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漠飞 (1)----ZT |
| 送交者: 蓝色水石 2003年05月10日17:16:4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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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落叶飞花般的情怀,这寂寞便难免降临,丝丝扣扣,纤纤绕绕,挥之不去。苦苦寻找,于六道之中,只为曾那样温柔的一对眼睛,满天风沙里,看见你,便如阳光,一直照到心底。 沿着思绪行走,两足不由人控制,总向着西方大漠之中,那曾经的辉煌,即使远在东海之滨,也梦萦魂系。 这便归去,唱罢阳关,欲与君相知,但纵使山无涯,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也未愿与君绝。 第一章 洛飞华 十五岁的时候洛飞华被送到与故乡相隔千里的西夏皇宫与西夏的太子李宁明成婚,那时他已经有了三个妻子,一个是西夏大将军的女儿,一个是宋国亲王的女儿,还有一个是辽国的公主。 虽然已经是第四个妻子,但西夏的迎亲队伍却依然豪华而隆重,这证明她的身份并不比前面的三个女子差。 但是毕竟已经是第四个妻子,虽然说是大家平起平坐,可是,总是没有办法摆脱作妾室的阴影,记得在离开敦煌郡的时候,飞英欲言又止的神情。 其实这次婚姻的新娘,本该是飞英的。但谁又忍心让飞英那样的女子离开大漠?飞华掀起窗帘看着外面热闹的市集,有马贩子在贩马,那马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鼻子喷着热气,马儿从蒙古来,飞英看见这样的俊马一定会喜欢。妇女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追着飞华的轿子,想看一看新的太子妃的相貌。 便微笑,对每一个人,想象着如果是飞英必是目不斜视,冷漠而端庄。 穿过热闹的市集就是通往皇宫的主道,那路很宽阔,青石板一丝不苟地铺着,每五步就会有卫兵,穿夏人的服饰,手里拿长枪。有轿子从眼前过的时候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从长安西来,这里是丝绸之路上最繁华的地方,然后就是敦煌郡了。 洛飞华放在轿帘,难以忽视心里的自卑情绪,其实自己的身份是比大夏的太子差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敦煌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他又怎么会同自己结婚呢? 便端正坐姿,努力使自己端庄而高贵,但心里悲伤的情绪却如浪潮般地涌来,难以忽视。几乎落泪,为什么要爱慕虚荣,答应这桩婚事呢? 终于进了皇宫,又走了许多路,才到了东宫,紧张到手指发抖,用力握紧衣袂,到指骨变白,却还止不住全身的颤抖,那从未见过的丈夫会是什么样的呢? 阍者唱道的声音此起彼伏,"四太子妃驾--!" "四太子妃驾--!" 终于落了轿,被人扶出红色的八抬大轿,抬起头,是汉式的建筑,汉白玉的栏杆,黄色的飞檐,青绿的宫墙,次次第第,深深浅浅,宫监墨青的衣襟掩饰其间。左右的人表情肃穆而呆滞,眼中似乎难掩不屑。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饰是否妥当,却忽然觉得不妥,便瞥见旁边宫娥不加掩饰的笑意。 羞怯与悲哀的情绪交替上升,不由自主又握紧衣带。 台阶上高高站立着锦衣的少年人,远远地凝视,目光冰冷而忧郁。旁边的人都低着头,无人与之争锋,便鹤立鸡群,飘逸出众。 那人就是太子李宁明吗? 左右的侍儿扶着洛飞华向台阶走去,感觉象是被两个人强架着一般,泪水几乎涌出眼眶,不敢眨眼,唯恐被人看见,也唯恐泪水落下,弄污了今晨用二个时辰精心装饰的面颊。知道每一个人都在盯着自己,一步也不敢走错,每迈一步都在思索,会否踩到衣角,会否步履太大。不知走了多久,才总算到了太子跟前。 抬起头,便看见冰冷的双眸,益形淡漠。太子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洛飞华,不言不动,捉摸不定的目光似乎已穿过了女子的身体,不知在凝视着袅袅苍穹中的哪个地方。 洛飞华心里仓皇不安,却不敢开口,于是宫院中便忽然安静下来,有鸟拍翅的声音,忽拉拉地飞过,太子便抬首,她也跟着抬首,苍茫碧落中,一只灰白的鸽子盘旋而去,鸽笛忽然响起,尖锐得让人变色,心不由悬了起来,老觉得大夏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暗藏杀机。 太子的脸色苍白如冬日阳光,虽然面目温文如饱学的儒子,却另有邪恶气质,如沙漠中盛传的怨灵。这样的气质令洛飞华不由想起月牙泉的水,清彻却不知深浅。沉默良久,太子并不说话,飞华便也唯有垂头不语,时间缓慢地流过,能听得见每个人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太子的声音响起,略显尖细,使人不由暗惊:"请四太子妃到未央宫休息吧!" 每个人都仿佛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也便缓和下来,侍儿们脸上有了一些笑的模样,忽然明白,原来每个人的态度都只悬于太子的一句话而已。故意忽视心里自怨自艾的情绪,又被人扶上了轿,想必这一次是去自己的寝宫未央宫了。 忽听得马蹄声急骤,便如千军万马冲入宫墙,竟是向着她的方向而来,心里暗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疾风拂面,轿帘被风卷起,抬起头向外张望,一个黑衣的少年人骑一匹白马蓦然而至,马行甚急,在几乎撞到轿子的时候黑衣的少年用力拉住了缰绳,马儿便人立了起来,在落下时几乎踏到轿子。 洛飞华神色不动,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处变不惊,马上少年嘻笑着望着她,似乎想看她惊惶失措的呼叫,但等了许久都未听到,于是便重新审视轿内女子,神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轿帘于此时从空中冉冉落下,起落之间已尽诉千年的玄机。 起轿的时候,侍儿轻声在耳边说:"这一位是二皇子宁令哥。" 悄悄揿起轿旁的窗帘,回头看,那黑衣的少年仍站于原地,神情间或有所失,在心里默默记忆这个名字,转身间,瞥见锦衣的一角,不由暗生警惕。 那一天是十月初九。 便是在那一天,我独自走在阿里海拨五千米的千里荒原上,等待着命运之神的垂青。这条路线是从拉萨出发的,经珠峰、樟木,到阿里的神山圣湖,同藏民一起朝拜岗底斯山,然后跨昆仑山,到新疆,最后的目的地是记忆里一直思念的地方:敦煌。 为了准备这次多半会送掉命的徒步旅行,我进行了至少半年的强化训练,其内容包括严寒的冬天在雪中睡觉;三天不吃一口饭,然后在第四天的时候一口气吃掉三个壮汉全天的口粮;并且我高价向动物园买了一只高原狼,将自己和那只狼关在一间斗室中达七天之久,七天后,我从那屋子里走出,那头狼已经变成了一张皮毛和一堆骨头,在这七天里,我就是靠着喝狼血吃生肉度过的。 然后我用那件毛皮做了一件狼皮的背心,带到了西藏来。现在那背心已经被风沙折磨地不象样了。 有的时候对着溪水照照,我觉得我的牙齿闪着白森森的光,也同狼一样,面颊蚴黑,体格健壮,乍一看,完全无法相信我会是一个女人。但事实上我就是一个女人,面对荒野千里,高原上凛冽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我的手龟裂如多年的水手,有时偶然会想起平原的生活,温暖却杀机重重的城市,曾经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就忍不住暗暗生出一些酸楚的情绪。我的选择,还是对的。 东关酸风射眸子…… 现在我独自一人走在藏北千里荒原上,已经进入冬季,高原上的土地也如我的手一样裂开了一条条伤痕,四顾之处,没有任何植物和人家,而我已经断粮三日了。再过二天就到我能忍耐的极艰,如果还不能找到食物,我就会死在这片可怕的高原上。 心里的情绪似乎不只是凄怆,当死亡真地一步一步临近时,却有一种长长吁了一口气般的感觉。事实上,我并不想死,绝对不想,但如此死亡一定要选择我,我也没有办法。那样也好,便宛如谢下重负一般。 天边的黑色云团是一个可怕的信号,在高原上,这样的黑云通常是一场可怕的暴风雪的预告。如果这是一个夏季,如果你正走在山边,看见这样的云团,你就要做好遇到泥石流的准备,而现在是在冬季,也同样可怕。 我第N次向四周眺望,希望能找到一些牧人帐篷的影子,但同样,我又第N次的失望。四周没有一个人影,连一棵树的影子,草的影子都不见。如果此时有一棵小草,我也可以用来充饥,但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觉得疲惫不堪,每一步迈出去都无比艰难,但我背上背包中的东西却仍然不能扔掉。在高原上,如果遇到了暴风雪,没有帐篷和睡袋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黑云迅速地向我压来,感觉上那是一大片实质存在的东西,辅天盖地而来,人在她的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天地之间的距离忽然就变得更加近了,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扑在人脸上有如刀子一般尖利。 终于第一片雪花飘飘摇摇地从天上落下,雪片如鹅毛般大,六瓣的花朵清晰可见。虽然寒冷,我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雪落在手上,一忽便开始溶化,有如天空的眼泪。各种雪片的花瓣形状不同,变幻莫测,但却百变不离其宗,还是六瓣的。 我迅速停止悲伤情绪,解下背包,取出帐篷,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天地已经被雪片所模糊,一眼望去,迷迷蒙蒙全是雪意。 支好帐篷的时候,雪已经开始积到脚后跟,这样的天气只有在藏北的高原中才能见到。我钻到帐篷中,等待雪停,但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风雪,通常会延续到明天天明。 寂寞悄悄降临,虽然这二个月来一直是寂寞的,但当行走的时候,至少会暂时忘记寂寞,可是,现在却是无所事事,只能在帐篷中默默等待,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雪花飘落的声音。也许我该学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自己说话,但从小的训练让我不能如此,这样的行为所产生的哀怜情绪会削弱一个人的能力,在这样生死的关头,我必须忍耐,克服一切可能导致我生命死亡的行为。 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寒冷越来越重,暮色开始降临,风声也越来越响,也许我应该早早地睡觉。但就在此时,呼啸的风里,我听见了什么声音,十分轻微的声音。这声音使我不由地兴奋,但我怀疑是否听错,再仔细听,不错,有声音传来,如果不是经过这样严格的训练,是不可能从这样的风声中听到声音的。但我确定,那是人的脚步声,有一个人,正在从我刚刚走过的道路向这边走来,向我的帐篷走来。 如果那是牧人,也许他会有食物。 我立刻掀起了帐篷的帘子。白雪茫茫扑面而来,我几乎无法挣开眼睛,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挣扎着一步步向我的帐篷走来。 雪已深及小腿肚子,他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身后是长长的足印。终于走到我的面前,他的脸也重重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不语,心中已经有所觉悟。那人也沉默看我,然后他便解下脸上宽大的围巾,果然是他。 我转身走回帐篷,他跟在我的身后,在帐篷中,我俩沉默相对,终于相视一笑。 "你知道吗?为了找你,我几乎走遍了整个西藏。" 多么情意深重的话啊!可惜我却无动于衷。 在拉萨时总算访得你向西北而来,我连准备行装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追踪过来,如果不是刚巧遇到你,我一定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中。 "就算遇到我,我们还是多半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中。"我打量着他一目了然的行装。"我相信你同我一样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果腹了。" 他微笑,不错,我已经饿了四天了。 "所以最终我们都会饿死。"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算枉渡一生。 "可是我不想死,如果有一线生机我就要活下去,所以在最后的关头,我会想办法杀死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我咬牙切齿地说,觉得无比快意。 他对我微笑,故意作出要呕吐的样子,"人的肉你也能吃吗?你真狠。" 我不再说话,帐篷中再次沉默,外面的天色迅速地黑下去,帐篷里也开始变得黑暗,对方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一种暧昧的气氛悄悄滋长,也许是因为黑暗会使人软弱吧。 我展开睡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他却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废话,"我是不是应该和你挤在一个睡袋中?" 我翻了翻眼睛,用沉默来回答他。黑暗中他明亮的双眸如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风声呼啸,他沉默地凝视我,目光温柔如凝视初夜的情人。 但我仍是沉沉地睡去,危机如野兽一般伺伏,仿佛身处狼群,周围是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我,跃跃欲试,欲一口咬断我的喉咙。 当天夜里,太子李宁明并没有到未央宫,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侍女们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隐隐听见人说:"还以为跟了一个好主子,原来根本得不到太子的宠幸,比三太子妃差得远了。" 年青女孩的笑声如清风般地传来,听在耳里,心里便如针刺般的痛,"难道我真得不如她们吗?" 洛飞华心里的无奈也如清风般满溢,那是怎么样的三个女子呢?并没有人告诉过自己在夏的皇宫里应该遵从什么样的礼仪,也许应该先去见三个先于自己进入这个地方的女子吧! 吩咐了侍儿准备车轿,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颊,她不由叹息,如此这般见人,真是狼狈不堪啊。 长妃野利氏端庄贤淑,因为是夏国野利大将军的女儿,身份自然不同。先到春阳宫见了长妃,那女子只是微笑,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洛飞华垂着头,含笑答应,在临走的时候,野利氏忽然加了一句,"太子的脾气不大好,凡事都要忍让才是。" 她便抬头,看见野利氏温和的眼中似乎掠过了淡然的幽怨,嘴角的笑意也变得苦涩起来。两个女子默然相对,心中无由地生起了一丝契合之情。 飞华如宋人女子般福了福,转身而去,野利氏淡然的悲伤似乎感染了她的情绪,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被冷落。 "喂,你就是敦煌来的女子吗?"一个轻快而略显无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飞华回头,看见劲装的红衣女子巧然而立,双眉斜飞入鬓,目光英气勃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原来是辽国的公主耶律明秀。洛飞华略有些惊异,这女子放肆的声音不似一般的宫中女子。她略福了福,轻声说:"三姐好。" 女子由上到下地审视着飞华,似不放过她的一丝一毫。"二弟说你是个美人,果然够美了,只是我猜太子一定不喜欢你。" 二弟?她说的是二皇子宁令哥吗?飞华暗忖,"三姐见笑了。"忍不住加了一句,"太子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此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心里的急迫,不由面红过耳。 "哈哈!"耶律明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而清彻,"因为太子不喜欢娇娇弱弱的女子,他喜欢我这样的。"语气中不乏卖弄之意,飞华抬起头,看见明秀的目光嘲讽地凝视自己,似乎想看到自己色变的样子。她不由轻笑,鼓起勇气说"我也喜欢你,我姐姐就象你这样。" 明秀怔了怔,她似乎有一些不好意思,"你不生气吗?" 飞华摇了摇头,"但是,你为什么不生气?"明秀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她忽然有所悟般地说:"我知道了,其实你是很生气的,你故意装成不生气的样子。" 飞华觉得甚是好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明秀胜利般地说:"看,我说对了吧!你们南人都是那么狡猾,你一定和那个狐媚子一样。" "随便你怎么想吧!"飞华平淡地回答,原来她就是最得宠的那个妃子。 明秀眼珠转了转,"我要去骑马了,你和我一起去吧!" 飞华想了想,"不,我还没有去拜见过二姐呢!" "她这两天不在东宫,你还是和我去骑马吧!" 飞华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其实她一向不惯于拒绝别人。"明秀,我猜她一定不会骑马。"一个清朗的声音加了进来。 垂柳下,黑衣少年微笑着看自己,语气中有一些淡然的调侃。 "二弟,你怎么才来?"洛飞华吃惊地发现,耶律明秀的语气中竟有一丝撒娇的成份。 宁令哥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洛飞华,他走到她的面前,"我听说三天来我大哥都没有去你的未央宫,他一定不喜欢你吧!" 洛飞华垂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靴子,太近的距离使她心烦意乱。"也许他很忙吧!" "忙?"宁令哥微微冷笑,"他从不过问朝事,有什么好忙的。除了一天到晚地炼那些所谓的丹药外,我不知道他还会作什么。" 飞华仍然垂着头,这使她吃了一惊,她不知道贵为一国太子的人,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喜好。"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老低着头?难道你见不得人吗?" 飞华看见宁令哥抬起了手,这使她大吃了一惊,她连忙后退一步,抬头看见宁令哥嘻笑的面容。 明秀已经显得十分不奈,她一把拉住宁令哥,"二弟,我们不要和她说了,去骑马吧!"二人的背影向宫门的方向而去,飞华愣愣地看着他们,一黑一红的两个人似乎十分亲密,宁令哥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明秀便作态要打他,风中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她不明白为何叔嫂二人会是这样暧昧的态度。 这地方真是奇怪,太子自那一日见过一面后,就好象凭空消失一般,他去了哪里呢?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女孩清脆的声音在寺中响起,如冰玉般划破了阴郁的气氛。 老和尚微微点头,"小施主,你也会背经文吗?" 女孩笑了,"我上次来的时候听见你在说这个,就记下了。"
"我听见你们说有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是不是说一切的东西都是空的?连受想行识也是空的。" 老僧微微地抬了一下眼睛,女孩只有六七岁的光景,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显然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孩子,你想知道三界的奥秘吗?" 女孩笑了,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教我吧!"
"非花,我到处找你,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妇人走近,拉住女孩的手。 老和尚抬起头,妇人恭敬地向和尚行礼,"施主,让这个孩子出家吧,她有慧根。"温和的笑容在妇人的脸上变得僵硬,妇人分明有些尴尬,"大师,您在说什么啊,她只是一个女孩子,还不到七岁,怎么就让她出家呢?" "施主,让她出家吧,这孩子的生命并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我也是为了她好啊。" "您说什么啊!"妇人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起来,"走吧,非花,快跟我回家。"妇人拉着女孩的手向寺外走去,女孩转过头,看见和尚的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在烟气笼罩的大殿里显得诡秘异常。 "妈妈,和尚在对我笑呢!" "快走,非花,不要再看那个和尚了。" 非花,不要再看那个和尚了……,非花,不要再看那个和尚了……,非花,非花,…… 帐篷中安静得可怕,除了我的呼吸之外再没有其它的声音,他呢?他到哪里去了?有一丝光影斜斜地射入帐篷,太阳应该出来,那么,可怕的风雪已经停了。 我挣扎着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太久的饥饿使我虚弱不堪,但我仍然拼命地支撑着自己,不使自己丧失求生的欲望。 拉开帐篷的拉链,雪便滚入了帐内,雪已及膝,这说明,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可是,他为什么会走呢?他去了哪里?在这样的高原,风雪中的出行通常意味着死亡。我爬出帐篷,四下张望,除了茫茫雪原,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寒风呼啸着从我的身边掠过,发出尖锐的声音,状如鬼哭,这声音似乎与我记忆深处的某种声音十分相似,但我却无法忆及。我便不再去想,自从小时遇见那个和尚起,类似的事情便经常在我身上发生。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一定是一个妖僧。
我用十分缓慢的动作收起帐篷和睡袋,在做每一个动作之前我都会略加思索,因为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浪费我的体力,所以我决不能做任何无用功。 然后我背起行囊继续向阿里方向走去,路上的雪洁白美丽,凄怆优雅,这样纯净的雪在其它地方是看不到的,但就是这样美丽的雪将会夺去我的生命,想象着我的尸体被雪掩埋的情形,如果这雪终年不化的话,那么我的尸体也会一直保留下去。但这里不是山峰,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无法制止脑子里胡思乱想,我挣扎着迈步,每走一步,脚就会深深地陷入雪中,直到膝盖,那种沙沙的声音曾是我最喜欢听的。 苍白的阳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从墨镜中看出去,一切都是那么灰暗而阴沉。 但是此时,远处似乎来了一辆马车,我忍不住想笑,居然会出现这种幻像,这说明我的潜意识里并不想死去。 我凝视那马车,看着它慢慢靠近,我开始看清楚,那并不是马车,而是几只牦牛拉的平板车,车上居然坐了两个人。 我定睛去看,我开始怀疑那不是我的幻像。车更近了,车上的人面容也开始清晰起来,一个显然是藏民,另一个,另一个居然是他。 那么,这不是幻像! 那么,我不用死在这里了! 我揉了揉眼睛,牦牛车还在,我生还了。一种虚弱的感觉立刻从四肢百骸一下子涌入我的身体,我几乎在同时倒在了雪地上。 牦牛车停在我的身边,他跳下车子,与藏民一起将我扶了起来,我看着他得意的面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不到,是他救了我。 在十月十五的那一天,飞华才见到太子的二妃赵采薇,听说她这一个月一直在山上修道,现在才回到京城。 在看见她的时候,飞华忍不住吃了一惊,她想不到赵采薇竟是如此纤弱而美丽,眉目如江南的山水画般精致而细腻,身形则如弱柳拂风。赵采薇着南朝的服饰,衣袂飘浮,有如谪仙。 飞华呆呆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想起施礼,赵采薇只是淡淡地答礼,神情十分冷漠,眉目似有幽恨无限。当赵采薇转身时,飞华注意到她的衣带上垂着鹅黄色的道家符咒,与她淡雅的素衣略显不调。 凭空消失的太子却于此时忽然出现,他冷冷地注视着赵采薇,欲言又止。 太子微微点头,"路修篁呢?他为何不来见我?" "仙师还在为您炼丹,不能脱身啊!"赵采薇若无其事的回答,飞华注意到她眉畔的幽怨似乎更加浓重。她转过头,便看见耶律明秀隐含暧昧的双眸。这西夏宫中的事情真奇怪,仿佛每一个人都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也许皇宫中都是这样的吧!
炯炯的目光如芒在背,飞华回过头,黑色锦衣的宁令哥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这使她多少有点荒乱,眼角瞥见太子离去的背影,他悄悄地向皇宫的深处走去,并没有人留意到,每个人都沉浸在欢笑之中,胡人的侏儒开始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 "你知道为什么哥哥不喜欢他的女人吗?"宁令哥不知道何时走到飞华的身畔,他低声对飞华说,嘴唇几乎凑到了她的耳朵。这种接触使飞华忍不住脸红,她四下环顾,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因为他根本不是个男人。"宁令哥的声调略有提高,这使飞华惊慌失措,她轻轻站起身,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慢慢地退出去,不用回头便知道宁令哥一定跟在身后。 "你想勾引我?"宁令哥的唇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无法忍受寂寞了对吗?你已经进宫一个多月了,但我大哥却连你的手指头都没碰,你觉得委屈?" "不错,我是觉得委屈,但是,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一定了解,宫里的每个人都了解,只有我不明白。" 宁令哥淡然一笑,"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有许多事情十分简单,答案就在你的面前,但是,你却未必有足够的智慧和时间去了解它。我从小痛恨他,因为他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一切。你知道吗?其实太子本该是我。他只是一个普通妃子的儿子,而我,我才是正出,只是因为他比我生的早,便夺走了一切。宁令哥说,飞华注意到他的眉间慢慢地堆积起一丝恨意。 其实他什么都不如我,什么都不如。他只有一点比我强,就是他是长子,而我比他晚生了半个月,多可悲。如果不是这半个月,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了,东宫就是我的了,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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