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白衣戰士

1。醫院新丁

新訓結束後，林琳被分配到位於重慶歌樂山附近的一所部隊醫院裡。正是小說<<紅
岩>>里所描寫的歌樂山，渣滓洞就座落在山腳下。一群天真純潔的女孩子們滿懷對
未來的憧憬，激動不已地踏上了初征的旅途。

解放牌大卡車拉着她們一行十幾個女兵，沿着陡峭崎嶇的山路顛簸坎坷地行進。第
一次正式爬上重慶的高山峻岭，驚險不足，豪邁有餘。遠處的群山藏在雲霧繚繞中，
腳下的山路淹沒在朵朵白雲里。

年輕的女兵們笑聲歌聲聯成一片，琳的好嗓子大家已有所聞。此時，有人提議琳為
大家唱首歌。她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唱起了歌劇<<江姐>>里華為唱的一首歌“華
螢山上茫蒼蒼，萬年的青松遍山崗。松濤陣陣如海嘯，好一片雄偉氣象.....”。得
到了一片掌聲。

山路越走越險，越走越窄。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小女兵們，此時卻都悄悄地不作聲了。
戰戰兢兢地望着頭頂上那些欲欲墜落的大石塊，悄悄地瞄一眼山下那令人頭暈目眩
的萬丈深淵。真感到陣陣涼氣襲來，身心恐懼得有些輕微的顫抖。

一次與對面開來的卡車錯車時，因路面太窄，她們乘坐的卡車的一個後車輪胎竟然
懸在了空中。女孩子們頓時大聲尖叫起來，當時真感覺到了翻車墜入懸崖時的恐怖。
同車來接新兵的教導員卻鎮定自若地說：“不要怕，這是經常的事。你們還不習慣
呢！”

醫院規模不大，座落在一片小山丘上。整齊排列的膠合板平房座落有序，一律粉刷
成雪白色。每排平房都有紅色編號，分為醫院工作區，醫護人員住區，病房住區等。
新兵們到達時，所有醫院工作人員和能走動的病人都出來迎接她們。

新分配來的女兵是一件頭條新聞。這醫院多年來從沒有招收過女兵，今年是第一次。
除了幾位醫生和醫院領導以外，都是清一色的年輕軍人。她們在眾目睽睽的注視下
走進了院區，那種異性的審視和欣賞的目光，還真讓這些年輕的女孩子感到有些難
為情呢。

琳看見那些身穿軍裝和白大褂的小伙子們一個個都很精神。她悄悄問自己：這裡怎
麼會有那麼多的帥哥呢？後來才明白是因為那具有魔力的白色工作服，襯托着這些
年輕軍人的綠軍裝，紅領章和紅帽徽，越發顯得英姿威武。

到達的當天晚上，醫院就舉行了匯餐來歡迎新戰士。那天炊事班專門殺了一頭豬來
迎接她們，並做了很多豐盛的拿手菜。當然都是辣得一塌糊塗的，邊吃飯還得邊擤
很多鼻涕。這些小女兵們一個個地都得象模象樣地在眾人面前介紹自己一番，她們
那裡出過這種風頭啊。琳看見幾位新戰友因緊張而抖動的褲腿，聲音還有點象哭腔
似的，使勁忍着沒敢笑。最後醫院領導向她們介紹了這裡的醫生們和其他護理人員。

醫院裡分為內，外科，急診，手術室，藥房和病房等部門。因為每年都有老兵退伍，
所以各部門都急需補充新鮮血液。新分來的戰士首先要接受幾個月的醫務基礎知識
的業務培訓。琳此時又走進了課堂，所不同的是她已經是個軍人了，而且學習的內
容是全新的。培訓內容中西醫貫通，包括人體解剖學，病理知識，常見護理，基礎
西藥學，針灸和中草藥等。

當時條件很簡陋，缺少教材。他們只能根據授課醫生的講述做筆記，每天下課後還
要整理筆記，牢記和背誦講課的要點，以應付經常性的測驗考試。護理常識課上，
戰士們需要互相配合實習。比如測量血壓，尋找針灸穴位等。

肌肉注射每個人就得在自己身上練習了。琳從小就怕打針，為這可沒少哭過，這次
可是沒處躲了。第一次在自己胳膊上打針時，她哆嗦着拿着大針管蘊了半天氣，一
個深呼吸，咬牙閉眼的一針戳下去。感覺很疼，睜開眼一看，只見針頭頂住皮膚，
卻沒扎進去。原因是她自己太緊張，肌肉收縮而致。後來她使勁告訴自己放鬆些，
再放鬆些，再試就完全沒有問題了。後來琳給別人打肌肉注射時，乾淨麻利不說，
還感覺不疼呢。

練習扎針灸幾乎全是在自己身上試驗，琳的胳膊和腿上可見幾處因觸碰了毛細血管
而留下的青紫色的痕跡。下課後，同宿舍的戰友們互相探討，自己模擬考試，背誦
針對不同病症的人體穴位圖。每個人都得到一枚橡膠製作的人耳朵模型，上面繪有
密密麻麻的穴位名稱。琳不禁驚嘆這小小的耳朵，竟然聯結着全身的穴位呢。

他們還定期到各個科室，病房參觀實習。每個星期有半天時間野外採集中草藥，這
是琳最喜歡的活動之一。她們一群女孩子分成幾個小組，在春天裡風景如畫的大山
中撒歡地亂跑。動情地大聲歌唱，遠處群山傳來了年輕的女兵們歡聲笑語的美妙回
音。

採集各種不同的中草藥讓女兵們份外增長見識，有時會發現一條小青蛇或小爬蟲，
會引起一陣驚叫，但最後她們都能消滅這些“來犯者”。每發現一種上課時講過的
中草藥，她們就會欣喜若狂，爬山越嶺的勞累都在滿懷豪情的歡愉中被遺忘了。

剛開始的軍旅生活緊張而快樂，琳一直沉浸在好奇和激動中，那是一段她最開心，
最快樂的日子。

2。手術室

新兵們對醫院裡的工作人員也逐漸有所了解。一班長負責手術室的工作，二班長負
責病房護理工作。兩位班長都是福建籍入伍兩年的老戰士，兩人都長得高高大大，
英俊瀟灑。這倆位帥哥成為小女兵們竊竊私語的焦點人物。

業務培訓結束後，女兵們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門。琳在培訓時的學習成績很不錯，結
業後被分配到手術室工作。手術室是令人羨慕的地方，普遍認為可以學到技術和真
本領。她當然很高興了，也知道別的戰友還有點嫉妒呢。

開始與一班長打交道了。第一天報道時，琳才認真看了一班長几眼。他是那種英俊
型的長方臉。一米八的身高，仿佛炫耀般的把腰板挺得直直的。青春勃發的他真是
很帥啊！他們交談時，琳可以很坦然地正視着他。可笑的是他一個堂堂大小伙子，
竟然會被這個小女兵看毛了。好幾次都是他移開了視線，盯着別的什麼地方和她說
話。

他講解了她所要負責的工作，和剛開始時需要注意的事項。

然後問道：“手術室可是要動刀子動剪子的，你怕不怕？”

琳說：“不怕。動刀子動剪子才能學到真本領啊！”

“每天都有不同的手術，經常會有大出血的。你不怕血吧？”

琳想都沒想，就說：“不會的，流血有什麼可怕的呢？”

琳根本就沒有真正見過大出血，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剛上班第一天就趕上了一個大手術：一個戰士在施工中被砸斷了小腿，骨折大出血。
琳只有旁觀的份了，親眼目睹了一班長如何協助醫生縫接血管，固定骨位和縫好傷
口。當時那戰士的鮮血流了一大盆，她只感覺天眩地轉，差點沒暈過去。但她還居
然挺住了，沒有摔倒在手術室的地上。

醫院手術室不只是為軍人服務，還為當地居民做些小手術。比如切除小腫瘤，蘭尾
炎等手術，甚至接生孩子。當時的規定是，當地居民看病只需付一點掛號費，其他
治療和醫藥費用是全免的。

每天，琳都要來手術室觀摩實習。可每次那鮮血淋淋的手術，都讓她有同樣的翻腸
倒胃嘔吐的感覺。一次她觀看了一班長為一名當地婦女做的切除乳腺瘤的小手術，
她感覺仿佛是自己在受皮肉之苦，強忍住五臟六腹七上八下的折騰，最後還是沒等
手術結束就跑到門外嘔吐了起來。琳對自己很惱火，怎麼會這麼敏感？這只是觀看，
還沒輪到自己上手術台工作呢。

後來的一個接生的手術她沒敢再看，因為有太多的流血。

哇！一班長還會接生？聽到這個消息，幾個小女兵們立刻感覺他不那麼純潔，形像
不那麼光輝了。對他有些敬而遠之，大帥哥頭上的光環被罩上了一層 陰影。琳對這
些小孩子家家的議論感覺很好笑，她對此才不以為然呢：這是一班長的工作啊。

一班長平時愛說愛笑的，但工作起來則是嚴肅認真，一絲不苟的。他很聰明好 學，
成為那一撥入伍兵中的業務尖子。每次手術中一班長都是那麼鎮定自若，應付自如，
從來沒有慌亂過。對此，琳十分欽佩他。

他有意要培養琳儘早開始工作，儘量安排她觀摩每一個手術實踐。簡單的小手術他
還做一些講解，讓琳有更多的理性認識。 可是琳的自身條件卻辜負了一班長的一片
好意，因為她暈血。果然在後來的一次大手術中，一位戰士的大出血使她頭暈噁心
而沒挺住暈倒了。別人還得忙得把她抬出手術室，琳醒來後真是尷尬無比。

從此琳短暫的手術室工作生涯就遺憾地結束了，她不適合在這裡工作。一班長深為
她感到惋惜，琳也對自己感到氣惱和沮喪。

臨行前，琳淚汪汪地說：“一班長，對不起！我真丟死人了。 我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呢？”

一班長忙說：“沒關係，別灰心。這是一種生理現象，自己沒法控制的。遺憾的是
你只好與“動刀子動剪子”無緣了。不過我相信，新工作你一定會幹得很出色的。”

琳非常感激一班長的理解和鼓勵。他們雖然一起工作了很短的時間，但他兄長般的
寬厚與真誠，使琳對他依依不捨。琳只好無奈地等候新的工作分配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