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雄【3】-(2) |
| 送交者: 桃圃曇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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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3】-(2)
三年可以改變一個人很多! 曾經有一個楚國人伍子胥,要過關沒有通行證,結果一夜間就愁白了頭! 何況三年? 無名的第一印象是,對手已經奇怪消沉,不像一個俠客了! 充其量只算劍客。 無名已經進到高山先生書室,高山先生便是: 殘劍! 殘劍的眼神很憂鬱。 殘劍是一名書生模樣,滿面病容。他穿的紅色袍子,雖然很乾淨,但卻很敝舊,有一股落 那雙眼,敏銳中有寡歡,深遂中有落寞。 彷佛只需一眼,便能將來人看穿。 可他那麼落寞,卻對無名看也不看。 他淡淡看着別處,似乎若有所思。 無名恭敬地對殘劍行禮,這是個三面圍起的格間,牆由薄薄細竹編成。几案上,鋪着一幅 無名看了看,不明白沙盤和竹篾做何用? 但無名沒有多管,他需要觀察對手。 殘劍身邊,立着一位眉清目秀的丫鬟。 無名也不多看丫鬟,行完禮,無名跪坐在對面,默默看殘劍。 殘劍出了很久神,終於像察覺到來人,說話的聲音很枯乾,很慢:“何以此時求字?” 無名鄭重答:“先生書法,名揚海內,平素求之不得,今日正是機會。” 殘劍慢慢問:“求何字?” 無名盯着對方:“劍。” 殘劍避開無名目光,卻將眼神投向無名腰中佩劍,淡淡開口: “客人模樣,是愛劍之人?” 無名不答。 殘劍神態依舊淡泊,對來者像不經意,過了片刻,才自沉吟: “若寫‘劍’字,則需上好硃砂。” 丫鬟一旁說話:“主人,此屋無硃砂。” 殘劍慢慢說:“館中流水先生處有,如月,向流水先生借。” ──無名於是知道丫鬟叫如月。 ──流水先生,自然是飛雪化名。 ──無名不動聲色,聽這主僕間的對話。 丫鬟如月拒不從命,頗為倔強,她對殘劍抗議: “主人莫非忘了,流水先生與主人已三年無話,去也無用!” ──無名心中一動:三年無話? ──無名更加用心,仔細地聽。 殘劍和如月居然都不在乎有人在聽,似乎流水先生那邊,比這裡的客人無名遠為重要。殘 如月動身,樣子極勉強。 外面,是可容納眾人的大間。隔着竹牆縫隙,無名看到三百名弟子坐成陣勢,正懸腕練字 ──無名看到,如月從走廊繞到對面,停在一間書間外。 ──無名看到,如月很快便回來,髮鬢濕漉,含着淚,像受了辱! 殘劍見怪不怪,再嘆息,對無名表示歉疚:“客人請稍候!” 殘劍親自動身,繞過走廊,停在對面那間書室外。 ──無名卻少見多怪。 ──因為,他看到,殘劍竟足足在那間書室站了一個時辰! ──殘劍遠遠的背影像失魂落魄。 ──有誰能令天下聞名的劍客殘劍痴痴地苦候呢? ──當然是流水先生飛雪了! ──無名初入書館,覺得這聞名遐邇的雙劍行為舉止難以理解。 ──非常奇怪。 九、怪行 飛雪非常美,不過無名初進書館,沒有看到。 無名要過兩個時辰才能看到。 無名在殘劍的書室求字時,飛雪拿着一樽酒,正懶臥雲榻。 室內,是字幅、几案、床榻,都有一種名門閨秀的精美;與殘劍書室的簡樸落拓不同,屋 飛雪的絲織衣裙雖也是紅色的,但質地異常考究精雅,足以令室內的擺設都失色,紅得嬌 一位老僕,白須蒼蒼,立在榻旁,替女主人捧着酒壺。 ──無名在殘劍書室看不見遠遠對面室中的飛雪,但他後來捕獲了飛雪的老僕,因此知道 當時,如月奉殘劍之命,到飛雪處借寫字用的硃砂。 如月恭敬立到門口。 如月說:“有客人求字,主人特向小姐借硃砂。” 但飛雪倚在榻上,端着酒,只顧自飲,似乎如月說一萬遍,她也不聽! 如月低聲重複:“主人請小姐借硃砂。” 飛雪冷冷把身體轉過,對着牆,有意不聽。 如月倔強,不由提高了聲音: “不知小姐聽清了沒有?” 突然,飛雪動怒!她手中酒,返身潑出。 雖然她背對如月,卻奇准無比,酒汁漉漉,正中如月一頭一臉! 如月沒有閃避,倔強站着,甚至沒有伸手抹掉臉上無聲流淌的酒汁。 飛雪懶懶一動,態度也很冷:“讓他自己來借。” ──如月轉身離開,無名沒看到的借硃砂過程便是這樣。 ──如月咬着嘴唇,眼淚等回到主人殘劍處才奪眶而出,這無名看到了。 ──然後是殘劍親自去借硃砂。 ──殘劍借的過程如下:他到飛雪門外,默默站立,飛雪見他不說話,也傲慢不理,繼續 所以,無名看到殘劍背影佇立在飛雪門口,足足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不說話並不奇怪,令無名奇怪的,是殘劍如月主僕無意透露的信息: 殘劍飛雪,已三年無話! 為什麼? 無名需要這個答案。 因為殘劍飛雪聯手,天下無敵,此時二人不合,正是無名的機會! 無名覺得,必須繼續觀察! 殘劍站了一個時辰,沒能借成硃砂。 殘劍終於放棄,轉去老館長處借了硃砂,他捧着硃砂緩緩回來。 殘劍臉上,除了淡淡憂鬱,沒有太多表情,他似乎對飛雪的冷遇已習以為常。 他準備給無名寫字。 如月告訴無名,按書館規矩,求字客人,須親手替先生硯墨。 無名點頭,如月捧着墨,呈給無名,如月再把硯台揭開,加入少許清水。無名握住墨,在 無名的手,穩,有力。 這是高手的手! 無名十年練劍,一旦動腕,功力便無形露出! 如月往墨中摻入硃砂,她緊緊盯着無名的手,憂慮轉望向主人。 但殘劍不看,不介意無名的手。 殘劍依然愁悵,似乎不能從與飛雪的三年冷戰中釋懷! ──以下情形,在對面飛雪書室中同時發生: ──飛雪也在看。 ──她已經起來了,離榻靠在門邊,遠遠盯着無名穩穩的側影。 ──老僕陪飛雪一起看。 ──老僕看着,顯出憂慮,輕聲道:“先生有麻煩了!” ──飛雪冷冷不說話,不發表評論。 ──老僕不安又說:“此人來意不善,姑娘也要小心!” ──飛雪看着,突然問:“此人使劍,你能接幾招?” ──老僕:“三招。” ──飛雪搖頭:“你一招都接不了!” ──老僕見狀,趁勢勸說:“強敵當前,姑娘應與先生聯手,切勿因小失大,意氣用事, ──飛雪勃然怒:“誰因小失大,誰意氣用事了?” ──她生氣發怒時,仍然有一種強橫的美!可惜無名在另一邊看不到。 無名繼續耐心硯墨。 無名將墨硯畢,穩穩袖手,等待殘劍寫字。 無名的全部注意都放在殘劍將寫的書法上。 殘劍伸手,從沙盤上拿起短截蘆葦。 殘劍一旦提氣做握筆狀,他穩健的手,絲毫也不亞於無名。 無名不動聲色看。 無名只是奇怪,殘劍握的為何不是筆,而是一截蘆葦? 殘劍示意如月將沙盤推到中間,他慢慢將蘆葦伸向沙盤,試寫一次。 無名有些明白了,在沙盤上試寫,是書館給客人寫字的程序,可以先寫一個讓客人滿意的 殘劍寫完一個“劍”字,他書寫的姿態,沒有掩飾,有一種高手的坦然。 一旦進入書寫狀態,殘劍便神情忘我,甚至像忘了剛才與飛雪的不快。 因為他是痴──書痴! 無名看了一會兒,搖頭,表示對這種寫法不滿意。 殘劍不見怪,只淡淡示意如月。 如月將沙盤輕輕一抖,沙上的字被抖掉。 如月用竹篾“刷”地將沙面刮平,請主人再寫。 殘劍凝神,換種字形,再寫。 無名也凝神,觀看,搖頭。 沙盤抖動,“刷”地竹篾輕刮聲又起。 ──飛雪和老僕在遠處書室門口看。 ──殘劍足足示範了十幾遍。 ──每一遍,無名都不滿意,請殘劍再寫,因為無名發覺,殘劍的書法太過奧妙,很難捕 對無名來說,這是感受詭異、奇特的半天,無論殘劍還是飛雪,與他事先聽說、想象的都 因為,秦國攻打趙國的大軍,已兵臨城外! 十、兵車行 黑色大軍,隆隆而至。 冷酷、威嚴、像黑色金屬一樣的軍隊,在城外列成大陣。這不是一支普通的軍隊,而是一 假如它運轉起來,沒有什麼可以抗衡它! 最好的劍客、路遇的城池或武裝,都可能被它碾得粉碎! 然而,沒有命令,沒有一把戈、一隻車輪或一雙馬蹄會擅動一下,秦軍軍紀森嚴。 馬蹄聲,傳令兵舉着黑色令旗在大陣前快速馳馬跑過。 黑色的城有了動靜。一排黑色士兵整齊地從陣中邁出,秦國的弓手。他們取弓、握緊、跪 第二排弓手從戰車後邁出,持弓站在前一排弓手身後。 馬蹄聲,第二名傳令兵舉旗策馬跑過。 大批箭手從陣中跑出,不看前方,側跪在弓手旁。每一名弓手,都配備一名箭手。箭手解 一枝枝長箭搭上弓,瞄準前方。 秦國弓箭,與各國不同,硬弓需弓手用腳蹬開! 秦國軍隊,之所以百戰百勝,除紀律嚴明,便在於弓強箭快,六國的箭,都不如秦國的射 陣中主將戰車中,鼓手提起鼓槌,擊向牛皮巨鼓。鼓聲“冬冬”,震徹原野。 “嗡”的鳴響,第一排長箭率先破空,撕開面前的陽光! 密密箭雨,如飛蝗遮蓋天空,城中殘餘的少數趙國士兵見秦軍勢大,均棄城而去。 書館建在高台,十分顯眼,因此也成為秦軍射擊目標。 長箭射破紅色窗戶紙,發出尖利呼嘯。 “”!箭頭深深扎進對面紅色牆壁,黑色箭杆“嗡嗡”顫抖,余勢未消,顯得極為兇猛。 書館裡的靜謐被打破了! 更多的箭穿透牆壁和窗戶射入,在習字的三百名紅衣弟子頭頂亂飛。“噗”、“噗”、“ 就連石制的硯台,也擋不住秦國的箭! 一名弟子中箭,負傷倒下。 箭在亂飛,弟子們堅持不住,紛紛離座。他們朝門口涌去,想離開書館。突然,“轟”地 老館長! 老館長眼中噴出怒火,兀立的身影像狂風中的帆,他寬大的袖管被風鼓開,那些箭,就在 老館長:“你們記住,秦國的箭再強,可以破我們的城,滅我們的國,可亡不了我們趙國 老館長慢慢走到几案前,穩穩坐下,提筆寫字。 老館長悲憤的聲音蓋過箭雨,也震懾住弟子。他們表情變得沉着,開始退回座上,抱着必 黑色箭雨,穿射在四壁懸掛的篆字間。 可三百名紅衣弟子握着筆,構成了無聲、獨特的畫卷。他們在以這種方式,對抗着秦箭, 再沒有人動了! 這,便是趙人的書法,趙人的倔強,趙人的精神! 城外,黑色盔甲閃亮,秦軍仍在源源不斷放箭。 一排排弓手,瞄準小城各個方向,輪流漫射。 每射一箭,旁邊的箭手立即將箭遞上。弓手拉軟一張弓,又會從背後換上一張新弓。 秦嘯聲猶如海濤,一浪一浪起伏! 十一、你行我也行 紅色牆上,扎滿刺蝟般黑色的箭! 這是無名的機會嗎? 趁亂拔劍,刺殺殘劍! 趁飛雪遠在對面書室,不能過來與殘劍聯手。 無名認為這不是機會。 剛才,頭一枝箭射入書室,將殘劍手握的葦管射斷,釘到牆上。“嗖”地一聲,又一枝箭 殘劍不看箭。 但手起處,黑色長箭已被殘劍攥在手中。 殘劍一折,箭鏃箭羽被折去,剩下箭杆,又成為殘劍在沙盤中寫字的筆。 無名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一切。 對呼嘯的亂箭,殘劍恍若不視。 殘劍像已完全進入書法之境。 書痴?還是別有深意? 無名跪坐在殘劍前,穩坐不動。 但無名卻覺得自己不如殘劍! 強敵在伺,外箭又源源射入,殘劍卻折箭做筆,似乎除了將寫的“劍”字,世間萬物再不 僅此定力,無名便自感不及! 殘劍能專注求道,才在數年中劍術精進,在天下劍客中獨享盛名。 無名也十年練劍,練得很苦,但無名仍會分心,有兩種心未徹底練去: 熱心。 好奇心。 熱心也叫同情心,無名雖然冷血,眼睛餘光瞥見大間中三百弟子,已有十餘人中箭受傷, 無名不禁對那些無辜弟子感到同情。 無名還聽到老館長喝止弟子們,不禁對老館長之舉感到疑惑,文字精義,難道比性命都重 無名已經看出,那些弟子,均不會武功! 不會武功,便意味着以肉體硬抗利箭! 趙國是秦國的敵國,趙國人也意味着秦國的敵人──無名是秦國人! 無名卻很難把這些習字的趙國少年視為敵人。 無名此來所殺,只有殘劍和飛雪二人。 無名是一名劍客。 劍客之上,更高的境界是俠客── 俠客與劍客的高下之分,在於俠客救人、助人而不僅僅殺人! 可哪個優秀劍客身上,不潛藏着俠者之氣呢? 殘劍已經放下箭杆,換成了毛筆,那是最古樸的筆,用細絲將兔毛扎在竹管上。 殘劍對着几案上的絲帛,像沉思着如何下筆?“轟”地又一枝利箭撞入,殘劍眉頭一皺。 這時候無名就按劍一動,無名只有一件事不明白── 殘劍是這書館中武功最高之人,殘劍為何不出手救人── 可能有兩種解釋: 一、殘劍知道有辦法解救,但這辦法無名不知道。 二、殘劍很想起身解救,但強敵無名就在他前面虎視眈眈,殘劍須全神貫注對抗,分身不 無名想到這裡── 於是無名動了一動── 片刻之前,他確實想為出殘劍的破綻,搶先出手,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 他暫不殺── 他讓殘劍暫時安心── 他可以代替殘劍去救,哪怕,那些趙國弟子理論上是敵人── 所以他才動── 無名按劍一動,殘劍便察覺了,聲音很淡: “客人去哪裡?” 無名答:“先生思路,被亂箭打擾,我去擋上一擋。” 無名的語氣,很平常,但殘劍抬起頭來看無名了,殘劍第一次認真看無名,目光很深邃。 殘劍:“聽說秦國箭陣,只有秦人的劍法能破解,你是誰?” 無名沉默不答。 然後無名起來,轉身,走出書室。 長長的走廊,如船艙內狹窄的甬道,劇烈震盪,承受着駭浪拍擊。但外面撲來的不是浪, 無名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突然,他停住! 昏暗搖晃的甬道那端,有一個身影也走過來。 紅色的身影,很美麗的身影! 飛雪! 一劍刺出,萬點雪花! 但飛雪卻沒帶劍。 她看到無名也停住。 無名、飛雪相視而立,冷冷凝視着對方。 甬道外彷佛狂風驟起,秦軍射來新一輪箭,驚起飛沙走石,猶如天女散花,紛紛揚揚極猛 這是無名初次目睹飛雪。 他覺得飛雪真的很美,那是一種劍之美,只有使劍之人,才能領略到飛雪那種逼人的美貌 他想到人們傳說的那一幕:靜靜的雪夜,殘劍的頭、身、劍都蒙上了一層白,然後漫天飛 飛雪來做什麼? 她一直在等這邊的動靜嗎? 是不放心殘劍,來助殘劍── 還是── 無名、飛雪穩如泰山般地站立着,彷佛箭雨的狂嘯聲遠在天邊之外。兩人目光,像各自的 無名:“是流水先生?” 飛雪:“高山先生為你寫字,為何離開?” 無名:“先生寫字,不能打擾,我去擋箭。” 飛雪:“不用你去,退下!”
無名:“秦軍箭陣,天下聞名,流水先生未必能擋!” 飛雪卻冷冷一笑:“你行,我也行!什麼天下聞名,我卻不信!” 說罷,飛雪孤傲出門,她的紅袖翻卷,竟不像人們說的雪,而像── 火! 十二、三人行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這是一句着名的話。 飛雪、殘劍;、無名,一共三個人。 但此三人卻不是彼三人。彼三人是泛指,此三人是特指。 無名與殘劍飛雪,不是友,而是敵! 飛雪與殘劍也不是友,而是情侶!可過去是情侶,如今情同陌路,互不理睬! 情耶,敵耶?說不清? 飛雪知道無名是敵人,卻與無名同行,一同出到書館外。 殘劍也知道無名來意不善,卻仍然揮毫,允諾無名求的字。 無名此行,要殺殘劍和飛雪,卻拔出了劍,幫助這兩名大敵。 三人行,這三人的關係理不清,理還亂! 三人行,兩個在外,一個在內。 在外者為救人,救無辜之人。
是為俠。 外── 箭勢如飛,如萬馬奔騰,呼嘯而來。無名、飛雪分別一南一北,扎勢而立。黑色的箭網將 突然,一道黑色閃電,無名快劍出鞘,斬向黑雨。幾乎同一瞬間,飛雪人也飛起,紅色長 無名揮動最精確的快劍,劍過處,黑色箭鏃齊齊切斷,箭杆墜落。而飛雪的艷紅身影在箭 無名、飛雪,一黑一紅,一個快劍在手,一個以輕靈制箭快,分不清誰更快!兩人身輕如 劍之舞與袖之舞,融合到一起,構成黑與紅的旋律! 秦國箭陣,名不虛傳,此起彼伏,猶如波濤連綿,一排一排襲來。 然而,沒有一滴黑色水花能快過飛雪與無名的快袖快劍,狼藉的箭鏃,猶如殘花敗絮一般 內── 殘劍的筆蘸滿墨汁,也落向絲帛了。黑色墨瀋劃向潔白的絲帛,墨汁摻有硃砂,黑中帶紅 一旦揮出第一筆,殘劍也筆筆不停,懸腕運肘,大氣凜然。每一筆,都蘊藏着酣暢,都包 他的筆,與外頭無名飛雪的劍舞袖舞,似乎有某種呼應,某種感應。 書法是靜的,但靜中包含了動,絲毫也不亞於外面快劍的動!每一筆,每一畫,不僅與無
而此時── 箭雨中的飛雪突然叱咤── 她揮袖出手! 朝無名出手! 不是劍,但和劍一樣可怕,也一樣美! 萬點雪花,將無名包圍! 黑的雪。 劍意! 十三、今夜子時,行嗎? 無名覺得眼前一暗! 他側頭,發現無數黑點從飛雪袖中激射爆發!竟然還有一陣隱約的香。 箭未至,香先至。暗香浮動,人約黃昏。 無名本來是想與飛雪殘劍相約黃昏的── 他的計劃是,先求殘劍的字,再與飛雪殘劍相約,黃昏時夜幕將落,他希望在天黑前便把 但一連串的變故使他不得不改變主意── 他要先對付飛雪的凌厲襲擊。 劍術高手,將爆發殺人時,身體必先生出殺氣! 無名若生出殺氣,會是一種冷。 但飛雪的卻是香! 飛雪袖中已裹住眾多長箭,她不用劍來殺無名,而是劍意! 劍意就是那些箭,但也不是箭,因為箭已碎。 碎成箭鏃、箭羽、箭杆和無數更小的零碎。 無數箭鏃、箭羽、箭杆一齊射向無名,星星點點,每一點都是殺人劍意! 無名正面上方是秦軍撲來的漫天箭雨,側方是千點劍、萬點劍,箭箭劍劍都難敵! 無名不能敵! 他退! 後退是為了更好的前進。 後退是為了使用絕殺的劍! 無名退了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數步。 然後他進! 前進,出劍! 前進的同時出劍,動作不分先後。 人劍合一!好似一個雷霆!恰似一種籠罩大地的冷! 劍光中,飛雪襲來的千點萬點劍意被撲滅,像被風捲起,沖向空中!
安靜了。 彷佛一陣大風吹過,又恢復了最初的寧靜。 秦軍的箭陣也射完,秦嘯聲嘎然而止。 無名、飛雪收勢站定。 厚厚一層秦國斷箭鋪撒在地,像開了遍地的黑菊花。 無名、飛雪一南一北站立在黑菊花叢中,像兩尊塑像紋絲不動,凝視着對手。 無名在想,自己雖破了飛雪劍意,飛雪卻尚未亮出飛雪劍。 劍意已驚人,那柄真正的飛雪劍不知該如何抵抗才好? 也許他根本擋不了? 他想到了原來計劃中的黃昏之約──
無名:“流水先生更是好身手!” 飛雪:“你不為求字而來!” 無名看着飛雪,並不否認。 無名:“在下有一件東西,想請流水先生過目。” 飛雪等待。 無名卻將劍不動聲色回鞘,慢慢說:“子夜,藏書閣。” 他與飛雪相約子夜── 他還惦記着另一件事── 他慢慢回到館中書室── 室中與他出去時無大異,但已成了一個字:劍! 很大一個“劍”字!這就是無名向殘劍所求,殘劍也傾力所寫。筆意淋漓遒然,剛勁絕倫 無名默默看字,良久。 無名慢慢說:“好字。” 殘劍低着頭,也良久:“好劍!” 無名略略一怔:“先生並未見我出劍。” 殘劍卻意味深長,淡淡一笑:“若無你的劍,也無此字。” 那一刻,兩人關係敵耶、友耶?惺惺相惜耶? 男人和男人,高手與高手,眾敵之前,是否有一種為友的微妙呢? 但無名的聲音冷下來:“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無名冷峻道:“請先生看一件東西,今夜子時,藏書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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