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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4】-(1)
送交者: 桃圃曇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英雄【4】-(1)


第五章 第二個故事之劍在天涯


一、劍在王宮


燭火紋絲不動,安靜燃燒。

大殿裡極其空寥,秦王與無名相對而坐,那情形與無名面對殘劍的情形頗為相似,只是沒
有了利箭的聲音。

無名慢慢飲酒,他故事已講到一半。

秦王側頭,像在軍隊放出利箭時,趙國書館裡的情形。

秦王發問:“那些趙人,面對我秦箭,當真不動?”

無名如實答:“趙國書法,寧折不彎,剛烈過人。”

秦王聽了,沉默片刻。

秦王:“你所求‘劍’字,有何難寫?”

秦王指殘劍為何反覆替無名試寫,又被室外擋箭的劍氣感召,方能一氣呵成?

無名沉着回答:“臣所求的‘劍’字,天下有十九種寫法,各國各地不同。臣求殘劍寫的
,是除去十九種變化的第二十種。書法劍術,都靠手腕之力與胸中之氣。那第二十種,便
有他劍法的精妙藏於字中。”

“哦,”秦王道。

無名的話題,觸中了秦王的心思。

秦王沉思感慨道:“一個字,竟有十九種寫法,互相之間,又不相通,多為不便。若寡人
滅掉六國,必將這些雜七雜八的寫法統統廢掉,使普天之下,只通行一種文字,豈不痛快
?”

無名問:“大王果真有統一天下之雄心?”

秦王:“天下之大,六國算什麼?待寡人平定六國,還要率大秦鐵騎,東渡大海,西跨流
沙,從日出之地,掃平到日落之處,這,才叫天下!”

說完,秦王淡淡一笑:“什麼寧折不彎,趙國書法算得了什麼?能行遍天下的書法才是大
家,才是天下的書法!”

秦王話語間透出一代君王的豪氣,那豪氣籠罩大殿。

無名一震,注視着秦王,但不說話。

秦王看着裝着那柄殘劍的盒子,招手,老宦官領兩名小宦官上,取出盒中一方摺疊的絲帛
,“呼”地張開。

“劍”!

殘劍替無名寫的字!

無名將這幅字也帶回給秦王過目。

“劍”在王宮!

巨大的絲帛懸在秦王旁邊。燭火映照中,碩大的“劍”字遒勁森然。現在,能夠看清楚了
!每一筆畫都如破空而出,淋漓的墨汁,閃着暗紅寒光,襯托着几案上沉重的斷劍。

秦王看着字,凝神不動,似在揣摩。

這是天下最好的書法嗎?或者說劍法?

秦王看了良久:“你說字中有劍法,可在寡人看來,這只是普通之字!”

無名:“書法劍藝,境界相通,奧妙全靠領悟。”

秦王:“你悟出什麼?”

無名搖頭:“臣直至今日,尚未悟透。”

“哦?”秦王看字的目光,有些迷惑。一幅書法,竟會如此深奧!

“你求字悟字,本為破解雙劍劍法,”秦王把目光收回,轉向無名,聲音咄咄逼人,“若
悟不出,你如何挑戰?”

無名慢慢回答:“臣在去挑戰前,曾無意聽到一個秘密!”

秦王:“是何秘密?”

無名:“殘劍與飛雪不合,因為嫉妒。”

秦王:“為何嫉妒?”

無名:“為長空!”

秦王:“長空?”

無名的故事,確實詭譎叢生。

秦王沒料到刺客長空,居然與殘劍和飛雪有關係?

秦王被吸引住。

無名:“有人傳說,飛雪曾與長空有私情。”

秦王饒有興趣,繼續聽。無名又說:

“但殘劍一直查無實據,所以對飛雪嫉妒,而飛雪惱怒殘劍猜疑,便與殘劍不合,兩人日
久生怨,漸漸行為怪異……”


二、夜晚風情


迷離、幽暗的紅色甬道,一個紅色、幽靈般的人影快速走過。

──這些事,是無名後來查實並聽說。

──無名捕獲了書館中飛雪的老僕。

那人躡步無聲,衣袖被風鼓起。

是殘劍!

殘劍的表情扭曲,有一種古怪的悲哀,又有深深強烈的渴望,自從三年前他聽說飛雪與長
空有私情,每逢夜晚,他臉上便是這種表情!

那時,他為練出刺殺秦王的劍法,正苦苦在書法中參悟,他要做一件事,總如痴入迷!他
在書法中入了迷,飛雪覺得煩悶,便出去遊逛。他耐得住寂寞,而漂亮女人通常都耐不住
。飛雪帶老僕出去足足遊逛了數十日才回來。

他的劍法已經練成!

他帶上飛雪,一同去秦國行刺秦王。

可出發前,殘劍忽然聽說飛雪與長空有染!他惱怒向飛雪查問,飛雪拒不承認。他知道這
是有可能的──飛雪性格放肆,喜歡強大的男人!聽說長空武功強悍,時常面掛微笑,那
微笑的虬髯刺客,不知迷倒過多少女人?長空的名聲還很大,殘劍在劍法未練成前,名聲
無法與長空相比。飛雪也會像當年那樣,一劍刺向長空,並因此愛上長空嗎?這些猜想,
苦苦折磨着殘劍!

殘劍只覺得飛雪對待自己態度不如以前了。

他與飛雪潛入秦宮,與三千衛士大戰。

那一戰,使他和飛雪名震天下!

但那一戰,也功敗垂成,他和飛雪刺傷秦王,卻差一劍!

沒有人知道,他一劍失誤的原因,他手中的劍本不該失誤!

他在最後一刻失誤,只因為他已不信任飛雪,他被內心的苦惱纏繞!

事不遂,他和飛雪返回書館。

他和飛雪大吵一場,然後兩人就不再說話。

他懷疑,飛雪為何還不離開他,去追隨長空?

也許長空行蹤不定,跟飛雪只是一夜尋歡,並不求海誓山盟?

殘劍又懷疑,此事無中生有,流言本來是假,但為何飛雪和當初相比,已判若兩人呢?
殘劍很苦惱──

他曾經是一個俠,但他現在已不是俠,因為他為情所困,無心行俠!

他還曾經是刺客、劍客,但他對此二者也早失去興趣,因為他的情已被扭曲!

對一個刺客、劍客、俠客來說,最危險的不是武功卓絕、防範嚴密的對手,而是:

情!

情若生,無論刺客、劍客、俠客通通都會顯出原形,變回人!

人有喜怒哀樂,人有悲歡離合,情一逝,人便現出人性。

人性會悲哀!

殘劍很悲哀!他每天晚上,都會穿過空空幽暗的紅色甬道,到另一端的書室窺看飛雪。他
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可是他做了。他現在就悄悄站在飛雪書室外,從縫隙看着飛雪
的背影。

飛雪背對着他,很美!

她也許知道他在外面。

或許她故意不理他!

人性包含着性慾,殘劍覺得自己對飛雪的欲望非常強烈,幾乎要爆炸!可他知道,如果飛
雪和長空那件事是真的,他決不會原諒她!因為,他實在太愛她了──

殘劍站在幽暗中,表情痛苦、奇特。

這是每夜申時的事──

甬道空了,申時過去,殘劍退走,只余空蕩幽暗的紅──

但突然,甬道中又有具快速移動的人影,方向與剛才殘劍的相反──

是飛雪!

飛雪艷紅的衣袍鼓起,像辣辣的風。

飛雪同樣停在殘劍的書室外,朝裡面窺看。她看到殘劍面無表情,端坐在燭火旁,正由丫
鬟如月在梳洗寬衣,準備就寢。

飛雪的臉色和殘劍剛才一樣扭曲、嫉妒!

她是一個女人,很難容忍另一個年輕女子在碰殘劍!

飛雪和長空究竟有沒有私情呢?她究竟為何還留在書館,與殘劍夜夜互窺呢?沒有人知道

──這是夜裡戌時的事。

──然後,長長曲折的甬道就再沒有動靜。

三、一夜情

“如此說來,殘劍與飛雪兩大劍客,是被飛雪三年前的一夜情所困!”秦王聽罷,緩緩總
結道。

無名沉默不說話。

“殘劍想要求證,而飛雪卻怨他猜疑,致使二人不合!”秦王繼續說。

無名無表情。

“想不到殘劍與飛雪,夜夜互窺,竟如此怪異?”秦王感慨。

無名不動聲色。

“但飛雪與長空曾有一夜之情,寡人怎麼不曾聽說?”秦王忽然盯住無名。

秦王耳目眾多,歷來對殘劍、飛雪、長空這三名大敵的情形,自然搜集詳盡。但諸多情報
,獨缺一夜情這條,所以秦王不免生出疑竇!

無名仍不動聲色。

臨淵不動,面對大王質問也不變色,正是劍客本色。

“臣初去書館前,只是聽說,”無名回答,“若非親眼目睹殘劍與飛雪互不言語,臣也不
會相信此事。”

“嗯,”秦王臉色稍緩,畢竟三年來,無名是能查出敵穴所在,並孤身深入的第一人!

無名繼續說:“臣一見殘劍飛雪不合,便想到一夜情之傳聞!”

秦王聽。

“臣以為,二人關係扭曲,正可利用!”無名道。

秦王點頭。

“傳聞關鍵,在於長空!而長空神矛,那時已被臣斬下,正置於臣背上盒中。”無名說。

“所以,你便與殘劍飛雪分別作午夜之約,想將長空神矛送去,請二人一驗?”秦王說破
無名計策。

“是。”

“若傳聞為真,便可激怒殘劍,使二人關係更為扭曲?”

“是。”

“攻敵莫過於攻心,殺人莫過於用情!借情殺人,果然冷酷!”

秦王一邊贊,一邊冷冷盯着面前的殺人劍客!

十年來,秦國從未有過如此精良的劍客!

破敵不擇手段,用心之狠,恐怕秦王手下劍客中無人能再出其右!

這個無名,面對強敵殘劍,非但不恐懼,只是用心!

這個無名,面對美貌飛雪,非但不動心,反而攻心!


此人應該改名叫無情──秦王這樣想!

“據寡人攻趙大軍回稟,他們那日射完箭陣,見城中並無抵抗,便安營駐紮,準備第二日
前往趙國縱深,”秦王慢慢打開面前一冊竹簡,念完問,“你從書館出來,又到何處?”

無名飲酒,想了一想。

──群山連綿,荒野無邊,秦軍依山扎帳,一座座黑色營寨排成長蛇,蜿蜓無盡。

──裊裊的炊煙飄起,暮藹茫茫,秦軍陣勢,令人動魄!

──天黑沉,生起篝火,無名獨自在一處廢棄屋中端坐,面前是殘劍的那幅“劍”字!

“臣當時連夜悟字,想找出殘劍劍法之走勢。”無名答。

“你悟不出!”秦王說。

“是,”無名低聲道,“但午夜子時之約已到!”

“你別無選擇,必須去挑戰雙劍!”秦王道。

“是。”無名道。

“在寡人看來,你與雙劍決勝,其實便在此夜,”秦王緩緩道,“所以你如何挑戰,寡人
倒很想知道!”

四、那一夜的事情

一個晚上,能發生很多事情。

一個晚上,能發生很多事情。

事情是由人做的。

所以,人決定事情。

有哪些人?

藏書閣門被推開,殘劍帶着丫鬟如月走進來。他環視着這個熟悉的地方,書館最典雅隱秘
的所在,四周堆放着古香古色的竹簡,几案上是特製精緻的文房四寶。上畢今日最後一課
,老館長和眾弟子已經抬着受傷的弟子離開。整座書館都很冷清。殘劍知道秦軍在城外扎
營,他還知道飛雪沒有離去。只要飛雪還在,他也就留下──

殘劍飛雪,天下一絕!天下人都這麼說──

殘劍飛雪,生死相依!殘劍這樣想。但他和她相依的方式又很奇怪,不說話,不理睬,甚
至相互敵視──

殘劍來赴白天與那個佩劍客人定下的約,他並不多想那個客人,那人的劍術很好,殘劍也
看出對方的來意不善!不過自從殘劍練成絕世劍法,他就不再在乎天下任何一名劍客,他
只關心飛雪──

他在想,飛雪會來嗎?

藏書閣門第二次被推開,飛雪帶老僕走進來。

飛雪看到,蒙着薄紗的燈籠已被點燃,紅光綽綽朦朧,殘劍和丫鬟如月在那裡。

飛雪知道,殘劍和自己一樣,也來赴白天客人的約。

那個客人的劍術很強,接住了她於箭雨中發出的劍氣,但飛雪認為這沒關係,她並沒有真
正亮出飛雪劍。飛雪很自信!她覺得如果再斗一場,她完全能夠對付得了!

飛雪看看站在那邊的殘劍,只是有些惱火!

殘劍的髮髻和袍子都被拾掇得很好,是那丫鬟如月所為,三年前,這些事都是飛雪幫殘劍
做的!

她恨殘劍,所以遷怒於如月!

藏書閣門第三次被推開,一個人孤身走進來。

無名!

無名表情很冷酷,捧着一隻方盒。

無名目光緩緩掃過,依次看到飛雪、老僕、殘劍、如月。他們的後面,竹簡堆積如山。

人已齊。

一共五個人。

兩對主僕,一對情侶。

情侶已失合。

一個孤獨的敵人──無名是敵人。

但,還有一個人──

一個不在場的人。

一個已消滅的人。

一個雖被無名消滅,但在殘劍和飛雪心中仍耿耿於懷的人。

殘劍和飛雪大概還不知道此人已被無名消滅。

“啪”!

無名不說話,只行動。

他把手中方盒打開!

靜謐被打破,盒中射出寒光!

飛雪吃驚!

殘劍吃驚!

如月吃驚!

老僕吃驚!

無名不吃驚,他只要對手吃驚。

他緩緩將碩大銅矛從盒中取出,戴在拳頭上!

飛雪脫口道:“長空神矛!”

無名冷冷觀察──

飛雪吃驚是單純的震驚,自從無名將銅矛亮出,飛雪的目光便一刻也不離開無名手中的矛
──

另一邊殘劍的表情則較複雜,殘劍只看了一眼銅矛,即轉向飛雪,似乎飛雪反應之強烈,
使殘劍大為驚訝,也大為不滿──

飛雪不願相信,她抗議:“這不是長空的矛!”

無名沉着將手一揮,矛尖指向飛雪:“一矛在手,天下無敵手!不信請驗!”

飛雪被激,怒叱朝無名出手。

她一急之下,手中已掠起几案上一副硯台。

這很像是女人所為,情急之時,抓到什麼算什麼,劈頭蓋臉,就砸向無名!

但不是一般的劈頭蓋臉,硯台中凝住的墨汁被飛雪掌力震碎,飛舞射出,萬點細墨,呼嘯
而至!

無名閃。

他閃過細墨的襲擊!

飛雪的硯台跟至,像一記重重的耳光,很憤怒!

無名不再閃,他曲肘迎上,矛刺硯台,這是他從長空那兒見到的一招。

矛尖銳利,正中硯台,“啪”地一聲將石制硯台扎碎!

飛雪受震也退後,但她冷冷一轉,手中又多了兩件武器:未硯的硬墨和毛筆。原來,筆桿
為熟銅,這藏書閣內任何一物,均可拿來對敵。她左手持筆,右手握墨,再攻無名。

無名伸拳左擊右刺,長空的神矛果然銳不可擋,瞬間撞碎硬墨與筆桿。

一幅長長的竹簡突然凌空展開,是藏書閣寫字的竹簡。竹簡一端攥在飛雪手裡,另一端裹
向無名,就像靈活的長鞭。長鞭勁風抖動,將無名圍住。無名一刺未中,反而被竹簡打中
矛身,啪啪作響。無名矛法不亂,陡然手肘挺直,化矛為劍,大喝一聲將矛凌空劈下,鋒
利的矛尖如劍刃,削斷竹簡與細繩,片片碎竹失力濺落,簡鞭被開膛剖肚!

無名收勢,矛尖凝住,對着飛雪。

瞬息之間,神矛連破文房四寶。

威震藏書閣!

滿地碎簡與筆墨,難掩神矛的強烈殺意!

方形、用薄紗製成的考究燈籠,散發出暗紅的光!

飛雪紅衣一躍,退後,神色黯然!

飛雪:“這確是長空神矛!”

殘劍看着無名,也冷冷開口:“你從何處得來?”

無名手一收。

這是無名與飛雪第二次戰,藉助長空銅矛之神力,已堪堪占得上風,但無名心中,對旁邊
觀戰的殘劍卻十分忌憚,因為除了看到殘劍一幅字,無名從沒有見過殘劍真正出手!
殘劍不動。

自從飛雪持文房四寶攻擊無名,殘劍卻始終袖手旁觀,是對飛雪的武功頗有信心,還是不
屑於無名手上的神矛交手?

或不願……

無名冰冷的目光從殘劍掃向飛雪。

無名:“此矛,為在下從長空手中所砍!”

飛雪眼神一痛:“他敗在你的劍下?”

無名:“是。”

飛雪:“他如今人在何處?”

無名:“矛在人在,矛去人失,江湖上不會再有長空的身影了!”

飛雪:“你為何要傷他?”

無名不答。

無名用另一句話答!

他冷酷地將目光又移向殘劍:“長空被敗時,要在下答應他一件事。”

飛雪厲聲:“何事?”

無名不管飛雪,只看殘劍:“長空說,他此生縱橫萬里,無牽無掛,唯有一人,令他不能
忘!”

殘劍眼神也痛了!

其實,飛雪剛才連問三個為何時,殘劍的眼中就隱隱做痛!

無名知道,殘劍已經猜到,但仍慢慢將答案殘忍說出:

“飛雪!”

殘劍的臉色變了!

飛雪的表情卻有悲也有歡喜!

無名清楚,這正是千鈞一髮之時!

──他證實了飛雪跟長空的私情,也驗證了殘劍對此的嫉妒!

──他必須繼續冒險,但他實在沒有把握,會不會惹得雙劍同時出手!

──對能夠戰勝雙劍合擊,他完全沒把握!

但他不動聲色,慢慢將銅矛從手上除掉。

他彎腰俯身,將銅矛放回地面漆盒。龍形盒身花紋與鋒利矛尖,耀得人眼花,擾得人心亂

使敵人心亂!

這是無名的目的。他起身,回看殘劍飛雪。

“長空囑託,將此矛交給飛雪,說飛雪會為他復仇!”

無名冷冷說完,轉身,穩穩走向門口。

“站住!”

有人說,是飛雪!

“你以為,還能走出此門?”飛雪憤怒的聲音在顫抖!

無名不動,也不回頭。

他在等──

果然──“飛雪!”

無名聽到另一個也憤怒得顫抖的聲音,是殘劍!

無名知道,自己的使命已完成──

就像在鑊下點起火,他既燃起了飛雪的憤怒,也點燃殘劍的憤怒──

但殘劍的憤怒卻不對着無名,在殘劍眼中此時無名已不存在,殘劍的憤怒對着飛雪──

無名在這個夜晚的事情已做完,他該隱退。

無名背對着殘劍與飛雪,聲音非常冷漠:“在下此來,便是挑戰。”

他有意停頓一下,然後說:

“二位若戰,明晨,城外。”

無名再不多說,他知道說了這話,對方一定會等到明晨,於是,他離開。

長空的神矛,被留在室內,在盒中,被暗紅的燈籠映照──

五、那一夜的畸情

一個晚上,可以容納很多事情。

請等待,無名這樣告訴殘劍和飛雪,等到明天早晨決戰。

此時離天明還有三四個時辰。

對殘劍和飛雪來說,白晝屬於決戰,而夜晚屬於情。

今夜的情,與往夜的情不同,可惜是──

畸情!

夜已深,已很深。

幽暗、紅色的長廊,有輕輕的“沙沙”聲。

一具紅色憤怒的身影,掠過袍風,飛快穿過。

是殘劍,還是飛雪?

由於無名拜訪,今夜兩人的互相偷窺被打斷了,到此時才開始進行──
殘劍先開始!

殘劍的袍翼張得很開,很悲傷──

他沒有理由不悲傷──三年來的懷疑,終於在今晚被證實!飛雪果然曾與長空有私情,恐
怕殘劍本人的手臂被別人砍下,飛雪的反應也不過如此強烈吧!殘劍自己的武功太高,手
臂根本沒有被人砍掉的可能,所以,殘劍大概沒有機會享受到飛雪的強烈感情,這讓殘劍
很悲傷!他情願用一隻手臂換取飛雪對自己的感情!

他還很討厭自己──他是一代大俠,或大劍客,為什麼就陷在對飛雪的情感里不能自拔?
夜復一夜,他迷戀於偷窺,迷戀於飛雪的背影。他情知自己不能原諒飛雪的背叛,為何卻
反過來渴望飛雪的原諒?他做錯了什麼?剛才,他應該出劍,一劍結果那個討厭的傢伙嗎
?他不好意思承認,他其實很感謝對方砍掉了長空的右手嗎?長空的手伸得實在太長,竟
伸到了飛雪這裡!如果是他本人遇到長空,會不會也砍出一劍?他恨長空!但他竟討厭地
仍喜歡着飛雪!因為,他不願恨她!

所以,殘劍還是決定給飛雪一個機會──長空手臂一廢,等於從江湖上消失,如果飛雪能
回心轉意,殘劍願意明早出劍,替飛雪出劍,結果那個挑戰的傢伙!只要飛雪不再愛長空
,殘劍可以做任何事,戰遍天下之戰,為她!

所以,殘劍覺得,今晚的偷窺是非窺不可!

他來到飛雪室外,躡步輕聲,屏住呼吸,對高手來說這很簡單。

他窺──

暗紅的燭光,長空銅矛靜靜放在盒子裡。

飛雪背門端坐,對着銅矛,黯然神傷。

套在矛中的那隻手,三年前撫摸過她,如今已灰飛煙滅。

矛底端鑄有兩個裝飾銅環,其中一環缺了一半,像飛雪心已破碎!

飛雪慢慢地伸手,從旁邊摸出一個錦囊。她從錦囊中取出一個小紅布包,再將布一層層揭
開。裡面顯然是她的珍愛之物。

殘劍悄悄瞪直了眼睛!

他看──

他看到一粒赫赫閃光的碎銅!


他看到飛雪又伸手將銅矛從盒中捧出,把碎銅緩緩對向銅環缺口。

恰好對攏,銅矛完整無損了!

殘劍覺得內心要瘋──

漫天飛雪,一劍刺出,萬點雪花──

他曾跟飛雪一戰──

而飛雪也曾跟長空一戰,並一戰定情嗎?那處缺銅,是飛雪與長空相交的紀念嗎?
殘劍湊着窺視的臉,痛苦得變形。

“沙沙”的腳步,帶着急促與憤怒,鼓起紅色的翼穿回甬道,奔回他的書室!

他痴痴坐在那裡,人已經麻木。

連丫鬟如月來替他更衣,服侍他入睡都沒察覺。

他只想到一個場面:

飛雪將來。

幽暗、深紅的長廊,空空蕩蕩。

他已經偷窺完飛雪了。

應該輪到飛雪來窺看他。三年來,兩人每夜不都如此嗎?

今夜,飛雪會不會來?

夜很長,飛雪要來還來得及。

殘劍猜得不錯──

彷佛一陣風穿過長長的甬道,帶來輕輕腳步,一個艷紅的身影──飛雪。

飛雪有一萬個理由要來──

她習慣於來。再說,今夜發生如此大的變故,她尚沒顧得上看殘劍的反應──

她想看他的反應,也許,她在愛過長空的同時,現在仍愛着殘劍──

所以,她來。

她來了,無聲地站在殘劍室外,然後偷窺她。

她頭一眼沒有窺見殘劍。

因為替殘劍寬衣的丫鬟把視線擋住了。

所以飛雪先看到的是如月!

不應該繼續看──

六、那一夜的色情

少女的身材,總是很好。

如月是少女。

如月十六歲了。

十年前,殘劍孤身刺殺秦王未遂,回趙國邊境與秦軍惡戰,解四城之圍,可惜城破。殘劍
與十幾人從一座城中殺出。那十幾人中有一個孩子,就是如月。

如月在殘劍懷裡,是很簡單的減法,那一年她六歲。

如月的父親是縣丞,與士兵們在城頭戰至力竭身亡;如月的母親將她遞給殘劍,然後投井
而死!

六歲的如月已經很懂事了,父母死去時,她能忍住淚,很倔強,因為她是趙國人!

她跟着殘劍。

殘劍帶着如月在江湖上行走了一個月,總覺得不便,便想把如月寄養給別人。

那是一個很好的家庭,主人做官,主母很慈愛,他們聽說如月的慘烈身世,同意收如月為
養女。

但,如月不答應!她不哭,也不鬧。

她自殺!
沒有人能想到,這六歲的女孩竟如此倔強!她的刀竟真的在細嫩的脖頸割開了口子!幸虧
殘劍手快,將刀奪下。殘劍迷惑,問如月想要什麼?小女孩的回答只有一句:我要跟你!

她要跟着殘劍學武藝。

他要跟着殘劍,像女人一樣服侍他。

她六歲,那時,她不過才和殘劍相處了一個月。但一個月已足夠,已經夠使她愛上他!

這可能嗎?

有什麼不可能?如月見過母親對父親的樣子,她決心也一樣對殘劍!

頭兩年,與其說她服侍殘劍,倒不如說殘劍照顧她更準確。但如月學得很快,她隨着殘劍
東奔西跑,日子非常苦,但她從不叫苦。相反,她跟殘劍在路邊小店吃飯,便細心揣摩店
家端上來的菜色;她跟殘劍到別人家做客,她不跟別的孩子玩,只拿着針線,不厭煩地向
年長的婦人們請教。

采、買、煮、洗、縫、紉,她很快樣樣都上手,儼然一名小主婦。

別人以為她是殘劍的女兒,她不喜歡這個稱呼,殘劍看上去還年輕得很!

別人又以為她是殘劍的丫鬟,這叫法她不在乎,為不使殘劍難堪,她開始叫他主人。殘劍
試圖糾正過她幾次,但後來便放棄了。因為殘劍忙得很,也無暇為稱呼這類的事費心。
殘劍開始教她武功,替她煅造了一對彎刀。

刀鋒彎彎,像她婀娜的身材。

她少女的身材,已悄悄發育。

但那時她仍很小,殘劍出去行刺秦王,因為她武功尚未練好,便把她留在住處,叮囑她好
好練武。殘劍有時一出去便一兩個月。

如月不抱怨,她知道武藝不精,跟着殘劍只會壞了他的性命,因為遇到危險,他一定會拚
死救她,這樣反而不好,她不願他為她受一點兒傷。

於是她就竭力練刀,殘劍每次離開,她都刀法精進,小小年紀居然舞得兩手漂亮彎刀。她
知道殘劍無論到哪裡,都會回她這裡。她這樣想時,居然像一名小小的痴等男人的婦人了
!她這樣想的時候,又飛針走線,替殘劍縫了一件袍子。

那一年,殘劍回來時,帶回了一個美麗女子,還有一個白髯老者,說是那美麗女子的老僕

四個人在一起,氣氛就完全變樣!殘劍和飛雪像這個家的男女主人,她真成了丫鬟──至
少,飛雪是把她當成丫鬟。飛雪把許多原來屬於她的事情都奪了去,殘劍開始穿飛雪做的
袍子。有時候,她跟老僕在一起的時候,老僕又把她當成這個家的孫女,因為飛雪對老人
很尊敬,簡直像對祖父一樣尊敬,所以,老僕倚老賣老,自然也把如月看做孫輩了。

無論孫女或丫鬟,由於飛雪來了,這兩種角色如月都不喜歡!

她一個人的時候,經常把嘴唇咬出血!

三年前,事情又有變化:殘劍和飛雪出發去殺秦王,回來竟然反目,不說一句話。

老僕對此諱莫如深,但如月漸漸弄明白了,飛雪有過一個叫長空的男人。如月不明白的是
,殘劍既然嫉恨飛雪,為何不帶自己離開?殘劍不僅不離開,連飛雪縫製的那件紅袍,都

三年不換,磨破的地方連如月要替他縫補都不允許!

三年後,如月十六歲了,她的身材早比那對彎刀婀娜!

三年中,她還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男女相戀,不僅是縫衣做飯,好象是身體上的事。所
以,她一直努力長大,讓自己長成一個女人!

她長成一個女人了嗎?如月覺得,她長成!因為今夜發生的事,她覺得只有一個女人才看
得明白:

她首先看出,飛雪三年前確實與長空有關係的──

她其次看出,殘劍對飛雪身體的背叛傷透了心──

她還很遺憾,因為白天來過的那男人劍術很好,飛雪要是看上那人就好了,這樣飛雪就會
跟那人一起走,飛雪不是跟過長空嗎?可惜那人冷酷無情,非但不喜歡飛雪,反而來挑戰
──

如月不擔心挑戰的事,沒有人可以真正挑戰殘劍!

如月只擔心殘劍的心情,因為今天晚上,殘劍去飛雪那裡窺看回來,心情顯然更為惡劣!

他鐵青着臉,表情扭曲,一言不發。

如月於是愈溫存,替殘劍解開發髻,寬下那件紅袍。

她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女人,懂得用女人的方式對他。

她捧出一件新的袍子,想讓殘劍換了睡下。新袍子她縫了三年,還滴過她咬破嘴唇時流的
血,幸好袍子也是紅的。她決心做一件美麗無比的袍子。

她做到了!不是指做袍子,而是做女人!

殘劍抬頭望她的目光,是看女人的目光!

她很激動,手在抖,但動作愈溫存,愈女人!

殘劍的目光很痛苦,像發泄,有需要,還包含歉疚!似乎他明白,她這些年對他的一切!

殘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如月顫抖着怔住,她知道這時他是一個男人!

殘劍看着她,突然動手扯她的衣裳!

如月不知道,男人的力量會如此猛烈可怕!但她微笑,她期待!

殘劍伸手,將她摟過,像狂野之獸!他真的需要排泄內心的苦悶與嫉妒!

燭火搖曳,迷離,悸亂的紅!殘劍拉起一大幅紅布,將兩個人都罩住。

兩個人便在布下翻滾、蠕動!

很色情!但如月很快活!她閉着眼,任殘劍擺弄,她的臉上是迷醉。

迷醉中,她不無快活地想,這一幕,會被飛雪看到,因為飛雪每夜都會過來看殘劍──

她還想,殘劍其實是故意讓飛雪看到吧──

如月想得並沒有錯──

飛雪在外面看到了──

飛雪驚愕地瞪大眼,她不能相信看到的事情!

飛雪憤怒地咬緊牙,臉色在紅光中顯得非常可怕。

飛雪不能接受,殘劍在這個夜晚,居然以這種方式報復她!還有那小丫鬟,在紅布底下好
象非常淫蕩,發出快樂的聲音!

飛雪似乎要撲進去,將裡面的一對男女撕碎!

飛雪強忍住了!她不願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讓他知道她在乎他!

幽暗的甬道,憤怒的身影,飛雪鼓起的紅色衣袍像一團烈火,“沙沙”而去。

紅色、深暗的長廊又空無一人!

紅得簡直像血!一種不祥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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