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站着的正是楊重，他正深深地看着凌寒。

凌寒一時有些惶惑，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楊重。突然一個念頭在心裡冒出來：他定是陪他的同學余華來的，剛好碰到了他們。

凌寒快速地向四周掃視了一下，但沒發現余華的影子。“或許她暫時去了廁所？”凌寒想。

就在凌寒腦子裡轉着各種念頭的時候，楊重已經向她伸出了手。凌寒無法拒絕，就把手也伸給了他。楊重握住凌寒的右手，把她往懷裡輕輕一帶，右手摟住凌寒的腰，凌寒左手就自然地放在了他的肩上。

楊重就帶着凌寒滑向舞池中央。

這是凌寒第一次與楊重離得這麼近，第一次與他有身體上的接觸。她的臉正好在他胸前的地方，他握着她的那隻手濕潤而溫暖，他放在她腰上的那隻手是那麼有力而又溫柔。凌寒感覺靈魂都仿佛出了竅，沒有了思想，沒有了意識，有的只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和身體，讓她幾乎暈眩。她在想如果可以靠在這個胸膛里，那麼就算她必須拋棄整個世界她都是願意的。

可那一刻，她卻沒有勇氣抬頭看楊重一眼，只默默地跟着他的步子走。

凌寒漸漸覺得兩隻握着的手裡浸滿了汗水，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他的，但楊重放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卻是時重時輕，好象是緊張的感覺。他也緊張？凌寒有點不敢相信。

“他在這兒跳舞，那余華呢？” 凌寒心裡嘀咕着。

“余華是我的大學同學，” 好象知道凌寒心裡在想什麼似的，楊重忽然開口說道，“她在單位工作得不是很順心，所以想過來看看考研的情況。遇到你們的時候她剛到，明天就回去。”

凌寒的心裡頓時好象一扇關閉了許久的窗戶突然被打開了一樣，一下子敞亮起來。她想，自己是不是有點“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感覺呢？

“那她現在人呢？” 凌寒問楊重。

“我本想托你安排她，可你早就不在宿舍了，只好把她安排在一個老鄉那裡，她已經休息了。” 楊重答到。

凌寒笑了，是在心裏面的。她覺得腳步突然間就輕快起來了，曲子的旋律也象一下子優美了很多。

楊重只跳了兩曲就走了，他說他還要給老闆趕點東西，他得去辦公室。

楊重的舞技並不很高，但那一晚卻是凌寒在舞廳里感覺最美妙的一晚。

舞會散場後，她與其它三人一起回去時，心情已經豁然開朗了。

那之後，楊重對凌寒又恢復了正常的態度。兩個人之間依然沒有什麼過多的交談和來往，但同在辦公室時彼此間的那份默契或者說是心照不暄卻已經讓凌寒深深地滿足了。

但在隨後的日子裡，楊重的態度經常會在凌寒不知所以然的情況下急轉直下。凌寒一次次地經受着楊重溫暖與冰冷的折磨，她變得越來越不知所措，越來越患失患得。

而老謝仍然在每一次的聊天中，幾乎都要把話題引到凌寒的個人問題上來。不停地建議凌寒要抓緊時間在學校找，然後又在其它的話題後把楊重夸一番。

凌寒不知道自己在楊重心裡是否有一個小小的位置，如果有，又會是什麼樣的位置。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份感情的未來、明天甚至下一分鐘會是什麼樣子，應該是什麼樣子，她又希望是什麼樣子？從開始認識楊重到現在，她沒有從他那裡得到過一點點的鼓勵從而對他抱有任何的希望和要求，所有的快樂和痛苦都似乎是自編自演的一出獨角戲。即使是象現在這樣兩個人的相處還算溫馨的時候，凌寒的心仍然象被風吹起的柳絮般悠悠地飄在半空裡，找不到任何可以落下的憑藉。她已經習慣了在不知方向和力量的風裡旋轉、沉浮，因此當她可以稍微一點地靠近她腳下迷人的土地時，那種滿足已經把心填得滿滿的了，而不再有空間去想要更多、更遙遠的東西。

幾天后的一個上午，老謝不在，楊重在他裡面的辦公室里不知在忙什麼。凌寒在老謝的桌上發現了一本很有趣的雜誌，於是就在老謝的桌邊站着翻看起那本雜誌來。

過了一會，楊重大概聽到凌寒一直在外面的動靜，就從裡面走了出來。

好象不知道該說什麼似的，楊重問凌寒在看什麼。

談話就從那本雜誌開始了。

凌寒也不記得這次談話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前因後果，只記得最後楊重跟她談起了他大學時候的事情，而且主要是感情方面的事情。

楊重告訴凌寒，他在大學時談了一個女朋友，從大一開始一直持續了四年，但他並不愛那個女孩。故事的起因是楊重的一個同學與他打賭，說如果兩人同時去請這個女孩看電影的話，女孩肯定是跟自己去，而不會跟楊重去。楊重那時正是年少氣盛且自命不凡的時候，怎肯輕易認輸，於是就去請那個女孩看電影。結果是楊重贏了這場賭，而女孩也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楊重，自此追着楊重不放，說楊重請她看電影就是在變相地追她，而她跟楊重去看了電影也就是答應了楊重，如果楊重反悔的話，那她在所有的同學面前就失了臉面。在女孩子軟硬兼施的攻勢下，楊重屈服了。他曾想試着與女孩子培養並發展感情，但一段時間下來，他發現他無法愛上她。當他再次提出分手時，女孩子死活不同意。最後楊重答應為了她的面子可以將這種關係維持到畢業，但畢業後，就各奔東西，互相之間井水不再犯河水。

凌寒在聽楊重的故事的時候，心裡異常地平靜。她一直感慨的是：即使成熟、冷靜如楊重這樣的人，當初也會因衝動、好勝而玩感情的遊戲並為其所累！她無法想象與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維持一種戀愛關係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那一刻，她一下子想到了“人無完人”這句話。

這時楊重又加了一句：“說是談戀愛，其實也沒幹什麼。平時各人忙各人的，也就是周末一起看看電影什麼的。”

凌寒自始至終只是微笑地聽着，她知道自己不該評論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於是只有沉默地聽。

一直以來，凌寒對愛情的憧憬就是：那個人一定會是自己的最初和唯一，而自己也要是那個人的最初和唯一。她夢想着兩個同樣為愛堅守與等待的人能夠走到一起，共同譜寫一曲最完美的愛的篇章。

自從自己見到楊重並愛上他後，凌寒竟從來不曾想過楊重的過去。儘管潛意識裡也認定喜歡楊重、欣賞楊重的女孩子一定不在少數且會很優秀，但卻從沒有拿楊重可能有故事的過去與自己的初衷作比較。而現在在聽了楊重的故事後，凌寒也並沒有因為楊重有着這樣的過去而在內心裡減少對他的愛，相反，這讓她覺得楊重更真實、離自己更近了，因為在這之前，凌寒眼裡的楊重幾乎是完美得找不到一絲暇癖的。她沒有想到自己多年對愛情的決不鬆懈的苛求竟會在遇到楊重時輕易地就被拋到了一邊而煙消雲散。可能是楊重在故事裡並沒有愛上那個女孩的緣故吧，否則凌寒還會是這樣的心情和感受嗎？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正當兩個人都深深地沉浸在這次從未有過的深入而又敏感的交流中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老謝和王焱。

一見他們倆，老謝和王焱都愣了一下，隨即老謝就叫道：“你們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兒？還沒吃飯吧？”

一看表，原來已經快1點鐘了。兩個人都忘了時間。

凌寒趕緊收拾起自己的情緒，楊重也很快恢復了正常的神情。

這個時間食堂早就關門了，要想吃飯，只有去學校里的小店吃了。楊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凌寒感到楊重說這話時似乎是誠心的，又似乎是調侃的，她的心感覺有點難受。正在凌寒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王焱笑着對她說：“這麼晚食堂沒飯了，就讓師兄帶你去吃吧。”

凌寒於是跟着楊重去吃飯。

這是她第一次因了這樣的原因單獨跟楊重在一起，她感到很拘束。剛才談話時的感覺還在，她希望這種兩個人知心交流的感覺能夠持續得長一點。可是，楊重的態度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又發生了令人費解的變化，又成了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楊重。他甚至沒有問凌寒要吃什麼，就自己點了飯菜。

坐在桌前，凌寒的柔情已經消逝得無影無蹤。已經過了吃飯時間很晚了，但她卻一點味口也沒有。她這一刻真的恨自己為什麼會愛上面前的這個人，又為什麼要對他的一言一行這麼敏感。她甚至想，她不應該繼續坐在這兒，哪怕隨便買點什麼吃，甚至是不吃，都比這樣坐在楊重面前要好過得多。可是她卻無法移動自己的腳步，把楊重一個人留在那兒。

對此刻的凌寒來說，楊重實在是一團解不開的謎霧，凌寒在這團謎霧裡左沖右撞也找不到甚至看不到出路在哪裡，那一刻，她有點絕望的感覺。

凌寒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楊重突然冷落自己了。

剛才在辦公室里給凌寒講自己過去的楊重真的曾經存在過嗎？

至於楊重為什麼要把他過去的感情史告訴自己並且最後還強調談戀愛時與女朋友並無什麼親密行為，這個問題，凌寒在第一時間裡就想到了。但是她現在又把它從腦子裡徹底驅逐出去了。因為自從認識楊重以來，所有發生在他與自己之間的事情似乎都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無論是那次去書店被其它人“甩掉”、還是老謝那些聽來應該是再明白不過的話語，還是楊重自己有時流露出來的深情蜜意，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只是凌寒的自作多情。而實際上，楊重沒有給過她任何的希望，更不用說承諾了。

凌寒感到前所未有過的累！她變得異常地迷惑、敏感而又遲鈍，對什麼都感覺敏銳卻又對什麼都不敢肯定。楊重的冷已不再那樣令她感到尖銳的痛苦，而楊重的熱也不再讓她有熱烈的興奮。她的心越來越麻木了，唯一清楚的是：她仍然願意承受他帶給她的一切----痛苦和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