匙,那个漂亮的女人声音柔软,也象几天没有吃饱似的,声音飘忽:“打开地板上面的小门,下面有水。”姬苘忽然想笑,那不是女人说话飘忽,是她又渴又饿,头昏耳鸣。 姬苘摸到钥匙,爬起来在黑暗中满地摸索着。真的有一个小门,不仔细摸寻不会发现,她双手发抖,试了几次,正面反面,终于把门打开了。 下面同样漆黑一片,污浊的气味更浓,哗哗的流水声音却让姬苘精神一振。她扒着地洞边缘,缓缓的降到下面,依然触不到底,干裂的身体爆裂般的烦躁,姬苘不愿多想,就算死了,也是解脱。水,有水,她双手一松,跳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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