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
今天中午正在家里整理我的歌,下周就要打榜了。忽然鲜主任打来电话说放射科已经没人可派,隔离的隔离,援外的援外,必须借调我了。真的很突然,我2000年调到心脏中心,这次非典战役好像离我很远。妻子已经报名参加,而且安排在第一梯队,我们给她做好了全部的准备,没想到先轮到我,她的眼泪流的真够快的,有点生离死别的感觉。自己的事情以后再说,这时候可不能往后缩呀!
真的就这么走了?我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在出租车上接到妈妈的电话,我实话告诉了她,妈妈很支持我,说让我别担心多多。下车的时候出租司机死活不要钱,可能是听到我和妈妈的电话,还说祝福我们永远健康。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是嘱咐他开车窗注意通风,下车时我想看看人家车号,回来谢谢人家什么的,没想到他说:“甭记啦!”一溜烟就跑了。我忽然感到责任重大。这算不算北京人对我们的嘱托呢?
送行的人群里看到程老师,让我纪录一下这次战斗的经历,和她联系,我从来懒得写信和日记,但是这一次,借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我真的有写一些东西的必要了”!为我们
勇敢的战士们说些心里话,让那些对医务工作者有偏见的人多些理解和合作吧!
送行的场面很感人,支援的队伍里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还有很多新来的年轻人,我不认识,我觉得大家都很勇敢。
汽车到达驻地,随处可见张贴的慰问信,慰问物品好家伙—拖鞋袜子都用不完—简直有些奢侈了!看起来真的好温暖,为这些同志们献身的心都有了,鼓励自己好好干!加油!!
4月28日
下午1:30戴上帽子口罩,穿好白大衣,出发了。彭建军在车上笑谈,记住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我有点紧张,忽然发现路边几个行人对我们的车竖起大拇指,还有比划V字手势的,不知道怎么浑身的力量又鼓舞起来了。大家有的人说说笑笑,有的人面色凝重的开进了酒仙桥医院。
第一批医护人员进入隔离区,我到放射科报到,跟着主任和一个技师去换隔离衣,穿上“猴衣”,带起隔离眼睛,帽子手套鞋套全副武装,汗就出透了,不知谁在调侃:“白狼变白猴儿了。”我相信那个可恶的字眼永远不会出现了。
眼前一片雾气,我认不出带我进来的人,想叫一声才发现没气,我大吸气叫到:“耿主任!”回答的人就在我面前,呵呵,真的有点晕菜了。
失误啊失误,不该第一个给这个病人照床旁,她叫耿红霞是整个病区最重的病人,憋喘及其严重,喉咙里发出急促的高音,看到她的样子几乎流泪。我拿着片子,不知怎么把它放到她的背后,横下一条心,憋上一口气把她托了起来,我的脸几乎碰到她的鼻子,我不能退缩,在酒仙桥同行的面前,不能丢同仁的脸!插片子的时候我终于没了力气,只好吸气了,咳!顾不了那么多啦!完成以后,我发现我的双腿在颤抖,真够没出息的!!!后面一个病人已经好转,还帮我们挪开碍事的输液架,我心里好轻松,要是先给她拍,第一个就不会怕成那副鬼样子了,真丢人!好在帽子口罩捂着 :)
上三楼就是我们的同仁病房,看到亲人啦!先报上名来,我是惠英,我是杨小红,都是耳科的姐妹啊,还有我们科的婷婷、建军,都是满眼雾气,都很乐观轻松,我有点惭愧了。
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我走出医院大门才发现刚刚下完一场雨,好冷啊,门口站着一群护士大夫,穿得很少冻的哆哩哆嗦的,走过去一看是我们医院的人,原来当班的人都到了,可是新开的病房设施出了点问题,在风雨中等了半个小时了,同志们都是请战到新病房上班的。马主任正在尽力联系酒仙桥院方,就看见他满头冒汗了。终于联系好啦,我和其他请战的人回到驻地,床啊,真亲啊!!!
4月29日:
今天我觉得好多了,对憋喘有点习惯了,而且发现2楼过道有个坏了的窗户,可以把脑袋探出去深呼吸!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狂吸一通,头痛的感觉就会缓解一些。
今天的病人都比较轻,有的已经可以站起来了,而且我们一进去他们就不停嘴的说话,看来是憋闷坏了,我们带着口罩呼吸困难,说话很吃力,心里很为他们高兴,就努力说几句吧,病人也真的不容易。
晚上回来已经11点了,饭店的师傅们为下班晚了的同事专门预备了晚餐,但我不是很想吃饭,只想睡觉,可是他们打电话来神秘兮兮的非叫我来,我进去一看,这一班的同事们“违法”地聚在一个桌子----原来,今天是外科杨杰的生日。我们大家用西红柿鸡蛋汤带酒祝福他生日快乐,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次“非典型的生日聚会”,哈哈!笑死了。
12点的时候我们要他许个愿,杨杰无意中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我希望在也不会有这样的生日了!”我心里有点酸,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都端起盘子说睡觉去了。
真的希望这种灾难永远不要再降临!
4月30日:
人的生命力真叫我惊叹,耿红霞居然可以坐起来了,才几天功夫,而且我们离开时她还说了声谢谢,我想SARS关键就是那最重的几天,挺过去就会好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老年体弱的病人比较危险的原因吧?
我上一线的消息在朋友之间传开了,接连不断的接到大家的电话,都是要我注意保护自己的,都说等我回来给我庆功,我说没什么可庆功的,和我一样比我勇敢的同行多了去了,庆贺平安归来倒是很必要的。
最后这个电话最有意思,是儿子从奶奶家自己打来的,一定是我妈教的他拨电话,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还问我怎么妈妈也要去啊,还要我给他买一件电视里的那种白的衣服和眼镜,说好酷啊!真叫我哭笑不得。
说实话,我们这次报名参战,考虑得最少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了,真的心里很愧疚,平时工作就很忙,很少陪孩子玩,到了关键时刻,也只好这样了,好在孩子很小就适应了我们不在家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强,我记得他2岁的时候就可以在我们俩上夜班的时候独自和小阿姨呆在家里,不吵闹着要爸爸妈妈。他虽然什么也不说,可是对我们俩的支持真的很大,难为这孩子了!
5月1日
过节啦,天气真好,我们出去打了一会儿羽毛球,听见有人叫我,原来放射科的王主任,田书记,还有燕飞、燕明、张华来看望我们啦!给我们送来鲜花,最有意思的是全科留守同志们的签名和留言,好温暖啊,今天气温32度,我热的受不了啦!最热的就是眼圈了,我说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哭了啊!大家笑着离开了。
好多其他科室的主任书记也来看望大家,带来好多吃的用的,工会魏老师经常来给大家送东西,我希望来的领导和同事们注意安全,别靠我们太近了啊!你们的心意我们知道!我们一定好好干,给同仁医院增光!
第一次看到志涛掉眼泪!这个象男孩子的姑娘昨天发烧了,她说她不想退下去,可是怎么办呢?我们只好安慰她了,希望她只是偶尔的感冒,千万别……
今天病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很轻的,有两个不行,我注意到我们病房新收的刘云龙,28岁,左肺60%,右肺30%,憋喘很厉害,陈山出来看到我说他血氧还可以,我想控制他的肺部感染就好办,要是阴影再多些就不好说了。还有酒仙桥病房2楼的一个58岁老太太,严重到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微弱,神志很弱,我抱她起来拍片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她康复的机会很小啊!希望3天以后照相单上还能见到她的名字,她叫潘虹梅,双肺满满的,好家伙!真可怜!
下班的时候门口发放了增强抵抗力的药,我回来马上用上了,我得保护好自己,坚持到最后!睡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