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与杰如同大多数留美的小夫妻,在西海岸一所名校里攻读各自的学位,并以奖学金和助教薪水维持日常生活。他们出来时都很年轻,但却不象近些年的小留学生,他们没用父母的一分钱,而是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从小学考到大学,又从大学考到海外,是那个年代最令人羡慕和佩服的天之骄子。那时候没有太多功利的想法,也不太为未来的前途着急,紧张的学习之余,他们呼朋聚友,开车出游。那时候的他们,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理想主义光彩,不知疲倦、永不休止地开发着新大陆的每一处景点。那时候的中国学生不算太多,象他们这样才二十多岁的年轻留学生更少,而能够夫妻相随、同窗共读就更难得了。欣与杰都是知识分子的孩子,可谓门当户对,彼此的价值观很接近,从相识相恋到结婚、赴美团聚,前后十来年,相知不可谓不深,感情不可谓不厚,原以为如此般配的爱人应该能够天长地久、白头谐老,无论是周围的朋友同学,还是家乡的父母亲戚,都是这么想这么看的。谁能料到呢?如此羡煞他人的佳偶竟然会在来美五年后平静地分手了。
转眼又是两年,杰在沉寂了一年多之后(几乎不与家人通信,不与朋友交往)宣布再婚,娶了他的一个新从大陆来的女学生,此时的杰,已是美东一所大学的副教授,喜气洋洋的婚宴上,看不出逝去的过往十余年恋情的阴影。而欣则是在分手后两个月嫁给她工作的那家公司的一位高级主管,白种人,而她被发现身患血癌则是两次婚姻之间的那段日子。他们是怎样分手的?为什么?无论是关心的父母,还是好奇的同学,全都一无所知。
也许是当初他们那浪漫又甜蜜的样子给人们太深的印象,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有人指责聪明自负的杰或许过于自私自大,伤害了欣,有人说欣那样清丽不俗的女孩怎么也会以嫁白人为荣?而要命的事实是,曾经那么美丽、有着一头浓黑长发的欣,竟会患上可怕的疾病,全身百分之九十五的细胞都已被病毒侵害。一次次的化疗将头发全部脱尽、肌肤萎缩、指甲发黑、形容枯槁。病塌之前,母亲流泪问及婚姻变异的原因,欣一语不发,问得急了,只说:“我不愿再回忆往事,只请你们不要怪杰,也不要怪我。”杰得知欣的病情,多次托人代话,要前来看望,都被欣阻止了。从那天争吵后欣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到今天已是八年了,至今杰与欣都未谋面,即使曾在同一城市又呆了两年。杰最初以为欣的负气出走如同每次小两口的拌嘴,到女友家消消气,第二天就会回来的,未料却在一周后接到要求莶字的离婚协议书。杰后来承认,那天他的感受是天地突然暗了下来。在四处努力求援无效后,杰同意离婚。一度顽皮开放的阳光大男孩骤然深沉许多,几乎所有人都诧异地发现,他的待人接物比过去懂事周到多了,差不多象是变了另一个人。与欣一样,他也绝口不提因何争吵,因何绝情。
回到欣的第二次婚姻上,那个又高又帅气、比欣还要小一岁的美国小伙子Joey是什么时候爱上欣的,旁人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是在欣的病情发现后要进行化疗和骨髓移植时向欣求婚的。当时医生告诉他,欣生还的希望只有百分之一,即使病愈亦可能复发,而且终生失去生育能力。欣回忆说,在进行第一次化疗时,临进手术室前,Joey 握着欣的手:别怕,有我等着你,无论今天结果怎么样,也无论将来怎么样,无论我们当中有谁先走一步,都请在天堂等着,我们在那儿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