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搬运生活的父亲zt |
| 送交者: caoan 2003年02月06日20:12:0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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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我整个孩提时代的骄傲。 父亲在县城上班,每天骑着那辆老凤凰自行车往返于家和单位之间。30里的柏油马路他一走就是20多年,风雨无阻。 我第一次跟母亲去父亲工作的地方时正值隆冬,码头上的风刺骨的冷。一艘装满货物的船靠在岸边,几十个搬运工人正来往穿梭着把货物搬运到不远处的卡车上。我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父亲,他就像从沉闷的甲骨文中跳出的一行激扬诗句,那么英气勃勃。一百多斤重的大麻袋压在他的脊梁上身姿仍然是那样挺拔。 父亲突然看见母亲和我,从肩上的麻袋下面抬起头喊:“大坏蛋,小坏蛋,你们怎么来了?” 父亲二十几年来都是这样称呼母亲和我。可是那一次,看着他笑呵呵的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脚上的解放鞋破了一个洞,工作裤短了一截,没穿袜子的脚踝都露出来的样子,我喊了一声:“爸爸——”转身就扑到母亲怀里哭了。我的父亲怎么可以这样辛苦? 那以后,提起我父亲时,我就不再说“我爸爸”,而是说“我父亲”。 在我眼里,他即使只是个搬运工人,也是个了不起的搬运工人。他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继承了我们家族的一切优良传统:正直、勤俭、乐观、上进。家时的墙壁上有父亲的许多奖状,我从上面看到的是父亲亮闪闪的汗水。 有时,我会“庸俗”地对他说,你不必这么傻的——干活的力气可以省点,行动的步子可以慢点,尤其是公司里的青年人越来越多,更不必事事争第一。但父亲显然没有被我的“现代”思维所干扰。他依然快乐地扛着货物走在搬运队伍的最前面,好事先人后已,苦差一马当先——父亲是属牛的,他说他天生是“牛”命,不干活就不自在。可牛也只在春耕秋种时才气喘喘地低头赶路,我的父亲却一年四季不能停止“胳膊和腿的锻炼”。 一次,父亲礼拜天晚上回家,在一段徒坡上被几个地痞拦住了。父亲停稳自行车,非常镇定非常“抱歉”地说:“我没钱,真的一块钱也没有。这身工作服你们肯定不要,这双解放鞋你们穿也不合适。我腰里也没有真皮皮带,只有一条细麻绳。命倒有一条,但我不能给你们,那会毁了你们。年轻人,如果我骑自行车从陡坡冲下去不刹车,是要车毁人亡的,你们也要及时刹车啊。”几个初出道的地痞面面相觑。我父亲拍拍他们的肩,走了。 这就是我的父亲,这个每天早出晚归,扛着重重生活的父亲,这个让儿女敬重并引以为豪的父亲。 16岁时,我考上一所师范学校,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女秀才。父亲很高兴,请了许多宾客,人前人后不停地招呼着。晚上,忙碌了一整天的父亲走进我的房间,轻轻对我说:“星子,爸对你不住,老师们都说你是考大学的料,我却让你读中专,委屈你了。” 是的,整个初中我的学习成绩在学校一直数一数二。但在填报志愿时,我还是听从了父亲的意见。对此,我难过了好几天。 可我抬头望望父亲,猛然发现他脸上已有刀刻般的皱纹,那双充满神采的眼睛也有些暗淡。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父亲并不是一头永远健壮的“牛”。这么多年来,全家的生活重担,几乎是他一个人在挑,父亲的肩膀能有多宽哪?! 于是我说:“爸,我从小就是你的‘坏’女儿,趁早端上铁饭碗比较安全嘛,要是读了高中‘坏’得不可收拾怎么办?”我的话让父亲疲惫的脸上有了笑意。 1998年,我参加了工作。父亲已是50多岁的人了,可他还当自己是小青年一样卖力干活。父亲是需要“管”的,不然,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爱惜自己。我的电话里变得罗嗦起来,可父亲在电话那端的声音依然是那么乐观:“我没事,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有力气还没地方使呢!” 去年除夕,我们全家大团圆。辛苦一年的父亲在鞭炮声中找到了休息的理由。那晚,父亲的兴致很好,几杯白酒下肚,脸上出现了红晕。他放声唱着偶尔跑调的老歌,是那首我们三四罗时就会背的“明日歌”——明日复明日,明日保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我的1949年出生的父亲,在忘情地搬运着生活的时候,已经被时光磨去了青春的光泽。但他这一生,非常充实、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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