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艾米是在我代的實驗課上。給學生演示完實驗操作後我就挨桌去看他們
做,同時也去熟悉他們的名字。
“What a particular name!”。我對艾米說。她的全名是Amy Ann Anderson。“Thanks!
”她說,“不止你一個人這麼說!”後來艾米對我說,Ann事實上不能算她的Middle
Name, :"我的名字來自我兩個外婆。當我生下來的時候她們爭相把她們的First Name給
我。所以我應該是Double First Name。" 當然,不說你們也會知道,Amy是Ann的姐
姐。
艾米引人注目的當然不只是名字。她愛穿運動衣,高高的個子,且把一頭淡黃色的
捲髮染紅。她嗓門大又很活躍,一會兒跑到這個桌子上幫這個組;一會把另一個組
的人叫過來幫自己;反正有她班上准熱鬧。每次發下我批的卷子和作業,她要大呼
小叫一番。“Oh, my God, couldn't believe it I got 10”; "Just 4! How could
it be just 4!"。班裡就會大笑一陣。有一次,我正幫一個組做實驗,就聽到光當
一聲響。抬頭一看,艾米把水池子邊上的一瓶試劑打翻了。“It is not me!”她舉
着手說:“Everybody can see it, I didn't touch it”。說的全班笑了好長時間
--- 所有的人離那瓶試劑八丈遠呢!大家都很喜歡艾米。還有一次,也是我正忙作
教一個組做實驗,艾米興沖沖地跑來。“Hi, TA”,她說:“我正等我們組的結果出
來,有點兒空。看你挺忙的,我能不能替你髮捲子?我差不多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不,謝謝”,我對她說:“學校規定不能讓一個人知道另一個人的分數”。
快到期末的一天,我正從圖書館回到辦公室,遠遠見到艾米匆匆走來。走近了才發
現艾米居然兩眼紅腫神情沮喪 --- 這當然是一個重量級的發現 --- 天塌下來我也
不信什麼事兒能讓這個女孩喪氣。
“怎麼了怎麼了,”我把她讓進實驗室,“發生什麼事了?”“我外婆病了,我要
請假曠課”。我大鬆了一口氣。“是Amy還是Ann?”"Amy"。“你知道學校的規定,”
我對她說,“一個學期只能有兩次曠課機會的。你因參加排球聯賽已經缺了兩次課
了。”“就因為這個我才來找你,”她說:“我不能不會去”。我想了一下說:
“好吧,這次不算你曠課;但實驗操作算零”。“謝謝你!”,她說完我就看着她
就低着頭匆匆走了。
送走艾米後我開始懷念起我的外婆了。我外婆由她的四個女兒女婿養着。我上大學
的時候外婆剛好住在我家。我家住在小學,門口是一個大操場。每次放假回家,外
婆總是第一個看見我 --- 到不是她眼神好,她常常同村裡的老太太們坐在操場邊
的大樹下拉家常。“靜靜娃兒,靜靜娃兒,”她喊我妹妹靜,那時還沒有艾米大:
“哥哥回來了,哥哥回來了。”“騙我,”我妹妹的聲音一定從一個外婆看不見的
地方響起,接着我妹妹就會跑過來,“哥哥,真是你回來了,”一下把我的背包搶
過向她的小屋跑去,:“哥哥,你又給我帶東西沒有?”外婆就在後面一迭聲地笑
罵:“你這個瘋丫頭,你這個瘋丫頭,哥哥幾千里回來,你也不讓他歇息!”外婆
一生信佛,在我大學三年級時無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