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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知秋(二)
送交者: 上善若水 2003年08月09日22:09:5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三)


  冬天說來就來了,詠春下午騎車去東區,沒戴手套也沒什麼感覺,夜裡趕回
來,手卻凍得受不了,只好一手穩籠頭,另一隻手放到口袋裡取暖。好不容易回
到西區,在密密麻麻的自行車群里找了個空檔,把自己的二八車塞了進去,不耐
煩地鎖了,搓了好一會兒手,這才往小賣部這邊走。原本要進樓的,卻看見葉知
秋跟同宿舍的一個女生在買水果,他忽然有點心跳加速,卻強自鎮定地往水果攤
前走過去。

  知秋她們已經挑好了蘋果桔子,看稱付賬,然後轉身就走了,竟似根本沒看
到他一般。詠春也不知自己是冷還是委屈,有點鼻酸的感覺,卻還是一邊笑着跟
在風裡凍得鼻紅手青的夫妻倆搭訕,一邊挑了點桔子過稱。自己在路上剝了一個
吃了,到了宿舍,再拿了一個,剩下的就交給那一幫蜂擁而上的人去共產主義了。

  到處混了會兒,也就熄燈了,草草洗漱後,詠春幾乎是習慣性地要點蠟燭來
看會兒書。他摸了火柴盒,卻有一聲深深的嘆息在心底成形,說到底,他只能承
認,自己並不能夠確定那個叫葉知秋的女孩是不是知道他每天晚上這樣點蠟燭看
書只為了她的注意。詠春躺在黑暗裡,看外面樓群的輪廓隱約浮現,聽周圍的聲
音漸漸平息,想象着自己和知秋之間無言的對話。現實生活中的葉知秋是沒有表
情的,因而是莫測高深的,因而給了詠春無限幻想的可能性;更重要的還是,他
認為自己是了解知秋的,從網絡和泥巴遊戲裡,那個神采飛揚的武林女子,和自
己結了婚的女子。

  大三下學期,剛剛進了一個實驗室,詠春這個遊戲迷兼武俠迷就瘋狂迷戀上
了泥巴,甚至不惜白天逃課睡覺夜裡躲在實驗室里打遊戲,只為了能儘快功成名
就,成為泥巴中的俠之大者。但是如果沒有知秋的出現,也許泥巴就跟其他的游
戲一樣,遲早會讓自己厭倦並離棄的吧;雖然泥巴的多人在線的模式有所創新,
但若碰不到有趣的玩家和有創見的巫師,到底還是一場要流於重複和單調的遊戲。

  西門吹雪和花滿樓結婚以後,每次連進了泥巴,系統都會提示道:“你老婆
花滿樓也在!快去親親你老婆吧!”西門吹雪就樂不可支,買了雞腿和玫瑰,直
奔晚月莊去找花滿樓,路上就往往看到花滿樓“香汗淋漓,嬌喘噓噓”地在欺丐
殺狗。花滿樓雖然容貌是滿分三十,資質卻是一般,武功的長進慢得可笑,而西
門吹雪已經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大俠,具備了擊殺柳淳風、藍芷苹等一代宗師的
潛力。西門吹雪有了老婆,就要常常給她傳功送氣,以幫她增加內力,一邊傳功,
一邊就笑着問她:“我在江湖上走動,沒在家陪你,你想我了沒?”花滿樓就扯
開嗓子唱信天游:“雲想衣裳花想容哎,妹妹想哥、哥想妹不……”詠春知道他
只是跟另外一個玩家在搞笑,可還是興奮難禁,認定了花滿樓的背後是一個女玩
家,而且是一個大膽、有趣、或許可以稱兄道弟的一個女玩家。

  所以當知秋告訴他一個知道是真是假的宿舍號碼時,他本來半信半疑,很快
卻欣喜若狂地意識到這個宿舍就在自己宿舍的對面。一個多月的偵察,他幾乎確
定知秋同屋四個人的樣子,猜測那個走路很大步的女生或許就是花滿樓,隱隱地
有點失望,在BBS上詐知秋時,她的反應又讓他對自己的判斷起了疑惑。無數
次猜測被否定之後,詠春又大着膽子請知秋出來見面吃飯,出乎意料地,這一次
知秋居然答應了。

  詠春先到天都酒家門口等着的,疑疑惑惑地錯認了幾次人,就不再敢貿然相
詢,而知秋在約好的七點時準時出現。她有點頑皮地走到詠春面前來,笑着伸手
道:“你是梅詠春嗎?”詠春也笑起來,卻道:“你是花滿樓?”知秋已經滿面
羞紅,忙着道:“對不起,沒告訴你我的真名。我叫葉知秋,沒那麼花……”

  知秋那天才削短了頭髮,讓她的眉眼在白晰的臉上愈為清楚;她穿了一件白
色的襯衫,一條藍白的牛仔裙,卻並不因此有什麼英姿颯爽的氣概,倒幾乎更顯
出一份柔弱來。坐下來點了菜,詠春就道:“沒想到你是花滿樓……”知秋也笑
起來,只低首問道:“我聽有一次你說看到我穿什麼衣服了,說得還挺準的,難
道是你瞎猜的,誤打誤中?早知道你並不認識我,我就不來了!”詠春不好意思
地笑起來,忙着告訴她:“我們宿舍就在你們宿舍的對面,所以……我還一直以
為那個走路很用力的女孩是你呢!”知秋稍想了想,就笑道:“其實,她也玩泥
巴的,我還是被她陷害進泥潭的呢!你知道她在泥巴里叫什麼?阿朱!”詠春扶
額大笑起來,想想隔着層網絡,人的表相與實質真不曉得是更清楚了還是更糊塗
了,就象他不知道真正的葉知秋是什麼樣的女子,甚至也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不是
喜歡知秋並愛上知秋的。

  詠春想起後來的一個中午,他起床後從窗口看過去,知秋正好拉開了窗簾,
兩人對眼而笑。詠春正要打招呼,知秋忽然似嗔似羞地拉嚴了窗簾,消失了,那
樣的孩子氣讓詠春滿心蕩漾起溫柔的憐惜,幾乎忘了那次吃飯時知秋是一個成熟、
理智又健談的女研究生的印象。那天到了實驗室,在網上找到知秋,就故意問她
道:“怎麼中午忽然生氣走了?我做錯什麼了?”知秋回道:“你以為偷窺女生
宿舍很光榮嗎?下次再犯,我可要報告保衛科了!”詠春忽然愣住,嚇得半天不
敢回話。知秋卻又傳了條過來:“怎麼了?真嚇着了?我逗你玩呢!不過我們宿
舍人可盯上你了,說要不看你還是個還算帥的小弟弟,早就把你檢舉了!”

  詠春和知秋都沒有意識到,自從他們見面以後,在泥巴里再次相遇時,卻再
也不能象以往那樣肉麻地打招呼,說什麼“老公,你來啦”“老婆,想死我了”
之類的話了;甚至也不能做表情,不能“輕輕在他的額頭印下一吻”,或者“緊
緊地擁抱了一下你的老婆,抱得她喘不過氣來”了。考試,放假,再開學時,知
秋就很少進泥巴玩了,而詠春因為老打遊戲被老闆趕出了實驗室,後來跑到了東
區來上機上網,並因此認識了北京老鄉方謙。

  又放寒假了。詠春跟方謙一起定了來回北京的火車票,寒假裡還互相串了門,
一起看了場電影。再開學時,詠春也是先把方謙送回了東區,自己又騎了方謙的
小車把行李搬回西區來。進了宿舍,他就忍不住;上床放鋪時,就朝知秋她們宿
舍瞄了幾眼。他驚訝地發現,本來是面向自己房間的知秋的書桌,現在卻背朝這
邊了。他埋頭繼續整理床鋪,只是小別之後又回校園的驚喜卻被一層淡淡的酸痛
取代了。


               (四)


  詠春找了個非本系的老師做論文。這老師的實驗室在東區,大五了又沒什麼
課程,詠春就更常常整日在東區泡着了。三月初還下了一場桃花雪,三月底卻已
經是滿園春色,詠春他們又開始在室外打籃球,每次運動後,詠春都覺得無比暢
快,竟似忘了畢業、論文和找工作的種種壓力。生日那天,東區的幾個北京老鄉
不知怎麼串通好了,非要詠春請客不可。詠春只笑笑說好,下午過去,先在實驗
室裝模作樣幹了會兒活,後來就跟方謙一起出來,等那幫人到郭沫若銅像前集合
了一起去吃飯。

  方謙拿着她們班級訂的《中國青年報》出來,兩個人就坐在圖書館對面草地
邊上的長凳上攤開報紙看,一邊說些瑣碎的話。方謙笑着讓他看一篇文章,他湊
過頭去瞄了幾眼,再抬頭時,卻看見葉知秋和另外一個男生正有說有笑地穿過草
地往郭沫若銅像前去。詠春一時就呆住,忙着低了頭看報紙,卻似成了文盲般,
只看見密密麻麻的一紙黑螞蟻,又忍不住要用眼角的餘光去看知秋他們的動靜。
忍了半天,翻報紙時抬了抬眼,看見知秋滿面笑容和那男生交談着什麼。隔了一
會兒,知秋和那男生又走回來,上了台階右拐,似乎向那邊的研究生宿舍樓去了。

  晚上吃飯喝酒,詠春因是壽星,就被他們灌了許多,最後還被他們背下樓來,
叫了出租車送回去。方謙不放心,跟着紀軍上了車,直送到詠春回到宿舍。詠春
醉得不省人事,什麼都不記得;半夜口渴得厲害,起來找水喝,卻停在因春暖而
開着的窗前。想來自己和知秋之間物理意義上的距離也就是二、三十米吧,而心
和精神的距離卻已經去之萬里。午夜的校園安靜得可怕,春夜的小風搖晃着樓前
的樹和那些忘記關上或勾住的玻璃窗,樓群在如水的月光里更加清晰,詠春二點
零的視力幾乎可以看清知秋宿舍窗口飄蕩着的白色窗簾。他想起和知秋在天都吃
飯,後來又一起在七個洞的小炒部吃過,他記得知秋點的雪花豆腐羹和冬菇菜心,
記得兩人曾經交換了Annie Lennox、Celine Dion、
Sade和Cranberry等等的CD來聽……只無法想清楚怎麼就這樣越
隔越遠,到如今的對面不識,而知秋終於有了男朋友。象她那樣的女生,到了這
樣的年齡,在科大這種地方,還沒有男朋友本是有點稀奇的事情,而她終於有了。

  詠春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他放了杯子,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卻又忽然努力
地想笑。如果知秋是幸福的,自己應該高興的吧;兩年的時光流逝了,那些模稜
兩可的暗示,那些以為對方會知道和了解的心情,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本可
是什麼都不算的。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響,不知是哪一扇玻璃在風中破碎、墜落、
粉碎了,轉瞬一切又歸於風中的平靜。詠春驚醒過來,重新上了床,聽着他們沉
重的鼾聲,他想: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上午到了實驗室不久,方謙就打了電話過來問他怎麼樣,又說他昨天
晚上喝醉了的種種情態,詠春只是無力地追問和辯解着,又為不記得方謙送自己
回宿舍而臉紅起來。實驗室來了人,他也就掛了電話,卻又忍不住上網去,幾個
版面進出了好幾遍,查了幾次知秋的上網信息,還是昨天晚上的記錄,自己到底
忍不住,給她寫了一封信:

    時間:昨天下午五點到六點
    地點:東區圖書館和銅像間草地
    人物:葉知秋和某男生
    事件:散步和說笑

    男朋友?呵呵。

寫完了,這才滿意地退了網,開始干點正經活。

  知秋將近中午時看到這信的,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在網上遊蕩了半日,隱約
指望着能遇到詠春,雖然不曉得遇到了又能說什麼。一直到了晚上,才終於回了
一封刪改了好幾遍的信:

    時間:昨天下午五點到六點
    地點:東區圖書館和銅像間草地邊的長椅上
    人物:梅詠春和某小女生
    事件:一份報紙,各看半邊,默契的微笑

    生日過得怎麼樣?

  她本來想在心裡跟詠春解釋那個男生並不是什麼男朋友,卻到底刪除了那些
字句。想去可笑,因為決定了去北京的那家計算機網絡公司,又聽說東區有個男
生也簽了這家公司的約,所以約好了見個面,認識認識,以後互相有個照顧,卻
不料看見詠春和他的女朋友。記得他曾說去東區做論文的事情,似乎也曾猜測過
他在那邊有了女朋友的可能,只是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她還是震驚得有點失
常,竟拼命地跟鄭海翔笑着說一些關於未來工作的憧憬,自嘲地解釋關於自己想
出國卻眼見無望的LOSER心態,還有面試時候被人稱做“小姐”的尷尬……
鄭海翔提議一起吃頓飯時,她卻忽然醒了過來,面色沉靜地說自己感覺不是很舒
服,騎了車子就回西區了。

  以後的日子裡,知秋還看見過詠春好幾次。有一個星期五的下午,知秋剛洗
了澡,抱盆提瓶地走出浴室來,卻忽然看見詠春在水房邊的籃球場上騰挪閃躍。
她不自覺地停下來,遠遠看着詠春汗水直流的、有點蒙古人特徵的微長面孔,看
他長長的、瘦而結實的手臂,看他嘴形的變化、猜測他是叫人傳球還是投籃,看
藍色的球服在他高長的身體上、在他急速的運動里飄飄起伏……那一刻,知秋想
詠春並不算英俊,但是高大、結實、充滿活力,但自己不過是他精彩生命的一個
遠遠的看客和匆匆的過客。注意到自己站了太久要引發別人注意的時候,她就轉
身去水房打開水去。

  五一假期完時,兩個人在路上不期而遇,迎面而來的單獨相遇,無可逃避,
於是就平靜地站在路邊交談了一會兒。知秋告訴詠春自己要去北京工作,上次在
東區就是跟未來的同事認識認識而已。詠春笑道:“有個熟人也好啊。”知秋問
詠春找到什麼工作了,詠春就說準備着被打回原籍──北京市去,然後再找工作。
知秋就說了幾句公司給了北京戶口還要自己感恩戴德的玩笑,卻到底沒問詠春在
北京的地址和聯繫方式。兩人就笑着作別。轉了身,詠春就又戴上了耳塞,背着
他的耐克大黑包消失在人群里。

  詠春和方謙五一時同去了黃山,算是要畢業時的安徽告別游,三四天的親密
相處確定了兩人的戀愛關係。詠春本有一種平靜的幸福,聽知秋說她並沒有男朋
友時,忽然狼狽不堪,卻什麼都不能說了。五月六月都是匆匆太匆匆。七月初要
離校的那一天黃昏,詠春跟一幫人告別了半日,最後站在床前,怔怔地看了半日
他睡了五年的光光的床板,又轉到窗前,沉默地站着,凝視着對面半掩的白色窗
簾在知秋她們的窗口飄飄搖搖。過了許久,知秋宿舍里似乎有人影閃動,隱約象
是穿着白裙的知秋;他有點緊張,卻不見那人影向窗前來,只是在離窗口幾步的
地方站着。有同學過來,詠春轉了身去招呼,心裡默默說了一聲:知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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