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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十一)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自从周海鹏向江华表明了心迹之后,他对江华的追求也从旁敲侧击改为直来直往。江华的生活很规律:周一在院里看电影,周二,周四同玲玲去俱乐部打桥牌,周三去上舞蹈课,因此,周海鹏通常在星期五晚上给她打电话,约会的日子也只能是星期天了。然而江华也并不是逢约必应的,看得出,她是在有意地控制着同周海鹏的交往,以使他们之间的关系仍固定在“朋友”的范围内。随着接触的增多,他们之间的谈话也从先前的客气和玩笑,转向对生活,工作以及社会问题的探讨上。周海鹏隐隐地感觉到江华的犹豫并不全在他本人身上,而更多的似乎在他的军装上。

一个星期天,他俩骑车去西单买书。当他们在二龙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江华忽然有意无意地说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站叫二龙路,可后来我知道了,而且还知道有个二龙路医院。”说话间,她同周海鹏对视了一下,从她严肃的表情中,周海鹏似乎预感到她可能要说什么。果然,她看着周海鹏的眼睛接着说道:“我有一个非常好的牌友就死在二龙路医院里,他中了六枪。”声音不大,但她那凛然中略带几分敌意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变灯了,他们随着车流继续往前骑。江华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打开了似的,滔滔不绝地给周海鹏讲述起来:“他叫钟俊兵,我们学校八六级的。第一次跟他们打牌的时候没听清他的名字,我还问他:‘你怎么叫通讯兵啊?’后来,‘通讯兵’就成了他的外号。我没有哥哥,要是有的话,我希望是象他那样的。我和玲玲跟他们男孩子打桥牌,从来都是牌上不服软儿,嘴上也不服软儿。别的男孩子都跟我们斗嘴,可他从来不!不论我们怎么挤兑,他总是憨厚地笑。有一回,他的联手实在急了,就将他:‘你就这么怵这俩丫头?’他笑笑,说他一看见我们,就想起他妹妹。他家是农村的,他是老大。”说到这,江华侧脸看了看同她并行着的周海鹏,他正表情凝重地看着前方。江华继续说道:“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5月28号。我们几个牌友一起去天安门找他,我当时差点儿认不出来他了,又黑又瘦,空心儿穿件棉袄,眼镜都快架不住了。我们几个凑钱请他在南池子那儿吃了顿饭。他当时是学生敢死队第六队的队长,我们问他敢死队是干嘛的?是不是要跟解放军抗衡?他说别的队他不清楚,反正他这个队只是保护学生的。他跟他的队员说:一旦乱了,每人至少护着两个女生走。他当时还说:‘如果真的打起来,能多保一个同学是一个同学。’我们几个北京的都把家里的电话留给他,如果不方便回校,就找我们。记得分手的时候他还笑着对我说:‘胖丫头,你要毕业了,别老往这儿跑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到这,江华实在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急忙跳下车,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推车朝便道走去。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对于周海鹏和江华来说,这份沉重不仅在于他们都曾经历过那一番振荡,而且这也是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一道分水岭。是的,这似乎是军人和当年的大学生们之间一道永远的分水岭!

当他们并肩走在繁华热闹的西单大街上时,看着沉默了许久的江华,周海鹏说道:“江华,有些问题,可能是所站的角度不同,所以……”

“我知道,你不用劝我。”江华打断他,接着叹口气说道:“这方面的问题,我已经跟我爸争论过无数次了。我甚至同意他的某些观点,但只有一点我想不通。”说着,她站住了,看着周海鹏线条分明的脸,问道:“如果你的兄弟被别人害了,你会同害他的人成为朋友吗?”

“当然不会!”周海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看着江华的眼睛,她的眼里充满着幽怨。片刻,他们又继续朝前走。周海鹏思索着轻声说道:“江华,很多问题可能现在还无法解释,当然,有些概念也很容易混淆。不过…,唉,你好好看看这条街,”随着他的话,江华把目光投向琳琅满目的铺面以及匆匆往来的人群,周海鹏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一夜,现在的西单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听到这番话,江华同他对视了片刻,而后静静地看着前方,陷入了沉思。

秋天是江华最喜欢的季节,这不仅因为她生在秋天,而且她认为秋天是四季中最丰富的季节。可喜,可悲,可收,可纵,可始,可终…总之,人的任何一种情绪都似乎可以在秋天的风景里找到。然而1992年的这个秋天对她来说,真可谓“多事之秋”了:首先,周海鹏象一匹黑马一样无拘无束地闯进了她的生活,并在不知不觉中已占据了一角;而同时,另一匹一直潜在江华心灵潭底的马,也悄然地浮出了水面。

11月中旬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江华正准备去二楼的中行分理处办周结的时候,电话响了。江华迅速抄起电话:“你好,我是Amy。”对方顿了一下,说道:“你好,请找江华。”听到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江华的心不????两袅恕K攘艘幌侣砩辖拥溃骸拔揖褪牵防ァ!碧防バψ潘档溃骸罢媸悄惆。课也畹愣惶隼础!?

“你在哪儿呢?”

“甘家口。”

“是下班了?还是溜号儿了?”

“我今天去没上班,出去办事儿了。唉,你几点下班?”江华看了下表,刚四点半,于是答道:“还早呢,起码得六点。你有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D阆掳嘁院笥锌斩穑俊?

“没问题,那你过来吧,我等你。”放下电话的时候,江华觉得心跳得挺快,脑子里也很乱:他会跟我聊什么呢?江华反复地想着。她迅速地贴好留言条,抓起票据夹,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分理处时已经快五点一刻了,江华一边往电梯间走,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刚交割完的数据,她担心柜台的小姐因为匆忙会给她落下什么。按了向上的电梯,她抬头看了看楼层显示:三部电梯都在缓慢地向上攀爬。于是,她沿着扶手锃亮的玻璃围栏来回地溜着。从这里可以俯瞰一层大堂,此时,大堂里停停走走的已有不少人。忽然,江华收住脚步,径直向大堂的落地窗望去。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孤高清瘦,灰色的夹克外套,蓝色的牛仔裤。江华的心跳加快了,她怕自己认错人,又换了个角度望下去,没错!那张熟悉的面孔清晰地映在窗上!江华双手紧紧地握住票据夹,稳定了一下情绪,而后从楼梯道走下去。当她走到离他一米左右时停住了,她很奇怪他为什么还没有发觉,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好象在想着什么。江华站了片刻后轻轻地叫了一声:“谭昆!”她又看到了那曾经熟悉的一切,棱角分明的脸,略带忧郁的眼神,额上卷曲的头发,的确是他!谭昆微笑着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江华,这同他记忆中的那个会写诗的胖女孩儿简直是判若俩人。俩人相视了好一会儿,谭昆摇着头说道:“你要是不叫我,我可真不敢认你了。”江华笑道:“那是因为你已经把我忘得差不多了吧?”谭昆也笑着走上前温和地搂住江华的肩道:“我早应该想到‘纵使相逢应不识’啊。走吧,不请我视察一下你们公司吗?”江华笑着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得美!”说着,俩人朝饭店的方向走去。

他们来到饭店二层的休息区坐下。谭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对江华说道:“不错!没想到两年没见,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唉,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江小姐’啊?”江华调皮地一笑:“随你啊,叫大姐也可以。”谭昆用手指点着她道:“你这可是目无尊长,没大没小啊!”江华扬了扬眉毛:“你自找的!”说着,俩人相视而笑。接着,他们又聊昔日牌友们的一些近况。当热闹的话题说过之后,一楼大堂里如水的钢琴声仿佛在为他们的谈话作着间奏。停了片刻,江华率先问道:“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聊天?”谭ズ孟竺惶频囊欢欢刈似蹋蠛鋈惶缴砦实溃骸澳闶鞘裁词焙蛑牢医峄榈模俊苯掌鹦θ荩谂攀种械钠本菁兴档溃骸熬帕隳甑淖詈笠惶臁!碧防タ醋潘绦实溃骸笆橇崃岣嫠吣愕陌桑俊苯嫖薇砬榈乜醋潘次实溃骸澳闼的兀俊碧防ヌ咀牌撤⒈成峡咳ィ嘈Φ溃骸澳忝钦饨愣┭健彼祷凹洌挚吹搅怂壑忻找话愕墓狻?

等了一会儿,江华认真地说道:“唉,说真的,你现在怎么样啊?”谭昆低头想了想,而后看着江华反问道:“你觉得呢?”江华静静地看着他,而后眯起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龟背竹轻轻地吟道:“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谭昆平静地看着江华,听她念着那些熟悉的诗句,这声音,这语调也同样是那么熟悉。象是朗诵,但并不洪亮,象是念白,却又吐字标准,不快不慢,抑扬有致。只有她,这个把古典刻到骨子里的女孩儿,才能将诗词吟诵得如此传神。声音嘎然而止,谭昆无声地笑了,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起柳屯田的词了?”江华一笑,歪着头道:“我才对他没兴趣呢!我是在说你啊!你不是最喜欢他的词吗?”谭昆再次将身体探向前,看着江华问道:“那你读过他的《昼夜乐》吗?”江华摇摇头。谭昆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烟缸上,低声地读道:“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江华听罢勉强一笑道:“嗨,既然木已成舟,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谭昆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有人在两年前就曾经给我预言,说我会离婚的。”江华心里咯噔一下,注视着谭昆的表情,警觉地问道:“你找过玲玲?”谭昆忽然笑了,得意地说道:“应该说是她找过我。”江华琢磨了一下,苦笑着说:“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谭昆仍旧不慌不忙地问道:“没说?没说就行了么?”江华盯着他问道:“那你要怎么样?”看到江华严肃的表情,谭昆笑道:“你看你,紧张什么呀?唉,我问你,还记得蓟门烟树的那副对联吗?”江华想了想,仍不解地问道:“这跟对联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啊?”谭昆答非所问地说道:“想当年那段情由未必如此,下联是什么?”江华边想边说道:“看今日这般光景或许有之,你到底想说什么呀?”谭昆苦笑着叹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离婚了。确切地说正在办离婚手续。”仅管这个结局早在江华的意料之中,但乍一听到,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霎那,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风萧瑟的玉渊潭,寒水,枯柳,落叶,残阳,以及悲凉的诗句一一从她的眼前滚过,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清晰。沉默了一会儿,江华看着谭昆说道:“何必呢?已经伤了两个人了,何苦再添一个呢?”谭昆注视着江华,平静地说道:“怎么会是两个人呢?从一开始就是三个人!也许,更多。”说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提高嗓音说道:“不过至少对得起我母亲了!就算我这当儿子的为她进了一次孝吧。其实这婚姻再拖下去,最终也还是这个结果,要那样,对她的伤害只能更大。”他停了一下,注视着江华道:“你还没结婚,你不懂。”江华同他对视着,继而冷笑道:“是啊,在你这儿,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就在这个时候,江华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英文名字,她如梦初醒般的寻声望去,只见销售部秘书Cindy正下班经过这里。她赶忙迎过去,Cindy告诉她George正在找她,江华努力地作出轻松的样子同她应答着,直到看她下了滚梯。江华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于是她转身对走过来的谭昆说道:“我得马上回办公室,你能等我一个小时吗?”谭昆微微一笑道:“你安心去忙吧,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江华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我就不送你了,再见!”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忽听谭昆喊道:“紫陌!”听到这个名字,江华的心禁不住抖了一下,回身茫然地看着谭昆。谭昆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她,说道:“有件东西忘给你了。”江华接过来看看,问道:“什么呀?”谭昆笑道:“我欠你的作业。”说着,拍拍江华的肩膀道:“保重!”而后径自乘滚梯离开了。

浣溪沙----从容若韵,兼答紫陌

一诺赢的是凄凉,醉魂易醒月当窗,闲愁浓梦误韶阳。 独步尤觉芳苑小,寻诗只记旧笺香。人间情字最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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