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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歸 伊 薩 卡(一)
送交者: 胡司令zt 2002年11月30日16:51: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伊薩卡(Ithaca),是個美麗的希臘名字。

在偉大的荷馬史詩《奧德賽》中,伊薩卡是神話英雄奧德修斯的故鄉。

二十世紀初葉,希臘詩人康斯坦丁·卡瓦菲斯在《伊薩卡》一詩中寫道:

當你踏上伊薩卡之旅, 期待漫長的旅程吧, 它充滿着冒險,還有發現。

這首詩寫的是奧德修斯用“木馬計”攻陷特洛伊城、救出美人海倫之後,歷盡艱險一路漂泊、返回故鄉伊薩卡的故事。荷馬史詩中的伊薩卡,是希臘西部一個小島,坐落在遠方海面。島上有座大山,山石嶙峋;島上有泉溪,還有山腳的港灣。

美國紐約州中部、五指湖區群山環抱之中,有一座世外桃源,就是以伊薩卡命名的。(紐約州的大部分地名,明顯受到早期歐洲移民帶去的文藝復興文化的影響。)伊薩卡市東北方向的山頂上,雄居着“常春藤”八校中最年輕、規模最大的康奈爾大學。

康奈爾校園景色壯觀,氣勢開闊,完全有別於新英格蘭地區常見的擁擠不堪的校園。四周是原始的嶙峋山石和參天古木,到處有喧譁的峽谷瀑布和石拱吊橋。山頂北校園有當年胡適落水而催生白話文的碧筆(Beebe)湖,山腳下是五指湖之一、卡尤嘉(Cayuga)湖的纖纖指尖。自然環境之美,北美大學裡堪稱獨一無二!當代白話文先驅胡適(又一說是冰心),曾給伊薩卡起了個美奐美倫的名字:綺色佳。總覺得陰柔有餘,顧表而不及里。

二零零一年聖誕節清晨,俺帶着一股莫名的衝動,獨自踏上了去紐約伊薩卡之旅,尋找一別五年的母校和那裡的印象。

神話中的伊薩卡之旅,危險重重,跌宕起伏,隱喻着人生的苦難和生命旅程的艱厄。現實中的伊薩卡之旅,談不上波瀾壯闊,坐在車裡也沒啥危險,結果還是老馬迷途、一波三折。

聖誕之行是前一晚臨時敲定。老婆孩子在國內探親,俺正好有了這份情致。多年沒有開車旅行了,丟三落四中匆匆出發:忘了取現錢,忘了帶地圖,也忘了上網查詢。倒是記得帶了護照,光碟,睡袋和衣服。

九點多離開多倫多西郊,車輛仍然稀少。貼着安大略湖西北岸,沿伊麗莎白女王道,一個小時後來到尼亞加拉瀑布附近的昆士敦·劉斯敦橋。過境的車輛很少,邊檢站的美國老同志就站在亭外。俺準備好護照,靠近老同志停下車,先沖他唱個肥諾。老同志問的問題明顯比以前多:

“國籍?” “……” “在哪裡工作?” “……” “什麼職務?” “……” “上哪去?” “去伊薩卡訪問母校。” “伊薩卡有啥活動?” “哦,俺在那兒上過學,去回訪並看看朋友。” “呆多久?” “一兩天吧。”

老同志瞅瞅俺車裡拉鏈大開的背包和一堆光碟、幾根香蕉,一揮手就打發了俺。

下面的關卡是過橋交買路錢,俺打開錢包一看,心裡頓時有點發毛:怎麼身上總共才有四塊錢,而且還是加幣!收銀的中年漢子倒挺爽快,“有沒有五毛加幣?”俺於是小鬆了一口氣。過橋的同時,雪花也飄了起來,而且越往前越大,還沒到九十號公路已是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差。這裡是美國水牛城(Buffalo),看來它真象水牛般任勞任怨,每次總要把俺們北方的冰雪搶過去。這大雪紛飛的,下高速去找兌銀機實在麻煩,俺於是頭皮一充血,揣着三塊五加幣鑽進了九十號付費公路(心想反正有信用卡麼,呵)。

上了九十號,路面的雪變少了。一路看到很多車身上凍結着冰塊,才意識到這兒的雪已下了不止一天。俺自語道:沒準伊薩卡也是漫天大雪?大過節的往冰天雪地里跑,是不是有點何苦呢?何苦就何苦吧,看看右邊兩輛掛白底紅字加州牌照、也往東開的白色轎車,坐車裡的人跟開“派對”似的手舞足蹈興高采烈。俺都是老同志啦,這點雪還怕麼?

想着想着一不留神,車速加到每小時一百四十公里(九十邁),恰好這時,對面有輛紐約州警的黑車西行駛過。多虧俺常年保持警覺習慣,馬上注意到警車在減速,並從後視鏡里看着它在遠處悄悄調頭,越過中間草地,迅速跟了過來。俺雖然早已嚴格按六十五邁法定時速換到慢道,但看着跟上來的警車,仍不禁替自己捏了把汗:難道俺的聖誕節就這麼給毀掉不成?

忽然,原先跟在後面的那輛俄亥俄州大越野車,睡醒了似的卯足勁超過俺,並一個勁在快道上猛飈!俺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看着警車加速追來——還好不是盯俺——但見黑色警車越跑越快,好似電視裡的“動物世界”一隻敏捷衝刺的非洲豹,朝獵物直奔過去!面對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連俺這老同志也看得大氣不敢出,空氣中只剩下麥當娜在熱情勁奏的節拍下唱《阿根廷請別為俺哭泣》(倒也配合眼前的場景)。但見黑車鎖定目標,嘩嘩嘩亮起了警燈……

車過羅切斯特(Rochester),積雪一下消逝得無影無蹤;陽光燦爛的,恍惚在深秋季節。還好偶沒有忘記囊中正羞澀!於是選了去三九零公路的出口,下了九十號,來到付費關卡,貿然問了一句:“收信用卡不?”那位大姐見俺是北方國際友人,對俺格外親切,擠眉弄眼地開起玩笑來:

“知道不?這是付費公路。不帶現錢你就上啊?你耍呢啊?” “那完了,俺連一美分都沒帶!” “俺們也收加元呀。”

(俺順她手勢一瞅——嗨,俺咋不長眼睛呢?)

“那太好。俺正好還剩三塊五!夠不夠?要是不夠就只好勞您給 俺優惠打折啦!” “知道不?還真是三塊五。你今天夠運氣的!”

帶着輕鬆愉快的心情,轉入三九零號公路南下,道路開始綿延起伏。過了一山又一嶺,中間兩度岔下來想找條偏東的路(伊薩卡在東南方)。結果每次勞而無獲,只好繼續回到三九零不斷南下。好在這是條大路,相信再往下開,能撞到伊薩卡西南面一小時之遙的康寧或艾爾麥拉,那時就容易了。心裡這麼一想,走些冤枉路換來點方便,也值。

下午一點半,終於看到著名陶瓷聖地康寧(Corning)的標誌。不知怎地,伊薩卡的路標就是不出來。一轉眼來到個三岔路口:八十六、十七和十五號公路標誌排在一起,任君挑選。這下俺可傻了眼。一急挑了個十五號,沒走兩步就覺得不對勁:這麼往南走,就去賓州啦。掉頭朝北開回去,又回到那個三岔口,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俺頓時有種演砸了的惱羞成怒感,這輩子開車還沒這麼窩囊過;俺當年在這一帶也活動了五、六載,現在居然大白天開車都找不着回家的路!唉,看來天長日久,老馬也會迷途地……俺咬牙切齒,乾脆下了高速路,打算蘊蘊神,問問人啥的(想起要問人心裡還是煩)。下到當地公路,無意一抬頭,眼前的路竟然叫“加拿大路”!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加拿大之路?”冥冥中的蹊巧又在甦醒?

聖誕節店鋪開門者無幾,四下里見不着個人影。俺定定神,想了想,乾脆就揀十七號走吧。至少還有印象,是當年去紐約市常走的一條路。實在找不到伊薩卡的話(這種想法既可憐又可笑),徑直開去紐約曼哈頓的爆炸中心算啦!帶着這種“不成功便成仁”的奇怪想法,又回到那個三岔口。在十七號路上瘋跑了十幾二十分鐘,終於來到作家馬克·吐溫的長眠之地——艾爾麥拉城(Elmira)。可是,路邊仍然遲遲沒有出現伊薩卡的路標。不過這次哥們不着急了,見了鬼的伊薩卡反正就藏在方圓三十邁的地方,不怕找不到。俺拐進路邊一個油站,加油,小便,問路,原來去伊薩卡的十三號公路就在前方呢。果然過了幾個紅綠燈,前面出現一塊牌子:十三號北向,伊薩卡。靠,一個半小時之前俺就該到那裡的!

開上了十三號公路,俺一邊東瞧西看,一邊極力回想,這十三號路是如何進入伊薩卡的?從城外哪個方向?那裡是什麼模樣?……然而,一切回憶都是徒勞中的徒勞。看來,俺的記憶真的已經把過去這裡的一切淡忘——包括榮譽和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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