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醒来时一看表,已经快9点了。她一边埋怨自己怎么起得这么晚,一边赶紧起床梳洗。她想她是女孩子,实验室里昨天的东西应该由她来收拾,去晚了岂不是让别人笑话吗?
凌寒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王焱已经在里面了,东西已经收拾了一多半了。凌寒感到很不好意思,忙说:“今天有点事耽误了,剩下的我来吧。” 她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起晚了。
王焱见到凌寒笑着说:“起这么早?你身体不好,该多休息才是,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凌寒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句没关系,就跟王焱一起干起来。两人边干边聊。凌寒了解到王焱比她高一届,大学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因此对这个学校、这座城市已经是了如指掌的了。王焱还给她讲了一些与这个学校有关的好笑的事情。
快干完的时候,杨重才过来,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冷冷的表情。他只是来拿一样东西,然后说了句:“我有事,得先走,这就麻烦你们了。” 就走了。
凌寒基本上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和作风了。心里虽然感觉不是很舒服,但也不愿再去多想了。
很快活干完了。凌寒的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心里失落得难受。她准备回宿舍去给父母和朋友们写写信,也许这样心情会好一点,时间也会过得快一点。
她刚想对王焱说再见的时候,只见王焱象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一本正经地对凌寒说:“哦,师妹,我想起来了,你昨天不是说你因不方便而不能吃中药吗?我的一个同学以前也吃过中药,他有熬中药的钵,我昨晚上帮你借来了,你可以在实验室里煎药。” 说着,他从一个纸箱子里,拿出一个用过的煎中药的钵,递给凌寒,又补充说:“咳嗽还是中药的疗效好,病拖久了可不是好玩的。”
凌寒吃惊地立在那,这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王焱,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竟然会这样细心地为她准备熬中药的钵!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地接过钵,口里说着“谢谢,谢谢。” 心里涌过一丝暖流和感激,她不知道除了谢谢外再能说什么了。王焱倒是若无其事地说:“又快中午了,时间过得真是快,走吧,回去吃饭吧。”
于是凌寒与王焱一起回去吃午饭。
正式的学习生活开始了,每天就是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凌寒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安稳,很享受。她很喜欢这个座落在山颠水边、风景宜人的学校,也很喜欢这个绿树成荫、沉静优雅而又沉淀着很深的文化底蕴的城市。
没课的时候,她会静静地坐在宿舍的桌前写上一个下午的信。凌寒的文笔是优美细腻的,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写的第一篇散文就得了系里的一等奖,结果就有文学社的高年级的同学来邀她加入。现在,对新生活的全部感受,从凌寒的笔下如涓涓的溪水般流淌出来,她相信无论是父母还是朋友在看了她的信后,都会为她目前的状态感到放心的。而父母在收了凌寒的三封信后,也就彻底打消了心中种种的不安,再来信时也不再喋喋不休地问她各种各样的生活琐事了。
凌寒从那个周末后,每天都到实验室去煎带来的中药,也许是药效的时间终于到了,也许是新环境更有利于她的病情,总之,凌寒的咳嗽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凌寒为此很高兴,也很感激王焱为她做的一切。
王焱在没事的时候也会来她们宿舍窜门,跟她们天南海北地聊,常能把三个女孩子逗得前仰后合而忘了顾及自己的形象。因此罗玉梅与陈锐甚至更习惯于把王焱当成她的师兄。
很快到了国庆节,陈锐回家去了,就只剩下了凌寒与罗玉梅两个人。前一天,王焱就说好国庆节他负责陪她们在这个城市里游览,这对两个女孩子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焱就来喊她们。他拎了一个相机,说这是向杨重借的,他自己的不巧坏掉了。凌寒听到杨重的名字,心里一动。他在这个假期里会干什么呢?在杨重的心里,她这个师妹真的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啊。如果不是王焱要带她们去玩的话,杨重可能也不会想到她吧?凌寒甩了甩头,不愿再想下去。
出了校门还没走多远,凌寒就觉得王焱的言谈有点不对劲。
先是罗玉梅又说起了她们的桂林,在一番天花乱坠的描述后,凌寒随口说了一句:“被你说得我都想去那儿了。”
话音刚落,就听王焱很认真、很着急地说:“师妹啊,你不能这么感情用事的啊,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的。怎么能因为那里风景好、小吃多就决定去那儿呀!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凌寒对他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罗玉梅就说了:“你急什么呀?你师妹又没说要在那儿呆一辈子。”
一下子,三个人都沉默了。后来还是凌寒说了点什么,才又重新开始了谈话。
但整整一天里,王焱的表现十分反常,跟他平时完全判若两人,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凌寒说一些让人耳红心跳的话,并且总是试图亲近凌寒,而完全不顾罗玉梅还在旁边。
对于王焱从认识她以来所给予她的种种热情和帮助,凌寒不是没有往其它方面想过。
凌寒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子,尤其在这方面,大学时众多的追求者也让凌寒对每个试图接近自己的男孩子都要多一层防范。她这样做不是因为她拒绝爱,而是因为她把爱设计得很灿烂也很完美。凌寒固执地认为,真正的爱只能有一次,在没有等到那个自己愿意为他全身心付出的男人之前,她一定不会放纵自己的感情。
大学四年里,凌寒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除了人长得漂亮外,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是校广播电台的知名供稿者;又能歌善舞,是校文艺晚会挑大梁的角色;其它的公共活动也参加了很多。最主要的是,这些课余活动丝毫没有影响到凌寒的学习,她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老师们都对这个学生宠爱有加,将她竖为全校学习的典范,因此偌大的学校,不认识她的人几乎没有几个。而凌寒身后的追求者之多也就可想而知了。但凌寒一直很小心地与身边的男生们交往,尽量不给他们在爱河里陷得更深的机会。许多痴情男儿在“为伊消得人憔悴”后看到凌寒全无一点希望的防守,只能黯然离去,留下关于初恋的伤心泪水与回忆。而凌寒在心里对他们感到歉意的同时,也有些许的怅惘 ,属于自己的那份爱在哪里呢?
对王焱,凌寒一开始也是存着戒备之心的。但一直以来,王焱对她所表现出来的似乎仅仅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心和帮助而已,从来没有过任何让凌寒有明确感觉的、过火的言行,而且他对她们宿舍里的其它人也一样地热情、一样地乐于帮助她们。因此,时间一久,凌寒的思想也就渐渐放松了,在与王焱的交往中她只感到很轻松,也很温暖,就象一个可以信赖的老朋友一样。
可是今天,凌寒明确地知道了王焱对她的那种意思。只是以前他一直把他们之间的交往把握得不蕴不火,把他的这种感情掩藏得不露痕迹罢了。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凌寒有点不敢相信,也有点不知所措。她不能相信,与他认识一个月都不到,两个人互相还不怎么了解,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对自己产生好感呢?是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吗?“一见钟情”四个字在凌寒心里突然象火花一样闪了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呢?如果说王焱在这么短的时间不应该爱上她,那她从第一次见杨重时起,那种心跳加速、心慌意乱、欲罢不能的感觉又是什么呢?此时凌寒眼前又浮起了杨重那张冷傲的脸,她的心一痛,赶紧收回自己的思绪。
毫无疑问,王焱是选择了今天向她抛出他对她的感情的信号,而且不避讳有别的人在场,那么他的决心和勇气都是下定了的。事情的发展只会是越来越明朗而不可能再回复到这之前他们之间那种朋友式的关系了。
已进入十月的这个城市,天气仍然很热。炽烈的太阳烘烤着周围的每一棵植物,水面上是白花花的太阳的返光,让人睁不开眼,几株巴西莲仗着又厚又硬的叶子,在水里悠然地伸展着;远处还不时可见一对对选择在今天结婚的新人,新娘的白纱和新郎的礼服都是那么地惹眼。这一切都让凌寒感到燥热难当,她已无心观赏这个城市里最具特色的风景,心中被烦乱填塞着。
其实一整天里,她都没有好好地看过风景。有时不得不故意装作没有听见王焱火热的话语,有时又不得不躲避王焱出乎意料的举动。而罗玉梅则不时瞥过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凌寒有点不知所措,也对王焱今天不顾她的感受的举动感到有点恼火。
在最心烦意乱的时候,凌寒想到的竟然是“如果将王焱换成是杨重的话,她还会是这样的心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