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小河
遊子傳之一

我出生於70年代時的魯南農村, 一個非常偏僻但又非常美麗的小村莊. 村前有一條小河緩緩流過(這條河在當地非常有名, 我們縣就以之命名), 養育了祖祖輩輩, 也養育了童年時的我. 我的童年時光, 就和這條河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春天, 我和兒時的夥伴到河邊折柳作笛, 那是我們童年時最好的樂器. 選擇那些剛剛返綠即將吐芽而又光滑的柳枝, 雙手向相反方向一擰, 那枝條的外皮立馬就和內干脫離, 然後一手握住枝條, 一手捏住內干, 往外輕輕一拽, 那圓筒形的外皮就脫出內干, 這就是作柳笛的原始材料. 然後選擇自己想要的長度和部位, 切去額外部分, 再把一端大約一厘米長度的最外層表皮輕輕刮去, 把這一端用兩指稍微捏成扁狀, 一個柳笛就做成功了. 放在嘴裡, 用力一吹, 聲音清脆響亮, 煞是好聽. 有的柳笛聲音低沉粗壯. 我的經驗是一般細短的柳笛聲音清脆, 粗長的則低沉. 我們的樂趣不僅僅在於做一個柳笛來吹, 更在於比賽誰作的更好, 誰作的更快. 所以結果往往是每個人都作了好多柳笛, 長短不一, 各式各樣. 最後一路笛聲, 凱旋迴家. 那時候農村特別窮, 父母從來不給我們買玩具, 而這種柳笛, 材料易得, 製作容易, 很受我們的喜歡. 也給我的童年增添了很多樂趣, 以至於現在做了父親的我, 如果有機會, 還想作一個來玩. 而現在故鄉的兒童, 卻很少有人做這種東西了, 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各式各樣的玩具, 沒有必要自己去作這麼一個粗糙的柳笛了.
夏天, 是我們和故鄉那條河流接觸最為密切的季節. 農村沒有游泳池, 我們總是到這條河裡游泳, 嬉戲, 避暑. 在暑期, 河面寬到500米左右, 河床是兩米多深的沙子. 這些沙子是河水從上游衝來, 由於在我們這一段水流漸緩而澱積下來(沙子是重要的建築材料. 而我們村這一天然資源, 在90年代經濟發展時, 為我村帶來了滾滾利潤, 也富了, 同時也腐了一批人). 由於河床全是沙子, 沒有淤泥, 河水清澈見底. 聽爺爺說, 在他年輕的時候, 由於沒有水井, 家家戶戶都到這條河裡挑水吃. 我小的時候村裡有兩口水井, 村民們就不再到這條河裡挑水吃了. 那時候, 我和夥伴們一天有半天時間待在這條河裡游泳. 而我最喜歡的就是和爺爺一起捕魚. 在汛期, 這條河裡魚兒特別多. 放眼一望, 滿河都是三角形的魚浪. 你在河裡洗澡, 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魚兒往你身上碰. 那時候, 爺爺有一個長形的魚網, 約50米左右. 每次和爺爺一起下河, 便帶上這個魚網. 把它撒開在河裡, 順流而下, 我和爺爺一人在魚網一頭, 隨着魚網往前走. 每當有魚兒沾在網上, 由於掙扎, 魚兒肚皮向上, 在陽光下的水中, 煞白一片, 同時魚兒極力掙扎, 水花翻動, 頗為壯觀. 這時候, 我邊一個虎跳, 三步並作兩步, 兩手齊出, 連魚帶網, 一起抓住, 然後小心地從網上摘下魚兒, 放進身上的魚簍, 生怕它跑掉. 爺爺總是告訴我不必這麼着急, 等魚上的差不多了, 把網收到岸邊, 一個一個的把魚再摘下來就是了. 可是我總是喜歡在河裡把魚摘下來, 我喜歡在河裡抓魚的感覺. 每當水花一動, 白光一閃, 我總是忍不住當場就把那魚兒放進我的魚簍. 每天我們都有四五斤的收穫, 有一次還捉了十一斤. 晚上回家, 媽媽把魚煎了, 端上飯桌. 吃着自己親手捉來的魚, 感覺甭提有多美妙了. 然而如今, 這條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采, 由於上游多家造紙廠廢水的污染, 整個河床散發着一股難聞的味道, 甭提魚兒, 草也沒有.
秋天, 我則到河邊打草作柴, 順便捕鳥捉雀. 由於冬天將要到來, 家中缺少柴禾, 又買不起煤炭, 父母往往讓我們去弄一些柴禾, 由於此時河邊野草蘆葦都已長成, 稍微一曬, 便可充作過冬柴禾. 而我往往也樂於接受這項工作, 因為可以順便到河邊捉鳥. 那時候, 河邊蘆葦叢中, 野草地里, 到處都可以見到鳥窩. 往往我們戴着篼笠, 挑着兩個草筐, 掖着鐮刀, 哼着小曲就直奔河邊而去. 由於野草蘆葦很多, 很容易就打滿兩筐草, 剩下的時間就歸我去捉鳥了. 最容易捉的是一種叫野鵪鶉的小鳥, 在我看來, 它比較傻. 遠遠地看見草叢中那野鵪鶉坐在它的窩中, 就故意弄出動靜把它嚇跑, 因為我知道這時候你直接衝上去想抓住它也不容易. 等它跑了, 我就摘下篼笠, 豎放在它的窩後, 有草叢的支撐, 篼笠不會倒下, 然後我則遠遠地離開鳥窩, 一邊玩去. 約一個小時以後, 輕輕地從篼笠後走回野鵪鶉的窩邊, 往往你會發現它已經又穩坐在它的窩中, 它並沒有注意到在它的窩後多了一個大大的篼笠. 這也是我為什麼說它傻的原因, 有的鳥兒發現窩邊有所變動, 就不輕易再回原窩. 這時候你只要一個箭步衝上去, 雙手把篼笠向前推倒, 那野鵪鶉就是你的了. 在上世紀80年代後期, 村里實行單幹, 分田到戶, 為了多分一些耕地, 就把這片野草蘆葦也分歸個人, 變為農用地. 因為野草蘆葦淤積了一些淤泥, 土質十分肥厚, 第一年收成特別好. 然而由於野草蘆葦的不再存在, 第二年汛期時泥沙沉積, 把正在生長的農作物覆蓋在厚厚的沙層下, 這片土地再也不能耕種. 我童年時的那片野草蘆葦叢再也不見了, 只剩下滿眼黃沙.
冬天, 河面開始結冰, 接近年關, 整個河面一片冰封, 而且冰層非常厚. 這時候, 這條河就成了我們的天然溜冰場. 一群小夥伴, 穿着厚厚的棉衣, 在冰上溜來溜去, 很是開心. 有時, 突然衝到某一個熟悉的夥伴身後, 一把推去, 那夥伴一聲驚叫, 向前滑去, 有時也會摔倒, 然後是一片笑聲. 那夥伴反過來在去追那個推他的一位. 於是在這個天然的溜冰場上, 小夥伴們都練成了滑冰高手, 雖然沒有正規教練, 姿勢可能也不十分優雅, 但卻給我的童年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在那閉塞的農村, 我們根本不知道外面還有正式的溜冰場, 還有花樣滑冰.
故鄉的小河, 我童年樂趣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