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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二十四)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很多到过北京的人,对北京最初的印象是从北京站开始的。这座对称式,具有民族风格的庑殿顶的宏伟建筑曾与天安门,天坛一样,成为北京的一个标志。在这里,每天迎来送往着多少旅人,他们有的是从这里启程,有的是在这里归航,但更多的只是这里的过客。同时,这里也每天上演着许多相逢和别离的故事。特别是到了晚上,当五彩的灯饰和明亮的窗子把北京站的大楼剪影在夜色之中的时候,嵌在楼顶上的巨大的钟表就显得更加清晰,夺目了。它总是在人们行色匆匆的当儿,用音乐和钟声提醒人们:现在,是几点了……

晚上10点多钟,在初秋微拂的夜风里,周海鹏拎着两个鼓鼓的手提袋,大步流星地朝候车大楼走去。江华拉着小玉一溜小跑地追着他。乘电梯上到二楼后,周海鹏带着她们径直走进军人候车室,这里不象外边那么喧嚣拥挤。周海鹏边走边看着各个通道口的编号,很快找到了通往64次列车站台的通道。他放下行李看了看表,火车马上就要进站了。江华和小玉一路说笑着赶过来,以往江华都是同父亲一道来送小玉的,每次都是主要劳力。而今天她则可以轻轻松松地同小玉一路说说笑笑。经过一番赶路,当她们忽然松弛下来的时候,江华又有了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她只用疼爱的目光看着即将与她分别的妹妹。

该登车了,周海鹏拿着小玉的车票,率先为她找到了她的铺位,并将行李替她安置好。此时正是人们拥来挤去的时候,在狭小的空间里,姐妹俩仍手拉手重复着告别的话。过了一会儿,周海鹏提醒江华他们该下车了。列车启动的一瞬间往往是最令人感动的---无论是对旅人,还是对送行者。江华依偎着周海鹏,默默地注视着徐徐启动的列车,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追着车喊“再见”,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想着昨晚小玉同她说过的话:“姐,我觉得你变了,真的!不过,挺好的…我觉得姐夫对你挺不错的,他长得跟我想像的一样…十一的时候,你俩来成都吧,咱们去九寨沟…姐,等你们房子弄好了,你就跟姐夫结婚吧…不,我不想给你作伴娘,你别等我了…”

“想什么呢?”周海鹏搂着江华慢慢地走在已近午夜而显得有些空旷的站前广场上。江华抬头看看他,轻轻地笑笑,摇摇头。忽然,广场上飘过一阵动听的音乐,江华停下脚步,默默地聆听着。前奏过后,一个女声幽幽如诉地唱道:“明明白白我的心,渴望一份真感情,曾经为爱伤透了心,为什么甜蜜的梦容易醒?”随后一个温柔的男声接道:“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如果你愿意,请让我靠近,你的心事,有我愿意听…”这时,女声变得略微高亢而抒情:“星光灿烂风儿清,最是寂寞女儿心。告别旧日恋情,把那创伤抚平,不再流泪到天明…”

江华觉得这首歌里的每一个字都与她的心情相吻合。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仅管不曾看到灿烂的星斗,但那份深邃与渺远足以承托她心灵的负荷。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心底蕴含着一种归宿般的疲惫与踏实,但同时又有着启航般的忐忑和渺茫。她忽然紧紧抱住周海鹏,额头抵在他的面颊上,呼吸着从领口散发出来的属于他的气息。她想哭,但没有泪,她不冷,却在隐隐发抖。当她感受到爱人那温暖而有力的拥抱时,情不自禁地低声喊道:“海鹏,我爱你!”泪水终于流出来了!但她知道,她不是在哭泣。周海鹏紧紧地抱着妻子,他的心被她那低沉的呐喊震撼了!他终于听到她把爱字说出口!他知道这三个字是从她的心里说出来得,一刹那,他觉得他们的心已经融到了一起!一阵激动冲上眼眶,他用力地闭上眼睛,企图把泪水封住!点头颤声说着:“谢谢你,亲爱的,谢谢!”好一会儿,江华轻轻地问他:“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唱这首歌好么?”“嗯,好啊!”周海鹏点头答应着,随后又笑着问道:“可咱们也不知道这歌叫啥名啊。”江华抬起头愣愣地想了想,而后又伏到他的胸前喃喃地说道:“没事儿,我可以去找!我记住了一句歌词—‘明明白白我的心…’”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周海鹏他们室的几个小伙子来帮他搬家。周海鹏的东西很简单,需要保留的家具也不多,大家一起七手八脚的,两趟就搬完了。在回新居的路上,江华忽然想起忘记摘那幅《满江红》了,于是又独自折回宿舍。

站在已被搬得面目全非的房间里,江华不禁又想起她第一次踏进此地时的情景。看着空荡荡的床板,桌子,想着与这些陈设有关的事情,江华的心里说不出是激动还是伤感。搬家是一件好事,喜事,是一段新生活的开始,可是搬家又会失落掉许多记忆和往事。这也许就是军人生活的特点。随着一次次的搬家,把一段段快乐和忧伤留给了过去,把一个个希望和憧憬寄给了将来,房子越搬越大,军衔越来越高,而人,也会越来越老了。江华从小随着父亲就是这样过来的,今后,她将随着爱人,还要这样过下去……

回到新房的时候,江华看见小秦和项红两口子也过来帮忙了。他们俩早就知道了她和周海鹏的事,也在两边的院里都相互遇见过。项红总是开玩笑让江华好好谢谢她这个大媒人。毕竟,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如今又一同嫁进了另一个大院,因为有着许多共同的感触和体验,她们自然也就更加亲密了。

江华简单地对周海鹏交代了一下如何摆放新搬过来的物品之后,丢下他们七八个男孩儿去手忙脚乱,拉着项红坐在卧室的床上开心地聊天。她们先聊了一会儿房子。项红也搬家了,虽然是合住的单元,但另一家只放东西不住人,因此厨房和卫生间都是他们用了。这比起住筒子楼时可是强多了。项红打量着卧室里的家具问道:“你把东西收拾好了,‘十一’该办事了吧?”

“哪儿啊!还早呢,明年吧。”江华毫不犹豫地否定道。

“房子收拾得这么好,你干嘛不住个新鲜劲儿呢?明年也拖得太远了!”

“嗨,住不住的我无所谓,我倒是觉得长这么大,第一次作主花这么多钱挺过瘾的!”说罢江华咯咯儿地笑起来。项红看着她神秘地笑道:“你们俩一块儿住过了吗?”

“这不今天刚…”话说到一半,江华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不由得红了,白了她一眼道:“你瞎说什么呢?还没办事呢怎么住啊?”

“你们不是早领证了吗?领证就可以了。”项红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等办完事以后再说。”江华矜持着说道。项红忽然笑道:“这是你一厢情愿吧?那人家同意吗?”说着,秀气的眼睛向外瞟了一下。江华噘着嘴道:“他?他有什么不同意的?结婚证都领了,我还能跑得了哪儿去呀?”听了这话,项红忍不住咯咯儿地笑道:“你家小周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让你管得这么服服帖帖的呢?”江华心里得意,嘴上却说道:“谁管他了?我们是有约在先,领证就是为了这房子。”

“我跟你说,男孩子可不象咱们想的。再说你家小周也不小了,你也别太抻人家了。”项红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推心置腹地说道。

“我没抻他呀!你想啊,要是不为了这房子,我们可能现在还没登记呢,他能想什么呀?”江华认真地说着她的道理。

“可你现在毕竟是人家的老婆啦!我劝你呀还是早点儿把事办了。你家小周可不象个吃素的,当心物极必反!”

“嘿!你这刚结婚几天儿呀?怎么什么都敢说了!”江华盯着她笑道:“看我待会儿不捎带捎带你们家小秦的,不才一年多吗?怎么把个好好的淑女给拐带成这样啦?”说罢两个女孩儿哈哈地笑起来。忽然听到两声“笃笃”的拍门声,江华一惊,扭头看去,周海鹏正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俩。江华不禁脱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周海鹏看着她那慌张失色的表情,心里猜出了几分。他咬咬牙忍住笑,故作认真地反问道:“怎么了?”江华意识道自己慌乱中说走了嘴,于是忙改口道:“什么事啊?”周海鹏扫了一眼一旁笑眯眯的项红,仍旧认真地说道:“这边都摆好了,你去瞧瞧。要是不挪了,咱们就去吃饭了!”江华看到周海鹏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心里踏实了。她答应着低头从他身边走出卧室。

在雪亮的日光灯下,周海鹏听从着江华的指挥,帮她把洗好的被罩套在巨大的双人被上。他忽然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今天和小项嘀咕啥呢?”江华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热,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瞎聊呗!”周海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瞎聊就能把你吓成那样?不是在聊我吧?”江华头也不抬地说道:“别那么多心!我们朋友归朋友,‘后宫不干预朝政’!”说罢,她示意周海鹏一道将罩好的被子铺在床上。而后直起身,心满意足地看着洁净舒适的床,伸了个懒腰笑道:“好了,多舒服的床啊!你好好享受吧,我走了!”说着绕过床沿径直向外走。周海鹏一把拉住她,就势圈到怀里,低声问道:“走哪儿去呀?”江华躲避着他那仿佛有磁性的目光,挣脱着他的手道:“别闹别闹,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周海鹏依然用胳膊紧紧地箍着她的腰,道:“这不就是你的家么?”江华见他的手就象焊到一起了似的,索兴不再同他较劲,板起脸,假装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回事?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啊!”周海鹏用温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就这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说着就去吻她的耳颈。江华的心被他的话语撩拨得狂乱地跳起来,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皱着眉,躲闪着说道:“你再闹我不高兴啦!”周海鹏停止了动作,同她对视了一下,旋即松开手臂。

看着表情有些悻悻的周海鹏,江华轻轻替他摘下衣领上的两根落发,柔声劝道:“行啦!一个人守着这两居室的房子,还有这么好的家居电器,你还不知足啊?”周海鹏白了她一眼,笑嗔道:“知足啊!”江华笑着逗他道:“你知道现在北京市管你这条件的人叫什么吗?单身贵族!”周海鹏不屑地笑道:“说白了不还是一单身宿舍吗?也就是高级点儿。”“那还不够你忆苦思甜的?你歇着吧,我走了!”江华说着走到卧室外去换鞋。周海鹏跟过来,也换着鞋说道:“我送你走!”江华满含爱意地看着他道:“这还差不多!”说罢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而后叮嘱道:“洗完澡,千万别忘了关热水器!”周海鹏嗯了一声,江华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今儿累一天了,晚上早点睡!”“是!夫人。”周海鹏故意大声地调侃道:“你看我这什么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也能听我一回呀?”已站在门口的江华朝他做了个鬼脸,笑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周海鹏哈哈地笑着,随手关上了灯。

搬家后的又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周海鹏下班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葱花饼的扑鼻香味。他心里一甜,这有了饭香才更象个家了!他忍不住笑道:“嗬,真香啊!”“你狗鼻子呀?氘着味儿进来的吧?”在客厅里熨衣服的江华笑着回了他一句。周海鹏挂好军帽,一边脱着军装一边看着在夕阳的光影里忙碌的妻子,嗔笑道:“瞧瞧,还夸不得啦?”江华抬起头,给了爱人一个甜甜的笑容。周海鹏转身进厨房洗了手,刚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里面油花花的饼,就听江华在喊他:“来呀,帮个忙!”于是他使劲儿地嗅了一下,盖上锅盖又回到了客厅。

自从有了这套房子,江华每个休息日都会过来忙碌一阵,而她每一次的到来都会给房间带来些或大或小的变化。在这一次次的变化之后,一套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就变成了温馨舒适的家。周海鹏一走进客厅,就看见电视机旁摆着一大瓶鲜艳夺目的雏菊花,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菊草的香味。他走到正坐在藤椅中认真地缝缀着肩章的江华身边,笑着问道:“夫人有何吩咐啊?”江华笑着瞟了他一眼,用下颚点着沙发道:“你帮我把那沙发罩罩上吧,那垫子太大,我弄不动。”

“没问题,我来!”周海鹏卷着袖子朝沙发走去。先将茶几往旁边挪了挪,而后拿起新做好的沙发罩,往硕大的垫子上套着。江华看着他卖力且略显笨拙的样子,笑了笑,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好一会儿,周海鹏长长地出了口气,对江华道:“来瞧瞧!怎么样?”江华不紧不慢地收拾好针线盒,站起身瞥了一眼沙发笑道:“不怎么样!瞧瞧你自己吧,干点儿活弄这么一头汗!”周海鹏掏出手绢擦着汗笑道:“嗨,都是这秋老虎闹的!这两天又热了。”说着端详着焕然一新的沙发道:“不错!这沙发跟窗帘用一种布,放在一起挺好看的。哎?这窗帘是你挂上去的?”江华嗯了一声。

“我不是说过吗,这登高的事都留给我!”周海鹏用责怪的目光看着她。江华轻松一笑说道:“我想先看看效果。”周海鹏立刻得意地笑道:“效果不错吧?”江华重新审视了一下浅黄底配暗红色玫瑰花枝图案的窗帘和沙发罩,撇撇嘴道:“不错什么呀?就你挑这花里胡哨的,俗!”说罢拎起搭再藤椅上的军装朝卧室走去。周海鹏又看了一眼窗帘和沙发,不服气地追上去问道:“这怎么叫俗呢?多好看啊!噢,你这挂块紫布就不俗啦?”说着他指了指卧室窗上半垂着的淡紫色素色窗帘。江华把周海鹏的军服挂进衣柜,回头瞥了一眼窗帘,笑道:“你什么审美观点呀?那叫紫布啊?那叫布艺!懂不懂?”周海鹏走过去掀了掀窗帘,又看了看对面楼的窗户说道:“我咋没看出来这有啥艺术呢?你瞧瞧,谁家窗帘不是花的!”江华无奈地叹口气,走到他跟前,把一叠衣服塞到他手里说道:“我都懒得跟你掰哧,一点儿品味都没有!行了,先去洗个澡,我把菜炒了,咱们就吃饭!”说着一直把周海鹏推到了卫生间门口。

吃过他们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已经快7点了。周海鹏一边洗碗一边提醒江华看新闻联播。江华打开电视后,就开始拖地。不一会儿,周海鹏走过来道:“别干了,陪我看会儿电视!”江华瞥了一眼画面道:“没劲!你自己看吧!”周海鹏抢过拖把道:“行了,明天早上我拖吧!”说着将拖把挂回卫生间里,而后拉着江华在沙发上坐下。江华极少看新闻联播,基本上是靠每天早上院里转播的新闻广播被动地知道点儿国家大事。在她的印象里,这月唯一的大事就是23号公布北京和悉尼谁将承办2000年奥运会!她蜷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能使她坐下来的原因只是周海鹏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浴液清香的体味以及那迷彩T恤下起伏的肩背曲线。周海鹏忽然有意无意地说道:“小华,你要是能天天象这样陪我看新闻就好了。”江华瞥了他一眼,调侃道:“别逗了你!这年头除了我爸我妈那岁数的,谁看新闻联播呀?”周海鹏翻着眼睛看看她,无可奈何地摇头笑笑。眼看过了7点20了还没有播国际新闻的意思,江华不耐烦地站起来道:“没意思,你自己看吧! 我去洗个澡,待会儿陪我散步去!”说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又叫周海鹏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而后走到门口端详着窗帘在灯光下的效果。周海鹏扭头笑着问道:“瞧啥呢?”看着衬在柔和的光影及帘幕下的爱人,江华答非所问地笑道:“还行!”

看完新闻之后,周海鹏关掉电视,拿起桌上的书,凑在落地灯下继续看着。垂落的窗帘挡住了外界的喧嚣,也挡住了初秋丝丝的晚风。不一会儿,他感觉身上有些燥,于是起身要去拿饮料。一出门,看到卫生间毛花玻璃门上映出的灯光,听到里边沙沙的水声,他的心不由得一动,停住了脚步。他静静地盯着那扇门,一个特别的冲动突然激荡在他的心胸,他全身的血脉开始剧烈地奔涌,呼吸也变得急促和粗重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卫生间的门,门被从里边插住。他忘了原本想做什么,转身又走回客厅。

他掀起一扇窗帘,推开了阳台的门,一阵清凉的晚风向他拂来,他大口地吸着,试图叫自己冷却下来,然而他失败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动如强劲的电流般袭击着他的身心,脑海中闪现着纷杂的画面,几乎让他无法思索。他在房间里来回地走了几圈,象一只被困在笼中不安分的豹子,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卫生间门口。他愣愣地盯着门,一动不动地站着。片刻,他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打算叫自己彻底摒弃刚才的念头。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水声嘎然而止,他的心也随之一抖,如守候猎物般的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片晕黄的光中。不一会儿,传出插销滑开的声音,就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周海鹏结实的身躯死死地堵在了门口。

当爱人的身体移开,换成松软伏贴的被子的一瞬间,江华觉得身上陡然一轻,呼吸也一下子变得畅快了。她仍紧闭着眼睛,希图将所有感知都收回来,然而依旧只有疼痛。终于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但她始终记得支撑她坚持过来的那句话:“再忍一忍!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他是我的丈夫!我爱他!”当她恢复冷静后,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已不再是个女孩子了!这时,她听到爱人在关切地询问着她的感觉,在轻柔地对她絮语,爱人的手臂仍在她身体上温柔地拂动着。她努力地回忆着所有看过的文字,希望能参照主人公的心情与感受,但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只依稀地记得某篇医学杂志上曾说过:“新婚之夜,丈夫一定要对妻子温柔体贴”是的,海鹏是个好丈夫!江华在心底默默地评判着,但她又忽然想到:这难道是我的新婚之夜吗?她曾为自己设想过洞房的情景:红烛,红酒,轻柔的音乐,满床的玫瑰花瓣…但是,此时此刻,她所希望的无一存在,而她自己,就这样永远地告别了少女时代。想到此,她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看到一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妻子突然哭出了声,周海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欠起身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一手为她梳理着尚未干透的头发,一手轻轻地拍着她,象在哄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用浑厚低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缠绵,安慰的话,间隙着,用滚烫的唇不断地吻去妻子的泪水。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方才过度的紧张,也许是眼睛闭得太久,也许是爱人的絮语和轻拍,不知不觉地,江华在周海鹏的怀抱里睡着了。

睡梦中的翻动带来了一阵刺痛,江华轻轻地哼了一声,醒了。当眼睛适应了房内的灯光,她首先看到的是坐在身边的周海鹏温柔的笑脸:“还疼呢?”江华的脸红了,噘起嘴白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周海鹏放下手里的书,抚摸这妻子的头说道:“别动,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看着温柔的丈夫,江华终于露出了微笑。周海鹏又问她:“想喝水吗?”江华轻轻点点头。周海鹏立刻下床走了出去。江华这才注意道他竟然穿了一套军制内衣---绿色的跨栏背心和宽松的平口短裤。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有一种初识般的新鲜,忍不住笑出声儿。周海鹏很快地端着一杯早已凉好的凉白开走进来,正遇上江华打量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道:“有啥好笑的?”说着把水递给江华。江华笑而不答,欠身坐起来。忽然又是一阵刺痛,她不由得“咝”了口凉气,周海鹏立时收起笑容说道:“慢点!”江华慢慢坐好,一手揽住胸前的被子,一手接过杯子。刚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几点了?”周海鹏看了一下表道:“差10分10点。”江华的心一沉,立刻将杯子递还给他,皱着眉说道:“糟了,我得赶快走了!”顿了一下,她示意着他说道:“你把我衣服拿过来,然后先出去!”等了片刻,见周海鹏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便催促道:“快点儿啊!”周海鹏放下杯子,坐到床上温和地说道:“都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干啥?就住这吧。”

“那怎么行啊?我必须回去!我爸肯定等着我呢。”江华越想心里越不安。周海鹏耐心地劝道:“你听我说,你这身体现在走不了,再说都这么晚了,老人们也该休息了。”江华摇着头道:“不,你不了解我爸,他一定会等我的!走不了,我也得走!”周海鹏有些着急了,皱起眉说道:“小华,你怎么这么任性啊?这身体弄不好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再说,老人们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他们会体谅的。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嘛!”

“那也不行,咱们还没办事呢,我就不能住在这!你还说我任性,你要是不任性…”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今天先留在这儿,明天我去跟老爷子解释,要打要罚我顶着,行不行?”江华意识道自己说过火了,海鹏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做了丈夫该做的事。父亲也不会说什么的,且不说他一直很喜欢他,即便是真有错,父亲也永远只是责备自己的孩子。正因为如此,她就更不能让父亲对海鹏有一丝一毫的看法!想到这,她狠了狠心说道:“海鹏,我没怪你!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今天晚上,我无论如何也得回家!”说完,她用坚定的目光看着爱人。周海鹏同她对视了片刻,而后一声不响地开始穿衣服。江华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周海鹏背着她系着腰带说道:“我去把车开过来。”江华着急地说道:“海鹏你听我说,半夜三更的你别折腾了!你就骑车带我回去吧,好吗?求你了!”周海鹏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温和地说道:“你现在躺在床上还疼呢,哪儿走得了啊?”江华勉强地笑笑说:“我这会好多了,真的!我先穿上衣服试着走走,要是真走不了,我就留下。”周海鹏注视了她片刻,叹了口气。起身拿过她的衣服,轻轻放到床上。而后默默地走出卧室,带上门。

仅管周海鹏已骑得尽可能的平稳,但在两次经过门岗前不得不下车走一段时,江华还是体验道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的感觉。不仅如此,她还要走得轻松自然,她是作给周海鹏看的,好让他放心。到了江华家的楼门口,周海鹏稳稳地刹住车,用腿支着地,以便她下来得慢些。当江华走到他身边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向楼上望去---果然,江华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周海鹏苦笑了一下道:“还是你说对了,老爷子确实在等你呢!”江华忽然双手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前说道:“海鹏,对不起,我不是不想陪你!”泪水又不争气地流出来。周海鹏拍着她哄道:“好了好了,我都知道!赶快上去吧,不然更晚了。”江华仰起脸,殷殷地看着他。周海鹏勾起食指轻轻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笑道:“瞧瞧,你这样上去,不是不打自招么?”江华破涕为笑,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道:“回去小心点!”而后依依不舍地走进楼门。

第二天晚上,江华把周海鹏送到大院门口后,满腹心事地回到家里。同往常一样,妈妈已经睡下了,爸爸独自坐在灯下看晚报。江华走进客厅刚要去开电视,被父亲阻止了。江文清一边收着报纸,一边示意着她道:“过来坐,爸爸有话要跟你说。”江华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父亲身边。父亲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问道:“你们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江华的脸不由得发红,她垂下目光含混地答道:“差不多了,用得着的也都买了。”父亲的目光在江华的脸上停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过日子的东西不一定一下子制得齐,要是缺什么,先从家里拿过去用吧。”江华看着已略显苍老的父亲,心里隐隐发酸,赶紧推辞道:“不用!他一个人三顿吃食堂,和以前差不多,用不着什么。”父亲又沉吟在那里,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华华,”这是只有爸爸才称呼她的小名。她不由得抬起眼,注视着父亲,可父亲却马上将目光移开了,而后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按说呢,爸爸不该轰你,可是,”他停了一下,目光依然垂着,仿佛在控制着情绪,片刻,继续说道:“你也大了,既然你们的新房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我看,你们是不是考虑早点把事给办了?”听了这话,江华的心平静了些,原来父亲不是要谈昨晚回来晚的事,她执忸着说道:“爸,着什么急呀?我们说好了明年办的嘛!”父亲又叹了口气道:“早办晚办都一样。我主要是考虑,小周那里是一个人,办了事,你也好过去照顾他的生活。再有呢,你们完了婚,我和你妈妈也算踏实了一件事。”

“可是小玉还没回来呢,我要是走了,谁来管你们呀?”江华心里有点不高兴,领结婚证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全都变卦了!难道,你们就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我知道,你是考虑爸爸妈妈。”江文清说话的时候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可是你现在不光是我们的闺女了,小周这孩子有能力,上进心强,我和你妈妈都很喜欢他。可是你想想,你们说结婚要了房子,却又老是拖着不办,日子久了,他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听到这话,江华吃惊地抬起眼看着父亲,父亲轻轻地点着头,注视着她说道:“爸爸在大院里生活了几十年,很清楚这些微妙的东西。况且,你们要是不办事,出来进去的也不方便。再说,老把闺女留在家里,外人看了,还以为爸爸不通情理呢。”一番话说得江华哑口无言,她想了想,还是强争出一句:“可是咱家里也不能没人呀!”父亲宽容地笑了一下:“这有什么,我跟你妈妈不是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么?况且你们住得又不远,一旦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说着,父亲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后又站住了,回头对江华道:“这事,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你和小周也商量商量,看该怎么办,要我们做什么,给我们个信。”说完父亲没再看江华,轻轻带上门,回卧室休息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江华自己,她想着父亲同她说的话,昨晚的缠绵也在脑海中闪现,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被打乱了。

小玉,

你好!开学一切都还顺利吗?我很想你。在你离开后短短十几天里,发生了许多事。我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帮我想想,陪我说说。

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把自己给他了。说不上情愿,也说不上不情愿,说不上幸福,也说不上难过,反正,就是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盼着我赶快办事?这和我当初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难道我的婚姻不可以由我自己来主宰吗?他是出于情,爸是出于理,那么别人呢?你呢?

结婚对于他是一份生活的开始,而对于我则是一段岁月的结束。我不知道是开始带来的喜悦更多,还是结束带来的痛苦更大?所以我选择了用拖延来中和。我希望时间能将痛苦拖得更淡些,能将欢乐聚得更浓些,这就是我的理由!

看来命运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了。为什么!!!

我这个星期去试过样衣了,真的漂亮极了!比我当初想象得要好。连裁缝都说这料子做结婚礼服最合适,我们选的款式也好。你还记得吗?这一切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为什么你说不想作我的伴娘?难道你真的不愿意看到我穿上它的样子吗?

小玉,我真的很眷恋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时光,并且希望它能更长。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不该下这个决心。在这个时候,我只想说:小玉,我想你!

江华1993.9.19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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