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水月之楼兰月8 |
|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1月03日16:23:5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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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姬苘跟在鲁丹身后,故意放缓步伐,偷眼四望,一边在心里默记着后院结构尺寸准备给四筝画图,一边暗忖:若是找到机会,要不要顺手干掉他,替四筝减少负担?公然刺杀匈奴节使,反倒促成楼兰匈奴一心对汉,自己这次难以逃脱,四筝也活不过今夜。 心里定神要和他周旋到底,装作好奇的样子,眼睛搜寻着后院的花草树木,雕栏深井,一步一步的慢慢走,任何细节都不想漏掉。 鲁丹带着姬苘在花园的长廊中穿行。头顶上层层的藤蔓爬满搭架,垂下一串串风铃般的紫萝花,风中无声的抖动,漫天星斗亦在晃动的缝隙中浮出,淹没,变幻出千万种晶莹的镶嵌图画。 鲁丹停着脚步,抬眼望着叶子缝隙透出来的点点星光,叹了口气:“姬纡怎么舍得把你送出来?” 姬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不然就是梦里的豪宴,一切游动的人影和支离的繁华片段都只是梦?姬苘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鲁丹,梦游一样站着,想清晰的分辨出真实虚幻。他,匈奴的节使怎么会知道妈妈的名字? 鲁丹回神过来,双手依然背在身后,抑郁沉闷的声音飘着,幽灵一样从天边过来:“你看看自己的眼睛头发,纯黑色的,中原人都是深褐色的。你看看自己的皮肤,中原人象你一样雪白吗?你就没有想过父亲可能是匈奴人吗?姬纡告诉过你谁是你父亲吗?” 姬苘耳朵嗡的一声响,五雷轰顶一样呆立在那里,心里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是梦,只是梦,不会,不会,他在用计害我。 心里另外一个声音也开始纠缠着发出喊叫,尖利刺耳,姬苘以为自己也真的喊出了声音,不仅是在心里狂呼大叫:他说的是真的,我信他,我和别人的样子不同。 我到底是谁,生我是为了什么,谁可以借我利斧?来,劈开我,劈开我,一半归妈妈,一半归你。下辈子我愿意做一只真正的老鼠,也不做孽种。 眼泪簌簌而下,停不了,汉人口里的蛮狗就是她血里的另外一半吗?她不是因为被爱而生下来的,她是妈妈的耻辱,如同眼前这个男人。妈妈要的就是这个吗,她和匈奴的父亲扭打撕咬着,一起滚落悬崖。然后呢,只要他和她消失,妈妈的耻辱就消失了? “姬苘,我王希望接你入宫,我已经答应了。若不是叮嘱不能伤到你,沙漠里遇袭时候,你早就死了。和我一起走吧,嫁给我王,朝里有我,宫里有你,应有一番作为。” 姬苘流着眼泪,仰天而泣,眼里的光芒如同流星划过的夜空,一点点消散,灭了,全灭了,火焰已经熄灭在涌出来的忧伤里:我自由了,我做老鼠是为了四筝,为了天下间织锦刺绣的蚂蚁般的百姓,不为授我身体的母亲和她的储秀坊主汉昭帝,不为传我血脉的父亲和他的大漠猎鹰匈奴王。 回神冷冷的看着鲁丹,这一刻的他,是姬苘最后的亲近,从小到大都没有拼凑齐的碎图终于完整了,这就是碎图上画着的脸,父亲的脸。姬苘默默的记着,转身离去。 鲁丹从目光中已经看出她的决定,见她转身离去,狠狠的叫住她:“知道圣女是做什么的吗?烧死淹死。” 姬苘挺直的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颤动,不停步的往前走,后面鲁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和我密谈之后,他们还信得过你吗?要做汉人,就是我鲁丹的敌人。” 姬苘淡淡的一笑,万念俱灰:谁要他们信我,我已经自由了,不再是他们的老鼠。死亡有那么糟糕吗,人们为何这样的惧怕。 不远处的房檐上,暗中保护姬苘的封芑几乎站立不住,摇摇欲坠:“圣女是生祭的贡品?姬苘,我的姬苘。。。。。。” 众人酒已半酣,席间越来越热闹,杂耍的艺人刚刚退席,众人乐呵呵的等着下面的节目。 看着姬苘回到座位,库贝汶勒暗松一口气。姬苘原本清丽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目光迷离,库贝汶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疼不止,借口酒醉带着姬苘和维维姒熙提前告退了。 众人恭送楼兰王,贤庆走在最前面,一左一右是傅介子和鲁丹,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趣事,谈笑甚欢,亲密无间,更象是多年至交久别重逢。谁能想得出西域刀光血影的战事都是源自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最后面是封芑和曾经在路上救过姬苘的几个年轻贵族,因为没有见到姬苘的真面目,只是认出送妹妹的封芑。也不知道封芑是怎么含混过关的,几个人没有怀疑什么,老友一般的随意谈笑。姬苘边走边留心的听着,盼着谈话中能提到他的名字,最终没有听到什么。 到了节使府门口,姬苘的肩头被人轻轻点了一下,回头看见封芑对她微微一笑:“路上风大,把衣服披上。”说着脱下外衣,给姬苘披在身上。 贤庆回头看看封芑坦白的眼神,低头不语,手不停的捻着配剑流苏上的翡翠珠子,瑟缩的心如同秋风中流泪的蒲公英,飘飘荡荡不知所终,想要问姬苘,却只能问自己:他不是你喜欢的人,我知道他不是,对吗?不是为了杀我,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众人上马起轿,走到一半,轿子停住了,姬苘掀开帘子,探出头观望。街道上匆匆赶来四个骑马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焦急,都是姬苘在沙漠见过的楼兰贵族。翻身落马行礼,和楼兰王低语几句,转身上马离去,扬起的尘沙在大红宫灯的过滤下,显得几分诡异。 四个人和贤庆站在一边说话的样子,让姬苘心里一动。远远的站在白衣翻飞的男子中间,几张熟悉的脸衬托着贤庆的背影,在红纱一样的光线里印透出来,和大漠里的图画重合,正是库贝汶勒在她心里刻下的轮廓。 姬苘的心重锤猛击一般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银色的面具后面,藏着的应该是他的脸吧?姬苘已经熄灭的心火复燃了,红色炙热的火舌轻轻舔食着周身,心里盘算着如何试他一试。 库贝汶勒一看司弘,凌戈等人面色惨然的焦急奔来,预感到出了事。听到密报,今夜回宫的路线被泄漏出去了,会有刺客沿途布阵埋伏,他们几个人虽然是世袭贵族,没有兵权。禁卫侍长贺依士芾不见踪迹,城门总驻宜达斯将军正领兵赶来。 库贝汶勒解下皇家玉佩交给司弘,叮嘱回报宜达斯新的回程路线,让将军兵分两路,新旧路线同来援兵,以防有变。担心司弘一人危险,不许三人留下护驾。目送四人翻身上马,急匆匆的赶回去传口谕。 库贝汶勒回身数了一下侍卫人数,不到三十人,知道今夜只有拼死杀回宫去。楼兰王是西域的战神,俊美神勇,天下无敌。他从来没有惧怕过刀剑战争,可是今夜还有两个美丽的女子随行。库贝汶勒从来没有领着女人出战的经历,更何况其中一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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