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雄【7】-(1) |
| 送交者: 桃圃曇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英雄【7】
一、好 燭火,靜默。 秦王講完了故事,講完了對殘劍、飛雪的想象。 秦王不動聲色,看着無名。 無名臉上沒有悲喜。 突然,燭火一動,又壓向秦王。 燭舌如劍,陡然暴長,似受極大的驚動, 殿下百步之外,是黑壓壓的秦宮衛士,身披重甲,手持利矛,隨時準備護衛秦王,然而沒 秦王瞇眼看着燭火,不置一詞。 “好。” 無名輕輕說一句。 無名為何說好?是指秦王的故事說得好,比無名這當事人都說得好?還是指秦王的識別力 無名說“好”的時候,臉色沉穩,讓秦王難以判斷。 秦王打量無名,試圖判斷。 秦王不動聲色說:“燭火。” 無名目光移上,秦王緩緩解釋: “寡人的燭火,感受到了你的殺氣!” 無名看着搖曳的燭火,方才明白,秦王面前台階放置六排舉燭小銅人,原來另有深義!
無名剛才講完第二個故事時,燭火已動一動,因此秦王警覺。 而此刻燭火再動! 無名再難隱瞞── 無名不隱瞞,低聲道:“大王已然識破在下!” “不,寡人不如你,也不如長空、殘劍、飛雪!”秦王道,“若非燭火提醒,寡人也不能 秦王深深嘆一口氣! “劍術再高,只是一技之長,”秦王感慨,“劍術之上,應是精神境界!他們三人,能為 無名抬頭看着秦王,他料不到秦王會如此坦率! 秦王是王,自然有王者風範。 秦王是王,雖被刺客逼近十步,仍不失威嚴。 秦王盯着無名:“寡人只有一事不明?” 無名:“大王講。” “秦人不會來刺寡人,”秦王厲聲道,“你到底是誰?” 秦王嚴厲的聲音中,帶着疑惑與惱怒,因為秦王很自信,凡是大秦國民,決不會刺殺本國 秦王自信在本國人心目中是一個好王。
即使被無名刺殺,秦王也要死得其所。 所以,秦王質問! 無名看着秦王,坦白:“在下實非秦人,而為趙人。” 秦王:“趙人?” 無名:“在下全家,昔日被秦軍所殺,在下成為孤兒,自幼流落在秦,被秦人收養,十年 秦王目光炯炯,等無名說完。 無名補充:“因劍法練成,近日大王又發兵攻趙,行刺之心,便愈發迫切!” 秦王舒一口氣:“哦,為趙而來,寡人明白了!” 秦王的惱火疑惑釋然! ──無名其實尚有一些話沒有說。 ──關於身世,關於對秦王的仇恨何以如此強烈? ──可這些話,無名覺得也不重要,因為他已上殿十步。 ──況且,在無名心中,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不知怎麼說? 秦王卻說,切入正題。 秦王發問:“告訴寡人,你練的快劍名稱?” 無名:“如大王所猜,只有一式。” 秦王:“哪一式?” 無名:“十步一殺!” 無名繼續坦白,殿裡氣氛霎時凝固! 秦王面對的,是一個策劃最精密也最危險的刺客,十步之內,已進入無名的攻擊範圍。為 了這次刺殺,無名身上承擔了另三名刺客的重託和鮮血。 十年練一劍,十年練一殺。 十步一殺,例無虛發! “好!”秦王說。 無名面無表情。 “十步一殺,好名稱!”秦王喃喃自語,環顧四周,不禁苦笑,“你已近寡人十步,可以 無名的身體繃緊。 假如無名發動攻擊,將勢不可擋。 他跟秦王的距離,恰好十步! 但,秦王盯着無名,說出了心底最後的疑問。 這個疑問很大,而且從秦王斷定無名是刺客,便一直困擾秦王! 秦王曾忍住不問,而這時無名已蓄意待殺,秦王不得不問! 這個疑問說出來,恐怕連秦王自己都不信── 如果拿此問題問刺客無名,簡直荒唐可笑── 這個問題說出來便是── 二、你當真準備刺? “你當真想要行刺寡人?”秦王打量無名問。 “大王如何以為我會不刺?”無名說。 “寡人此問,確在情理之外,”秦王說,“但自你上殿,你已有三次機會行刺,你卻可刺 無名不答,靜待秦王說。 “第一次,你交上殘劍與飛雪劍,寡人賜你十步對飲,你本可立即行刺,但你未刺!”秦 無名不說話。 “回頭想來,你或許覺得立足未穩,想再麻痹寡人,故而編了一個假故事,在說故事時伺 無名不反駁,也不同意,只看秦王。 “第二次,寡人識破了你的假故事,”秦王道,“寡人以為,你刺客身份泄露,必暴起行 秦王說的是事實! “第三次,便是此時,”秦王嚴厲道,“十步一殺,殺心昭然,燭火大動,你也承認為趙 秦王直視無名,聲音意味深長:“你為何仍然不刺?” 秦王話音剛落,燭火又動! 秦王和無名之間的燭火,竟又奇怪抖動起來!與前兩次無名透出殺氣時不同,火苗不是齊 刷刷指向秦王,而像失去了方向,頗?凌亂! 無名必須開始行刺了嗎── 秦王目光越過散亂生焰的火苗,仍未看到無名動。 難道無名不是一個刺客── 不可能!秦王這樣想。 假若無名不是刺客,秦王那一番精確的指認豈不被推翻,什麼十步一殺、知己相助豈不成 秦王立即否定這種可能。 不可能有一名刺客,比無名更冷酷無畏! 秦王一見無名之時,便斷定無名冷酷過人! 到此時,秦王仍這樣相信! 秦王相信自己的判斷! 秦王一向很冷靜,尤其對敵人,從不低估,哪怕估計的結果是危險── 但越危險,秦王越冷靜。 秦王冷靜地盯着跳動的燭火,又把眼抬起,盯着無名,冷冷地問── “你的殺氣在亂,這是為何?” 寂靜。 沒有回答。 燭火慢慢平靜。 燭火平靜了,後面是無名的眼,冷酷,沉着,彷佛下着某種決心。 “大王說得不錯,”無名緩緩說,“在下確來行刺大王。” 秦王靜靜地聽。 “在下說的殘劍飛雪故事,確對大王有隱瞞!”無名說。 秦王聽。 “大王識破飛雪與長空沒有一夜情,未錯。”無名說。 秦王聽。 “大王識破飛雪在鐵桶陣主動求死,也未錯。”無名說。 秦王聽。 “在下所說,半真半假,但有三件事為真。”無名說。 秦王不動聲色,示意無名繼續。 無名緩緩說:“一、殘劍飛雪,雖然相愛,但三年無話!” 無名接着說:“二、飛雪向殘劍刺出一劍!” 無名最後說:“三、殘劍後來也斷了一臂!” 三件事,聽起來似乎在重複無名說過的故事,但無名竟像花了極大力氣,才能一一道出! 說完無名便沉默了!
片刻── 無名說:“在下進殿以來,一直在想兩個字。” 秦王:“何字?” 秦王立即意識到,這兩個字,應是無名心中秘密的關鍵! 大殿中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連燭火都又凝固,無名想了想,慢慢說: “這兩個字,是一人給在下所寫。大王見識不凡,可惜猜錯了此人!” “誰?”秦王說。 無名說:“殘劍──” 三、他竟然反對刺 無名一開始把事情想得簡單。 從秦國去趙國找殘劍飛雪時,無名心想無非有兩種可能: 懇求。 死戰! 無名打算先懇求殘劍飛雪,請他倆中一位配合。 如果他倆不肯答應他的計劃,那麼他只好戰! 無名已經接受長空捐獻的右臂,不可能後退,必須把計劃執行到底! 那時候,無名對自己的快劍還很有信心。 無名相信,即使一戰,也不會輸給殘劍飛雪。 總之,趙國之行,他必須帶回殘劍或飛雪劍中的一把。 無名知道殘劍飛雪是天下聞名的劍客。 無名知道殘劍飛雪是相愛篤深的情侶。 無名知道殘劍飛雪是自己的刺客同行。 無名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但那時候,如果有人說,殘劍和飛雪中的一人,將堅決反對 不信!無名肯定打死也不信。 無名可以相信殘劍飛雪貪生怕死。 無名可以相信殘劍飛雪劍術驚人。 無名甚至能相信殘劍飛雪自以為是,拒絕無名的計劃──實際上,這種可能性最大,因為 無名唯獨不信──以謀刺秦王聞名的刺客,怎麼會反對刺殺秦王了呢? 但事實就是這樣: 殘劍和飛雪中的殘劍,反對刺秦。 因為殘劍反對,所以最近三年,殘劍和飛雪一直沒有刺秦行動。 這是一個秘密,絕大的秘密。 天下沒有人知道,無名也不知道。 所以,無名現在要講的故事,才完全是真實的── 無名說── 無名到達趙國臨城,由於秦軍將攻趙,城中百姓已逃散一空。 無名進入城中書館,殘劍飛雪和三百弟子都沒有走。 無名立即發現事情比預想的複雜! 事情一:飛雪和殘劍的武功,都超出無名想象! 事情二:飛雪和殘劍竟然形同水火,陌如路人。無名從殘劍的丫鬟如月那裡聽到,飛雪和 三年無話,殘劍和飛雪間,究竟是敵是友?無名搞不清。 無名很謹慎,在搞不清情形之時,便謹慎地向殘劍開口求字。 殘劍提葦杆試寫字,無名發覺這貌似重病、不斷咳嗽之人,武功其實好得驚人。殘劍握筆 無名發現飛雪的武功也不遜於自己! 無名擋箭時,已使出快劍,但飛雪擋箭,卻只用一雙雪白長袖。 書館內外,眾人皆穿白袍,這真正故事,是一個白色的故事。 書館內穿白袍的殘劍,對無名頗為冷漠,令無名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不過,書館外擋箭的飛雪,白裙飄飄,卻給人美不勝收之感!無名那時一邊擋箭,一邊暗 無名想完,快劍如風,擋住秦軍最後一輪箭。 對面,飛雪也收勢,對他嘉許一笑。 對無名的快劍,飛雪似乎很欣賞。 “你不是趙人,”飛雪一語道破,“你的劍術特別。” 無名恭敬道:“今夜子時,在下有一件東西,請流水先生一看。” 飛雪問:“也要請高山先生看?” 無名:“是。” 飛雪的笑容有些凝固了,盯着無名,意味深長! “你要當心高山先生!”飛雪說。 當時──無名詫異,為何要當心高山先生?高山和流水,是殘劍和飛雪在書館中的化名, 但飛雪讓無名當心什麼?莫非飛雪已猜出無名的來意? 無名很困惑。 無名困惑地回到館內,殘劍已經寫好一個“劍”字。 “好字。”無名看了字,由衷說。 “好劍。”殘劍袖手不看無名,淡淡說。 ──無名不知道,殘劍那時心中陷入兩難。 ──無名不知道,殘劍和飛雪一樣,都已猜出無名為刺秦之事而來。 ──無名不知道,殘劍兩難,是因為殘劍反對刺殺秦王。無名一到,勢必重新燃起飛雪刺 ──無名不知道,殘劍於是才寫字,想以“劍”字讓無名悟通劍客之義、俠客之道。 ──殘劍這番苦心,無名怎麼會知道呢? 無名帶着“劍”字離開書館,等待子夜與殘劍飛雪訂好的約會。 無名將那“劍”字懸掛起來,還點燃篝火,仔細觀察字中的劍意。 無名想着白天飛雪奇怪的提醒,隱隱預感到,可能將有一戰! 無名想不出,這一戰的玄機何在? 無名更想不出,如面對雙劍合璧,將如何以快劍取勝? 無名快劍,其實就是一式:十步一殺。 無名快劍全部威力,其實就局限於一殺,所以用一殺之技,去對抗殘劍和飛雪深不可測的 無名想到這裡,不禁緊張。 無名的緊張,是怕大事不成,有負於長空贈臂!
子夜已到── 四、她所以就刺 無名第一次給秦王講書館之夜的故事,曾故意描述為畸情、血腥! 秦王第二次憑想象改述那一夜的故事,曾認為是煽情、因有愛情! 但在真實的故事中,書館之夜,仍然有血腥,卻又與迷情、道義相混合! 那一夜,無名、殘劍、飛雪、如月、老僕都在藏書閣。 無名佩着劍。 殘劍佩着劍。 飛雪佩着劍。 如月背挎彎刀,就連老僕腰間,也帶着一柄短劍。 方形、用薄紗製成的考究燈籠,散發出暗白的光! 氣氛很肅穆。 無名已經亮出了長空銅矛。他一亮出,殘劍和飛雪便均看破,各自說話。 殘劍:“長空神矛,非你所斬!” 飛雪:“長空神矛,天下無敵,他定是自願求敗!” 殘劍:“你究竟何人?” 飛雪:“你為何而來?” 無名不說話,布置竹簡假人,在其中一卷做記號,他緩緩轉身,邁出十步,然後轉回舉劍 無名要向殘劍飛雪二人證明,快劍不僅足以刺殺,還另有奧妙── 人騰空飛起,劍鞘脫出,一道凌厲閃電! 十步一殺! 劍光閃處,劍尖挑着那捲標記過的竹簡。 無名不動,竹簡被劍力所震,碎成粉末。 無名收劍回鞘。 頃刻,竹簡堆半邊塌下,又帶動其它竹簡堆,雪崩一樣坍塌。 苦心一劍,果然驚人! 飛雪明白了。 飛雪:“你要藉我們的命,上殿十步,去見秦王?” 無名:“在下快劍,十步之內,絕無偏差!既可殺秦王,也可使人暫時閉氣,重傷不死! 無名:“只求兩位中任何一位,能當眾受我一劍,以假死騙過秦王耳目!” 燈籠凜光,映着殘劍與飛雪的臉。 這不是尋常請求,被無名快劍刺中,誰能保證不死? 若刺時有半寸偏差,那必定死! 殘劍冷冷說話:“當眾受你一劍,豈是兒戲!長空現在如何了?” 無名神色黯然:“在下只能如實告知二位,長空在一劍之下,雖無性命之憂,但已落得終 眾人都無語,寂靜。 燈籠的白光散發出淒清。 ──無名對秦王說,至此,發生的事情都仍在預想之中。 ──無名對秦王說,用血肉之軀來接快劍,殘劍和飛雪若有猶豫,也是人之常情。 ──無名對秦王說,但接着的事情,就大出自己所料! 飛雪先開口說話,對無名。 飛雪說:“我願助你,受你一劍。” 殘劍一驚,開口說話,不對飛雪,也對無名! 殘劍:“你不可受她之助!” 飛雪對無名堅持:“長空為刺秦斷臂,我命不足惜!” 殘劍同樣對無名:“你若執意要她相助,我必不允!” 無名皺眉。 無名被這二人複雜的關係搞得迷惑。三年無話,莫非殘劍和飛雪需要他來做一個裁決? 無名冷冷聽。 飛雪仍然對着無名,但說話的聲音中,已帶有警告意味! “三年前,有人令我錯失一劍。誰再阻攔,我明日之戰前,必殺此人!” 警告很嚴厲!顯然對殘劍而發! 殘劍欲言又止。氣氛似乎僵住了。 無名看在眼裡,但他不知飛雪和殘劍爭執緣由?他面無表情,只上前一步,慢慢朝飛雪跪 無名是言簡冷酷的劍客,知道當斷不斷,必有後亂,而如今屋內情勢已很亂,必須決斷。
無名說完,便向飛雪深深地行禮! 無名懇求飛雪幫他實施計劃,這是隆重的大禮! 可無名尚未起身,已感到一股逼人之氣! 劍氣! 殺氣! 無名大驚,本能想拔劍護身。 無名想不到,有人竟在此時陡然出劍? 無名劍未拔,眼先看。他看到一柄雪白耀眼的劍,飛雪劍! 但銀白的劍鋒卻不對無名,而削向另一側的殘劍! 無名萬萬沒料到,飛雪會襲殺她的情侶殘劍? 一聲嬌叱,殘劍的丫鬟如月拔出彎刀,保護主人! 如月的雙刀擋不住飛雪劍! 如月連人帶刀被震開! 忽然── 劍氣! 很凝重。 好象深沉的潭水,壓迫眾人呼吸! 飛雪劍的劍勢被滯!因為殘劍也將劍拔出了! 斷劍一出,滿室生暗!暗暗的劍鋒,黏住了飛雪猛烈的一劍! 殘劍與飛雪持劍開始戰! 如月揮彎刀撲回。 老僕也低喝,用短劍敵住如月。 ──無名對秦王說,剎那之間,閣內主僕四人就戰作一團! ──無名對秦王說,他想不到為行刺計劃而懇求殘劍飛雪,卻導致殘劍飛雪的內戰? 無名第一次看見殘劍劍法。 無名第一次看見飛雪劍法。 兩把赫赫有名的劍,便握在殘劍和飛雪手中,劍刃相交!
無名看見,殘劍在守,劍色黑暗,似長夜,似荒野,竟像黑洞默默吸收敵意! 轉瞬,飛雪已攻出數十劍。 那數十劍中每一劍,都像雪花飛揚,藏有數百劍。 所以數十劍在無名看來,相當於數千劍! 但殘劍沉沉的斷劍不管數十劍、數百劍、數千劍都悉數擋住! 無名覺得,殘劍與飛雪斗得愈急,閣內光線也愈暗。 無名知道,這是殘劍劍意逐漸壓住飛雪劍的緣故! 薄紗燈籠的白色光芒,也像被殘劍的暗光吸去! 飛雪疾揮一劍,突然朝無名大喝:“你還不出劍?” 無名愣一愣,但即刻明白── 這是很簡單的推理: 飛雪和殘劍已反目,為刺秦反目! 無名或旁觀,或出劍相助,
無名若相助,當然要幫助飛雪了。 無名既然求飛雪明日相助,今夜也就得為飛雪出劍! 無名立即拔劍。 無名拔劍同時也是出劍。 劍出── 攻向殘劍! 無名快劍,只出一劍。 十年功力,也在這一劍! 無名練的十步一殺,旨在搏命一擊,不管前方刀山火海,萬丈深淵,都只是全力一擊,決 無名殺到一半,就知道殺不掉殘劍! 殘劍選擇擋,調轉沉重的斷劍,來擋無名的快劍! 沉沉暗光,將無名的快劍罩住! 無名還知道自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無名的快劍使十次、一百次,威力都一樣,如果第一次被克制,第二次結局也一樣。 但,不需要無名出第二劍了── 無名這一劍,迫使殘劍回擋── 殘劍一回擋,身前便露空檔── 飛雪的劍迅速抓住了這空檔── 一劍刺出,萬點雪花,就在殘劍擋住無名快劍時,萬點雪花全部消失! 消失在殘劍的腹部── 飛雪飛快一劍,刺中殘劍! 五、一刺的奇情 飛雪一刺得手,立即收劍。 飛雪僵住。 殘劍僵住。 無名僵住。 如月僵住。 老僕僵住。 雖然五個人都僵,被這一劍震駭,但五個人的反應卻不同: 老僕最簡單,收短劍罷手,知道勝負已決,老僕閱歷深,不會再做多餘動作。 如月卻做多餘動作,她一愣之下,又舉刀撲向飛雪,想為主人復仇,但被殘劍喝一聲,彎 殘劍喝的是:“住手!”汩汩鮮血已從他腹部滲出,所以打掉如月的刀,殘劍也力衰,松 無名面無表情,看着殘劍阻止如月。 然而,如果一個人的心也有表情的話,無名的心裡可大有表情!表情一:吃驚!儘管知道 所以,如果要無名選擇第三種表情,無名一定選擇慶幸! 慶幸殘劍這樣的對手只有一個,而且已被飛雪刺倒! 然後,無名聽到“當”一聲,飛雪的飛雪劍也落地。 飛雪僵在那裡,目光發痴,痴看殘劍。 殘劍捂着傷處,任鮮血流,也痴看飛雪。 這兩人,忽然不像出劍相戮的仇人,又成為痴戀情侶! 非常奇怪! 殘劍望着飛雪,情迷、哀怨,慢慢地倒下。 飛雪再也難以抗拒!她哭了,跑上抱住殘劍。 滾燙的淚水,從飛雪臉上撲簌滑落。她哭道:“我怕把你傷得太重!” 殘劍笑了,很苦,但很痴情:“飛雪,你終於同我說話。” 飛雪哭:“我如何能不跟你說,你害了我三年,如今還要攔我!” 殘劍慢慢說:“我要攔你,可我也喜歡聽你說話!” 飛雪哭着說:“你若再攔,我仍不對你開口!” 飛雪一邊哭,一邊替殘劍包紮。老僕和如月竟也不再爭執,默默找來傷藥,配合飛雪。一 無名很納悶,飛雪和殘劍反覆提到的三年之恨,究竟為什麼? 無名還納悶,飛雪和殘劍互相恨成這樣了,為什麼仍愛得熾熱──這個疑問可以反過來問 無名納悶之餘,發現自己又要做決定: 走? 無名決定走。 無名最關心與飛雪明日之戰! 無名覺得留在這裡徒生枝節,於明日之戰不利! 無名辦事、想問題向來都求簡潔──走最簡潔! 無名走之前,最後聽到飛雪和殘劍的幾句對話。 關於明日之戰! 殘劍腹部的血已被止住,飛雪的啜泣也止,兩個人執手相看。 殘劍的表情滯重了,很深沉:“飛雪,你明白就算傷我,也無用!” 飛雪低聲說:“你再說,我會一輩子不理你。” 殘劍痛苦、矛盾望着她,說:“可明日之戰,我便爬,也要去攔!” 殘劍說完,想竭力掙紮起身,他受傷太重,竟不能動彈!飛雪又流淚按着他,可說出的話 一對情侶,雖彼此相愛,卻互不相讓! 此情之奇,此景之奇,令人扼腕嘆息! 無名走到門外,心中暗自嘆息,還有疑惑── 無名想不通,殘劍為何要拚死反對刺殺秦王? 難道殘劍不再是令秦王寢食不安、也令天下景仰的刺客?
至少在明日之戰前,無名得不到答案! 六、黃旗紅旗 ──以下細節,無名從老僕那裡聽說。 ──老僕是一個非常沉默的老人,將飛雪從小帶大,陪飛雪行走江湖。飛雪的父親很早便 ──所以,飛雪在外人面前雖剛烈好勝,甚至對戀人殘劍都不遑讓,可她柔弱一面,卻不 “嚓”,火石擦着火絨,點亮燭火。光暈擴散,照亮整間屋子。 飛雪端坐在屋子中央,老僕恭敬地跪在她面前,捧着女主人決戰的行裝。 雪白戰袍,同那把飛雪劍! 天已將明。 與無名之戰快到! 飛雪緩緩站起,對着銅鏡開始更衣。她動作很輕,也很穩。她是身經百戰的劍客,這套儀 然而,一旁低頭的老僕,知道沉默中蘊藏着不平靜。 老僕沒有看,卻察覺飛雪的手悄悄顫抖。 老僕清楚飛雪為什麼抖。 這一戰,對飛雪很重要。 飛雪從學劍起,志向便是刺殺秦王,而成功與否,便在於明日無名的一劍。 若騙過旁觀秦軍,無名即可上殿。這一戰,沒有懸念,飛雪要故意敗,唯一的懸念是無名
老僕甚至想,如秦軍懷疑,無名會不會真把飛雪殺死呢? 但老僕只是想,什麼都沒有說。 飛雪已穿戴好,也默默看着老僕。 過了片刻,飛雪緩緩說話:“我六歲學劍,你便替我捧劍,想求你一事。” 老僕不說話。 飛雪補充說:“這件事,有危險。” 老僕仍不說話,只輕輕搖頭。 老僕搖頭,有兩重意思:一、你說什麼事,我都會答應,你不用說危險;二、再危險,能 老僕表達的方式很特別,但飛雪明白,於是飛雪盯着他: “今日戰畢,你捧着劍,隨無名去。” 老僕看飛雪的眼光有疑惑? 飛雪鄭重拿過兩面疊好的旗子,遞上,解釋: “秦國不會為難你這個下人。無名行刺成功,你打紅旗回來;若他失敗,舉黃旗!” 飛雪如此布置,難道迫切要知道無名行刺的消息嗎? 老僕卻不關心這個問題,說::“姑娘今日若不慎身亡,報信何用?”
老僕的聲音哽咽! 飛雪的目光盯着老僕,卻愈堅定。 “那我在天之靈,見紅旗也會含笑!”飛雪說。 老僕噙淚點頭,緩緩接旗珍藏入懷。 ──老僕後來對無名如是說。 ──無名便也對秦王如是說。 七、鐵桶真相 天空陰霾,秦軍壁壘森嚴,密不透風的鐵桶陣。 狂風低吼,吹動旌旗。黑色秦軍鐵盾連環,圍住兩名決鬥者。 飛雪,無名! 飛雪白衣飄飄,盯着無名,意味深長。 無名沉默握劍,眼中是旁人難以覺察的痛苦。 飛雪從懷裡掏出絲帕,一揚。 絲帕緩緩飛落,飛雪劍隨之出手! 飛雪:“出你的劍!” 無名凝神,舉劍迎戰。 ──無名告訴秦王,鐵桶陣之戰陣內的情況,與秦王想象的相仿,沒有太多出入。 ──無名告訴秦王,當時外面確實有人沖陣,是殘劍和丫鬟如月,秦王也猜對了。 ──無名告訴秦王,秦王唯猜錯了一點,即殘劍沖陣的動機,秦王認為出於愛情,其實不 原野上,鐵桶陣森嚴圍起,像黑沉沉的礁石。 兩個搖晃的身影,從風沙中趕到陣前。 殘劍,同攙扶他的丫鬟如月! 殘劍咋夜被重創一劍,可果然如他對飛雪所說,踉蹌趕來! 不是?幫助無名刺秦,而是要阻止! 可是,已經晚了!鐵桶陣圍着嚴嚴實實,像黑色的城,擋在前方,不能進去! 殘劍從如月懷裡奪過劍,焦急、奮不顧身地踉蹌前衝。 鐵桶陣盾牌之間,突然裂開縫隙,眾多黑色箭頭對準殘劍,開始快速、兇猛地“嚓嚓”發 密箭籠罩殘劍,一枝箭穿過殘劍揮舞的斷劍,“?”地扎在他肩頭,將他射倒。丫鬟如月 用短刀替主人擋箭,冒死將殘劍拖回。 兩人回到原地,前方箭停了。 殘劍望着森然鐵桶陣,攥住肩頭箭杆,一咬牙,將長箭拔出。 這一下,痛徹心肺,使他幾乎暈厥。 他站起來,望着槍戟林立的秦陣,憂鬱的眼神中有不可磨滅的意志。 ──無名告訴秦王,殘劍沖陣情形,雖略遜於秦王想象的慘烈,但卻有另一種堅定! ──無名告訴秦王,身為謀刺秦王的前刺客,殘劍這一次,竟然是為秦王在沖! ──無名告訴秦王,沒有人知道殘劍的痛苦!殘劍愛飛雪,但也不願放棄內心的信念! 殘劍咳着,拖着傷軀病體,再度舉劍。 如月拉住他:“主人,飛雪姑娘心意已決,你要三思!” 殘劍身體搖晃一下,這顯然是他心裡最大矛盾,他臉上現出痛苦、劇烈的鬥爭,肩上的血 在滲出,手也在抖!然而,他終於下定了決定,舉着劍,朝着黑壓壓森嚴的秦軍衝去! 秦軍低吼,發出秦嘯,箭飛如雨,殘劍又中兩枝長箭,不能再上一步! 如月一邊哭,一邊將殘劍拖回。 殘劍躺在地上,他勉強舉手,可已沒有力氣給自己拔箭。 殘劍:“替我拔箭!” 如月絕望地跪下了。 如月:“主人,不能再去!” 殘劍:“替我拔箭!” 殘劍用劍指如月,又怒喝一句! 殘劍聲音里,是不可違抗的意志!如月的心碎了!可是,她必須聽從主人!她渾身顫抖着 ,雙手握住箭杆,死命一拔。 殘劍悶哼一聲,滿頭冷汗,他吐口氣,轉過頭。 殘劍:“再拔!” 如月閉眼,噙住淚,攥住箭杆,再一拔! 第二枝箭! 殘劍提着劍,讓如月扶着站起來。 他已經沖不動了!可他咳嗽着,盯着前方黑森森的鐵桶陣, 他一步步、慢慢地迎上去。 只為他與飛雪不同的信念! ──無名說,殘劍沖陣本意,是在無名出劍之前,喝阻無名和飛雪。 ──無名說,可殘劍不想一想,秦軍鐵桶合圍,即使衝進,怎麼能退出呢? ──無名說,人們都說殘劍痴,也許這正是殘劍痴的表現,又也許,殘劍意志之痴中,同 ──無名說,殘劍在外沖陣,自己和飛雪在裡面都聽見了! 劍捲起的碎帕雪花飛舞,飛雪轉個圈,看着無名。 秦軍不知情,仍用特有的秦嘯,給無名助陣。 對面,無名感受到壓力。 無名遲遲不肯出劍,是怕會有偏差,傷飛雪性命,可風把外面隱隱喧譁傳來,情形緊急, 飛雪堅定的眼中,也有不易察覺的感觸。 只等無名刺出一劍,不論生死,她畢生的信念,便要託付給無名。 這是英雄的落寞,悲喜複雜的交集! 她也意識到殘劍在外面! 她催促無名:“出你的劍!” 無名會意,這句話,在場之人,只有他能解。 飛雪突然催動雪花,撲向無名。 飛雪:“出你的劍!” 無名瞳孔收緊,躍起出劍。 劍鞘脫出,快劍在空中逼近飛雪。 雪花中,飛雪沒有舉劍。她臉上,是奇特的寧靜! 無名全神貫注! “嚓”!快劍命中飛雪胸膛,將她刺穿!
他與飛雪面對面,貼得很近。 血染紅飛雪潔白衣裙,但飛雪竟微微地笑,她側耳,在聆聽外面的動靜。 因為這一劍刺完,她的心願就要得償,殘劍也再不能阻攔! 她不願被殘劍阻攔,她的意志終於勝過了殘劍! “好劍。”飛雪輕輕說。 然後無名撤劍。 然後飛雪倒下。 無數碎雪,慢慢飄落。 無名不動聲色,知道這一劍刺得非常精確。 無名不動聲色,又聽了聽外面的寂靜的風。 無名不動聲色,也聽出殘劍停止了攻擊。 無名雖不動聲色,可內心卻在感慨:飛雪和殘劍,這是他見過最奇特的情侶!一個在里,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