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只手(27) |
| 送交者: 叮珰 2003年07月20日21:18:0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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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只 手(27) 作者:丁伯慧
林子里刮着大风,风在松林中间穿过,呼呼直响。林子中间,一条小路通向深处。其实,所谓小路,只不过是一条草长得稀疏一点的地方,是人踩出来的。透过星罗棋布的树干,依稀可以看到远处一片片浅绿色的稻田。 我不知道林子有没有尽头,也不知道林子的那头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早点走出这林子。走出了这片林子,也许又是一个世界。现在,我要做的事是避开丁三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见他。我飞快地在林子里走着。夕阳层层穿过松林,斜斜地照过来。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我必须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林子。 从小到大,我头一次在这样的地方独自行走,而且是匆匆忙忙地走,像一条丧家之犬。头顶上时不时有几只小鸟在欢快地唱着,我想可以叫黄昏进行曲吧。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天非常美妙的时刻。可是,我来不及欣赏这种美妙,我只顾着赶路,脚步在绿草上匆匆扫过,自己的影子被斜阳印在林子里,不断地向林子的深处延深。现在,我的影子越来越长,这是告诉我,夕阳越来越接近地平线了,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 以后的路该在何方?我不知道。离家这么多天来,我还是头一次对前景感到茫然。爸爸妈妈一定已经绝望了。我在心里轻声呼唤着,爸,妈,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儿子以后就要独立闯江湖了。不闯出点明堂来,儿子是不会回来见你们的。 这样一想着,人就难过起来。可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太阳下得太????快了,我必须和太阳赛跑。我走进那片矮一点的地方,想着这儿大概就是当年丁三妹躲着的地方了。只是守林的茅草屋已经不见了,也许好多年前就拆掉了。再往前走,林子似乎突然消失了。前面横着一座小山。漫山遍野的,仍然是松树。山的下面有一块空地,这大概就是丁三妹和他大姐采药时休息过的地方了。此刻,一切都还像书中写的那样,这一块地方草更密集,也长得更高一些,草地上依然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我踏着软绵绵的草地,从野花旁边走过。抬头仰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激动:我要登山了。到了山腰,就是当年丁三妹的大姐教丁三妹唱歌的地方了。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我不知不觉地唱起来,在歌声中,我仿佛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带着一个小男孩,正坐在草地上唱歌。两人的衣服上都是补丁,可眼睛里却充满着神采。我笑了起来。我们现在唱什么歌?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要不就是: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了。 …… 当然,我们通常不这么唱,我们通常会改歌词: 苦瓜上课到教室,摔了。 …… 当然,歌词一改,就只能偷着唱了。不过现在,我可以大声唱了。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吼起来。 俺们那旮都是单身汉。 …… 吼声冲淡了我心头的恐惧,也冲淡了我的疲惫。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躲进山里了,天边只留下一点余辉,照耀着我前进的路。现在,我已经到了半山腰了,站在半山腰上往回看,脚下是望不到边的松林,丁三妹家的房子已经看不见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没想到登山是这么一件辛苦的事。在电视里和人们的聊天里,登山是一种运动,是旅游时干的事,应该是很悠闲的。可如今,我怎么也找不到悠闲的感觉。我只想着怎么快一点走过这座山。走的时候没有一点快乐,所以,路就变得长了起来,其实并不很高的山在头顶上也似乎变得高不可攀起来。好在太阳给了我力量。太阳一下山我就得走夜路了,而对于这座山,我心里没有一点底,我不知道山里有没有狼,甚至不知道有没有鬼。这样一想,恐惧就越来越凶狠地冲进我的大脑。恐惧使我拼足了所有的劲,不顾一切埋着头,一步接一步地往上爬。 站在山顶上,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望着来时的路。天已经黑了,松林在脚下黑压压的一片,夜风吹过来,松树的枝头一排排地起伏着,宛如绿色的海浪。几只鸟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冲入夜空,嘎嘎地叫着。遥远的前方只有一两点灯火在夜色的闪烁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丁三妹家。黑夜里一个人走山路本来就孤单恐惧,何况我是没有目标的走。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唱着歌,给自己打气。"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嘴里哼着,声音却出不来,我感到两条腿在开始打颤。 突然间,我的眼前亮着好几盏灯光,明显是手电筒的光。这几盏灯光正向山边靠近,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隐隐约约地,我听到有人在喊:黄力,黄力,孩子,你在哪里?声音在风里飘着,若有若无地。……黄力,孩子,回来吧,我们不怪你……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往哪里去呀…… 是大爷的声音。大爷来了,来找我来了。在这个遥远的地方,还是有人在关心我。我摸了一下脸,脸上湿湿地,是雨水吧。抬头望望天,夜空中,满天星光点点。我哭了。我怎么会哭了?我真的哭了。身后是绵延起伏的大山,身前是异乡他地的亲人,我究竟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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