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雄【6】 |
| 送交者: 桃圃曇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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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6】
秦王斷定,殘劍和飛雪是一對生死不渝的戀人,不可能彼此猜忌。 此話一出,無名的第二個故事也被推翻!那麼,秦王心裡應另有一個關於殘劍和飛雪的故 秦王沒有到趙國,沒看見現場的情況,但秦王覺得這不重要。 秦王掌握着一些基本事實: 飛雪和無名確實曾當着秦國攻趙大軍,公開一戰! 飛雪使出飛雪劍法,但被無名打敗! 殘劍的劍,也被無名帶回來,說明殘劍也被降服。 秦王相信自己軍隊的報告,也同樣相信無名說的一些細節,諸如在書館找到殘劍和飛雪, 所以,秦王理解的第二個故事,只是有一點不同: 對人的理解不同! 對殘劍飛雪理解不同! 因為,秦王是王,但也是一個人! 秦王可能是天下無數人中最傑出的人之一。秦王聽無名的故事聽到一大半,便聽出其中不 傑出的人,需要另一個傑出的人來理解。 無名很傑出,居然接近了秦王十步。 秦王也傑出,所以看破無名傑出的計策! 但秦王還很孤獨。 秦王是傑出、孤獨的人。 傑出和孤獨,本來就是同義詞。愈傑出,在人世間的知音或知己就愈少,因此就孤獨。 傑出的人,往往一輩子執着於一件事! 秦王執着於統一天下,而長空、殘劍、飛雪則執着於刺殺! 所以秦王能夠理解這些刺客。 所以秦王要道出對殘劍和飛雪的理解。 在秦王的理解中,故事首先應該是藍色的── 奇怪嗎?秦王說一點都不奇怪。秦王不喜歡無名第二個故事中的紅色── 紅色,意味着血腥、殺戮、人性之扭曲。 秦王認為這個故事裡沒有扭曲的血腥。 秦王說這故事裡有一個藍色的湖── 湖不大,水碧藍,極美麗,很寧靜,就在殘劍和飛雪棲身的書館旁邊。 秦王既然要攻趙,對趙國的草木地理早就查得很清楚。 湖上面的天,也是藍色的,秦王提到藍天,因為秦王本人相當喜歡藍色── 所以秦王如實說: ──殘劍和飛雪原來都很傑出孤獨,但由於兩人相遇,不再孤獨,只更傑出。 ──兩人是傑出的刺客,三年前便一同入秦宮行刺,雖功敗垂成,卻奇蹟般地安全撤退。 ──與普通的刺客不同,這對刺客最大的特點,便是相互愛得很深,像藍色湖水一樣純淨 ──刺客的生涯,與劍客也不同。劍客可以獨身自善,但刺客卻必須隨時犧牲,由於殘劍 ──然而,在三年練劍與享受愛情的最後一天, 無名來! 無名是一名新的刺客! 無名是一名奇怪、但威脅很大的刺客! 無名和他倆想刺殺的對象一樣,是秦王。 無名卻來取他倆的命,或者說請他倆獻出生命! 無名的到來打破寧靜!打破湖水般寧靜美麗的愛情! 秦王說,無名查到殘劍、飛雪的下落,可能依靠長空的幫助,長空在銅矛上刻了一個“臨 ”字,無名據此到臨城。當然實情是不是這樣,秦王認為不重要。 秦王認為,無名第二個故事的前一部分,除了編造出來的殘劍飛雪三年無話,基本無虛假 然後午夜子時,在藏書閣,無名就開口了── 說什麼? 秦王縱情地想象──當然想象中,也不乏嚴密的推理: 懸賞令! 是的,懸賞令! 秦王認為,無名若請求,一定會說懸賞令。
用薄紗製成的方形燈籠,散發出凜然的光。 那一夜的事情,同樣從試銅矛開始:無名約見殘劍飛雪,亮出銅矛戴在手上,讓殘劍和飛 無名舉着銅矛,威嚴無比。 殘劍和飛雪目不轉睛,盯着銅矛。 地上,是抓碎灑落的文房四寶,四面屋角,藏書閣收藏的竹簡堆放如山。 無名不說話! 自從無名進到藏書閣,默默亮出銅矛,無名還沒有真正說過話。不說話,是因為無名不知 他是來請殘劍、飛雪獻出生命的,難道可以隨隨便便地說“請你們獻出生命”嗎? 可這句話,又不得不說。 這是無名來的目的。 很難說。 所以無名在考慮着怎麼說? ──也許,先得解釋長空銅矛的由來? ──也許,還得說出長空悲壯的捐獻? ──也許,這樣才輪到說懸賞令? 無名還在考慮,殘劍卻先說話了── 殘劍慢慢說:“長空神矛,並非敗在你的劍下!” 飛雪跟着說:“不錯,此矛是長空自願奉獻與你!” 無名很吃驚,因為他尚未開口,殘劍和飛雪已看破銅矛來歷? 殘劍飛雪,果然見識過人! 無名的眼裡露出疑問,他想知道,雙劍如何參透?殘劍和飛雪發覺他的疑問,於是殘劍回 飛雪也說:“不錯,只有一種解釋──” 殘劍答:“長空自願求敗。” 飛雪問:“長空為何求敗?” 飛雪與殘劍竟不看無名,相互問答起來。飛雪望着殘劍,殘劍想了一想,神色凝重了! “懸賞令!”殘劍一字一字道。 “懸賞令?”飛雪眼神一閃,隨即明白。 “懸賞令,”無名也沉聲道,“在下正為此而來。” 殘劍與飛雪一起看無名。從長空銅矛到懸賞令,需要複雜的推斷,但雙劍既然悟出長空自 對雙劍不困難,令無名卻極佩服! 飛雪問無名:“你究竟何人?” 無名答:“刺客。” 殘劍問:“為何刺殺秦王?” 殘劍問的,乃是最要緊環節,以雙劍之才智,如何能悟不透懸賞令中的破綻?但悟透懸賞 天下最好的刺客是長空、殘劍、飛雪,難道還有人的行刺功夫在這三人之上? 所以殘劍要問。 無名不動聲色,答:“快劍。” 無名說完,不再說。 因為劍快不快,口說不算。 殘劍、飛雪也不再問。 道理同樣,所謂快劍,須眼見為實! 無名環視四周,開始行動,默不作聲布置。 無名把屋子四周的竹簡搬到中央,堆起作假人。成捆竹簡越積越高,儼然是威嚴端坐的秦 無名回身邁步,數好步數,緩緩轉向假人,取下劍,對準。 無名與竹簡堆成假人相距,正好十步! 十步,是秦王懸賞令給出的距離。 殘劍與飛雪默默看。 無名出劍! 幾乎沒有聲音! 鞘在空中脫出,快劍閃亮,有如雷霆,劍光耀處,刺向簡堆。 非常快,也許只有一眨眼,劍尖已到! 當看的人剛意識到無名動時,無名已躍完十步! 劍──中!
無名的劍仍凝住。 他的劍尖挑着那捲標記過的竹簡。 無名不動,片刻── 竹簡“噗”地碎成粉末,散落。 被劍力所震! 請假設它是秦王的心臟! 再沒有比這更凌厲有力的一劍了! 這,就是無名將用於行刺的快劍! 縱是天下聞名的劍客,飛雪與殘劍都不竟為練成這一劍的苦心動容!因為,只有刺殺願望 然而一劍使完,無名和旁觀的殘劍、飛雪也一同陷入沉默。 燈籠暗光,映照三人。 ──殘劍和飛雪沉默,是明白如果接受無名這劍,他們須付出生命代價! ──無名沉默,是因為他要完成最艱難的環節,開口借命! ──無名早就聽說,這二人是堅貞不渝的愛侶,今日親睹,無名更相信這一點,他很難要 “懸賞令。”於是無名說。 殘劍和飛雪一愣,不知無名為何又提起懸賞令? “秦王懸賞令說,有破掉殘劍、飛雪中任何一人者,賜上殿十步,”無名盯着雙劍,緩緩 ──秦王當初如此頒布法令,是因殘劍、飛雪雙劍聯手時,天下再沒有人勝過。 ──秦王不指望有誰能一舉消滅雙劍,只求破掉其中一人,這樣剩下的另一半威脅便大大 ──說到底,秦王很實際,不會頒布不可能被實現的法令。 ──如果將雙劍都消滅,秦王當然會大喜,無名何嘗不知? ──但無名也很實際,秦王要破掉長空神矛,無名便只砍長空右手;秦王要破雙劍合璧, ──不需要更大犧牲。 ──因為即使長空一隻胳膊,加上殘劍飛雪中一人的性命,也已經是極大犧牲! ──再多犧牲一點,無名便會心痛得不能忍受! ──誰說無名只是冷酷無情? ──於是,無名恭敬地向二人行禮。 無名朝殘劍飛雪跪下。 他向兩位俠士深深地跪拜行禮! 這是最隆重的禮! 殘劍與飛雪看着無名,表情肅穆。 無名陳情畢,站起來,聲音低沉: “兩位請自行決定,若戰,明晨城外,秦軍大營!” 說罷,無名再不多說一字,轉身離開! 三、那一夜的煽情
無名留下了兩個問題──給殘劍飛雪。 問題一:殘劍飛雪看過無名快劍,是否接受請求? 問題二:如果接受請求,殘劍飛雪中哪一個捐獻生命? ──秦王認為,這兩個問題都很難,因為與長空捐獻時不一樣,殘劍與飛雪有充份的時間 ──秦王認為,事情往往思考得越久,便越複雜。 ──秦王認為,以殘劍和飛雪的劍術,假以時日,他倆未必不能行刺成功。這種想法很有 但無名的方法,顯然更有效。 從道義上說,殘劍和飛雪不能拒絕! 拒絕了,就顯得殘劍和飛雪是小人! 朝聞道,夕死可也;當仁,不讓於師;殺身成仁──是為義! 每個人都本能會愛惜自己生命,這是人之常理──是為情! 義不容情──嗎? ──秦王知道殘劍的那些傳說,因此秦王想象殘劍做一番思想鬥爭: ──殘劍想到,當年自己慷慨悲歌的誓言,連奔八百里,赴秦國刺秦未遂,又返奔八百里 殘劍想完,答案:義不容情! ──秦王也知道飛雪的那些傳說,所以秦王同樣想象飛雪的思考: ──飛雪思考,她本是趙國大將趙震之女,父親抗秦身亡,傳下一柄飛雪劍,劍是俠客之
她一般都不用想,她憑俠客本能便有答案! 所以她比殘劍想得快。 她不看殘劍,話卻對着殘劍說。 她說:“好快的劍。” 她指無名施展的快劍。 “是,”殘劍低聲答,“快得我看不清!” “這一劍,”飛雪輕聲問,“你我都施展不出?” “是,施展不出。”殘劍答。 “沒有人能擋?”飛雪說。 “沒有人!秦王也不能!” “所以,此人是真正能刺秦王之人?” “是。” “所以,我們要去?” “是。” “去死?” “是,”殘劍緩緩說,“我與你同去,與你同死!” ──秦王設想了殘劍和飛雪這段對話。 ──秦王很了解這對俠侶。 ──秦王從人情、人性、人心的角度理解。 ──秦王認為,殘劍如果說:“讓我去。”飛雪一定不答應。因為殘劍清楚,飛雪會搶着 這句話,若由一個男人對一個男子說出,意味着義氣! 這句話,若由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出,意味着愛情! 誰說義不容情? 於是,無名留下的難題,便被殘劍飛雪如此解決! 義悲壯,情也慷慨。 情慷慨之中,還有一種惻惻纏綿。 燭火熊熊,帳幔低垂,兩把連鞘的劍並排放在一起:殘劍,飛雪劍! 帳內,殘劍端坐,面對飛雪。 這是兩人的最後一夜! 等天明,兩人就要為刺秦捐獻出自己。兩人的目光相對,是深情、是堅定、是欣慰和愛! 因為,能殺死秦王,是他們的最高志願。 飛雪偎在殘劍旁邊,開始替他更衣。她動作很輕,很溫柔,給殘劍換上寬大睡袍。認識殘 飛雪長長的黑髮,垂到殘劍眼前。殘劍伸出手,撫摸飛雪的頭髮。 飛雪緩緩脫去外面衣裙,望着殘劍。 殘劍?手,寬大的袍子張開,用寬闊的愛,將飛雪包圍。 衣袍緊緊將兩人裹住,火熱的身體接觸到一起! 深沉的喘息,含着這對情侶內心的激動。兩把劍,並排地躺在燭火里。 沒有生離死別,這是他們特殊的儀式,來迎接明天的死亡! ──秦王設想的這個夜晚,簡直有一些煽情! ──因為秦王很不喜歡無名編的那段畸情。 ──秦王要以煽情對畸情! ──秦王說這段煽情,還有一個理由。 ──理由如下: 一個夜晚很短,對充滿激情的情侶,不管這激情多麼煽情,都太短不夠。 書館長長的甬道,光線微明,隱隱綽綽中,兩個人影緩緩飄動,就像風。 兩人都穿戴整齊,穿着藍色的戰袍,都有一種美麗──死亡的美麗。 兩人都還佩戴着劍。他們當年因劍相識,如今也一同佩劍赴死。 甬道很長,他倆慢慢地走出。 殘劍當時想的,大概與劍有關── 不是想無名的快劍,他倆既然決定捐獻生命,就不用多想無名的劍,殘劍在回憶當年飛雪 一劍刺出,萬點雪花! 從此他就愛上她,愛得比劍勢都猛,愛得比雪花更純。 殘劍一邊想,一邊暗暗醞釀着一劍。 殘劍在昨天夜裡,說與飛雪同去時,其實就在醞釀。 殘劍決心一劍刺倒飛雪。 殘劍決心為愛情出劍! 四、那一劍的真情 外面有霧。 濃霧像乳,貼着地輕輕飄蕩。 這霧,不是秦王虛構。 秦王手中,有攻趙國大軍的每日戰報。包括天氣,秦王事無巨細都能知曉。 秦王想象,那天清晨的風,緩緩將霧撥開,前面停着兩匹馬,藍色的戰馬,殘劍與飛雪的 殘劍與飛雪一前一後,朝馬走去。 殘劍走得很穩,他的手,慢慢握向劍柄。 他攥住劍,要使勁拔出,偷襲飛雪! 可突然,身後有一道白光,破開濃霧刺來,正刺向他! 飛雪劍! ──非常凌厲的一劍! ──足以將殘劍刺成重傷的一劍! ──為什麼? ──秦王以為,殘劍和飛雪其實都想留下對方,但對方是說服不了的,要留下對方,只有 ──秦王以為,殘劍和飛雪口中不說,其實心裡早想好自己去死,讓對方活,這樣昨夜的 ──成為死者,需要競爭。 ──於是飛雪搶先出劍。 ──出劍凌厲,是因殘劍劍術強大,不凌厲不足以刺中他! ──刺他重傷,是因傷他不重,殘劍仍會搶着赴死,等於白刺! ──所以, 飛雪含淚刺。 很凌厲, 很重, 愛愈深,刺愈重! 她從沒有向殘劍下過這般狠手! 但她刺, 她刺中! 殘劍中劍重傷! 殘劍捂着腹部傷處,不動── 但殘劍的臉上,慢慢浮現出理解與悲哀,那是痛苦的愛! 殘劍慢慢說:“飛雪,我仍比你晚了一步!” 飛雪握劍的手在顫抖,她哭了:“我知道你也想要刺!” 飛雪哭着扔劍,抱住慢慢跪下的殘劍,“我怕把你傷得太重!” “可若我刺你,”殘劍無奈道,“也不會比這一劍輕!” 殘劍努力想起,但站不起,他痛苦地望着飛雪,知道這是生離死別了!“為什麼讓我留下 飛雪抱緊他:“不,我要你活!” 殘劍苦笑,輕輕搖頭:“你死了,我還怎麼活?” 飛雪哭着,盯着殘劍:“你一定要好好活,答應我!” 飛雪的眼神非常悽苦,非常痴情!殘劍看着她,慢慢地點點頭。飛雪刺他一劍,已很傷心 飛雪撕下一角衣裙,替殘劍裹傷。殘劍喘息着,已坐不直。飛雪像怕把他弄痛一樣,輕輕 飛雪:“如月馬上會到,我走了。” 說罷,飛雪提劍轉身,在濃霧中朝戰馬走去,她被風吹起的衣裙,就像一片雲。殘劍痛苦 就這樣,他要永遠失去她了! 飛雪在霧中,走到馬前,對殘劍回頭,粲然一笑。 飛雪:“你答應我!” 淚水,終於從殘劍眼中流出!他再也不能見到這個女子,見到她的笑了! 風,將濃霧吹攏,擋住殘劍視線,淚水也模糊他的眼! ──秦王說,無名的故事中有飛雪刺殘劍一劍。 ──秦王相信,無名大概不會憑空編出一劍,而只會改變這一劍的解釋。 ──所以秦王想復原這一劍的真實面目,殘劍和飛雪雖然是秦王的敵人,秦王卻不願辱滅 ──所以,秦王說: 當無名仗劍等候在秦軍大營前,只看到孤身而來的飛雪。 飛雪的臉色很蒼白,但有一種幸福的欣慰。 因為,她即將為刺殺秦王計劃獻身! 而且,作為一個女人,她還成功阻止了自己的男人,使自己的男人可以活下去! 五、鐵桶大陣
飛雪和無名的決鬥,秦王了解得很清楚。 無名和長空、和飛雪的兩場比武,秦王都得到詳細稟報。當然這是無名的計劃,無名就是 濃霧逐漸散開,軍營愈來愈多地展現出來:連鎖防禦的鐵甲戰車、鑄有尖刺的盾牌、一座 哨兵發現遠處決鬥的無名、飛雪! 號角“嗚嗚”吹起! 隨着號角,大營騷動。 “冬冬冬”,懾人的戰鼓擂響。 鼓聲中,甫遭驚擾的秦軍開始快速反應。這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各處秦軍以黑色戰旗為首 大地在震顫,秦軍發出懾人呼嘯。 無名與飛雪被圍在中間。 突然,鼓嘯停了,灰塵慢慢降落。 ──秦王以為,首先值得一說的便是秦國軍隊。 ──秦王向來?秦國軍隊的強悍嚴謹而驕傲。 ──秦王說,圍住無名和飛雪的秦國軍隊非同一般! 寂靜。 殺氣。 塵煙尚未落盡,無名和飛雪已感受到那種強悍的氣息。 四周是扼住呼吸的冷峻。 風。 煙塵散盡,無數黑壓壓的戈戟已無聲指住二人! 無名、飛雪左右打量,他倆周圍,圍滿圓形、一層一層的黑甲秦軍。他們全身裹緊盔甲, 不露面孔,握緊的武器對準陣中的獵物!陣中密密麻麻的槍戟,好似荊棘眾多頭盔上的紅 沒有軍令,大軍便一動不動,只死死將二人壓在中間。這是世間最強的軍隊,最強的陣勢
只要被圍住,飛鳥都難逃。 縱使武藝天下第一,同樣沖不破! 因為鐵桶陣是無所不包、堅不可摧的堡壘,盾牌後,伏着持有強弩的弓箭手! 車上將軍盯着兩名獵物,?手,士兵們一起邁步,鐵桶陣便“轟”地一聲,收緊一圈。 無名沉着,向將軍行禮。 無名:“在下狼孟縣亭長,追捕趙國刺客到此,懇請單獨一戰!” 將軍面色冷峻:“此人若是秦國通緝的刺客,我當就地擒拿。” 無名:“在下與刺客曾有言在先,要單獨決一勝負,在下如不能勝,再有勞將軍援手,望 將軍面盔中,毫無表情,但帶甲的手臂已然抬起。 “轟”,士兵們?步,鐵桶陣外擴一圈。 中間空地,恰好給無名與飛雪決戰。 安靜,風聲。 無數雙頭盔中的士兵眼睛盯着持劍雙方。 ──秦王以為,這時的決鬥完全不像無名說的平凡簡單,缺乏聲色。 ──無名和飛雪要讓旁邊的秦軍看到,必須做真的搏鬥,使盡全力! ──秦王根據大軍回報,覺得這一戰打得相當有聲有色! “出你的劍!”飛雪厲聲道。 無名冷冷將劍一抖,準備接飛雪劍招。 飛雪先沒有刺出,而是緩緩伸手入懷,取出一方絲帕,潔白飄逸,如一片雲。 突然,飛雪將手一揚,絲帕飛到黑黝黝的鐵桶陣上空。 無數的黑色頭盔也不禁隨之揚起。 非常靜雅的一瞬! 就像雪花,輕盈而美。 絲帕在風中飄落,變幻形狀。 飛雪劍擊出! 一劍破空,將絲帕切成兩半,無名舉劍鞘擋住一擊,但飛雪第二劍隨即又到,分成兩半的 飛雪劍法,竟會如此之美,如此輕盈! 然而,雪花輕盈飛舞中,卻夾有最奪人魂魄的劍! 無名竭力抵擋,與飛雪劍法纏鬥。四周的秦軍看得目眩。 黑色的秦嘯起了,秦軍士兵用戈盾相碰,擊出節奏,吼聲愈來愈猛。 這是奇特的一幕:飛雪用飛雪劍法裹殺無名,而秦軍則以秦嘯鼓勵本國的亭長。 嘯聲像浪潮,吞沒滾滾的雪花! 特殊的儀式,給無名助威!為決戰喝彩! ──然後,秦王就要講無名省略的事情了。 ──秦王說,無名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沒注意到? 六、斷臂疑問 秦王曾經得到軍隊稟報,無名與飛雪決戰時,鐵桶陣外,有人試圖沖陣! 軍隊不能指認,沖陣的是什麼人,只說是一個男子,後面還跟着一個少女。
殘劍! 至於後面跟着的少女,是殘劍的丫鬟如月! 秦王於是描述當時的情形── 風捲起沙土,現出兩個身影。 殘劍大口咳嗽,踉蹌而行,他受了飛雪一劍重傷,被如月救醒,但醒轉之後,立即追向飛 如月跟主人奔跑,為主人捧着劍。 殘劍和如月趕到陣外時,鐵桶陣已經合攏了。 “飛雪──” 殘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吐出一口血! 他來遲! 前方,秦軍鐵桶陣,圍得黑沉嚴實,沒有一點縫隙,裡面黑壓壓地不知有多深。縱使千軍 飛雪和無名在裡面。 殘劍眼中露出瘋狂,他掙扎着軟綿綿的身體,朝如月喝: “給我劍!” 如月不安,向殘劍行勸:“主人,進不去!” 殘劍卻“嚓”地一聲,抓住如月手中劍柄,將黝黑的劍拔出鞘了。 如月驚,抱住他:喊:“主人!” 殘劍眼中噴着火:“不許攔,你若攔我,我便殺你!” 殘劍用傷後乏力的手臂,揮動着沉重的斷劍,開始向秦軍森嚴的鐵桶陣衝鋒! 秦軍陣中,“嗆啷”一陣響,看到有人沖陣,最外一排秦兵一齊將鋒利的長戟放平,對瞄 前排士兵縫隙,弓箭手也蹲下拉弓。 秦國令天下膽寒的強箭。 殘劍沖近。
箭如疾風,阻住殘劍。殘劍竭力揮劍,驅散箭雨。這番情形,比飛雪和無名在書館擋箭要 殘劍劍稍一疏,大腿中箭。 丫鬟如月冒死舞動雙刀,替主人擋住一輪箭,將殘劍護下。 然而殘劍只略略包紮,又奮不顧身,舉劍沖向秦陣! 此情此景,駭人心魄! ──秦王說,殘劍此時,恐怕已不指望能換出飛雪! ──秦王說,殘劍可能唯有一個心願,衝進去與飛雪一同死! ──秦王說,這是為愛的衝鋒!為愛求死! ──秦王說,陣中的無名和飛雪,知道外面的情形嗎? 無名大概不知道,他全神貫注於與飛雪之戰。 陣內,秦軍肅然不動,無名在中間與飛雪激鬥。 無名已經占據了上風,出劍比原來快了。他一劍一劍逼住飛雪,飛雪拚命防守。 有好幾次,無名都能一劍命中,但他竟有些不忍! 他的劍再無情,也不忍立即刺殺這位剛烈的女子! 但,飛雪卻可能聽出陣外動靜,她與殘劍心意相通,知道殘劍只要不死,便一定會冒死來 從外面看,鐵桶陣像一座荊棘密布暗無天日的森林,或黑色的沼澤地! 殘劍繼續浴血衝擊! ──秦王說,無名的故事裡,殘劍斷了一臂。 ──秦王說,無法確定殘劍如何斷臂?可能是在這裡斷。 ──秦王說,秦軍有一種利箭,淬有劇毒,在遇強敵相持時發射! ──秦王說,秦軍可能射出一輪毒箭! 黑箭盈空,像網罩向沖近的殘劍! 殘劍握劍右臂中了一箭,重劍頓時脫手。 如月拚死揮刀,又救下主人。 殘劍和如月退出秦軍射程,殘劍左手握住箭杆,悶聲拔出!他試着用右手提劍,但竟已提 “主人,箭有毒!”如月捧着殘劍手臂哭,“請主人速回,否則性命有虞!” “不,”殘劍低吼,“我要解!” “此處無藥可解!”如月哭。 殘劍盯着傷臂,表情很可怕,忽然,他慢慢用左手抓過劍,舉起。 如月害怕地看他,明白,撲上抓住他持劍的手! 如月喊:“不可!” 但殘劍將如月推開! 殘劍將劍砍下! 殘劍將劍砍向中毒的右臂! 臂斷! 殘劍負痛不住,但嘴角卻兀露出悲愴的苦笑:“解了,解了!” 斷臂血流如注,如月哭着替主人止血包紮。然後,遍體鱗傷的殘劍又低吼着,用剩下的左 手舉劍,帶着如月朝黑壓壓的鐵桶陣衝去! 他不覺得痛!他只求與飛雪相守共死!
──秦王說,殘劍斷不斷臂,其實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鐵桶陣外,戰況慘烈驚心,陣內飛雪為義,陣外殘劍為情! ──都說殘劍是情痴,如此沖陣,只求速死,難道不痴? 陣中,飛雪劍與無名劍相交,“當”地撞開! 兩人的決鬥也進行到生死關頭。 飛雪側耳傾聽。 飛雪顯然聽到,外面隱隱有喧譁聲隨風吹來,而無名在她對面,仍然是冷漠不語的模樣。 飛雪目露焦灼,她舉起劍,對準無名。 她冷冷說:“秦國快劍,不過如此!” 圍觀秦軍低嘯。 飛雪攻向無名:“出你的劍!” 無名盯着他,咬咬牙喝一聲,飛身騰起,人劍合一,擊向飛雪。 無名終於施展出了凌厲的快劍! 風聲、隱隱的喧譁聲,秦軍千百雙眼睛在緊張注視。 快劍在逼近飛雪。 然而,無名驚詫地發現,飛雪沒有舉劍! 飛雪臉上掛着奇異、悲傷的微笑,似乎在傾聽着風,傾聽着外頭殘劍為她殊死的衝擊。 她決心為殘劍死了! 她若死了,殘劍就不會死! 她若死了,無名能去刺殺秦王,她和殘劍的畢生願望也能實現! 她挺身一步,迎向無名的劍! 無名痛苦地閉上眼。 “撲”,她身體撞中了無名的劍,快劍迎胸將她刺穿! 射出的鮮血,染紅了她美麗的藍衣。 無名的眼中,露出旁人難以察覺的隱忍! 他拿着劍,看着飛雪。飛雪臉上仍然掛着那種奇異、悲傷與幸福相混合的微笑。 “好劍!”飛雪輕輕道。這是飛雪最後的話。 說完,她含着笑,慢慢閉上了眼。 她終於搶在殘劍前面,把自己捐獻給無名! 死寂。 無名強忍,不能在眾多秦軍面前流露痛苦! 陣外,也是死寂。 風聲變小了,似乎聽不見了,殘劍迷惘地看着前面黑壓壓全副武裝的陣營。 秦軍已經停止了射箭! 殘劍拎住劍,渾身是血,他像失去了意識一樣,緩緩地抬起頭,聽着,傾聽着。 秦軍爆發出歡呼! 為秦國壯士歡呼! ?消滅了趙國刺客歡呼! 強悍的秦嘯。 突然,殘劍明白了! “飛雪!” 他從心底迸發出一聲悲傷的叫喊,那是最嘶啞的呼喚! 因為,他已經再叫不回她,已經失去她了!飛雪葬身無名的劍下,而殘劍慘慟的呼喊在回 ──這,便是秦王給無名復原的慘烈一戰。 ──這,才是秦王認為鐵桶陣外應有的情形。
秦王已經申明,飛雪和殘劍是一對生死不渝的愛侶。 所以秦王復原的故事,既是飛雪和殘劍如何捐獻的故事,更是愛情故事。 秦王非常敬佩這對俠侶,如果不是他倆獻身,無名如何能上殿十步?常人最看重的,莫過 尤其這悲壯之死,包含了情。人能離,情難捨,秦王因此覺得雙劍殊加不易! 鐵桶陣之戰後,留下了殘劍── 和無名的故事一樣,飛雪死後也餘下殘劍── 秦王想象中,殘劍在那一夜的模樣,跟無名描述的差不多── 夜色如訴,風聲悲涼,殘劍形容枯槁,守在火堆旁。 痛失情侶,使殘劍一夜白頭! 與無名描述不同──殘劍的悲,是難以言說的悲。 飛雪?刺秦大業死,這一點殘劍無話可說,覺得她死得其所。 可殘劍的悲慟難以言說,因為從此失去飛雪的愛。 昔日,殘劍與飛雪相愛,他曾立誓,要用手中之劍,畢生保護飛雪! 以飛雪之劍術,當然很少用得着他保護,但熱戀之人,通常都會發此誓言,想必飛雪聽到 殘劍能夠阻攔別人傷害飛雪,可飛雪主動選擇死亡,殘劍卻無奈了! ──秦王認為,殘劍那一夜,肯定傷心鬱悶。 ──秦王認為,人若鬱悶,必以歌釋懷,殘劍應當一歌! 殘劍於是仗劍擊節,痴痴而歌: “大風起兮, 劍聲“錚錚”蒼涼,搖曳的火苗,如同破碎的心。殘劍白髮披散,眼眶空洞。如月遠遠站 ──秦王說到此節,忽然以為,殘劍在鐵桶陣外以不斷臂為妥。 ──在無名敘述中,無名與殘劍有一戰,秦王也覺得應有一戰。 ──這是殘劍淋漓釋情的一戰,應讓殘劍盡展劍術。 ──問題是,這一戰,在何處? 八、滴水情 水中亭,湖似鏡。 湖面湛藍。 無邊黑夜,凝固如墨。 長長的衣袖低垂入水,旁邊是群山美麗如畫的倒影。 飛雪蓋着一幅藍絹,安靜地躺在亭里。她閉着眼,髮鬢被梳理得整整齊齊,就彷佛熟睡去 殘劍守着飛雪屍體,枯坐不動。 他的背影,非常悲傷,非常孤獨。 極其靜!殘劍手裡,握着劍。 劍在手中,凝固不動,有一種悲涼。 美人皎潔,夜不寐兮,仗劍欲歌,但歌無伴,劍無味。 因為,飛雪已逝! 後面岸上,不知何時立着一具人影。 那人影,凝視着亭中的殘劍,默默無語。 無名! ──秦王說,無名殺死飛雪,得到了飛雪劍,但還沒有離去。 ──秦王說,無名十年來,雖孑然練劍,但無名是一個男人,懂得另一個男人殘劍。 ──秦王說,無名要向殘劍辭別,還要陪殘劍做一件事。 水光夜色中,殘劍不動。 無名也不動。 良久,殘劍背對無名,緩緩說話: “你已拿到了你要的東西,為何還來此處?” “陪你一戰。” “戰?” “是,”無名低沉道,“天下人都知道,你曾立誓,誰若傷及飛雪,你必與此人一戰,使 殘劍靜靜地聽。 “所以,我來。”無名說。 殘劍憂傷的背影,微微一動:“多謝。” 殘劍知道無名的心意了。 殘劍慢慢?手,將闊大黑沉的劍鞘握住。 岸邊,無名鄭重行禮。 兩大高手,隔水相對。無名將劍拔出,突然他腳一點,飛離岸邊,擊向亭中殘劍。 無名出劍! 雖是陪殘劍一戰,但無名用全力。 劍客彼此尊重的方式,便是出劍! 快劍刺向殘劍端坐背影,又猛又疾。 殘劍默默注視飛雪,劍仍未出鞘。無名攻近,他只淡淡舉鞘一架,擋住一劍。 無名彈向水面,劍尖在如鏡的水面一點,盪開淡淡漣漪,又藉力飛回,攻回小亭。 這一劍很快,殘劍仍用劍鞘迎擊,小小水中亭容不下兩人。殘劍衣袖一展,平平飛起,他 兩大劍客,圍繞小亭,此起彼落。 沒有一絲聲音,彷佛是怕驚醒沉睡的飛雪。 暗夜無邊,萬籟俱寂,闃靜的水面上,兩大劍客卻圍繞小亭,用劍相博,無聲起落。劍尖 ──秦王以為,無名與殘劍間有過這特殊一戰!不是生死互搏,而是替殘劍完成對飛雪的 ──殘劍一生,唯飛雪是紅顏知己,飛雪既逝,天下恐怕再沒有人能與殘劍劍法共鳴! ──殘劍內心的苦,無名最清楚。 ──無名是飛雪之死、使殘劍痛失愛侶的始作俑者。 ──可無名陪殘劍作完此戰,去刺秦也將死!沒有人能夠深入大殿刺殺秦王而活轉,哪怕 ──因此,這一戰也將成絕響! ──普天之下,除了飛雪劍法,也許只有無名的快劍堪與殘劍劍法一戰。 ──因此,無名希望使殘劍劍法能在此戰中淋漓盡釋! ──此戰過後,飛雪劍法、快劍劍法、殘劍劍法,三大劍法將只存殘劍劍法。 ──殘劍將獨孤,將寂寥。 ──而反過來想,無名何嘗也不想在將死之前,與自己敬重的劍客,作盡情一戰呢? 殘劍已經將斷劍出鞘,每次飛起,總迅速落回飛雪身邊,不願離她左右,他甚至不看無名 這不是拚死決鬥,但二人的劍仍快而剛猛! 劍式的優美默合,為逝去飛雪而作的特殊輓歌! 殘劍劍法威力逐漸發揮,壓迫住無名快劍。 無名不斷點水彈躍,攻回小亭。 一圈圈漣漪靜悄悄散開,殘劍越斗越沉。 他凌空重重一劍,將無名擊出亭子。可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 沉重斷劍帶起的水珠,在兩劍相交時濺起! 慢慢地落,濺到飛雪臉上。飛雪閉着眼,恍然不覺,但殘劍卻看到。 水滴在飛雪被精心拭擦如美玉般的臉頰,很晶瑩惹眼! 殘劍看。 他慢慢伸手,想要替飛雪拭去! 他忘了舉劍! 一瞬間,無名快劍從空中刺回,直逼他後心! 但殘劍已經不顧無名的劍,只俯下身,輕輕地伸手,撫去飛雪臉上晶瑩水珠。 他的表情,很神聖、虔誠! 他的動作,很專注,很深情。 彷佛這滴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半空的快劍卻無法收勢,無名急忙改變身法。 已經來不及,無名快劍刺中殘劍的斷劍,將沉重斷劍刺飛。 “當”地一聲,斷劍脫手,凌空飛出。
殘劍對這一切惘若不覺,繼續替飛雪輕輕擦臉。 沒有人能想象,殘劍對飛雪竟會如此痴情! 情痴! 無名看。 良久。 殘劍端坐,又背對無名。 戰畢。 無名鄭重行禮。 無名離去。 夜靜水藍。 殘劍守在飛雪身旁,彷佛同飛雪一道凝固。
天涯路,蒼茫茫。 古道,黃沙,枯草。 吱啞的馬車聲,讓人心酸! 無名駕着馬車,返回秦國方向。車中有飛雪的老僕,替無名捧着飛雪劍。老僕腳下,還有 風吹來,吹得無名臉上看不出表情。 風很冷,無名的意志也冰涼如劍,刺秦大業,如箭在弦上。 他即將把自己變成一把劍,朝秦王射發! 冷冷的風散去,前方的塵沙止歇,無名的瞳孔突然收緊。 他看到了一個弱小的身影,裙裾飄起。 人影攔在路上。 丫鬟如月! 如月的俏臉憔悴,秀眼也通紅。 如月手裡捧着一件東西。 車聲嘎然止了。無名握着韁繩,看着如月,也看着如月懷裡的重劍。 殘劍和飛雪劍,兩件聳動天下的兵器,相隔馬車上下。 如月的聲音,卻露出哀傷、與決絕不欲再生的毅然! 如月:“主人交你此劍!” 無名:“為何交劍?” 如月:“主人說,殘劍飛雪,生死相守!他人不離飛雪,劍也不離飛雪劍!” 無名驚問:“你家主人如何?” 空氣彷佛凝固,兩行清淚,緩緩沿如月臉頰落下。 如月的聲音嗚咽:“今日清晨,他已用此劍自刎!” 無名被震撼── 他知道殘劍飛雪情深,所以昨夜特地去與殘劍一戰,那一戰,也是一勸! 他想勸殘劍不要輕生,但沒有想到,還是不能勸止殘劍! 一把劍,可以被另一把劍所阻,可一個人心意若決,便決非旁人所及。 如月也更加激動:“主人把劍給你,與飛雪劍一同助你刺殺秦王!” 無名最強烈的心願,便是刺殺秦王。可殘劍、飛雪,未嘗不和他一樣呢?沉重的殘劍,彷 這把劍,也同樣表明跟飛雪一般的刺秦決心! 無名默默地伸手── 他接劍,如月含淚,雙手把劍奉上。 劍很重。無名慢慢交給身後老僕,和老僕把殘劍與飛雪劍合在一起。 風又起,呼呼地吹動枯草。 如月低頭不動。 如月背負着兩把彎刀! 無名持着韁繩,卻不忍立即離去── 因為主人一死,如月便孤苦無依了! 對這名倔強的丫鬟,無名一直有些忽略,但此時他難以忽略,他知道如月是喜歡主人殘劍 “你上車吧,”無名對如月說,“替我捧劍!” 不料,如月在風中倔強搖頭:“不。” 殘劍已逝,可丫鬟如月仍痴情若此,無名動容! 無名問:“此後,你往何處去?” 如月的目光,有一種悽美。 如月:“我有刀!天下很大,我能照料好自己!” 淒楚中,包含着對無名關心的拒絕。無名不能夠再說什麼了!他最後看了如月一眼,然後 馬車吱啞?動。 風聲,草聲,馬車聲。 那柄殘劍在車上,緩緩從如月身旁駛過。 無名面無表情,看着前方,古道被風沙遮掩。 天蒼蒼,路迢迢,碎人旅魂。 如月目送馬車遠去,然後低頭。 如月慢慢拔刀! 無名意識到什麼,行到一半,勒住繩,遠遠回頭。 卻只見如月瘦弱的身影,慢慢在遠處倒下了! 很小,在風中! 殘劍為飛雪殉情而亡,如月同樣為主人殉情! 殘劍、飛雪、如月,滿門俠烈,慷慨悲壯的死中,還包含着對無名的信任與重託! 風沙逐漸瀰漫。 模糊無名的眼──
大漠蒼涼,一望無際。 風掃過。 ──秦王說,長空、殘劍飛雪!分別以不同方式捐出自己,助無名上殿十步來行刺。這實 ──秦王說,人生知己,莫過於此吧? ──秦王說,無名此來,份量不同凡響! 大漠中,無名勒住馬車,立在風裡,彷佛在向殘劍和飛雪致哀。 無名的計劃,本來無情,現在卻多了重重的情! ──秦王說,無名本已是危險的刺客。 ──但身負重託,無名將愈不可阻攔! 風聲猛烈,無名猛地抬起臉。 無名的眼中,已透出無窮殺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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