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水月之楼兰月7 |
|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1月03日16:10:1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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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这一天的早上,姬苘坐在院子里听四筝弹唱。琴声婷婷袅袅,伴着四筝幽怨柔媚的嗓音,让姬苘如了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金色长衫,绣着五色太阳,如同中原的龙纹,这是楼兰国王专署的徽章。 抬眼上看,戴着银制狰狞面具的男人低头迎着她的脸,透过面具只能看到眼睛。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温柔忧伤。 库贝汶勒知道自己不应该过来,可他还是来了,自做聪明的带上了面具。 楼兰王的俊美天下闻名,这样的一张脸如何领兵作战,威慑敌军?为了楼兰的威严,他经常戴着面具出现在各种场合,人们都说:贤庆的脸会变化,时而俊美,时而狰狞。 那样一个丑恶狰狞的男人,却有一双多情的眼睛。姬苘有点想笑,转而心又一沉。 想起他了吗?那个同样蓝眼睛的白衫男人。姬苘心里针刺一样,瑟缩着,躲避着,知道这样的想念一旦从心里最深的地方浮出,就如同见到水的海绵,不停的吸走姬苘的坚强,直到终结。 杀手的心,是寒冰做成的利刃,有了温暖,就化了散了。 他低沉的嗓音微微沙哑:“晚上匈奴使节在节使府宴请两位候选圣女,王宫贵族,各国宾客都会来。我给你准备了礼服,希望你会喜欢。” 这声音让姬苘双手发抖,是他吗?不是他吗?一样醇醇的磁性音质。 库贝汶勒知道游戏开始了,他不能输。只要错了一步,再也见不到她。她要杀的人,就是自己吧。要杀的人若是知道杀手的底细,还会留下吗? 想见到她,只有抵着刀尖和她周旋。那一次,她脏着一张小脸看他的时候,得意的神情库贝汶勒已经刻在心里了。这一次,终于轮到自己藏起来看她。想着她曾经调戏的看着自己,库贝汶勒忍不住笑了,害怕被认出来,连忙转身走开。 礼服是银丝编结的长裙,简洁的月牙刺绣也是用珍珠拼接而成。姬苘试着穿上,尺寸正好,风格却和维维姒熙送来的不同。那一件透出女性风尘的美态,虽然色调淡雅,裁剪却很大胆暴露,巧妙的运用漏花薄纱,女性柔媚的风姿若隐若现。库贝汶勒送来的礼服,能够包裹的地方全都包裹住了,最后好象意犹未尽的加了轻薄的面纱。 姬苘暗想:他不想我穿得更美吗?是啊,楼兰国王一直是亲匈奴多过亲汉,他心里盼望维维姒熙能够在宴会上压倒我。 四筝是看不到的,不能够帮助姬苘挑选。姬苘还是喜欢维维姒熙送过来的衣衫,想来想去,决定穿得漂亮些。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插着黑珠蝶簪,轻描蛾眉,淡扫粉黛。青铜镜里的女孩和姬苘对望着:这是自己吗?唇色殷红,冰肌玉骨,黑玉流星一样的眼睛。薄纱拥搂着白瓷一样细细的脖颈,左肩上的黑色蝴蝶刺青在蓬松迷雾中透露出神秘。 已经十五岁了,忘记匆忙之中又长了一岁。该是及篦待嫁的年级了,她在想他。今晚楼兰贵族都会来,他应该也在其中吧?对镜顾盼,娇贴花黄,有几分是为汉人的颜面,几分是为见到不敢想念的他呢? 姬苘痴痴的坐着,看着青铜镜中精灵一样的女孩,忘记今夜老鼠就要行动,忘记今夜危机四伏,如履薄冰。 四筝知道她正忙着打扮,嘻嘻的笑着:“今天晚上,一定是哑哑最美。”接着凑近姬苘,按着她的肩小声说:“今晚贤庆王出宫,守夜人少,也不会很认真,我留下探地下水道和口令,不能陪你去鲁丹府探路。” 姬苘一怔,抓住四筝的衣衫,不愿意松手。“哑哑不用怕,我附近摸熟了,夜里他们没有我精灵,不会有事。倒是你那里人多眼杂,不要太勉强,机会还会有的。” 机会不一定会再来,姬苘知道四筝不想自己冒险出事,可是地图越详细,四筝出事的机会越小。老鼠和蝙蝠,要一起喝光一坛毒酒,分量分配得正好,也许都活下来,一方多喝一口,自己死得越快,对方活的机会越大。 姬苘被四个宫女簇拥着,边走边回头,看四筝静静站院子的月牙拱门下,凝神的听着姬苘的脚步渐远,微微笑着的唇齿间,含着苦涩,蝙蝠要夜行了。 鲁丹府在楼兰城西北角,从门口望去,只见得到青灰色的院墙顶上露出远近大小三处陶土的正方翘角楼顶。正院在四周是一圈金色的陶土廊柱,挂着一串串橘红色的小灯,喜气洋洋。大漠的晚上,夜空璀璨,凉风徐徐,手捧美酒瓜果的仆役衣襟翻飞,醇香四溢。各国的宾客分坐在院落,流光溢彩,觥触交错。 最上坐的是戴着银面具的楼兰王,右边空着,想是留给姬苘的,左边端坐着维维姒熙,鲜红的素绸丝袍,简洁的线条衬出她诱惑的星目若蜜,美艳的香唇似火,浓密的秀发如波。 姬苘环视四周,女宾客都珠光宝气,自己如同被硬塞进凤凰窝里的小鸭,零落的羽毛黯淡无光。她低头入座,偷偷眼寻找他。楼兰的年轻贵族都来了,其中有几个正是路上见得过的,却没有他的影子。姬苘觉得兴致全无,心思回到任务上面。 一会功夫,匈奴的坐席最前排一个中年男人起身行礼,褐色髯须,双颊饱满,深黑的瞳仁精光四射,倒有几分英雄气概,正是主人鲁丹。击掌之后,从末席走出一队美姬,手持铃鼓,赤脚露臂,边舞边唱。鲁丹上前给楼兰王和两圣女敬酒。走到姬苘身前,鲁丹边敬酒边用略微生硬的汉话在她耳边说:“苏岚姬,一会要和你单独谈谈,切勿拒绝老夫。” 姬苘脸上一僵,不知道他到底卖什么药,就听见鲁丹朗声对楼兰王致歉,说自己收集了一批中土古玩,希望带苏岚姬一同观赏,还望楼兰王准许他借用一会圣女,一定完好送还。他汉话流利,语言风趣得体,深藏不露。席间立刻静下来,目光聚在楼兰王身上。汉人一席,起身一个男人,躬身行礼,说自己对古董也颇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有幸一起观看。 姬苘抬眼观看,竟然是一路送她到楼兰的封芑。清秀的脸颊消瘦了,眼睛里的热情依然闪烁着,远远的一袭白衫,被风刮得丝丝做响,沉静飘逸。 今夜离开了四筝,姬苘以为自己孤岛一样的掉落在陌生的人海中,这一刻竟然暖暖的。封芑如同冰雪中的篝火,让姬苘心里添了几分踏实,微微一笑。 大家正僵在那里,匈奴席中又站起一人,额窄鼻尖,颌下无须,面颊扁平无肉。“美人相伴,古物生辉,陪我们男人家,怕鲁丹大人的风趣话就少很多了。汉使不必担心,圣女若少半根头发,匈奴美人维维姒熙就归汉使。毕秸倒是想压上这把老骨头,就怕汉使嫌老夫太丑啊。” 众人哄笑,席见紧张气氛尽扫,汉人中一人拉住封芑,起身致歉:“大礼已经送出去了,就算再舍不得,也不好厚着脸皮要回来。苏岚姬的一切都凭贤庆王作主。” 傅介子这一招推手确实厉害,既外推责任,又挑拨楼兰匈奴关系,暗指维维姒熙也是送出的礼物,匈奴没有把贤庆放在眼里。 鲁丹毕竟圆滑世故,哈哈一笑:“陛下仁慈,舍不得拉走我的老奴才,维维姒熙这份美意,还望陛下早日收下。” 两圣女悬而未决,都只是两国进献,楼兰的正是授封还没有下来。鲁丹的太极又占尽上风,化解了尴尬,又暗促楼兰王早日册封。 躲在面具背后,没人能够看见贤庆的脸色。贤庆磁性温和的声音从银面具后面传出来,清晰低沉,却自有一种王气:“两位使节大人,美人在侧,我们若是不谈风月,在座的都在心里怪我们不通情趣。苏岚姬美人,鲁丹节使尽管借去,古董珠宝最讨美人欢心,我们爱的名剑宝刀大人若是出来献宝,得了美人白眼,莫怪本王没有面授机宜。” 众人又笑,鲁丹心里一凛,楼兰王虽然年轻,却是聪明过人,册封的事情轻扫而过,弦外之音,也警告自己别舞刀弄枪,暗下杀手。 库贝汶勒第一次感谢自己训练有素的声音,平和不外露的缓慢语调,遮住了他担忧慌乱的内心。苏岚姬会有危险吗?鲁丹敢在他眼皮底下乱来吗?今晚会不会翻脸?带的人马能应付多久?最近的驻军要多久能到?宫里的情况。。。。 他真的已经是帝王了,父王的一生就是这样过来的吗?父王快乐过吗?自己一样唯一的快乐是爱上了一个女人,这样的快乐父王也有过吗?若有,那女人绝对不会是母后,他知道的,父王临终说过的那个女人吧。 他看到和苏岚姬同来的瞎子琴师,心里有了自己的计划:一样的高矮胖瘦,只要她不能说话,只要戴着面纱,只要。。。。。。 看到苏岚姬没有穿自己为她准备的遮面礼服,心里暗自叹气,正在心烦,却听到鲁丹要借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桌上卸下来的宝剑,压着想拔剑的冲动。羡慕封芑可以站出来保护她,心乱如麻:若不是楼兰的国王,我也可以压剑护花,若不是爱上一她,我楼兰正好利用两国之争,只要周旋得度,尽收渔利。可是我既是国王又有了爱情,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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