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都高尚嗎?

我第一次中考很不順利, 臨場發揮失常, 最後以10分之差未能如願. 當時不但讓我對自己非常失望, 更讓我的老師們失望. 他們都一致認為對我而講中考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加上那年不知從哪兒來的政策, 教育局下文不允許往屆生參加中考, 雖然是第一年執行的不是很嚴格, 但也至少有一半的往屆生被人告發而失去考中專的機會. 這樣就減小了應屆生的競爭壓力. 然而我還是沒能抓住這次機會. 那個暑假是我這麼多年來最黑暗的一個, 痛定思痛, 加上父母的勸說, 我萬般無奈地又走回那所學校, 插入下一級的初三, 復讀一年.

現在回頭看看, 雖然中考失利讓我灰頭土臉, 自尊心受到很大打擊, 但也是一件好事, 由於第二年教育局查的出奇的嚴, 並鼓勵應屆生揭發, 所以沒有一個往屆生能參加中專考試, 我被逼無奈, 只好參加高中考試, 後來得以進入縣重點高中, 最後進入大學. 如果不是教育局的那項政策, 任你怎麼猜想, 我絕不會參加高中考試, 很可能考入哪一個中專師範學校, 混上三年, 然後回到鄉下, 做一名教書匠了. 我說這話不是沒有根據的, 因為我當年的同班應屆生同學因教育局的這項政策而進入中專學校, 當時曾沾沾自喜, 現在都在鄉下賣力教書, 過着不飢不飽的日子. 有時候靜下心來想一想, 人的命運並非全把握在自己手裡, 外界很多偶然因素, 往往能決定你的人生之路. 有時侯我真的相信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左右着人生, 你的人生道路早已被這種力量寫好, 自己不過在這個畫好的軌跡上往前走罷了, 包括你的愛人, 都已命中注定, 到了某一個點上, 兩人自會相遇. 想通了這一點, 我以後就能以一顆平常心來看待生活中的成敗榮辱, 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 波瀾不驚. 很可惜, 我想通這一點是在我來美國之後, 有了安靜的閒暇時間, 在國內物慾橫流的社會中, 一是我根本沒有這個時間, 二是我如果在國內有這種想法, 別人不把我當成天外來客才怪, 肯定罵我不思進取, 不能與時俱進. 有時想想美國的普通老百姓真的很幸福, 有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 下班回家, 修修剪剪, 怡然自樂, 不想出人頭地, 不想光宗耀祖. 這才叫生活. 然而, 這種生活對中國人來講, 比共產主義還要難以實現.

話題扯的太遠, 我這篇文章主要是想說說我復讀時的那個班主任, 我對他印象不好, 甚至可以說是憎恨, 主要是這位班主任不知出於什麼心理, 對復讀生存在嚴重偏見, 不指望你給予特殊關懷, 起碼應該一視同仁吧. 然而此老師仗着他教語文, 有點文學功底, 對復讀生除了諷刺挖苦, 還是諷刺挖苦. 這個班裡有十多個象我一樣的往屆生, 因為班主任的有色眼睛, 使我們這十多個人形成了一個小集團. 平時總在一起玩, 聊天, 最喜歡討論的話題就是為什麼這個老師要對我們存在偏見, 然後一起咒罵這個班主任, 發泄本來因為自己是復讀就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氣. 平時上課, 此老師很少提問我們這些復讀生, 所以大家後來上課之前根本不預習. 有一天, 他突然點到我的名字, 要我回答一個問題. 由於沒有思想準備, 我只好站起來說我不會, 很是尷尬. 我以為接下來他會象以往一樣要我坐下再提問下一個同學, 因為他對應屆生就是這樣的.不會沒關係, 坐下, 再提問下一個. 不料, 這時他突然賣弄起他的文學水平, 想看我出醜, 以一副幸災樂禍的口氣問我, 你去年會的是不是? 我敢肯定沒有人聽不出他語氣中的刻薄之氣. 我當時腦袋嗡的一下讓我無地自容, 我想不到他會這樣說, 我把腦袋深深地低下去, 但我還是能感到他在用輕篾的眼光引導着全班同學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因為我可以從臨座的同學那瞅向我既有幸災樂禍又多少有點同情的目光中感到這一點.不行, 我得回擊他, 不能讓他這麼欺負我們復讀生, 他是老師又怎麼樣, 老師更應該為人師表, 說時遲, 那時快, 我心中萬念迴轉, 腦中靈光一閃, 於是抬起頭, 反唇相譏說, 去年不是你教的. 說完我有點得意, 我沒想到我竟能在霎那之間想到這麼一句話,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的驚愕和不解, 他做夢也沒想到我會跟他頂嘴. 大概他也意識到他有點過分, 不想再把這件事情搞大, 有失他教師身份. 於是叫我坐下, 接下去講課了. 下課後, 許多同學對我說以為那老師要大發其火, 替我捏着一把汗. 說實在的, 我當時也是一時之氣, 根本沒有考慮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

現在想想, 那老師可能當時也沒有什麼惡意, 只不過想賣弄一下他的嘴皮子, 不過卻又剛好遇到我. 不論怎麼樣, 我覺得老師不應該對學生進行諷刺挖苦, 我並不是因為老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 教師是天底下最陽光的事業而這樣說, 而是我認為大家都不應隨意對別人不恭, 尊敬別人是起碼的為人之道. 其實, 說實話, 老師也並不是什麼特殊人物, 不過和我們大家一樣, 並非因做了老師就變得高尚, 人格升華了, 都是我們, 或者說我們的政府非要給他們加上一個人類靈魂的工程師的美稱, 非要說教師是天底下最陽光的事業罷了. 現在, 我對那老師當時的行為有點理解了, 只是不理解他為什麼對復讀生會有那麼深的偏見.

天涯思鄉客寫於2003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