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天地
(一)
早就聽說過了新天地是上海的蘭桂坊。香港的蘭桂坊我
倒是去過多次,不過第一次來到新天地,還是喜歡他的
創意和氛圍的。
周遭都是像我這樣的遊客,有很多洋人,也有外地的,熙熙攘攘,
指指點點,有些熱鬧。福陪着我逛了一圈,得意洋洋的
向我說明各處的特點。對他敬佩之餘,我又多了幾分羨慕。
Jack 和 John 都是福的朋友。Jack剛從美國讀了MBA回來,
目前正在一家美國大公司做SALES MANAGER。看上去
就是很精明能幹的人,小眼睛裡不時透出點想法。
John我是聞名已久了。很多人都告訴我John和我長的
有些相象。看到之後,覺得確實有些,白淨斯文,倒
看不出John竟然是個大款。John正替赫赫大名的一家
美國公關公司做PR,聽說賺了很多錢。湊巧的是,
John和福的北京女友青是同事。可見,福和這個公司
是結了三輩子的緣分。
大家都是上海人,又都是所謂名校畢業的產物。因而很快
話就多了起來。幾杯酒下肚,更是感到酒逢知己千杯少。
說來也怪,雖然才剛認識,大家卻都好像老朋友似的。
我和福最類似的地方,都喜歡問上海人一個問題,
【儂阿里個區出來的?】
這個問題裡面包含多少學問,恐怕只有上海人自己清楚。
後來有個上海小姐批判我的這種方法是舊上海的,老派
作風,我還是不同意,因為這裡面確實有些不大不小的
學問。
盧灣區出來的John顯然和徐匯區的我是一個路子,
加上向明的牌子,我倆更是覺得相見恨晚。雖然John
沒有出過國,但我倆彼此之間交流卻沒有任何間隔,
話多了也才了解各自的煩惱。
John出身書香門第,自幼聰慧,可惜老天爺給了個
比他還厲害的哥,因而從小就生活在大哥的陰影里。
大學讀的是化學專業,出來卻做了個當時沒人了解
的公關。不僅專業不對口,而且聽上去都不像是個
爺該做的活。如今,證明了他當初的選擇的正確,
我聽說了很多外國公關公司都在打他的主意,他的
工作又有很多額外的花頭,其實一年下來比我們這些
外面所謂的高薪不知要多多少。而他自幼敬仰的大哥
卻拿着交大的文憑庸庸碌碌混跡於社會。
個人奮鬥史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地方,也無感人肺腑之處,
但我還是聽的很入神。
我突然講起了下午聚會的無奈和無聊,他也深有同感的
告訴我,他已經和向明的同學無法溝通了。
剎那間,我倆如同紅軍會師陝北般的激動,緊緊握住對方
的手。
(二)
我們在新天地BAR HOPPING了一下。老實說,那裡
的酒吧也沒多少特色和創意,只是花了不少本錢在
裝修上。難怪飲料的價格不菲。
身邊坐的似乎都是白領。用上海人的話就是有檔次的人。我
不清楚,這個檔次是怎麼劃分的,只是看着每個人悠閒
的坐着,瀟灑的付款,大致也算明白了幾許。
經常有濃郁的香水味道飄過,隨時都可以瞟見美女,隨時
都可以看到美女身邊的醜男。傍晚的時分,只見許多人
不約而同的站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見多識廣的John
告訴我們,新天地的投資人之一,某著名藝術家開始
巡邏了。
藝術家的名字我是久仰了。只見一個矮小的老男人被一個異常
美麗高挑的女人摟着,如同古時候地主帶獵狗巡視莊園一般的散步
於新天地,我實在無法把藝術兩字和他聯繫在一起,倒是
想起了金錢,欲望,地位,身份這些詞彙。
John替我們搞了幾張據說很熱門的票子。據說曾經是某著名
搖滾樂隊的BAND友如今又搞了一個樂隊,今晚在新天地
的某藝術酒吧演出。
此人我是聽說過的,那個某著名樂隊曾經是我大學時代崇拜
的偶像。作為為數不多喜歡大陸搖滾的上海人,我是
很高興能夠再次看到那位的演出。
進了場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某著名I.T公司的名頭。原來
是該公司推銷產品的演唱會。我他媽做夢也沒想到搖滾樂
竟然還能做這事情。倒很符合新天地的名字。
路道很粗的福很快就把那個I.T公司的CEO找來了。軍是個
典型的上海人樣子,從英國回來幾年了。公司如今辦的名氣
甚大,又得到很多VC的投資,軍無疑是成功的。
“你們公司怎麼請那麼多老外打工啊?” 精明的JACK有些迷惑。
望着四周眾多穿着公司T-SHIRT的鬼佬,我也有些迷茫。
“這就是我們公司的老卵的地方” 軍有些得意,又似乎無奈的笑笑。
John暗暗告訴我,其實軍的公司花錢如流水,又不切實際,連
中國的marketing,sales都請了很多鬼佬,搞的中國雇員鬥志很低,
軍其實也沒辦法,都是VC的主意。
(三)
演出終於開始了。幾位BAND友炫耀的玩弄着技巧,一成不變的
噪音已經很清楚的表達出了他們的搖滾理念。
周遭的人群卻很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樂感染,不僅鬼佬鬼妹們和着節拍
起舞,已經開始對中國出現的任何一切都不會驚奇的我,也看到了
無數染着金髮,做了刺青的少男少女瘋狂的跟隨,時不時還會冒出
幾句有濃重上海口音的英語,倒是還安靜的坐在桌邊,喝着啤酒
的我顯得有些令類。
福和幾個朋友早已擠入了前方,回來的時候福如同一個剛剛得道的仙人,
那神情好似剛剛吸了骨子的氙氣。朋友都知道我素來喜歡搖滾,對於
我的冷漠不免有些不解。我也懶得解釋,反正喧鬧之下,什麼聲音
都無關緊要了。
演出才進行了一半,那位曾經著名的樂手開始發言了。他本是一個ABC,
因此對於他那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我還是很佩服的。對於他投身於中國
的搖滾事業,我也是很佩服的。雖然,此時的音樂讓我實在無法恭維。
不過,讓我驚奇的是,此時依然長發飄飄的他,依然打着搖滾旗幟的他,
竟然開始了一篇於音樂,於搖滾毫無關聯的演講。
當他把軍的公司大肆吹捧一番,把公司的MANAGEMENT TEAM一個個
點名表揚,最後宣布自己已經成為該公司的藝術總監的時候,我只有
想嘔的欲望。
當軍上台接過話筒,開始了他的公司報告的時候,我也知道自己該出去
透透新鮮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