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霜夜羌笛
说美国兵打架伤人我们相信,说他欲行盗窃简直是天方夜谈!
哥们几个不信邪,派了个小兄弟去打探。许久,回来,一脸丧气;悻悻
地说;人,根本看不到,人家给他看了美国兵的悔过书,白底黑字写得清清
楚楚;承认是盗窃!这可叫我们大跌眼镜,美国兵的高大形象顿时矮了一大
截。
那会儿,美国兵是第一个尝黑屋滋味的知青,给大家再多的想象也搞不
清他现在的处境,所以一周后叫人去把美国兵接回来,谁也不去,当然他也
享受不到派马车接送的待遇。
从连队到团部是一条由高高的桉树巩卫的笔直大道,眼下正是农忙,路
上人迹罕至。早就看到路的尽头有人的黑点,几个小时过去了,没见他动一
动,人们也没把他和五大三粗的美国兵挂上钩,待走近了才把大家吓了一大
跳;
首先叫大家惊奇的是;去接他的人竟然是咪妹?!落日的余辉照着她紧
闭的嘴唇,刚毅严峻,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她掺扶着的人简直不敢认;头
大得象蓝球肿得滚圆!头发纠结着一块块血污,眼睛只剩一条缝,鹳骨变成
发亮的肉球把鼻子都扯平。嘴唇厚得象非洲人,两只手象发泡的面包,皮肤
撑不住高度水肿的压力,裂开一条条血缝,正流着脓血。脚粗得象两个桶,
根本无法穿鞋。这是美国兵吗?天!
这确确实实是拉肚子拉得皮包骨头的美国兵!现在整个变了形!踯踯躅
躅,一步一挪,这两公里路足足走了四小时!
曾经高大威猛的美国兵勾偻着腰在咪妹的掺扶下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
黑点,消失在暮蔼中。美国兵的景况刮去了我们的笑容,大家或多或少感到
一丝在劫难逃的恐惧。目送他们的知青们聚在一起,久久不愿散去……
至此,每天早上天刚亮,咪妹就轻脚轻手推开我们的门,端一盆热水,
放一条她的花毛巾,来给美国兵擦脓血。动作轻得象绣花,长长的睫毛忽闪
忽闪带出晶莹的泪花。洗罢,将稀粥舀一汤勺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着,小心
翼翼地喂,娇小的嘴唇抿了又抿,象是在帮美国兵使劲!原先声调高亢笑声
朗朗的她,从此没了笑语。
隔三五天,咪妹就牵来一辆牛车,垫上谷草,把美国兵扶出来安放在车
板上。盖上她的花棉被,掖紧被角。自己走到前面,牵起牛鼻绳,叽嘎矶嘎
地往卫生队拉——去给美国兵换药。不管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美国兵和咪妹好上了,这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