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雄【結局】 |
| 送交者: 桃圃曇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英雄【結局】
燭火燒殘了,凝固了! 無名的故事講完了! 大殿上寂靜得十分可怕。 黑壓壓的衛兵,圍在大殿外。門外廣場,同樣是黑壓壓守候的百官。衛兵和百官都已察覺 擅動,只會導致秦王死! 秦王與無名相對。 秦王與無名對視的目光複雜。 秦王終於明白,無名進殿以來,之所以隱忍不發,屢次露出殺氣,卻未真正行刺,只因殘 殘劍動搖的,是無名的意志。 殘劍牽制的,是無名的殺心! 秦王看着几案上那柄沉重赫然、閃着隱隱暗光的斷劍,有無窮感慨,萬千思緒。誰能想到 思緒和感慨在秦王心裡也化作一個疑問。 秦王低低地問:“殘劍給你送了哪兩個字?” 無名凝視着秦王,兩個字彷佛有千鈞重,沉甸甸地壓迫!隱約的風聲,彷佛殘劍囑託時的 情形。無名終於慢慢地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無名:“天下!” 秦王:“哦,天下!” 無名把頭低下,繼續說道:“殘劍告訴我,天下七國連年混戰,使人民受苦,可唯有秦王 秦王被震撼了! 淚水,這威震海內君王的淚水,竟不知不覺蒙住了他的眼帘! 秦王透過淚水,凝望着大殿之外,越過黑壓壓的群臣,遙看遠方。他已不再冷酷,不再像 秦王:“沒想到天下最了解寡人的竟然是寡人通緝的刺客!” 一代豪君,一生金戈鐵馬,睥視六國,卻承擔不了殘劍的兩個字! 短短的兩個字,然而對於秦王,卻重過世間任何事。 英雄相惜,秦王飽含熱淚,放縱着自己內心情感。 秦王:“十年來,寡人孤獨一人,忍受多少責難、多少暗算!沒有人明白,我要給百姓一 風穿過大殿。 秦王長喟:“寡人得到這樣一個知己,心中無憾!” 無名不語。 秦王猛然轉向無名,聲音威嚴。 秦王:“你手無寸鐵,如何刺我?” 無名冷酷盯着秦王面前的兩把劍。 無名:“奪劍。” 秦王的目光中,掠過一絲複雜! 這個刺客,人也就像劍,繃得很緊,似隨時暴起! 突然,秦王將手一拂,白光閃動,案上飛雪劍飛出。 秦王:“不用奪,寡人給你劍!” “?”地一聲,飛雪劍插在無名面前几案! 劍光一動,殿外衛士便騷亂了,黑壓壓持戈涌到殿門,但再不敢動,怕驚動了刺客。 無名被秦王的舉動震撼,看着劍,沒有動。 秦王卻緩緩站起,立在殘劍書寫的巨幅絲帛下,看着那“劍”字。 秦王:“寡人能有殘劍大俠這樣的知己,便是死,此生也已知足。你為天下,決定這一劍 說完,秦王竟穩穩轉過身了── 他是氣度俯視天下的君王!他讓無名決定。 傾斜燭火中,彷佛透出隱隱劇烈的風聲。 無名凝視着飛雪劍。 二、風動 風呼嘯,鼓動沙丘上一個白色的人影。 這是數日之後的事情了。 趙國。 飛雪! 飛雪穿一襲素白的衣裙,佇立在高處眺望秦國方向。無名已經離去數日,她計算時間,等 風很冷,飛雪知道等老僕回來時,無名已經死了。 沒有人能夠在大殿白日行刺,還能走出殿脫身。 問題是,無名行刺成功了嗎?或者說無名有沒有刺? 傷重未愈,可飛雪一早便立在這裡。 這裡可以望到秦國邊境。 這裡可以望到老僕將舉起的旗! 飛雪已經把全部重託與希望,都給了無名! 飛雪把飛雪劍也給了無名。 飛雪知道,有一個人也在等── 殘劍! 風凜洌,吹過沙丘,吹進冷清的書館。 殘劍坐在書館裡很落寞,但也期待。他同樣有傷,同樣把劍和重託都給無名,並希望無名 殘劍知道飛雪在外面沙丘等。 殘劍知道如果無名失敗,將是對飛雪最大打擊!無名會失敗嗎?或者說無名會選擇失敗嗎 殘劍不知道! 殘劍很矛盾。 於是,殘劍抬起矛盾、落寞的目光,望向秦國方向,他想象自己的目光越過沙丘,越過飛 三、無名動 聚集在大殿外的百官,劇烈地騷動。 黑色的官員,像潮水一樣,漫上高高的台階,牽掛秦王的生死。 每個人都被恐懼、緊張壓住! 老僕守着馬車,仍立在廣場。 車內擱着一面紅旗,一面黃旗。 旗子將代表行刺成與敗的兩種訊息! 殿內,死寂,無名仍沒有動。
無名與秦王間的燭火,已經大動,火苗暴長搖曳,像被狂風激掃,忽而像劍舔向秦王,忽 無名想到了自己十年的苦練。 無名想到了自己趙人的身世。 無名想到了長空在微笑中斷臂! 無名想到了飛雪在秦陣撞上自己的劍! 無名拒絕想殘劍的話和殘劍斷的臂,因為──即使殘劍苦勸,無名還是決心刺殺秦王!否 無名只是犯了一個錯誤。 無名本應接近秦王十步,便立即行刺,而不跟秦王講什麼故事。 無名甚至也都不需要奪劍──因為他的人就是劍,只要縱身一躍,以人為劍,足以殺死秦 但他忍不住把故事講了,他的心亂──刺客最忌心亂──他希望稍稍平靜再行刺,所以便 真正的故事,使無名心更亂。 秦王卻擲給無名飛雪劍。 無名慢慢地伸手,去握飛雪劍了── 無名竭力抵禦心中幻念──他知道飛雪在等──在趙國,飛雪白色的衣裙被風鼓起,呼呼 ──與飛雪幻影相伴的是另一個身影,或者說只是一雙深沉、憂鬱、殷切的眼,是殘劍! ──從離開趙國到進入秦殿,無名一直試圖忘掉這雙眼! 無名攥住飛雪劍,將劍從几案拔起! 劍很薄、銀白鋒利,可卻奇怪地重,如同那柄殘劍一樣重! 因為──這是俠者之劍。 飛雪和殘劍都是俠。 無名也是俠──無名認為刺秦是行俠!可現在這件事成了疑問! 什麼是俠,什麼是俠者之劍? 無名握住劍,便如置身夢中,緩緩站起,他不管殿外喧譁騷動的衛兵百官,他知道秦王在 在十步之前! 無名低頭,舉劍。 殿門外傳來百官衛兵震驚的呼喊。 燭火齊刷刷傾斜,撲向秦王,劍未動,殺氣先至! 可這時候──“寡人悟到了!”一個聲音傳來。 無名在後面矛盾拔劍,秦王居然背身站立,看也不看無名。 秦王在看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劍”字。 那幅字,渾厚蒼勁,墨瀋淋漓,是殘劍的胸懷。 秦王感慨:“難怪你悟不出,殘劍這幅字,本來就不是劍法,而是他用心在寫!寡人不如 無名低頭,劍舉得很慢。 這是奇特的一幕:刺客行刺。 被行刺的秦王卻不管身後情形,全部注意,已被字吸引! 秦王繼續說:“殘劍寫給你這兩個字,便是說,刺與不刺,已不重要!秦將統一六國,勢 無名的劍在顫抖。 秦王長嘆:“那便是不殺,便是和平了!” 秦王后面燭火,突然一緊。 一道人影,躍過六排燭火。 人劍合一,決無虛發!
凌厲得似電! 迅猛得似雷──迅雷不及掩耳,掩目,掩心,掩護! 殿門外的百官衛兵一時驚駭得寂靜,黑壓壓的眾人來不及做任何事,因為那劍太快,他們 無名終於刺出懾目奪魂的一劍──
自從把飛雪劍擲給無名,轉身看字,秦王就不動了。 秦王一開始覺得沒有必要動。 刺客身懷絕技,逼近十步,死生之事已由天來註定,動也無益,動了徒損王者尊嚴,一個 秦王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王。 秦王以為,真正的王,有野心和夢想。 秦王有很多夢想,比如統一天下,比如使天下書同文,書同軌,比如修築一道城牆,叫長 這些夢想中任何一樁,都足以驚世駭俗,流傳百世,非一個偉大的王不能完成! 但如果秦王立刻要被後面的刺客刺死,這些夢想還重要嗎? 秦王忽然意識到,自己將帶着這些夢想孤獨地死去。 孤獨很可怕,尤其當一個人回首自己一生,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朋友── 幸好還有一個朋友,是以前的敵人,以前的刺客,叫殘劍──秦王雖然聽無名轉述,但發 所以秦王死之前,要看殘劍寫的“劍”字了。 秦王不是劍客,在殘劍的“劍”字中看出了不同的意味! 秦王看出,比王更重要的是天下,天下大勢,無人可以左右,就算秦王自己死了,另一個 秦王被這個發現震驚! 秦王盯着殘劍的字,繼續悟。 秦王悟得入神,完全忘記了動。 秦王最後悟到的,是一種境界──人生所求,難道不就是一種境界? 秦王忘了身處險境,大聲將自己的感悟道出──他覺得自己也悟出了王者真諦。 然而,背後無名已經出劍! 秦王感受到終結的劍氣! 秦王不動。 很坦然。 悟透。 靜。 不須動。 因為劍並未刺入── 劍縮在無名手裡── 沒有真正刺秦王── 可以殺,但無名並沒有殺── 是什麼使無名最後放棄,殘劍的勸?秦王的悟? 秦王不動,但知道無名就在後面,甚至感受到無名複雜的目光! “大王,在下這一劍,總算刺出!”無名低低說。 無名頓了一頓,秦王不動。 “天下!”無名慢慢道,“請大王記住這兩個字!” 秦王眼中,露出震撼。 秦王知道,無名的刺殺,已經終結──
低沉的風,拂過趙國沙丘。 飛雪表情憔悴,眼中布滿血絲,已經在外面等待了幾天幾夜! 放眼望去,黃沙迷漫空曠。 無名到秦宮的行刺消息,尚未傳遞迴來。 飛雪已快堅持不住,但她兀守,牽着一匹白馬。 忽然──前方天際處,出現一個小小黑點。 飛雪的眼睜大。 飛雪的心狂跳。 飛雪已經辨出,黑點迅速移近,像一輛馬車,帶起小小煙塵。 是老僕嗎? ──是老僕。 ──白髮蒼蒼的老人,正信守着對飛雪的承諾,趕回來報信。 ──白髮蒼蒼的老人,面容同樣皸裂憔悴,拚着最後一口氣,從秦國沖回,不知歷盡多少 ──白髮蒼蒼的老人,表情很悲傷瘋狂,一手持?,一手攥着一杆垂下的旗,是紅旗與黃 ──這遠遠的一切,飛雪尚還看不清! 飛雪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變大的馬車黑點吸引,沒有留心側面也有一匹馬遠遠奔來。 那是誰? 是殘劍嗎? ──是殘劍。 ──殘劍策馬,朝沙丘趕來,猜到今日老僕將返。 ──殘劍策馬,表情不安,因為無論怎樣的消息,都會令他不安! ──殘劍策馬,其實最擔心老僕舉起黃旗。 ──殘劍策馬,知道黃旗意味着無名失敗,飛雪就將永遠離去! 老僕拚命驅車。 殘劍拚命策馬。 飛雪竭力觀看。 空曠大漠中兩個黑點,朝沙丘疾速移近。 已經很近,飛雪可以看清馬車了,殘劍也從另一個方向看見老僕。 ──“呼啦”一聲,一面旗子對着前方舉起來了! ──黃旗!迎着風! ──老僕舉着旗,淚流滿面。 飛雪緩緩閉上眼,不願再看。 因為,她已經看見! 兩行悲傷失望的熱淚,從她眼角滾落。她不忍再看一眼,便上馬,打馬飛馳。 飛雪沒有看見,老僕的人、車、馬都衰竭,遠遠崩塌在沙漠裡,馬匹氣絕,而老僕嘔出鮮 飛雪同樣沒看見,殘劍一見黃旗,也大驚策馬,要追上離開的她! 飛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飛雪只悲傷,漫無目的地沖。 飛雪的全部的夢想和心血,都已經毀滅! 殘劍在後面追,想要把她找回! 殘劍追上了── 殘劍下馬,擋在飛雪前面。 殘劍望着飛雪,目光憂鬱、歉疚! 飛雪卻怒火中燒,如遇仇敵! 飛雪打馬衝去,將殘劍撞翻! 飛雪繼續沖。 殘劍繼續追。
殘劍遍體鱗傷,但兀攔不休。
大漠沙丘,夕陽已斜,隱隱的風聲中,有一種無言的冷寂。 殘劍終於攔住了飛雪。 飛雪下了馬,在他對面。 他傷痕累累,目光苦楚,默默站着,執拗不動,但飛雪決不肯原諒他! 飛雪要弄清,作為罪魁,殘劍做了什麼事? “無名已近秦王十步,他的劍,不會失手!所以,只有一個解釋──”飛雪悲憤地慢慢說 ,“無名放棄了!” 殘劍默然,同意飛雪的解釋。 “無名放棄,一定與你有關!”飛雪卻厲聲道──“無名走時,你說了什麼?” 殘劍思緒複雜,不知從何而說──他跟無名確實說了很多,但歸根到底,唯有兩個字! 殘劍:“其實,我只寫了兩個字。” 飛雪:“哪兩個字?” 殘劍愴然地:“天下。” 飛雪定定地盯着他,許久,辛酸、苦澀地笑了。 飛雪:“天下!你的心裡只有天下!” 殘劍說:“還有你!” 飛雪又笑了起來,那笑里透着淒涼:“我已不信。” 殘劍痴問:“如何你才能信?” 飛雪冷酷、決絕地把佩劍拔出來。 飛雪:“拔你的劍!” 殘劍腰間,也繫着一把佩劍,可他憂傷地看着飛雪,束手不動。 飛雪厲聲道:“你害了我,害了無名,害了長空大俠,害了我們趙國!不配當一名劍客! 殘劍的表情很苦,慢慢道:“你說得不錯,我已不能做劍客!” 飛雪冷酷的指責,令殘劍刻骨銘心! 殘劍看着飛雪的劍,聲音悲愴。 因為,他使劍的右臂已斷── 臂一斷,縱腰間佩劍,復有何用── 飛雪看着殘劍空落的右袖,看心愛的人手臂已殘,為反對她而殘,不禁又是傷心,又是激 “飛雪,十年前,我與你相識時,你也讓我拔劍!”殘劍痴痴道。 殘劍說完閉上眼,彷佛回到夢境,回到那個雪夜,非常美麗,非常安靜── 漫天飛雪,潔白無垠,他右手持劍站立,頭、身、劍都蒙上了一層白。 雪在他的臉上靜靜融化。 雪貼着他皮膚時,居然有一點熱! 然後一把劍就向他刺來! 刺向他的落寞! 刺得他不再落寞! 殘劍把眼睛睜開── 面前卻沒有雪, 只有如血殘陽,和夕陽中怒視而立的飛雪。 殘劍輕輕地嘆息。 他用左手不靈便地將劍拔出。 殘劍:“飛雪,你如何才肯信我?” “接我的劍!”飛雪冷冷道,舉劍指住殘劍。 殘劍被迫舉劍了,迎向他最心愛的人!手在抖! 飛雪握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她出劍了。這是簡潔、劃破萬道晚霞的一劍! 飛雪隨劍騰起,破空向前,而殘劍也舉劍一躍,迎向戀人! 可在空中,飛雪驚訝地看見,殘劍的手是垂下的,只將胸膛迎上!這一幕,與飛雪相助無 飛雪想收劍,可已經躲不過! 殘劍撞來,比她的劍都快! 長劍如虹,貫穿殘劍身體── 兩個人面對面凝住,看着對方。飛雪手中,握着沒入殘劍身體的劍! 寧靜。飛雪帶着哭泣,悲傷問道:“你為何不舉劍!” 她的劍,再也收不回!可殘劍嘴邊,浮出一縷慘澹,令飛雪心碎的微笑。 “我知道,天下再不會有殘劍飛雪,雙劍合璧,”殘劍道,“可這樣,你就信了!” “信什麼?”飛雪哭道。 “信我心中有你!”殘劍乾燥皸裂的唇邊,露出苦澀微笑。 淒涼的風,吹過沙丘, 吹過這對貼在一起的情侶。 無聲的淚水,從飛雪眼中流出,已經沒有恨意了!只有愛,三年來對殘劍從未表露過的愛 殘劍讀懂了飛雪目光,他眼中有欣慰。 殘劍也相信飛雪心中有他了! 殘劍覺得死而無憾! 飛雪心碎地抱着殘劍,不讓他倒下。 殘劍的眼睛逐漸失神,可他仍艱難、痴痴地看住飛雪。 殘劍:“我一直說,想跟你回家!可惜,你要一個人浪跡江湖了……” 飛雪哭着,抱緊他。 飛雪嘶聲問:“你為何不舉劍,為何不舉劍?” 飛雪泣不成聲,只能反覆說着這句話。 可殘劍的雙眼,已經閉攏! 飛雪的呼喚,他再也聽不見! 殘劍凝固。 飛雪也凝固。 夕陽殷紅,籠罩大漠。嗚咽的風,不知何時,悄然止息。淚水,風乾在飛雪臉上。她仍緊 兩個人立在崗上。 遠方,天際晚霞悽美。 飛雪慢慢地把殘劍轉過,讓他背靠自己。 兩人一同面對蒼涼大漠殘陽。 飛雪臉上表情,已經有一種奇特的安詳!她小心湊近殘劍耳邊,像同他低語。 飛雪:“我們倆,再不會漂泊江湖了!” 殘劍眼睛閉攏的臉上,同樣凝着寧靜微笑。彷佛他能聽見飛雪耳語。 飛雪一邊緩緩伸手,握住插在殘劍身前劍柄,一邊繼續低語。 她的語調,很堅定,很溫柔。 飛雪:“我現在就帶你回家,回我們的家!” 突然,她攥緊劍,用力朝後一插! 一柄長劍,貫通兩人身體,將殘劍與飛雪緊緊連在一起! 夕陽泣血,大漠無邊,低低的晚風,彷佛在悲吟! 紅色,染紅大漠的紅色,也同樣映紅了一劍相穿,緊緊擁抱的飛雪和殘劍! 沙崗之上,一對生死情侶就這樣留在那裡,永不分開!
“?當”,一聲脆響。 劍。 無名已扔下劍,轉身而去。
無名沉着的背影,他頭也不回,朝大殿外一步步走去。 殿門外,黑壓壓的秦宮軍隊嚴陣以待,蓄勢待發。 秦王表情複雜地目送。 空曠、闊大的宮殿內唯有無名在寂然獨行。 秦王神色凝然不動,默默望着無名漸行漸遠。 無名朝黑甲軍隊走近。戈戟頓時緊張碰響,頭盔紅櫻攢動,一雙雙眼睛虎視眈眈,氣氛一 無名走出大殿,黑色戈戟密如森林,一齊指來,死死圍住他。 無名像視而不見,冷冷向前,一步步走下台階,邁向廣場。 沒有秦王命令,軍隊不能行動,所以潮水般的士兵在無名前面,閃開窄窄一條縫。 盔甲與戈盾的碰撞,沒有多餘聲音,氣氛緊張得像要繃斷。 無名就像黑海中的一葉孤舟,緩緩前移。 殿內,氣氛同樣緊張,秦王默默目送無名遠去。 宦官跪下:“大王,殺不殺?” 秦王不答。 宦官:“帶劍上殿,圖謀行刺,當碎屍萬段,殺無赦!這是大王制訂的秦國大法!” 秦王還是不說話,表情愈加複雜。 宦官:“大王要得天下,便要令行禁止,給世人一個榜樣!” 秦王沉痛,終於把手緩緩舉起來。 秦王把手一揮! ──無名下了三百階開闊台階。 ──無名穿過巨大的廣場。 ──無名已經走到廣場門口,那是他來的地方。 ──無名停住,轉身。 他想再看一眼秦殿,像來時一樣看。 陽光很強烈,耀花無名的眼,他努力適應。 他看到,寂靜。 他看到,廣場信道被讓開。 他看到,眾多黑色士兵都像潮水退在兩邊。 他看到,寬闊台階上已立着八百名弓箭手,一起張弓搭箭,瞄準了他! 他將被這黑壓壓的箭刃撕碎! 可是無名的目光,越過台階上森嚴箭陣,投向前方黑色的大殿。 大殿深沉,秦王在那裡。 無名凝固不動。 陽光燦爛,凝固了無名投向這世界的最後一眼! “嗡”!黑箭齊發! 將無名吞噬掉! 秦王含慟,遙視廣場。 黑色御林軍聚攏在廣場,發出秦嘯,像黑浪滾動! 秦王熱淚盈眶,神情複雜,他深邃的目光看向遠方。 嘯聲在空曠的大殿迴蕩。大殿盡頭,一個孤獨的小小身影: 秦王!
殘劍,飛雪,無名。 獨臂的長空站在墳前。 與當初與無名在棋館格鬥時相比,長空已蒼老許多。丫鬟如月陪在他旁邊。如月眼睛哭得 兩人擺好祭品,將酒灑在三人墳前。長空轉身,面對前方大漠,一隻空袖管被風吹起。 兩人默默地想着心思,望着風沙。忽然,如月開口問了。 如月:“長空大俠,無名那一劍,究竟是早想放棄,還是最後放棄的呢?” 長空不答話,有些悵然。 風很大。 過了片刻,長空悠悠開口:“刺與不刺,已經不重要。你家主人,還有飛雪、無名,他們 三座墳塋,在風中無言相守。 丫鬟如月看着墳頭,她年紀太小,不明白長空的感慨。 “英雄?”如月問,“何為英雄?” 長空想了一想:“真正的英雄,不是武功無敵,也不是功蓋過人,而是心中要裝有天下, 長空感慨道。丫鬟如月忍不住又問。 如月:“何為知己,何又為天下呢?” 長空:“天下是什麼?歷朝更替,誰稱了王,就算占了天下嗎?那不是天下!人們說,人 風颳過,帶着長空的感慨慢慢飄去。 如月問最後一個問題。 如月:“那長空大俠你呢?你也是他們的知己?你算不算是英雄?” 長空意味深長,微微一笑。 長空:“我?我不是。” 長空起身,慢慢朝大漠中走去。漫天的風沙,逐漸吞沒了他愈來愈小的獨臂身影。 如月立在墳旁,舉袖搭在額頭,目送長空遠走。大漠中的身影不見。 風聲中,漸漸只剩下三座並列相伴的墳塋。 公元前二二一年,秦王結束戰亂,統一中國,建立第一個封建帝國,史稱秦始皇。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