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姐姐的婚事
我學武本來是遭到我媽強烈反對的,但我們家因為我姐的婚事,我媽就分不出
更多的心在我面前用頭痛收拾我。
我姐雖然買了一個戶口和躍進訂了親,但仍然不能取悅於躍進他媽。躍進他媽
說我姐姐幹活粗,說話粗,走路粗。這個女人,我想她是故意的。有一次,我到躍
進家找我姐,我一看見我姐干的活我就難受了,她為躍進家拖地板,洗廚房,搬煤
球,而那個女人還說這些活農村姑娘做夢想干都不能幹。我知道了這些後,真的為
我姐姐難受。可我不爭氣的姐姐,她竟然還沒有感覺到她的人格已經被她未來的婆
婆損成了一堆黑煤球。這還是較輕的,躍進他媽還要求我們家裡給我姐姐找一個正
式的工作,她說不能讓我姐姐嫁過去後,成個白吃。
我媽雖然在我們家說一不二,但自她遇上躍進他媽後,脾氣就沒有了,還覺得
人家說的對,於是就整天托人給我姐姐找個城裡的工作,錢沒少花,也沒有找到一
個合適的,都是干幾天就讓回來了,回來了也行,但交的上班擔保金也不退,我們
家都快成一個放貸款專業戶了。我媽不僅不為此反省,還仍然在眾街人面前誇耀我
姐姐找了一個吃商品糧還是正式工的躍進。
其實躍進除了老實沒有別的本事,一天到晚都聽????,任憑他媽折磨我姐姐
也不敢說一句。我膽小的未來姐夫雖然不人我的眼,但讓我媽喜歡得不行,他一來,
就讓我陪着他喝酒,我有一次想起我姐姐在他家的待遇,就把躍進給喝得躺在地上
說,明天就把我姐姐娶回家。一聽就知道他是喝多了,他還娶我姐姐,他們家能住
人的房子一共才兩間,我姐姐去了還不得睡地上。想起這個,我媽才開始為我姐姐
的事發愁,不過,讓她發愁的事還是我姐姐的工作,我媽認為房子是躍進家的事,
跟她無關,工作才是關繫到我姐姐日後能否幸福的關鍵。所以,那些日子,我媽每
天都為我姐姐的工作發愁,就沒有多管我。
酒吧重新開業
我終於沒有成為一代武林宗師,心裡遺憾了一些日子也就算了,想,還是加緊
重開我的八角酒吧吧。我媽也催我快點干一個掙錢的事,她存的錢快接不上用了,
當然是為我姐姐用。說實話,我雖然討厭躍進他們家裡的人,但我也想讓她跟躍進
好,因為躍進不會欺負她,我覺得一個女人一生能不受男人欺負是重要的,躍進他
媽還能活得比我姐姐長,她一定會死在我姐姐前面。算了,還是說我的事吧。
我說過,因為有了上一次失敗的經驗,我不能不拉上跟我一起磕過頭的四條龍
一塊干。我想有他們坐鎮,飛虎隊的傢伙們就不敢來胡鬧。不過,店不能開在我們
家了,馬六一建議開到周東風的藍瓦房裡。我覺得這建議好,正擔心離家近了老看
我媽的偏頭疼,那誰受得了。
八角酒吧最終在一個陽光充足的日子開在了周東風的藍瓦房裡。
我們說好,掙的錢大家分,按入資的比例分,這情形差不多就算是現在最流行
的股份制了。其實,多勞多得,多出多得也是當年流行的合夥分配方式。我們一起
把周東風住的房子後牆打開了一個臨街的大門,門面比我當時開在我家的那個大了
一半,桌椅是我從家裡拉來的,也就是上次馬六一絞人家電線弄來的那些。馬六一
和孫平的股份是各自弄了些錢把屋子修理了一下,比如把牆刷好,把各個位置的燈
布置好,再弄點別的什麼東西,周東風當然不用說了,貢獻最大,五間房子他貢獻
出了四間,自己住了一間偏房。王大慶因為從家裡弄不出來錢,也沒有別的人資,
覺得挺對不起大家,說以後就當店裡的苦力,凡是最苦最累最沒人願意干的活就他
干。我們還規定,五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干一個星期休息一個星期,不在的這一個
星期可以在這裡,也可以回家干自己家的生意。分組時,我們抽了簽,我和王大慶
一組,孫平和馬六—一組,周東風沒有參與抽,這裡就是他的家,他決定從此擺脫
他大哥的管理,過自己獨立的生活了。他的這種新生活的到來當然是八角酒吧帶來
的,他表示要將自己以前寫詩的熱情全部投入到這裡,一天也不休息。外交官孫平
最支持周東風不要休息。他的心思大家都明白,他是真心想讓周東風這個雖然少一
個心眼但卻正直的人每天都守在店裡,好監督兩組的人都不要有小金庫。看看吧,
朋友一但一起做生意,就只能擋也擋不住地互相懷疑了。外交官孫平還建議周東風
當我們八角酒吧的後勤主管。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孫平對我們幾個最相信的就
是周東風。但不管怎麼說,我們為了同一個目標走在一起了。
不幾天,我們就收拾得差不多了,為了達到電影裡那些酒吧的效果,馬六一出
馬從家具店要了一些樹皮,請木匠把藍瓦房子的外牆包了起來,雖然看上去遍體鱗
傷的,但在芝麻街出名了。
開業那天我們還放了幾掛鞭炮,其中有一掛扔到了別人家,人家想罵我們但終
沒敢開口。剛開始,我們的生意不怎麼好,原因也簡單,芝麻街的成年酒鬼們不敢
來了,他們對馬六一和王大慶有誤解,總覺得這兩個人像是開黑店的,我們那遍體
鱗傷的房子也對他們進來喝酒產生了影響,說怎麼看着都不像是一個喝酒的地方,
像什麼,像以前“五七”幹校關黑五類分子的房子。我們知道這些成年酒鬼們要想
適應這種地方還得一段時間,讓他們慢慢適應吧。馬六一又親自出馬,每天叫飛虎
隊的那幫傢伙過來,每人最少喝三杯才能出去,真的是三杯不過館了,一天掙的錢
只夠買煙吸,好在我們還不用交管理費和什麼稅,不等來人收,我們就見機關門了。
但總這樣掙錢也不是辦法,一個個漸漸地都有氣無力了。為了能掙到錢,大家都想
了不少辦法,想來想去想出一句話,錢難掙,屎難吃,逼着讓我這個天龍幫的軍師
和開八角酒吧的發起人想辦法。最後,有了辦法,但不是我想來的,是頭腦歷來靈
活的外交官孫平想到的,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了一些盜版的金庸和瓊瑤的小說,
還有一些裡面隔幾頁畫一張床上動作的插圖雜誌。
我說,這怕不行,賣盜版還不被抓了,而且還有這些雜誌。
孫平說,偷偷賣,賣一本比賣一杯酒掙的錢還多。
我還是有點擔心。
孫平說,媽的,這哪是書,都是錢,有錢不掙,上天都饒不了你。
落榜秀才周東風也像我一樣擔心,他說,這不行,要是封了這個店,你們還有
睡覺的地方,我可沒有。但馬六一和王大慶也支持孫平。
最後,只好折衷,免費供顧客在喝酒時閱讀,這樣就可以讓他們坐的時間長一
些,多喝兩杯,如果真有人買,領到孫平家去拿。
經過努力,生意好了一點點,看雜誌的人還真能喝完一杯又要一杯。幾個人不
免對孫平誇獎了一番。很明顯,我這個軍師的位置已經讓孫平取代了。我覺得這也
挺好,為了當好他們心中的軍師,我有時候不得不出一些他們喜歡的壞點子,或鼓
勵他們干一點壞事,比如半夜三更去小區看人家的後窗戶之類的事。雖然我也趁機
看了,但我總覺得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我記得不久之前我還是一個內心充滿高尚
情感,心懷美好想法的人。所以,在他們對我不滿意的時候,我也在對自己不滿意。
所以,我覺得孫平能取代我軍師的位置更好。
雖然利用盜版書裡的武俠、愛情和三點式,使八角酒吧的生意有了點起色,但
孫平仍然着急,巴不得把這裡開成一個銀行,提議招兩個好看的小姑娘進來。我堅
決反對,我覺得如果招兩個好看的姑娘,首先會被天龍幫里的人給幹掉,然後就得
費盡心機地趕她們或養活她們了。孫平對我的反對不加理睬,我們兩個還吵了一架,
但孫平還是同支持他的馬六一去找了,所幸沒有找來,人家要的錢他們倆都接受不
了。不久,我又與孫平吵了一架,因為我把全是三點式的雜誌收了起來不給顧客看,
我覺得看盜版的金庸和瓊瑤還可以,看三點式有點不符合我理想的八角酒吧未來發
展方向。這次孫平生氣了,一下子就弄來了幾百本盜版書,他像是氣我似地說,我
不在這裡賣,我請假出去賣。他問馬六一願意不願意跟他干。馬六一打架上是老大,
是一把好手,但在做生意上,就成了孫平的小弟和走狗,死心蹋地地跟着孫平干去
了。
店裡只好由我和周東風及王大慶三個人照看,說是照看,其實就是沒事坐在門
口看來來往往的女人。過了些天,王大慶也不見了。他一門心思想勾搭一個叫李又
梅的姑娘,而且還總是從店裡借錢。他知道我和周東風不想讓他也走孫平和馬六一
的道路,就要挾如果我們不借錢給他,他也去推銷書去。
王大慶與李又梅
李又梅是李勝利的妹妹。那天,李勝利開着機動三輪車到我家批發散酒,回去
的路上路過我們新開業的八角酒吧時,被王大慶喊了下來。王大慶說,下來喝酒,
不喝以後小心扎爆你的車胎。
李勝利只好停了車下來,跟他一塊下來的還有一個大眼睛長頭髮穿黃衣服的年
輕姑娘。王大慶一看就喜歡上了,問李勝利那個女的是誰。李勝利說是他二妹。王
大慶問她叫啥,李勝利說這可不能告訴你。王大慶又跟李勝利開玩笑,讓李勝利把
他二妹留下來。李勝利嘰嘰地笑起來,我爹還不打死我。王大慶假裝要翻臉,你就
不害怕我打死你。我在邊上說李勝利,讓王大慶當你妹夫也不錯,以後在芝麻街做
生意也有人保護你了。
李勝利的二妹沒有聽到我們在圍繞她說話,她三跳兩跳就跳進了我們八角酒吧。
李勝利告訴我,他妹妹李又梅不會看上王大慶,他們村的一塊地被棉花廠征了,
她妹妹有可能進去當個地皮工,說不定還能吃商品糧。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俗氣,
當個地皮工吃上商品糧就了不起了,沒有錢還不是得餓死。李勝利說,。反正你替
我告訴王大慶,別讓他打我妹妹的主意。我還要說話,王大慶卻過來拉着李勝利去
打檯球了。過一會,王大慶回來了。我問他李勝利呢。他說我給李勝利付了三局的
錢,他正打得起勁呢。我知道王大慶要幹什麼了,省得他在李又梅面前碰釘子,我
告訴了李勝利對我說的他妹妹要成為一個能吃商品糧又能當棉花廠地皮工的事。王
大慶說,那有什麼了不起,你姐姐不也是個吃商品糧的嗎,花了那麼多錢,吃什麼
好的了,還不是一樣得花錢買。他一說起我姐姐的事,我覺得就沒有必要往下說了。
王大慶湊到李勝利二妹跟前說,你叫什麼。
李勝利的二妹說,李又梅,怎麼了,問也白問。然後就不理王大慶了。
李又梅坐了一會便去找李勝利,沒有找到,就喊起來,喊的聲音很好聽,凡聽
到的芝麻街人都伸頭看是誰。我心裡癢一下癢一下的。李又梅沒有喊到李勝利,坐
在椅子上生起氣來,直到李勝利急匆匆地跑回來,她還在生氣。李勝利L 見他二妹
生氣,就說,你想吃啥,我給你掏錢買。李又梅真的就讓我給她拿東西,把能現場
吃的東西拿了一遍。李勝利的臉都白了,求我說,別給她拿了,她是個怪人。
李勝利要走時,突然小聲對我說了一句,我二妹有男朋友了。我想他是想讓我
把這話說給王大慶。
人走後王大慶評價說李又梅不是個省油的燈。又說,我非得找個機會收拾李勝
利一頓不行,在我面前牛。
我說,他還沒有李又梅牛呢,你怎麼不收拾李又梅。
王大慶說,你別慌,我收拾她是在床上收拾,你不會知道。
不久,我們就見李又梅還真的當了地皮工,在棉花廠軋棉花。王大慶自從知道
李又梅在棉花廠上班,就有事沒事把店扔給我和周東風,一個人獨自去棉花廠。李
又梅剛開始還搭理王大慶,過了些日子看見他就當沒看見。她說王大慶,你也不是
工人,也不吃商品糧,我憑什麼找你。她說的話挺讓王大慶傷心的,我看見他的抬
頭紋比以前又多了一條,以前是三條抬頭紋,現在是四條了。三條時看着像虎,再
多出來一條,有點像王八。
王大慶認為自己雖然不能以工人和吃商品糧的身份追李又梅,但可以通過掙很
多的錢改變李又梅對自己的看法。為了掙錢王大慶偷偷投靠了怪物王一明,幫怪物
王一明送他公司生產的各種名牌產品。他還替人要賬,幫人出氣。還曾幫在露天電
影院門口賣瓜子的李勝利出過氣。李勝利的瓜子攤被飛虎隊的一個叫黑臉的傢伙開
機動三輪撞翻了,他硬說是李勝利擋了他的路,還讓李勝利賠他撞壞的車燈錢,李
勝利覺得委屈,沒有賠,挨了人一耳光。王大慶因為要追李勝利他妹妹,就到黑臉
家,去了也不吭聲,上去就把黑臉的機動三輪開走了。
黑臉雖然是飛虎隊的,但也不敢惹王大慶。黑臉左求右求,王大慶就是說,你
求李勝利去吧。過了兩天李勝利就來了,李勝利說,王哥,把車給黑臉吧。王大慶
說,你說給就給,說說想讓他賠你多少錢。李勝利說,不用賠了,我如果要了他的
錢,以後就別想在芝麻街混了。王大慶說,有我在,他敢。李勝利明白了,就讓黑
臉賠了兩百塊錢。他給王大慶送過去一百。王大慶說,沒聽說我在追你妹妹,錢不
要了。李勝利說,你可能追不上,她已經有男朋友了。王大慶說,我不管她有沒有,
追追試試。
馬六一與抱狗的女人
當初馬六一同意一起開八角酒吧,就有想利用這個地方與漂亮的女人發生故事
的念頭,但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麼好,凡是有一點正經心思的女孩都不敢來我們八
角酒吧,她們不僅害怕馬六一,也害怕馬六一叫來的那些天龍幫的客人。
有一天,店裡沒有一個客人,我們把櫃檯里的酒全拿來挨個喝,要知道那些酒
都是我爺爺用什麼拘粑和動物的鞭泡的,喝到一半,都興奮了,這興奮又因為無處
發泄而顯得壓抑。馬六一第一個受不了啦,就說,算啦,不他媽喝啦,關門,我帶
你們去護城小區看一個人去,給你們提提神。
護城小區就是去年夏天我們發現後窗故事的那個小區。
我們在小區的東南角一帶停下來。中午的陽光看上去一片黑,馬六一領着我們
在小區里迷失了,他說他不可能記錯,不可能記錯,她們家的電視天線是黃銅做的,
是小區里唯一的一個,我記得太清楚了。我們都變得有些焦燥,越來越毒的太陽使
我們眼前越來越黑,地上浮動的水汽像燃燒的火焰一樣往上蒸騰着,我們躲在一片
雲彩帶來的陰影下,商議是不是結束這次遊戲。正在這時,馬六一跳了起來,他說,
我記錯了,她們家的電視天線換了,換成商店裡賣的那種了,他們家的竹杆有點彎
曲。在馬六一的描述下,我們終於看到了一個電視天線杆有點彎曲的人家。馬六一
先趴在她們家的鐵門上看了一眼,便推開了門,沖裡面學狗的聲音叫了三聲,就有
一條小狗探頭探腦地出來了。馬六一把鐵門關上,小狗被關到了門外,他在正焦急
的小狗頭上啪了一下,小狗馬上跳起來驚慌不定地亂叫。馬六一跑過來說,你們等
着,一會准有一個人出來。
果真,那家院子裡就有人說話了,是在門裡面說的,說,狗狗,狗狗,我來了。
是女人的聲音。開門時我們看了一眼就發覺一定是個剛結過婚的女人,剛結過婚的
女人都橡桃子似子,飽滿、紅潤、鮮嫩。她摸了摸那條還在驚叫的小狗的腦袋,說,
狗狗,你怎麼又偷跑出來了,走,回家洗澡去。然後,一閃,閃進了她家的鐵門裡。
鐵門的上半截是柵欄,剛好看見女人影影綽綽的身影。她彎腰抱起小狗進屋時,奇
跡發生了,一條白光在我們眼前一閃,我相信我們的眼睛都花了,我確信那是陽光
照在皮膚上的光芒。
馬六—一直認為,讓朋友高興的辦法就是就是領着朋友去看好看的女人,他覺
得再也沒有什麼辦法比這種辦法更適合我們這幾個。我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馬六一說,中午都是她一個人在家,你們敢不敢進去。
我們說,不敢。
馬六一說,真????膽小。你們說我敢不敢進去。
馬六一做事真是越來越讓我們難以控制了,我們都說,你敢,你敢,你不敢誰
敢。
馬六一說,你們說我不敢吧。
我們說,我們不敢說你不敢。
馬六一說,既然你們說我敢進去我就進去了。
馬六一突然來這一招,讓我們始料不及。沒等我們有所反應,他就離開我們一
個人進院於里去了。
孫平說,不好,王大慶你快拉他出來。
王大慶說,我不去,我如果像他一樣忍不住可怎麼辦。
周東風說,我得走了,我見不得這樣的事。他說完真的走了。王大慶在後面笑
話他說,他腦子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周東風一走,我也想走,我覺得今天我再隨着
這事發展下去我就不是我了。可是當我要走時,我被王大慶給叫回來了,他說,走
什麼走,是不是害怕了。
我和王大慶及孫平一起走到院門口,盯住門縫往裡看。這時,馬六一已經與那
個女人面對面站在她們家的屋門口了。我說,等馬六—一有非法的動作,咱們就沖
進去。幾個人哼了一聲。
馬六一半天也沒有干出非法的動作,他站那裡還裝着老實地說,我渴了,我到
你家是想喝點水。
抱狗的女人懷裡還抱着狗說,我認識你,我買過你們家的牛肉,你等等,我進
屋拿水去。
抱狗的女人進屋拿水時,馬六一回了一下頭,不知道他發沒發現我們,不過,
他的動作我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們看見他摸了摸自己的腰,我們都知道他那腰裡
裝有一把藏刀。孫平機靈地說,不好,那女人認出他來了,他一定會幹完了事拿刀
扎死她,咱們衝進去吧。
王大慶攔住說,來得及。
女人很快用一個玻璃杯裝滿水端着出來了,水要麼是有點熱,要麼是女人愛干
淨,玻璃杯底下面還墊了一塊小手絹,金黃色的,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着刺眼的光芒。
而這時馬六一也把刀拿了出來。刀子同樣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着刺眼的光芒,女人的
眼可能被問住了,她用雪白的手臂擋了一下,然後就夸道,這是什麼刀,真好。
馬六一說,藏刀。你要是看着好,就送給你吧。
女人說,這一定是你最喜歡的東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能要你喜歡的東西,
就像你如果要我的狗,我也會難受一樣。
這時,馬六—一口把水給喝完了,他說,我還想再喝一杯。
女人說,我去把水瓶提出來吧,讓你喝個夠。
女人又進屋時,馬六一拿起自己手中的玻璃杯放到眼睛前面對着太陽看,手絹
的一角掉到了他嘴裡,他一口咬住了。他很快把杯子放到地上,一隻手裡拿着手絹,
一隻手裡拿着藏刀出來了。
在路上,馬六一不承認他拿刀出來是想行兇,他說,我只是讓他感覺到我有男
人氣。
孫平似乎不滿意今天的事情,說馬六一,你怎麼沒有進她的屋。
馬六一說,我想了,但是我不忍心。
王大慶說,還有你不忍心的事。
馬六一說,以後我再說我敢不敢這句話時,你們別再說我不敢了。你們不知道,
人被逼到那個份上心裡很難受。
我卻記掛着馬六一拿出來的那個金黃色的手絹,讓馬六一拿出來看看。
馬六一說,看什麼,我以後正好包刀子用。以後馬六一併沒有用那個手絹包刀
子用,他把那個手絹綁到了刀子的後把上,刀子再從馬六一手裡飛出去扎到大樹上
或桌子上時,後面就拖着一道金光,於是,那把面帶凶光的刀子就變得像個小英雄
一樣招人喜愛了。
那天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馬六一怎麼突然就在女人給他取水時他就出來
了。他被那個女人怎麼了。那個女人一定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以後的生活中,我也一直在想,這樣的女人一定是個神奇的女人。
我還想,一個把狗抱在懷裡並給它洗澡的女人該是什麼樣的女人,她決不同於
我們本地生長的這些女人,她們只會把狗踢得到處亂跑,一天到晚不知家在何處。
我還想,我今後能不能遇上這樣一個女人。
我還想,呂思亭可能就是個這樣的女人。
我還想,我今生一定要找到一個這樣的女人。
我還想,如果男人遇到這樣的女人不瘋狂就不是男人。
我還想,我是讓馬六一這個????害得越來越愛想人非非了。
馬六一後來告訴我們,他發現護城小區的那個女人非常偶然。就在春節那一天,
馬六一在大街上放自己手捧的土炮,凡過路的人都紛紛捂着耳朵趕快走過。人們好
像都知道我們這條街上的人有這樣或那樣的毛病,而且從來不放過任何一次惡作劇
的機會,就連放炮也一樣。那些炮會突然在你的後脖子領里炸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每年春節一些年輕人都會拿着自己得的土炮到大街上比着放。馬六一就喜歡幹這樣
的熱鬧事,所以他每年的炮是最大的,還有人曾經叫他馬大炮。
馬六一正彎腰點最後一個土炮時,那個女人來了,似乎有急事要通過,好像還
說了一聲,慢點放,讓我過去這樣的話。馬六一頭也不抬地說,誰還能管得了我。
那女人顯然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被巨大的響聲嚇了一下,驚叫一聲跑了起來。路兩
邊的人就開始鬨笑。馬六一於是就去看這個給他突然帶來快樂的女人。而那個女人
在驚嚇聲中已經跑出一截子路。這時馬六一手裡也沒有炮了,想着去找孫平要一些,
於是就與那個女人朝同一個方嚮往前走。可是當他路過孫平家門口時並沒有停下來,
仍然跟着那個女人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了她家門口馬六一才停下來。他說他之所
以跟着那個女人朝前走,是他從女人的脖頸、腰和屁股那些地方判斷出這女人前面
也一定不同凡響。事實正如馬六一的判斷,當他越過那個女人,扭頭往回一看時,
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聽這個女人的話先放她過去再點響土炮。那以後,馬六
一就三番五次地去看那個女人,漸漸知道了那個女人的部分生活,比如,剛結過婚,
比如,經常與她的男人從護城小區的院子裡去他們要去的地方散步。
如果不是馬六—一直有這樣的愛好,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發現奇蹟般的女人其
實就隱藏在一些似曾相識但又不為人所知的地方。
馬六一不斷地有關於女人的新情況,這些情況匯集到一起,就給了我們一個差
不多完整的生活中的女人形象。女人在銀行里上班,是個出納(銀行的出納我們竟
然發現不了,可見我們幾個窮光蛋沒有跟銀行打過交道,都是????去一些別人不
願意去的地方),女人喜歡下班帶回來一些吃的東西,比如青菜和水果之類,可見
是一個比較顧家的女人。她男人是個司機,經常帶一些朋友到家裡打麻將,總是打
到很晚,害得女人半夜了還為他們燒開水喝,可見對她男人很忠誠。傍晚的時候她
還會一個人牽着狗到護城小區西邊的芝麻街公墓裡頭的莊稼地頭溜彎。那片莊稼地
就是我三叔的。有時女人的狗會跑到我二叔種的菜地往一顆青菜上尿一泡,她會紅
着臉對我三叔說,對不起。三叔聽了就感到好笑。三叔可能心裡會想,狗就是這樣,
走到哪裡就尿到哪裡,人替它說什麼對不起。
由這些細節組成的女人,我覺得也值得我到小區里去研究一下。
但我總是抽不出專門的時間跑到護城小區她家門口去研究她,那樣被人發現了,
一定會被當成流氓打個半死。最好的辦法是到我三叔的地頭去等。後來,我在三叔
的地頭等到過她不少次,讓人掃興的是,有幾次他的男人都跟着,有一次他男人可
能是尿急了,還幾步竄到莊稼地里,視站在不遠處的我如無物。這情景讓我很氣憤。
別看護城小區的人住在我們原來芝麻街人的土地上,但在他們眼裡,我們還是
一群沒有進化成城市人的農民,粗魯,下作,不懂禮貌,沒有文明,沒有高尚的生
活,沒有精神上的追求,於是,他們就敢當着我們的面跑到莊稼地里撒尿。
有了他們這樣的無禮,我就覺得偷看護城小區的女人是應該的了,本來我還是
有點羞恥心的。看來,羞恥心也是要面對真誠和善良的人時才會有。
那些日子,那個女人差不多成了我們談話的中心。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不好意思
明目張胆地說,孫平就說我,別裝啦,如果我們去跟她睡覺你去不去。我不吭聲了。
有一次,周東風問孫平怎麼才能與那個女人睡覺。孫平說,除了強姦她沒有別的辦
法。周東風說,那不划算,跟她睡一次得坐幾年太不划算了。孫平嘆息一聲,是不
太划算。孫平說,媽的,回到十幾年前就好了,咱們也成立個紅衛兵組織,把他和
她老公給想個辦法都關起來。
周東風說,他們也是工人階級你還關他們。
孫平說,工人階級里也有走資派。
周東風說,關起來不還得放出來。
孫平說,你懂個屁,關進去還能放出來,先想個辦法把她男人往死里斗,斗死
後再斗她女人,還不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聽了這話說,操????,那時候的年輕人可能用這個辦法睡了不少女人,輪
到咱們了,就沒有這回事了。真????。
一直對那個女人很少表態的馬六一突然說,孫平,你爹可能就因為這個才當的
造反派司令,不然怎麼解釋他們的行動那麼熱情。
孫平說,你怎麼總是提我爹。
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終於在一天有了不可預料的變化,她被人強姦了。不是我
們強姦的,也不是被人以革命的名義強姦的。強姦她的那個人是經常到他家賭博的
一個傢伙。那傢伙是化肥廠的工人,他像往常一樣到她家玩麻將,牌局本來要結束
了,但化肥廠的工人提議去自己家喝酒,大家就去了。後來。所有的人都醉了,就
化肥廠工人一個人保持着清醒。他去敲那個女人的門,說他男人讓他來拿東西。
據傳說,化肥廠上班的那個男人的供詞是這樣的,我本來並不想賭博,都是為
了跟那女人離得近些才經常去她家的。她男人也不是個好東西,利用自己的女人引
誘別人到他家裡賭博,他男人贏了我不少錢,每個月的工資有一半都是給她家掙的。
天下之大,這樣的事會在深夜經常發生,沒有人會感到奇怪。大家熱情談論的
問題重點並不在事情怎麼會發生在這個女人身上,而是化肥廠的工人怎麼就那麼容
易得手了,是不是女人故意給他開的門。聽那口氣有點像是後悔自己那天為什麼不
去叫門。
我對這件事過了幾年以後才有了憤怒,似乎那一段時間我睡着了。這只是我自
己的感受,馬六一可不是這樣。
在女人被人強姦幾天后的一個晚上,我們聚在八角酒吧里喝我爺爺雙糧為我們
新泡的一種植物酒,喝了一會,馬六一不喝了,說太苦了。其實他是想出去轉一轉。
我們走完了芝麻街,又走完了與其相通的西城大街,然後從西城大街踏上了環
城大道。環城大道沒有路燈,行人也少,我們走累了,每人站在路中間撒了泡尿,
然後又到路邊坐下來吸煙。也許我們各懷心思,所以都不說話,這種情況並不常有。
身後偶爾有走夜路的人,車輪聲或腳步聲在黑夜裡格外的響。一會兒,有馬蹄
踏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可能是近郊的菜農趁着夜色給城市送他們種的東西。
我真希望自己在這個時候突然變成一隻偷吃了鹽的老鼠,由老鼠再變成一個黑
色的編幅,自由地在黑暗的夜空裡飛到呂思亭或者文小妍的身邊。天哪,我一旦想
起這兩個狐狸精就控制不住自己地胡思亂想。我甚至想是不是也有人會強姦呂思亭
和文小妍,這個人與其是別人不如是我。
我正不由自己想着時,馬六一站起來走到了路中間,越走越近的馬車在他身邊
停下了,從裝滿東西的車上跳下一個人,喊了一聲,幹什麼的。對方一定把馬六一
當成一個流落到街頭的叫花子了。並且當他看見只有馬六—一個人時,他喊完一聲
又大膽地罵了一句,日????,滾開。馬六一被人一喊,才想起自己站在路中間是
應該滾開。但他不想滾開,而是突然覺得應該幹些什麼。他馬上吹了一聲口哨,並
喊了一聲,王大慶,你們過來。王大慶不慌不忙一個人過去了,我們已懶得再跟馬
六一搞這些沒有用的事。雖然只王大慶一個人走了過去,但也把那趕車人給嚇退了
一步,說,兩個大哥,有話好說,這車上的東西你們要什麼拿什麼。
滾你媽的蛋,我要你一點東西我就成搶劫犯了我。馬六一衝上去給了那人臉上
一拳。那人當即捂着臉蹲地上又哭又叫,樣子很失一個男人的體統。
馬六一喝住他,讓他站起來,問他,你剛才說什麼,日誰媽。他說着便掏出了
自己那把兩面都有刀鋒的刀子。那人一看嚇壞了,說,日我媽行不行。
你????混蛋,你日自己的媽,你是人不是。馬六一給那人肚子上來了一腳。
那人不知所措了,叭一下跪了下來。
我操,你還給我跪。馬六一把他揪起來,說,你他媽自己打自己的臉。那人聽
話地打了幾下。馬六一讓他停住手,問他,你乾沒幹過強姦人的事。
那人說,沒有。
馬六一抽了他一嘴巴,你他媽是不是瞎說,你長了那東西不強姦人還留着干什
麼,不如讓我把你那東西割了。
千萬別啊,那人快被折騰暈了,邊說邊捂着自己的東西往後跳了一下。
脫褲子。馬六一說,脫,不脫我就一刀捅死你。
那人還是害怕死,老老實實把自己褲子脫了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馬六一手裡已把那人的鞭子摸到了自己手裡,照准那人的東西抽
了一下。也不知抽沒抽上,反正那人捂着趴在地上說什麼也不起來了。我們趁他趴
在地上又哭又叫時,迅速走了。
路上,王大慶埋怨馬六一把自己的名字給叫了出來,如果那人報案,還跑得了。
他說。
馬六一說,還真是,看來,以後咱們再遇上這事得叫別的名字,你說你以後叫
什麼。
叫我獨角龍。
周東風在邊上說,還不如叫獨眼龍呢。
我們吱吱地笑着,真的像趁着黑夜偷吃了鹽的老鼠。
我的成長經驗告訴我,凡是有原因的瘋狂都不可怕。因此,我從來沒有為誰突
然出現的瘋狂而感到吃驚,我還會為那些突然瘋狂的人尋找一些理由,比如,他可
能是看見一個鮮艷的女人在眼前突然花朵一樣開放了,比如,他可能是在自己沒有
防備的時候被人給踩了一腳。這些理由雖然聽起來不可思議,但卻在生活里嚴重地
存在,如果不信,你不妨問一下那些突然瘋狂的人是為了什麼。
收拾
出了護城小區女人被強姦的事件以後,我忽然為呂思亭擔心起來,擔心她也會
變得不再神奇。我的擔心越來越嚴重。
就在我的擔心難以控制的時候,在芝麻街突然進行了一次嚴打,我們稱之為嚴
打鬥爭。打擊的範圍很大,很深人,有一些人都是在夜裡睡覺的時候被抓走的,有
一些人是正在喝着羊肉湯時被法院傳過去的,還有一些人是自己跑到派出所跪倒便
哭的。
那些天裡,警車每天響個不停,連沒有犯過錯的人晚上都不敢四處亂走。嚴打
沒有打住我們,還差得遠,我們只是遊戲而不是罪惡。但我們的酒吧卻被勒令關門
了,也不敢開門了,其實不讓關我們也害怕工商和稅務來找我們算賬。
飛虎隊裡有幾個人被拎走了,其中就有田春光。據說,那些肚子大了的女孩子
很多都跟他有一點關係,至於關係有多大,不僅他自己說不清,連那些女孩子也說
不清。但是,他很快就給放了出來。
隔了許多天,差不多是嚴打鬥爭的尾聲時,才有派出所的治安民警把王大慶和
馬六一叫過去各收拾了一通,問王大慶幾個月前有沒有在路上用鞭子抽過一個人的
那個東西。
王大慶說,我沒有抽。
他確實沒有抽。
高個子治安員對進來的低個子治安員說,可能不是他。
王大慶正要放回去時,突然被一個戴眼鏡的治安員又叫住了,他扶着自己眼睛
上那付代表着一定文化和知識的眼鏡說,王大慶,聽說你經常到露天電影院看電影
不買票。
王大慶說,不買票的人多了,不是我一個人。
戴眼鏡的治安說,我們就專門找你問事,怎麼樣。
王大慶又要說話時,屋裡的三個治安出去了兩個。等兩個治安再回來時,他就
說,我以後再也不看電影了。
治安說,電影你該怎麼看還怎麼看,買票就行了。
馬六一的情況是這樣的。治安問他,去年春天的時候在一家飯店裡吃飯時是不
是用刀子扎了人家桌子,而且吃完飯還沒有給錢。
馬六一說,沒有這事。
治安員沒有說話,三個人又出去了兩個,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再進去時
不知道馬六一為什麼捂着肚子全承認了。
結果,馬六一和王大慶家裡人分別向派出所各交了兩千塊的擾亂社會治安罰款
才被領走。馬六一回到家,被他媽大罵一頓,罵完說,兩千塊你吃牛肉能吃多少天,
非要去吃別人那一點。也順便罵了馬六一的二哥,並讓他把那把藏刀收了回去。
自此以後,在嚴打鬥爭中倒了霉的馬六一和王大慶卻成了芝麻街比較有名氣的
人。如果有誰聽到芝麻二少爺,那一定是指馬六一和王大慶。藍瓦房裡的另外三個
人也因經常與二少爺一起出人,便也有了一點名氣,被人統稱為芝麻五龍。這名字
聽起來倒是有點唬人。我們私下裡說,這????還得感謝嚴打鬥爭呢。
芝麻五龍的突然興盛,使飛虎隊在芝麻街就頓失了許多顏色。有一次田春光來
八角酒吧找馬六一,想讓馬六一幫他辦一件飛虎隊辦不了的事,去嚇一個想打她女
朋友主意的一個人。那個人是老城裡的一個有影響的人,勢力顯然大於飛虎隊。
田春光說,這事只有你馬六一能辦得到,不僅因為你是芝麻五龍的老大,還因
為你是個回民。
馬六一聽了田春光的誇獎,真的就去了。他回來後說,沒見到人。馬六一後來
說,人他是見到了,但沒有真動手,怕再被派出所的人叫進去問話。看來人民法制
的力量更強大。馬六一雖然沒有真的動手,但也算是芝麻五龍成名後干的第一件事。
我因沾了芝麻五龍的一點名氣,每天都被我媽罵得頭昏腦脹。為了不再挨罵,
我只好與芝麻四龍離得遠一些。因此,在整個夏天,我都很少去大街上晃悠了,常
常是呆在家裡做酒,或者站雜貨鋪子。有時候,我能站着站着就能把頭歪在肩膀上
睡着了。有時還會像個老人那樣吃過飯沒事幹時,歪在一個地方睡一下,雖然人睡
了,但身邊發生什麼卻能聽得一清二楚。這是一種又麻木又痛苦的狀態,整個夏天
我大概就是這麼神志不清地過來的,我想是不是自己身上的那些神勇之氣從此就一
去不見了。不只是我,芝麻四龍也如我一樣,一個老老實實地在肉鋪子裡揮刀賣牛
肉,一個在燴麵館子門口拉人進去吃飯,一個在藍瓦房裡睡覺,一個仍然當賣衣服
的小販。
不僅我們,仿佛整個芝麻街都很少再有年輕人的身影從大街上呼嘯而過,路燈
的燈泡也不再爛了,狗也不再無故少了。能出現這種情況,不是別的,都是因為嚴
打嚇住了大家。
說實話,我是由衷地感謝嚴打,因為我可以放心呂思亭如果這之前是一個充滿
神奇的姑娘,那麼這以後的一段日子也會是,並且我堅信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
像五龍或飛虎隊這樣的人敢去跟法律作對。
所以,這年夏天就格外的平靜,平靜得我臉上的青春痘都消下去不少。
就是在這個平靜的,讓我有點想睡覺的夏天,我卻突然要經歷另一種不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